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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雨绸缪,有‘备’无患耳!”说完,刘陶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待落杯,已长醉不醒。
刘备暗叹了口气。这便命人扶入客帐休息。
府君言外之意。恩师等人,或对今汉国祚,亦不乐观。
老夫先修好宫室以“备”所需。蓟王任重而道远啊。
返回后帐,亚马逊女王,御卫长希雷娅,已备好热汤。除去袍服冠冕,中衣短裈,入池沐浴。希雷娅亦除去素纱襌衣,入汤池服侍。
拼凑中军大帐的机关马车,历经多次改造。结构日臻完美,防御全无死角。可升降的穹顶,外裹鸾毳裘、内衬钢丝网。车壁分成隔间,帷幄防风保暖。外帐办公,内帐私用。十分便宜。
机关马车营地,乃是蓟国一大创举。将冷兵器时代的后勤保障,拔升到一个无与伦比的新层级。精钢锻造底盘,坚木包搪瓷甲片制成厢体。防火防盗,及刀枪剑戟。内设各种机关,可随意拼接组合。堪称鬼斧神工。
鸾毳裘的出现,解决了最后一道防护顽疾。没错,便是火箭。
车厢低矮,太过压抑。扎营后,转动手柄,类后世折叠伞的伸缩支柱,便可将穹顶撑起。马车秒变篷车。四辆马车便可拼凑起一什兵卒营房。横竖五丈余(100㎡),面积相当可观。
亚马逊女王希雷娅的侍寝,皆是浅尝辄止。刘备从未越瑶池一步。虽说,御卫的身份等同于御婢。但刘备却不想与希雷娅草草苟合。当然,按照亚马逊的习俗,希雷娅许并不在意。
沐浴更衣,入寝帐。今夜侍寝的七位亚马逊,娇艳欲滴,艳若桃李,纷纷起身相迎。
一夜无话。醒来新妇又多七人。
听闻蓟王已抵达长安大营。
洛阳的陛下,终是松了口气。背腹受敌的一日三惊,涣然冰释。虽对蓟王多行猜忌压制,然陛下也不得不承认。危难关头,蓟王确是那个可以信赖之人。长安有蓟王镇守,帝国当可全力东顾,剿灭黄巾反贼。
正因定下无双连环,瓮中捉鳖之计。故而三路大军,不疾不徐。原因很简单。瓮中捉鳖前,还需给鳖,自投罗网的时间。
此又称:请君入瓮。
何为连环计。简单的说,便是一环紧扣一环。驱动环环相动的,亦非蓟国谋主。而是已经中计的关西贼寇。这便叫:势。势,能也。乃谋略的核心驱动力。
而“谋势”,又大略分成:造势,起势,积势,乘势,成势(势成),数个阶段。
此正值“积势阶段”。
细作来报。韩遂、边章正各领数万民夫,伐木取石,日夜不停,修造金城、大震二关。
此时若攻,两关皆未修成。贼人见无险可据,便会一哄而散。或逃往深山莽原,或渡河入蜀地西羌。长久播乱,遗祸更烈。于是,刘备经停长安,养精蓄锐是其一。为整个无双连环计积势,是其二。
长安不远不近。既给了贼人足够多的时间空间,又给予足够大的生存压力。在身家性命的重压之下,贼人必然万众一心,全力督造关城、水砦,山寨,无暇他顾,不做他想。以求能在三路大军抵达前,将金城、汉阳二郡,修造的固若金汤。
无暇他顾,不做他想。不让贼人分心,也很重要。
这股来自方方面面,最终汇聚成精神驱动的无形力场,便是势。
与此同时,两位府丞已领联军抵达洪池岭(乌鞘岭)。
洪池岭,乃横亘在河西走廊东端的天然关隘,亦是河西走廊的东部屏障。翻越洪池岭,便意味着走出了河西走廊。
“二位府丞且看。”遥指远处一条遮蔽视线的乌黑山脉,安息豪商安玄笑道:“此便是号称‘畜为天下饶’,所产‘岔口驿马’以善走闻名于世的洪池岭。”
与商人视角不同。在戏志才眼中:“此岭,望陇东,驱河西,通大漠,临祁连,为兵家必争之地也。”
李儒点头道:“卫青、霍去病皆曾翻越此岭,西击匈奴,修筑令居以西长城。前汉在此岭东西山脚,各筑障城。岭北为安远城,岭南为安门城。依山而建,紧靠长城,易守难攻。”
说着,手中羽扇又沿山脉,遥指向西:“向西过河便是镇羌驿。前汉时设城驻军,已护长城。八方商旅,需在此处交验通关文书,方可放行。却不知,时下又是何等光景。”
戏志才这便悟其意:“右丞可是想在此筑城,掌控河西?”
