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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起勇气。一饮而尽。
半杯下肚,半杯洒在襟前。
心口涌起一团暖意。再长出一口酒气,缓缓睁开双眼。似乎真不那么害怕了。
回忆往昔种种,大内官一声长叹:“君……公子别来无恙乎?”
“一言难尽。”公子亦陪他满饮此杯。
大内官抢过长柄酒勺,为二人续杯。
“请。”
“请。”
两人举杯对饮。
落杯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两人各想各的心思,谁也没有先开口。
许久,还是大内官忍不住:“令尊……”
“已辞世多年。”公子一脸平静。正因死去多年,所以才能平静相待。
“那公子又是何时入的太平道?”
“若非太平圣教,我又岂能活到今日。”
“原来如此。”大内官似想通一切:“马元义大方何在?”
“已羽化登仙。”
“洛阳内外,谁人接任?”
“正是区区在下。”
“一切如前?”
“这是自然。”
“既如此,老奴便以公子马首是瞻。”
“此亦是大贤良师之意。”
“谨遵大贤良师圣谕。”
“进展如何?”换成公子发问。
“按部就班。”
“可有麻烦。”
“事出隐秘,别无麻烦。”
“有一人却不可不防。”
“可是辅汉大将军,蓟王刘备。”
“正是此人。”
“不瞒公子。日前老奴险些得手。只恨此人有麒麟圣体,否则必死也。”
“何人让你擅作主张!”公子语气骤变。
“老奴一举一动,皆依令行事。无令岂敢妄动。”大内官面色不变。
“何人下令。”公子追问。
“‘大医’治世。”大内官脱口而出。
“那人身边皆是智多近妖之辈。若无一击必胜之把握,切莫妄动。事已至此,当速行善后。参与此事的一干人等尽速调离洛阳。快。”公子的语气刻不容缓。
“老奴这便去办。”离开前,大内官又道:“公子且放宽心,此事神鬼不觉,必无破绽。”
“速去。”公子面上阴霾一闪而逝。
大内官遂告辞离开。
公子总觉心绪难平,思前想后,低声唤道:“来人。”
“公子有何吩咐。”声音出自梁上。
“密切监视殖货里大将军府,一举一动。若有异常,可先行灭口。切勿让那人发现端倪。”
“得令。”
蓟国,临乡城,蓟王宫。
“公孙瓒拜见王太妃,王妃。”
“都尉免礼。”母亲隔帘说道:“请坐。”
“谢王太妃。”宫女取来坐席,公孙瓒这便就坐。
“上次见都尉,还是蓟王大婚时。”
“正是。一别数年,蓟王已功成名就,位极人臣。瓒亦与有荣焉。”
“此去奢延,都尉当挟威信,施恩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切莫轻举刀兵。”母亲谆谆教诲。
公孙瓒乃刘备少时好友。又师出同门。母亲视作晚辈。这便多叮嘱了两句。
“瓒记下了。”公孙瓒拜伏行礼。
起身后又言道:“瓒在北疆,常与三部乌桓来往,幽州又颇多胡人,晓其风俗习气,胡语亦知大概。此去奢延,自当事半功倍。”
“如此甚好。”母亲欣然点头。又言道:“蓟王已向上郡太守保举都尉。此去必无人掣肘。”
“拜谢蓟王。”公孙瓒心中一暖。
“但有所需,尽管向两位国相道来。”
“瓒拜谢王太妃,王妃。”公孙瓒,拜谢而出。领麾下数百白马义从,奔赴奢延属国。
洛阳。殖货里。
辅汉大将军府。
七位小姐姐,围坐四周。指点安氏姐妹为刘备梳洗更衣,赴王美人宴。
小姐姐眼中的担心,刘备自然明白。奈何身为人臣。君王相邀,不能不去。
这次定加倍小心。
好生安抚七位小姐姐。刘备这便登蓟王车驾,驶出府邸,奔西园而去。
北宫西侧御花园,称西园。
