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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深恨于阗国。
而后,汉庭便与于阗关系,急转直下。
直到刘备继任长史,再通西域。亲诏于阗王安国,前往它乾城。于阗国人皆以为,刘备欲报死人头羞辱之耻。国君此去定有去无回。岂料国君抵达它乾后,长史殷勤招待,又平安送回。国人皆心存感激。
今日,长史又亲身到访。
此等胸怀,又如何不令国人钦佩。
听闻长史向来爱恨拎清,恩怨分明。此事,本就是西域长史王敬贪功,先纳流言,又设鸿门宴,乃至于阗先王被杀。这才引发了一些列的连环杀戮。与现任于阗王安国何干。
再者说,擅杀长史,又岂能不兴兵讨伐!
汉庭示弱在先。后又心有不甘。欲不费一兵一卒,挽回颜面。结果被骗,啪啪打脸。怨得了谁来。
这件事做的,怎叫一个寒碜了得。
若换成刘备,事情又岂能沦落到今天!
一入使馆,刘备立刻收敛笑容:“小心戒备,谨防夜袭。”
“喏!”史涣、阎行,双双抱拳。
正所谓抛砖引玉。若盗采玉石的豪商,真是秦牧,且身份又如刘备所想。听闻刘备此行乃冲自己而来,必不会坐以待毙。
“人急烧香,狗急蓦墙。”
料想,敢手刃于阗先王的秦牧,也不是个逢事便磕头烧香的主。定会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自刘备入城,消息已传开。
作为富可敌国的隐形豪强,用前半夜的时间来准备,应该足够了。
1。186 鬼火焚街()
宫廷晚宴时,刘备与于阗王的对话。未等罢筵,便被宫中内线传出宫外。长史舍“假鼓吹幢麾”。骏马戎装,一人数马,领麾下精骑日夜兼程赶来。必有大事。
果不其然。乃为美玉而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此仇不共戴天是其一。
长史假美玉之名铲除异己,欲独吞玉石交易是其二。
长史是否已阴知内情,别有所图是其三。
尤其第三条。更让幕后之人如坐针毡。
巨额利益,身家性命,军国大事。相互交织,来回踱步,不知如何决断。忽听院中鸡鸣,猛抬头见天已露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便痛下杀心:“来人!”
“主人。”便有苍头(家奴),闪身入内。
“速去。”
“喏。”苍头领命退出,又听家主言道:“得长史首级者,赏千两金!”
“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苦心经营三十载。眼看功成在即,却变生肘腋。岂能未战先怯,将这份偌大的家业,拱手让与他人。
便是西域长史又如何。
轻身涉险,远道而来。身边只有寥寥百人。老夫在城中各商肆作坊,藏有苍头奴兵数千。皆是西域路上亡命之徒。先前长史令麾下鲜卑虎贲,割头赎妻。路上马贼走投无路,纷纷来投。与长史有生死大仇,正可一用。
只需着于阗兵甲,趁乱攻杀长史。便可如旧事,嫁祸于阗王。
麾下得知长史被杀,又岂能善罢甘休。待大军来时,只需打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便是大功一件。战后论功行赏,必得重用。那时,于阗国政尽入我手。再吞拘弥、皮山等周边小国,称霸南道,垄断玉石开采。待兵强马壮,大事成矣!
越想越美,越想越热。心中只剩熊熊野火,再无半点畏惧。
鸡鸣时分。
便有大队人马,外裹黑袍,由城中商肆作坊,街巷里弄,鱼贯而出。很快便汇聚成一股洪流,向驿馆扑去。数千之众,如何能瞒过城中父老。眼看暴露,贼人索性脱去罩袍,露出一身于阗铠甲。
见是城中守军,于阗父老不疑有他。皆临轩窥探。互相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却不知数千大军,星夜开拔,欲往何处?
“主公,有三千贼军着于阗兵甲,直冲馆舍而来。”史涣这便来报。
“依令行事。”刘备微微一笑。
“诺。”史涣领命而去。
馆舍院落立于闹市之中,数条长街纵横交错。平日里车数马龙,交通便利。不料今日却顷刻间,被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数千贼军,围成铁桶一般。
有道是酒壮怂人胆,权涨小人志。
见己方势大。便有一贼将,跨步出列:“奉大王命,抓捕长史刘备。尔等速速开门投降,跪地免死!”
“开门投降,跪地免死!”贼兵齐呼,声势颇大。
连呼三声。见馆舍一片死寂。贼将咧嘴一笑。正待拔刀,黑光一闪。
砰!