“然也。”
1。174 夜半十分()
“报——”
须臾,便有前锋骑兵来报:“洪池岭障城、烽燧皆无汉军守卫。安远、安门二城,城郭皆在,城门洞开。城内有人踪马迹。乃是附近羌人牧民所留,不见贼军。”
“果不其然。百年战乱,前汉所置,堡垒烽堠尽毁。便是军塞亦沦为羌人牧民避风之所。”李儒这便言道:”传令,依山下寨。修筑障城烽燧。”
“喏!”便有骑士奔出传令。
“只需扼守此领,便可为河西之屏障。河西一地,朝中百官视如敝履。然对我西域而言,河西乃是通往关中的咽喉重地。如蛇之七寸。切不可扼于他人之手。”李儒笑道。
李儒之心,戏志才焉能不知:“只需扼守出处,便可揽河西四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入怀。与西域都护府连成一体。若关东播乱,吏治无存。此处便为进取关中之桥头堡。”
“知我者,左丞也。”李儒抚掌大笑。
两人纵马驰行,自奔安远城而去。
所谓凭水设关,临河筑城。
为阻断三路汉军,大河上的津渡、群山间的孔道,贼人们一处也未曾放过。开山取石,伐木排墙。建造水砦山寨,尽遣宿贼精兵驻守。事关生死存亡,如何敢掉以轻心。便是三十六部羌渠,亦尽遣部中青壮,赶来帮忙。
因本就残留烽堠堡垒,地基皆在。两座雄关督造极快。合众将军王国,又令斥候一日数报。十万贼军,数十万民夫,挥汗如雨,日夜不息。抢筑各处关隘。
时下,位于金城的大河渡口,有:石城津、青石津、金城津等。
青石津位于金城南岸,鸣雀峡之间。两山高耸,水流湍急。乃控扼丝绸之路中线,济渡兵骑和商旅行役的主渡口之一。
常闻“先有青石津,再有汉金城。”
青石关工地。
自奔走入湟水,投靠金城族人。雕零浑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身旁同族或幸灾乐祸,或避而远之,各种猜忌议论,如影随形。雕零浑早已麻布。见王子整日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一般,再无起色。先前始终不离不弃的三百亲随,亦散去大半。如今只剩十余人,还恪守誓言,忠心耿耿的守护身侧。
营地设在青石山下。待雕零浑走下山脚,胡乱搭建的草庐,中间空地,已围满了人。
远远便可听见走南闯北的丝路游商,卖力的吆喝。
这群游商,时常跨越战场,往来敌我双方。总能找到最适合的时机,售卖最适宜的货品。无论汉军、贼军,皆可通行无阻,少有人会见财起意,害其性命。这便是丝路游商约定俗成的特权之一。亦或者可称为“道义”。
盗亦有道。
雕零浑,面无表情的从两侧西域游商的摊铺前挤过。越过一首饰商人的摊铺时,下意识的瞥眼扫过。雕零浑忽浑身一凛,如遭雷击。
待辨清游商颈间所悬之物,雕零浑疾步近前,伸手便抓。
却被凭空来的一只毛手拨开。
不及反应,略带卷舌音的西域汉话已响彻耳廓:“个人之私,恕不售卖。”
胡商力气极大。雕零浑急忙稳住身形。收拢怒气,低声问道:“敢问商家,此物从何而来?”
胡商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这便随口笑答:“乃从一羌妇处买来。”
“可否……借我一观?”雕零浑声音都在发颤。
“可也。”胡商这便取下吊坠,递给雕零浑。
透着血丝的锋利狼牙,包着金灿灿的叶柄。靠近牙根处,还刻着一圈美丽的羊角花纹。
啪嗒!
一滴热泪打在手腕。雕零浑连忙拭泪:“那妇人……现在何处?”
胡商并未答话。反倒压低声音言道:“王子切莫激动,小心隔墙有耳。夜半十分(23:50),到鄙人庐中相会。一切自有分晓。”
说完便只顾高声吆喝,招揽顾客不提。再不看雕零浑一眼。
王子咬牙起身,向草庐走去。草草果腹,便卧榻装睡。任由身边同伴叫嚣吵闹,充耳不闻。好容易熬到夜深人静。荒郊野外,也不知是何时辰。
不管了。起身溜出工棚,悄悄向草庐摸去。
轻轻叩响门扉。
“门外何人?”