乃是专供皇帝游乐之所。初时规模和建制均不显眼。陛下登基后广修园囿。尤其对西园情有独钟。经历次改造,今已被修饰的宛若仙境。
园中先修邸舍。光和元年初开西邸卖官。想做官的人必先到西邸问价。支付修宫钱后,方能上任为官。先有崔烈买得太尉,据说近来曹操之父曹嵩,亦有意捐资修宫,买官太尉。卖官所得,皆存在西邸万金堂中。
光和四年。又在园中建禄骥马厩,置禄骥厩丞,领受郡国调马。乃至豪右垄断,马一匹价至二百万。
光和五年,再“作列肆于后宫,使诸采女贩卖,更相盗窃争斗。帝著商估服,饮宴为乐”。
肆中货物,皆是卖官得来的珍奇异宝。被贪心的宫女嫔妃陆续偷窃。她们甚至为偷多偷少而暗地争斗不休,陛下却丝毫未觉。
白昼交易取乐,夜里寻欢淫乐。开裆裤确实方便。
在西园这条历史上最早的一处,建于皇家园林内的“商业街”上。陛下驱驴车往来周旋,尽情欢乐。以至于公卿大臣争相仿效,驴价与马价齐。
又喜听鸡鸣。为争宠,宦官们竞相模仿,竟能以假乱真。鸡鸣声听厌了,又令宦官学驴叫。
一时鸡鸣驴叫,好不热闹。
蓟王车驾驶入园中时,见又在大兴土木。
问过一路随行的黄门令左丰。
言道,正在兴“裸游馆”与“鸡鸣堂”。
如雷贯耳啊。
车到西邸。刘车下车整衣。通报后,左丰引刘备入万金堂内。
陛下不在。只有一红衣少妇,正独自抚琴。虽略施薄粉,却艳光四射。
堂内香炉似有醒脑之效。刘备猛然回忆起,那晚独上高楼,与何后相见诸事。
此情此景,是何等的相似。
这便垂目近前,伏地行礼:“臣,刘备。拜见美人。”
“蓟王快快请起。”王美人伸手虚扶。
“谢美人。”刘备起身后,躬身相问:“敢问美人,陛下何在?”
“陛下国事繁忙,未在园中。”
“请恕臣无礼。臣告退。”
“蓟王留步。”声出屏后。刘备侧目视之。
只见一大内官,稳步而出。
正是中常侍,吕强。
1。31 清忠五宦()
“老大人别来无恙乎?”见吕强在侧,刘备这便松了口气。
王美人若欲行不轨。岂会容第三人在场。所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晚高楼内之事。亦只有何后与刘备二人知晓。便是协助设局的何进与何苗,亦不知详情。
否则刘备与何后,又岂能活到现在。
“残躯颇健,尚可为幼主一用。”吕强笑着执礼:“王上请安坐。”
“何不置屏风?”刘备岂敢与王美人对面而坐。此乃大不敬。
“来人,设屏。”吕强一声令下,便有数个小黄门合力抬上一面紫琉璃屏风,横栏在中央。遮住了王美人一身艳光。
“蓟王请坐。”屏后王美人,玉影婆娑,柔声相邀。
“臣,谢坐。”刘备行礼后,方才就坐。
大内官吕强,侧坐在屏风一线,取长勺在手,好为内外二人添杯。
“妾敬王上。”
“不敢。臣敬美人。”刘备捧起耳杯,目视着殷红如血葡萄美酒,咬牙饮下去大口。
待美酒顺流入腹,刘备这才缓缓落杯。
屏风内的王美人,亦随之落袖。
“妾代皇儿,谢王上守护之恩。”
“美人言重了。”刘备下意识的瞥了眼吕强。见他轻轻点头,这才说道:“陛下待臣恩重如山。能护佑陛下骨血,为大汉国祚绵延,尽微薄之力。亦是臣之本分。”
“自从得知有王上与吕常侍暗中守护,妾这才心中得安。”
吕强又道:“王上位极人臣,富甲天下。些许的财物,亦拿不出手。这才想请王上赴宴,也好面谢。”
“臣,惶恐。”刘备伏首下拜。
王美人,名荣。
“赵国邯郸人。祖苞治尚书,为五官中郎将。父章袭苞业,居贫不仕。有子二人,男曰斌,女曰荣。荣则后也。”
何后与王美人,家族人丁皆不算兴旺。更不算权贵。比出身屠户的何后,王荣胜在身家清白。
至于能写会算。何后亦不遑多让。两个女子皆聪慧无比。论才智,旗鼓相当。
“王上请起。”王美人急声道:“妾视王上为兄长。何必如此见外?”