胸前火星迸溅。
低头一看,一支乌铁箭尾正插在胸前,嗡嗡震颤。
“嗷、嗷、嗷——”心头绞痛,贼将满脸惊惧,口鼻溢血,歪头气绝。
砰!砰!砰!
贼兵不及反应,弩发如雨。
胸前火星飞窜,精工重甲竟如朽木一般。被强弩击穿。
一时惨叫不绝,贼兵抱头鼠窜。
“光武作飞虻箭,以攻赤眉。”
飞虻箭,通体花铁所铸。弩箭,三棱箭头,箭身较短,穿透力极强。今又被绣衣吏使追魂弩射出、贼将便是身穿重甲,亦一箭穿心!
此弩发此箭,射中既穿。不管射哪,皆射穿!射穿!射——穿!
一轮箭雨射罢。躺下一地尸骸。
“速攻!东家有令,得长史首级者,赏千两金!”人群中有人高声尖叫。
“杀——”
贼兵乱举刀剑,向院门杀奔而去。
不等抵近,院门大开。便有数人身背大旗,手持截柄龟兹斩马刀,迈步而出。
为首之人,正是长史麾下前旗长,阎行。
人不过十,却豪气冲天。视数千贼兵如无物。
见阎行生得俊美。便有一狰狞恶贼,挥刀扑上。
“死吧!”
‘吧’字将出口。刀光一闪。一颗狰狞头颅崩血飞出。空中犹在鬼嚎。
无头尸撞倒阶前。血喷一地。双腿只顾打颤,挤出更多腔血。
阎行甩去残血,举刀而下。
贼兵互相看过,胡乱挥刀。
断首冲天。以阎行为首,绣衣吏如猛虎入群羊,大杀四方。
重楼馆舍,箭雨再起。
试图翻墙而入的贼兵,尽被射杀。
更多绣衣吏射出飞龙爪,沿钢索顺下,滑落在周围楼顶。取特制箭矢在手,乱箭射向敌群。
见身边同伴中箭倒地,恶贼正欲咬牙向前,忽被脚下火光吸引。
血溅三尺不意外。何来火光?
低头一看。只见,击穿同伴胸甲的弩矢,竟套着节竹管。竹管还连着条火线。眼角瞥见的火光,正来自徐徐燃烧的火线。
不及反应。火线忽蹿入竹筒之内。数息之后,腾起青色火焰。并伴有浓烟。
重重吸了口气。恶贼双目猩红。腹中还未消化的积食,喷涌而出。
“呕——”
身边渐渐起烟。
越来越多的贼人呼吸困难。
浓烟滚滚。由长街外缘,齐向街心驿馆扑来。
拥挤在身后的贼兵,层层倒伏。砍杀最后一圈敌兵,阎行领众人撤步退上石阶。又从腰间取出一张奇怪的假面,覆在脸上。
身边同伴被砍杀一地。贼兵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杀到兴起。不管不顾,举刀杀来。
阎行横刀身前,不为所动。
任由浓云惨雾,将贼兵呼啸淹没。
正是硫磺毒雾。
长街高墙,最利浓烟聚集。毒雾久久无法散去。阎行这便撤入院中,紧闭门户,用泥浆封死门缝。再登重楼,避开毒烟。
居高俯瞰。
数条街道,浓雾滚滚,犹如沸汤。
黄色毒雾中,时有大片蓝色火光翻腾。恰似地狱鬼火。将三千贼兵尽数淹没。
“各家各户,湿布掩口。速速避入后院高楼。越高越好,越快越好——”
屋脊上的绣衣吏,齐声高呼。院内民众,纷纷奔向后院,躲避渗入门缝,越过高墙,灌入前院的毒烟。
于阗王宫。于阗王居高望远。心中震撼可想而知。
三千重甲,竟瞬间毙命。
长史真乃神人也!