“白日相约之人。”
须臾,木门开启。胡商挑灯视之,正是北地先零王子雕零浑。这便让开路径。
王子闪身入内。
胡商掩上房门,侧耳细听。确定别无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领王子登上阁楼,宾主落座。不等王子出声询问,西域藩商已先行开口:“夫人无恙。”
“此话当真。”雕零浑双目如炬。
藩商从怀中取出一细竹筒。双手捧到先零王子面前:“王子只需看过此信,前后诸情,便尽知也。”
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屏气凝神,拧开竹筒,将左伯皮纸徐徐展开。
信看一半,已泪流满面。
发自肺腑。失而复得,死灰复燃的狂喜,根本无从抑制。
“北地郡十万羌人,如今皆定居蓟国之中。生活安逸富足。蓟王一视同仁,汉胡羌蛮别无不同。且族中羌妇多未改嫁。王子若弃暗投明,虽远隔万里,定可与夫人重聚。”藩商虽往来丝路,却早已定居楼桑。在蕃邸坊市,有间列肆。乃是蓟国国民。
人皆一样。如行尸走肉般,哀莫大于心死的先零王子。今得知真相,心中已无怨恨,全然皆是感恩。
“十万部族,皆活着?”
“皆活着。”藩商郑重点头:“蓟王之名,如雷贯耳。如何行事,何须见疑。”
“活命之恩,无以为报。不知阁下此来,可身负王命。”一前一后,王子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藩商欣然点头:“王上命在下传语王子:‘当收拢旧部,见机行事’。”
“收拢旧部,见机行事。”虽未言明,又何须再问。蓟王之意,先零王子已铭刻肺腑。
“零浑已尽知也。”先零王子俯身下拜。
陇山。大震关工地,举火如昼。
数万汉羌兵丁,正全力抢筑障墙堡垒。
殊不知,众人脚下正被全力修筑的陇关,便是羌人焚毁。
永和五年140年夏,先零雕且冻与族兄雕傅难等,率先零诸羌反。攻掠金城、三辅,杀害大汉官吏。朝廷以骑都尉马贤为征西将军,率军十万屯于汉阳,筑坞壁三百所,以御羌民。同年,雕且冻攻克武都,掠走设在陇关饲马苑的马匹。并举火烧毁陇关。
可现如今,为抵御三路汉军,又要重新筑起。
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修缮一新的障城坞堡。
韩遂将将巡视工地返回,便有兵士入内:“报!有西域胡商安玄,城下求见。”
“安玄?”韩遂心中一动:“速速有请。”
1。175 茱萸托思()
安息商人安玄,乃是丝路有名豪商。携庞大商队行商各地,翻山越岭通关过路,自要各路豪杰照应。故本就与各路豪杰交厚。王国、宋建等人为举事前,便于安玄常有往来。上次安玄自西域前往长安。恰逢西凉兵乱。报出合众将军名号,便被带到王国当面。闲谈间,听闻名士阎忠抱恙卧床,回天乏术,命悬一线。这便请王国许他领西域巫者一试。
果然药到病除。
安玄之名,遂被众将所知。
“鄙人安玄,拜见将军。”安玄虽高鼻深目,一脸异相。举手投足,却早与汉人无异。
“快请起,韩某一介武夫,不敢称将军。”此话说的滴水未漏。
安玄这便起身就坐。
“不是足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韩遂问道。
安玄笑答:“前番辗转抵达洛阳,在金市售卖西域名产时,偶遇一妇人。知我能往来河西,便托我携一物与将军,遥寄思念之意。”
说完,安玄便从袖中取出一漆木小匣,呈给韩遂。
韩遂双手接过,并不着急打开:“何人所托?”
“正是将军女公子。”安玄答道。
正是蓟王亲自登门求亲,嫁给阎行,后迁居洛阳的韩遂长女。
韩遂急忙打开木匣。匣中并无书信,只有一个香囊。香囊香气辛烈,正是茱萸之味。
“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
佩茱萸,乃岁时风俗之一,在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天,爬山登高,臂上佩带插着茱萸的囊袋,时称“茱萸囊”。
东西都对,寓意也对。问题是,现在才五月中旬,距离九月九日,还有数月。此时送来‘茱萸囊’,是否太早。
韩遂苦思不解,这便忍不住问道:“小女可有话说?”
“夫人并未带话。”安玄笑答。
“这……”韩遂的失望,显而易见。女婿阎行,乃辅汉大将军身边亲信。知我被胁迫,不得已而从贼。必会进言,代为开解。大将军悉知内情,定会网开一面,招降与我。
安玄此来,理应携有大将军书信。许我高官厚禄,暗中招降才对。为何只有一香囊?