“臣,遵命。”刘备这便起身。
“妾,再敬王兄。”王美人当即改口。
“臣,敬美人。”刘备乃是豪杰。王美人既已把话说到此份上。大好男儿,岂能再做小女儿姿态。
“陛下先封何进为大将军,又封蓟王为辅汉大将军。王上可知陛下深意?”为刘备添杯时,吕强笑问。
“莫非是行制衡之术。”刘备斟酌着说道。此时强说不知,显得太假。
“然也。陛下是想以宗室制衡外戚。蓟王弃配享太庙,亦合陛下心意。皇后笼络内官,大将军何进外结世家豪右。声势渐大,难以掣肘。陛下如芒在背,夜不能寐。眼看前朝宫闱争斗故事,又将在今朝发生。万幸有王上,横空出世。可解陛下焚心之急。”
“为陛下分忧,为朝廷解困。乃臣分内之事。美人且安心。”一切正如刘备与家臣所料。王荣有求于刘备,必不会加害。
“妾,谢王兄。”王美人隔屏拜谢。
“臣,不敢言谢。”刘备亦回礼。
“陛下知王上自在惯了,不喜上下朝堂。为便于往来,互通消息。特命老奴募集内官中可用之才,侍奉左右,行走内外。”
“哦,都是何许人也?”
“老奴这便为王上引荐。”说完,吕强三击掌。
便有五人,鱼贯而入。
“济阴丁肃。”
“下邳徐衍。”
“南阳郭耽。”
“汝阳李巡。”
“北海赵祐。”
“拜见王上——”
五人口音不同,相貌各异,年龄亦有悬殊。却皆有一股刚正之气。
此在向来阴柔谄媚的内官身上,十分罕见。
吕强笑道:“五人皆深居里巷,不争威权。并称清忠。且素怀大志,可堪一用。”
“如此甚好。”刘备欣然点头。
吕强亦笑:“王上送来的钱货,老奴笔笔皆花在刃上。时至今日,方敢称幸不辱命。”
刘备笑叹:“得吕公与五义士相帮。真乃天佑我炎汉。”
至此。这场酒宴,刘备才终是放下心来。
宾主尽欢。吕强恭送刘备登车。返回大将军府。
从始而终,刘备谨守臣下之礼,未有失节。
见车驾回府,刘备微醺,并无大碍。七位小姐姐及一众府臣,终是心安。
洗漱更衣,步入寝室。金发蓝眸的女王急忙起身,侍奉刘备宽衣就寝。
大衾长枕,温香软玉。
一觉到天明。
怎叫一个爽字了得。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美人不在,手有余香。
娇喝声隐隐从后院传出。女王正率亚马逊女卫晨练。
刘备先封辅汉大将军都护西域。又并六县为王。陛下以宗室制衡外戚之心,昭然若揭。
蓟王自绝宗庙。此生与大位无望。如此纯臣,陛下自当重用。
再加上蓟王年少英姿。正值鼎盛年华。且又相传有麒麟圣体,能悬钟后顾。必然福寿绵长。
反观陛下。纵情声色犬马。后宫万多佳丽有一半裙下穿开裆。如此荒淫无度,岂能长久。若圣年驾崩,幼主登基,必有两位大将军共同辅政。
辅汉大将军,位次虽在大将军何进之下。却有王爵。
此乃何进终其一生,无法企及的高度。此消彼长。刘备当与何进,势均力敌。
外戚遭宗室制衡。党人与内官互峙。四方角力,再无一家独大。新帝自当稳坐钓鱼台,江山永固。
陛下心中所想。朝中百官,又岂能一无所知。
此时还不下注。更待何时。
文武百官,顿时分成两派。
一派暗中结好大将军何进。
另一派则光明正大与辅汉大将军刘备互通有无。
再牵扯到悬而未决的皇储之位。局势越发明朗。
以大将军何进为首的朝官,乃心向皇后与皇长子。
貌似。种种迹象表明。辅汉大将军刘备,似乎更偏向于皇次子。
当然,立何人为储君。全凭陛下,乾纲独断。
陛下自以为春秋正盛。无需着急。但在百官,尤其是三公九卿看来,此事宜早不宜迟。
待恩师登门,细说前后诸情。
刘备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已不知不觉,身陷夺嫡之争。
回想昨日夜宴。
王美人口呼:王兄。
刘备这才幡然醒悟。自己又被套路了啊。
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以后该当如何?”恩师平静发问。
“水来将挡,兵来土掩。”刘备平常作答。
1。32 皇后召唤()
刘备准备再次对将军府,进行大刀阔斧的改建。
它乾城的西域都护府。给了刘备极大的灵感。
按照最新的规划。
辅汉大将军府,亦由前堡、后堡,中垒,三部分组成。
铜墙铁壁是终极追求。亦要兼顾美观实用。且还需尽量弱化军事堡垒的轮廓外貌。
听上去复杂。其实很简单。