1。187 都护西域()
旭日东升时。浓烟才渐渐飘散。绣衣吏头戴呼吸面罩,在屋脊上来回巡视。好在临街商肆,皆有前后两进院落,毒雾一旦越过高墙,便会被冷风吹散,加之躲避及时,所幸并无人员伤亡。
不等街上浓雾散尽。绣衣吏便沿高楼房脊,四散而去。
贼人各个据点,年前便探查一清。只需按图索骥,便可将一众幕后黑手捉拿归案。
见时机已到。刘备又命阎行射出鸣镝。
收到信号,于阗王遂下令,紧锁城门,只进不出。又令游骑在城外往来巡视,防止贼酋从地道逃生。
刘备南巡前便向于阗王发来手书,令他依计行事。鸣镝射空,紧锁城门。
三千精锐贼兵,尽数毙命。留下的皆是老弱病残,不堪一击。绣衣吏五人一伍,清剿残敌。再将手无寸铁的工匠杂役,悉数押入大牢。
仓禀私库尽数封存。交由于阗守军日夜看守不提。
很快便有人熬不过,将种种隐秘内情,悉数道出。
正如刘备所料。
此事果与太平道,脱不了干系。却也有不同。幕后主谋和太平道,更多是互相利用,类似一种松散的结盟关系。并非太平道中人。
这让刘备稍稍安心。若太平道,见缝插针,早已暗中涉足西域各个方面。刘备老老实实,返回临乡。静待张教主寿终正寝,羽化升仙,吧。
宗教信仰的力量固然可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个人崇拜。
情形可参考鲜卑盛极而崩。大单于檀石槐一死,鲜卑立刻四分五裂,不复从前。
黄巾之乱初期。势如野火燎原,席卷大汉。待张教主身死,便一败涂地,转瞬崩塌。
为何败得如此之快。张教主突然身亡,便是主因。
要说,是否天佑大汉,不得而知。
前有鲜卑大单于檀石槐,盛极一时无故身亡。后有太平道张教主,形势大好忽命丧黄泉。
都说苍天已死。刘备却说苍天有眼。
纵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却也抵不过树倒猢狲散。
若论对人体的了解。刘备麾下的这些豪杰,当仁不让。何需用重刑,便是一根细细的绳索,便将贼人一肚子祸水,尽数倒出。
交叉比对,将口供整理上报。隐藏各处的往来账目,交易流水,收支凭证,皆聚到刘备手中。
粗略看过,实在是富可敌国。
俗话说得好,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刘备辛苦种田二十载。不如五辆机关驴车来钱快。
机关驴车辛苦卖,不如抄家一日夜。
人证物证具在。三千颗脑袋,正等着硝制装匣。胆敢袭击西域长史。等同于谋反。
当夷三族。
罪犯的家产,自要全部充公。
刘备的心情如过山车一般。欣喜,欣慰,惊喜,惊喜莫名,乃至到麻木。全无感觉。
盗采昆仑玉石,三十载。积累了多少财富。可与刘备辛苦种田,二十年相对比。
须知,种田十倍利。经商百倍利。还有一种。号称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便是指玉器。何止一本万利。
珍珠玛瑙,宝石玉料。全都不算。单单各国金币,便有千万枚。
长长的车队,往来它乾与西城之间,将抄家所得尽数运回。
身世清白的,匠人、杂役、仆从,管事。皆被留任,重操旧业。一切如故。只不过东家换成了长史刘备。
当然了,那些原本见不得光的玉石走私生意。如今皆可借长史府之名,堂而皇之的拿出贩卖。品质更好,价格自然也更贵。
三日后,幕后主谋一家老小被于阗游骑,在城外绿洲截获。果如刘备所料。狡兔三窟。主谋确是挖掘了一条密道,可直通城外。
奈何刘备料敌在先。守株待兔。将这些从地底忽然冒出来的牧民,悉数拿下。
押解入城,带到刘备和于阗王面前。
“可是秦主簿。”刘备笑问。
装扮成牧羊人的老者,一声哀叹:“回禀长史,老朽便是秦牧。”
“主簿好手段。”对于眼前这个蛰伏了三十余载的阴谋家,刘备亦一亦声叹。
但凡是,为了一己之私,能持之以恒,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数十载,乃至不惜耗尽毕生心血的阴谋家。皆非常人可比。
成王败寇。与那些开天辟地,另立新朝的不世明君相比。他们唯一的短板,便是失败了。
“主簿想取而代之,自立为于阗王呼?”
“若老朽说,曾经只想做一个名臣,长史可信?”
刘备轻轻点头:“信。”
“时势急转,造化弄人。老朽战战兢兢,一路走到了今天。成败皆在一念之间。若非长史,他日,或能得偿所愿,北面称孤。那时,若长史再来,亦是座上宾。老朽又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我有一事不解。烦请主簿告知。”
“长史,但说无妨。”
“见主簿往来账目,玉料不仅卖与王侯世家,乃至数位诸侯王。亦贩给许多江湖人士,其中便有太平道。”刘备微微一顿:“主簿与那太平道,究竟是何关系?”