“物已送到,安玄这便告辞。”说完,安玄这便起身。
“哦,足下慢走。”韩遂急忙起身相送。
“将军留步。”安玄再拜而出。
目送安玄离去,韩遂这便关闭舍门,取香囊在手,细细查看。要说与一般香囊有何不同。此囊,乃两头扎紧。解开一头丝带,茱萸果倾泻而出。而后,囊中空空如也。将每一颗茱萸,细细查验,别无不同。
此,确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茱萸囊。
目光从散落书案的一粒粒茱萸果上,移向耷拉在木匣的空香囊。韩遂心中一动,这便只手将香囊取来。内外查看,并无异样。下意识的将另一头的丝带亦解开。香囊彻底成了两头通的布筒。
此物究竟有何深意?
韩遂灯下苦思,却不得其解。
彻夜未眠的,又何止韩遂一人。
合众将军王国,自被众人举为首领。还未曾风光数日,听闻三路大军压境,便整体提心吊胆。所谓擒贼擒王,蓟王向来除首恶,赦从众。王国又岂能不知。
后颈日夜生寒,王国有苦自知。
“启禀将军,军师求见。”辗转反侧间,忽听寝室外卫士通禀。
王国猛然坐起:“速请到堂内相见。”
“喏。”
“拜见将军。”阎忠入堂行礼。
“免礼免礼。”王国草草洗漱披衣,赶来相见:“军师深夜来见,有何要事?”
“回禀将军。乃为北宫伯玉、李文侯,二位将军而来。”阎忠答道。
“二位将军何事?”王国一愣。
阎忠低声道:“细作来报,北宫伯玉、李文侯二位将军在军中宣扬太平教义,吸纳信众。不知此事,将军可曾知晓?”
王国这便点头:“不瞒军师,北宫伯玉、李文侯乃是黄巾渠帅。”
“原来如此。”阎忠略作思量,这便醒悟:“将军可是想借二人之力,东结黄巾?”
“然也。”王国本欲言又止。与阎忠目光一碰,却忽然醒悟。既视为心腹,当不做隐瞒。这便将利害关系,和盘托出:“此次重金结好三十六部羌渠,便出自二位将军之手。”
“原来如此。”阎忠又问:“如此说来,北宫与李将军,乃是背后主谋?”
“然也。”王国点头。
阎忠又问:“既如此,那二人何不自立门户,反要推举将军?”
王国傲然一笑:“军师有所不知。羌人所信,乃是本族神灵。并不信奉黄老之术。二人虽重金结好三十六羌渠,然羌人却不愿举太平道旗号。于是二人便退而求其次,举我为主。”
阎忠终于悉知内情。
此次兵乱,确是太平道在背后主使。羌人见利弃义。趁关东播乱,群起而反。攻城略地,除去发泄对汉庭不满。也未尝没有割据自立之心。
羌人之所以屡降屡叛。与朝廷所行政策,不无相关。
与建立先零王朝的先零羌为例。
前汉初年,先零羌主要分布于湟水流域。元朔六年(前121年),河西战役打响。匈奴昆邪王降汉,为防匈奴骚扰,武帝下令驱逐诸羌,由此引发羌民激烈反抗。先零羌与封养羌、牢姐羌合兵十万,他们攻令居、安故,围袍罕,但皆被汉军击败。于是迁其部落于湟水上游、西海(青海湖)周围,及陇西郡河关县一带。宣帝时,大将赵充国再攻先零羌,迫使先零羌继续向西迁到西盐池等地。新莽末期,中原大乱,先零羌又回到湟水流域,占据金城郡。
今汉初年,先零羌又被伏波将军马援所败。部族被强迁于陇西、汉阳(天水)、右扶风等地,余部则迁往塞外。
永初元年(107年),先零首领滇零,领诸羌再反,并建立先零政权,在北地郡自称天子,史称先零王朝。
王朝虽短,然却不失为火种。点燃羌人立国雄心。散落在河湟流域的先零羌,常有割据之心。
此次举族反叛的三十六部羌渠,皆是“先零别种”。
之所以太平道能说动三十六部羌渠起兵谋反,乃因先零羌,本就有割据立国的野心。
凉州一地,之所以汉人骤减,乃因羌人暴增。这些不计入编户齐民的“诸羌”,人数恐不下百万。
也正因如此,以黄老之术入手的太平道,在凉州并无多少信众。只得重金结好先零羌渠,又推举当地豪强王国为主。
思前想后,阎忠这便问道:“敢问将军,三十六部羌渠,究竟听命于谁,又以谁马首是瞻?”
“这……”王国一时词穷。
阎忠这便进言:“所谓‘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又说‘一山不容二虎’,‘防人之心不可无’。将军需早做打算。”
一语惊醒梦中人。
王国幡然醒悟:“军师之言,字字珠玑。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