辅助各种机关器,让这座崭新的辅汉大将军府。能在必要时,瞬间完成武装。从一座万石高官的华宅,变成一座铜墙铁壁的军事邬堡。
这对蓟国匠作馆的能工巧匠来说。毫无压力。
段太尉留下的地下密室,刘备亦准备利用起来。改造成地牢,以备不时之需。
生官发财,大兴土木。亦是人之常情。辅汉将军,临乡侯,荣升为辅汉大将军,蓟国君后,便会迁入城中,远离殖货里。
岂料,大将军却就地改造。原址重建。便是要长居殖货里。
左邻右里,皆与有荣焉。
为何多称刘备为大将军,而非蓟国国君。乃因此宅是大将军府。居住在大将军府中的,自然就是大将军。且依循惯例,官职为先。另一个惯例是,因地制宜,灵活变通。
若刘备返回蓟国。称呼便会自然而然的转换为“王上”。
然在大将军府内,何时可称‘孤’呢。在家臣和家奴面前,皆可。
府臣和家臣,其实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体系。
刘备广开双俸,其实亦有意打破二者的界限。将府臣和家臣,归为一统。
关于立储这件事。刘备实不想参与。
奈何如今,位极人臣。即便他自己不想选边站队。亦会有人逼着他选。
这个人,便是皇上。
黄门令左丰来请刘备赴宴时。刘备曾问:“此乃王美人之意,还是陛下之意?”
左丰答道:“陛下、美人,皆有之。”
但等刘备到了西邸。万金堂内只有美人,不见陛下。
何故?
陛下有意为之。
造成一种辅汉大将军,蓟王刘备和王美人单独与会的情形。
亦造成一种刘备与王美人,私交甚密的假象。
陛下之所以如此安排。其用意,便不用多说了吧。
暗示群臣,亦明示刘备。朕心仪的皇储人选,乃是王荣生下的二皇子刘协。
所谓时势造英雄,英雄趁时事。陛下之所以对刘备,荣宠备至。乃因有立储这一件大事,等着他去办。
陛下曾问杨赐:我比桓帝何如?
即位后,又经常埋怨先帝不善持家。
陛下精商贾,善经营。
于是乎。站在一个富家翁的角度来说。当然想将自己积攒的万贯家财,传给一个同样善持家的后人。
什么样的人善持家呢。
自然是聪明人。
所以在陛下心中,最心仪的储君人选。首当其冲,便是要精明。
知得失,会算计。
至于良善、德行、品貌、才情,皆是其次。
甚至为了将卖官鬻爵积累的财富。能够传于后辈。陛下不惜废长立幼。
然而对刘备和群臣来说。“废长立幼”四字的分量,绝非说起来这么简单。
甚至说起来都不简单。
前朝旧事皆不看。只看刘备身边的二好友。袁绍、曹操,皆一时人杰。却同样在立长还是立贤面前,举棋不定。
足见立储这件事,可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陛下给了刘备无与伦比的优待。亦给他出了个巨大无比的难题。
至于刘备的本意。在国祚的传承面前,已渺小得不值一提。
果不其然。
翌日,大将军府长史袁绍,便登门拜访。请刘备赴大将军何进宴。
还去?
见刘备不语。袁绍这便言道。“大将军亦是一片好意。如今朝中流言纷纷,朝臣人心惶惶。宦官未除,我等自当同心协力。
时下本就朝政日非,若再被人趁机分化利用,悔之晚矣。故而大将军才命我,来请玄德赴宴。只为两家说和,同仇敌忾。铲除外忧内患,匡扶我四百年煌煌大汉。”
“本初且实言相告,此乃大将军之邀,还是皇后之意。”
“这……”袁绍一时语塞。
刘备顿时了然:“本初与我相交莫逆。有一言,备本不当说。但事关生死,不得不坦言相告。自古以来,外臣参与宫闱之争,皆乃取祸之道。轻则性命不保,重则身死族灭。
我如今位极人臣,家中良田美妻,百万国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有何所求?又何苦趟这趟浑水?”
“玄德无意辅立储君?”袁绍这便问道。
“确无此意。”刘备郑重点头。
“既如此,绍这便去回大将军。”袁绍起身行礼。
刘备自当恭送不提。
一旦牵扯到利益之争,派系之别。再好的朋友,感情亦会淡。
所谓党同伐异。
陛下禁锢党人,这么看来,也有些道理。
所谓口说无凭。
尤其是出身商贾。对立字为据,尤其看重。
这其实是一种契约精神。
何后,显然就深具此种精神。
又过一日。何后心腹大内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