“老朽与那张教主,惺惺相惜,算是同道中人。常有书信往来。至于教主口中的天下太平,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诸如此类。老朽却不信。”秦牧答道。
“为何不信?”刘备再问。
“所谓急病乱投医。多是些苦难流民,走投无路。被施舍一碗米粥,又或是施了一碗符水,得以苟活。故而感激涕零,深信不疑。
然,老朽富可敌国,吃穿不尽。上天待我不薄,何言已死?”秦牧嗤鼻一笑:“子曰,不语怪力乱神。我等饱读圣人书,又岂能被他一两句妖言所惑。”
“有理。”刘备欣然点头:“但凭此言,我保你全家不死。”
“谢长史。”秦牧终于动容:“张教主,神龙见首不见尾。老朽通过十余年书信往来,对张教主其人,略有心得。手书在密室之内,长史尽可取来一观。”
“刘备深谢。”说完,竟长揖及地。站在身侧的于阗王,急忙陪礼。
“恕老朽枷锁在身,不能全礼。”秦牧坦然受之。
刘备这便命人押入死牢,择日斩首示众。
于阗王这才问道:“不知这太平道张教主,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换回老贼一家性命。”
刘备冲秦牧远去的背影,言道:“此贼不过癣疥之疾(jie xuan zhi ji)?,张教主,才是心腹之害。”
“原来如此。”于阗王似懂非懂。
1。188 封大将军()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恶贼伏诛,大仇得报。于阗王祭祀宗庙,告慰先王之灵。
而后心结尽解。于阗国乱,起于前任长史。终于现任长史。
有始有终。乃我大汉行事。
最好的玉石匠人,刘备悉数带回。用不了多久,它乾城便会成为玉石之都。
抄家得来的财富。虽已来来回回运了多次。然当刘备返回时,仍有千乘同行。
足见玉石生意有多暴利。
于阗王领百官远送百里,这才依依惜别。相迎十里,相送百里。这多出的九十里,才是真情意。
入长史府,三日后。便有大队人马抵达城下。正是乌孙国一路顶风冒雪,押运来的十余万奴隶。
主簿李儒令其在贵霜篷车营地故址扎营。洗漱更衣,隔离病患,胴臂雕青,一切皆如旧例。
长史府,从上至下,大小官吏皆轻车熟路。
奴隶中亦有博学多才者。
未被抄掠成奴隶前,亦是学者,大臣,贵族,乃至小国国王。刘备已命人细细甄别,授以大小官职。或为三老,或为里长,诸如此类。
编撰入籍后,竟有十五万奴隶。分批安置于数城之内。
从于阗国带回来的数千套,精工盔甲。刘备命叫人改造成长史府制式,在奴隶中甄选出数千精壮,组建长史府兵,驻守各城。
胡人善骑射弯刀。刘备亦不缺战马。放其家眷为民,又赐宅邸田地。再稍加笼络,可尽收其心。
活命大恩。无以为报。
长史大人,声名远播。言必行行必果。杀伐果断。为人利落。又恩怨分明。如此英雄了得,敢不效死力。
三月初。
春暖花开,冰雪消融。龟兹川水,蜿蜒流淌,注入沟渠水网,滋养绿洲屯田。
它乾扩建,旋即展开。人手充足,物料齐备,府库充盈。又有众多临乡工程机械保驾护航,进度极快。可谓日新月异。城外又建砖窑数座,日夜烧制。刘备欲将它乾城墙全部包砖。
便是城内,堆土而成的高台。亦要内外包砖。
藳市商贾汇聚。往来驼队,不绝于道。加之玉石工匠大量入驻,日渐饱和。刘备便又在在城西新建一市。称西市。再加上先前的东市和马市。它乾四市,随之并立。
月中,终迎来天使左丰车驾。
刘备率长史府文武百官,出绿洲十里相迎。
见刘备亲迎。左丰急忙喝停车队。下车拜伏于路。
刘备上前搀扶,同车回城。
听闻洛阳天使驾临。城内百姓,焚香于道,自发出迎。左丰一路志得意满,与有荣焉。
君侯善用兵,更善治城。万里之外一边陲小城,不满一年便有如此气象。
足见一斑。
下车后又携手登台,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入长史府中垒大堂。
待刘备携文武百官跪定,左丰这便将,诏书徐徐展开。
朗声诵读。
光和五年,正月初八。大汉皇帝诏曰:“辅汉将军,西域将兵长史,临乡侯备,攻灭鲜卑,拊循河西,平龟兹国乱,破疏勒桢中,疏通南北丝路。宣威明信,功效显著。赐,以辅汉大将军,假节,中西域而立幕府,仪同三司。”
“臣,刘备,领诏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三呼万岁。
“恭喜大将军。”饶是黄门令左丰,亦行大礼相贺。
自长史府主簿李儒以降,府中文武皆喜气洋洋。
如前所说。杂号将军称大者,亦是重号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