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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乐无忧露出赏识的表情,抬手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微笑道,“老夫就是青谷野老。”
店小二满脸呆滞:“……”
钟意哈哈大笑。
从客栈中出来,二人继续北上,如今天下动荡,北地战乱频发,宽敞的官道上渺无人烟,只见一路秋风卷地、荒烟蔓草。
钟意放松缰绳,任白蹄乌一边吃草一边缓步前行,低头看向悠闲地躺在毛驴背上的乐无忧,笑问:“阿忧,你如今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比你高。”乐无忧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闭着眼睛吹牛。
钟意失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武功有多高?”
“没我高。”
“信口胡说。”钟意笑着说了一句,忽然从马背上飞扑过来,他白衣胜雪,衣袂翻飞犹如一只俯冲的白鹰,直直地对乐无忧袭了过去。
乐无忧躺在毛驴上没动,抬手和钟意对了一掌,刹那间,只觉对方雄浑的内力如排山倒海般滚滚而来。
诧异地一挑眉,对上钟意含笑的眸子。
他猛地坐起,挥动双手反击过去。
二人你来我往连拆了十余招,钟意借着俯冲的惯性悬在空中足足半柱香的时间,忽而一掌推去,乐无忧避无可避,忽而一仰身,单薄的身体如一片枯叶,轻飘飘从驴背上滑落。
“漂亮!”钟意赞了一声,纵身追了上去。他身形矫健,龙骧虎步,一招一式仿佛一只老辣的猛虎在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然而乐无忧轻灵无比,犹如逐风飘流的枯草一般,看似弱不禁风,实则缥缈无形。
又拆了三十几招,钟意变掌为爪,一招击向他的左肋,乐无忧抬臂挡去,钟意招式一变,将他右臂锁在了臂弯,接着一爪抓向他的咽喉,乐无忧右臂被锁,不得不伸出左掌,护在喉间,不料钟意临时变招,一压一锁,顿时将他控制在了双臂之间。
“你输了。”钟意笑嘻嘻地说。
乐无忧额头渗出细汗,也跟着笑起来,咬着嘴角的狗尾巴草,笑道:“没想到你小子武功还真不错。”
“仅仅是不错?”钟意逼近他,笑道,“刚才你拍过来那一掌如迅风拂草,除了我,估计还真没几个人敢硬接的,可是你讨到好处了吗?”
乐无忧一回想,记起这厮果然是硬接了自己一掌,并且反守为攻,借力打力,没让自己讨到半分好处,点头道:“这样看来,你武功果然远在我之上,没想到区区十年,你竟然进步如此迅速,堪称奇才。”
钟意笑道:“因为我必须要快点成长起来,才能好好保护我的阿忧啊。”
“不……”乐无忧张了张嘴,忽然失了声音,感觉到对方扑在脸上温热的呼吸,方才忽而意识到两人竟是四臂相缠,紧紧地贴在一起。
不由得心底慌乱,无措地转过脸,视线飘忽,扫过他的眼睛,忽然怔住了。
只见天高云阔,旭日东升,暖洋洋的日光落在钟意的眼眸中,如浮光跃金。
他温柔地看着乐无忧,微微低头,柔软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唇角。
乐无忧浑身一颤,嘴里的狗尾巴草掉了。
呆了片刻,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推开他。
钟意却牢牢锁住他的手臂,将人紧紧控制在身前,笑嘻嘻地附在他的耳边笑道:“阿忧,从十年前你飞窗而出,救我的那一刹那,我们的命数就已经紧紧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啦。”
说罢,他吻了吻乐无忧的眼睛,松开手。
乐无忧瞬间飘到了十尺之外。
钟意失落地看一眼空空的两手,手指僵了僵,抬眼看去。
只见乐无忧轻巧的身体疾驰而去,拉过毛驴爬了上去,从怀里摸出一根胡萝卜用力掷到百步之外,杂色毛驴顿时如脱缰的野驴一般飞奔出去。
“啧,用得着这么如避蛇蝎么……”钟意嘀咕,打了声唿哨,唤过远处的白蹄乌,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乐无忧采取惨无驴道的胡萝卜战术,硬是让毛驴跑得比骏马还快,让来自塞外草原的白蹄乌大受刺激,不由得撒开四蹄,一马一驴撒蹄狂奔,不消两日,便进了洛阳城。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将于后天(周四)入v,届时连更三章,希望大家继续支持(*^__^*)
31|三十章()
此时正值日暮西山,二人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策马狂奔,远远看见落霞万里,一轮斜阳挂在赭石色的城墙,日落时分的东都洛阳城,如同一头威风凛凛的庞然巨兽,雄踞在辽阔壮丽的关东道上。
如今天下不太平,北地又屡遭兵祸,二人自江南锦绣之地一路北来,沿途只见城廓萧条、民生零落。
可是进了这洛阳城里,却愕然发现,仅仅一墙之隔,里面俨然是人间小天堂。
香车宝马、环佩叮当,熙熙攘攘的天津桥上车水马龙,道路两侧挤满了行人商贩,不时有银鞍白马的豪贵少年打马而过,镶金嵌宝的华丽马车中,锦带罗群
钟意松松地勒着缰绳,任白蹄乌在宽敞的大道上缓步溜达,回头看向乐无忧,大声道:“阿忧,我们今夜只要一间房,可好?”
乐无忧仰躺在毛驴的背上,头戴着一个破斗笠,随着毛驴的动作一晃一晃,懒洋洋道:“不好。”
钟意扁嘴:“阿忧你一点都不疼我呢。”
“你说对了,”乐无忧凉凉道,“真是个聪明的小美人儿。”
“唉……我怎么这么命苦呢?”钟意仰天长叹,“天底下俊男美女不计其数,可我偏偏要看上这么个冤家!唉唉唉……”
他长叹三声,忽而低下头来,指间捻出一颗糖炒栗子,对着乐无忧弹了过去。
乐无忧早有感觉,脑袋微微一动,糖炒栗子擦着帽沿飞过去,将斗笠撞得歪到一边,露出底下清秀的侧颜。
乐无忧挑起眉毛:“你干什么?”
“都怪这个破斗笠不好,我都看不到你的脸了,”钟意笑嘻嘻道,腰身极软地一个后仰,倒挂在马身一侧,脸对脸看向乐无忧。
乐无忧万万没想到他竟会来这么一高难度的动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钟意噘嘴,飞快地在他左侧嘴角亲了一下,灿烂地笑了起来,问道,“阿忧,你说,乐姑姑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
没头没脑地提到了乐其姝,乐无忧一愣,连被偷吻都忘记计较了,茫然道:“我娘?”
“嗯!”钟意在他右侧嘴角又亲一口,方又坐回马身上,美滋滋地说,“我特别想知道,你娘得有多惊才绝艳,才能把你生得这般俊俏。”
“……”乐无忧摸着温度残存的嘴角,默默地噤声了。
残阳余晖洋洋洒洒地落满了洛阳城,将这座雄踞关东的城池染成金黄色,鳞次栉比的高楼深巷后浊烟袅袅升起,已是家家生火造饭的时候了。
二人走进一家客栈,宽敞的大堂里坐满了食客,一个精神奕奕的店小二迎上来,朗声笑道:“二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钟意转头对乐无忧道,“看看,洛阳果然是旷世巨城,连客栈都装点得比别处辉煌呢……咦……这竟是盟总的商铺。”
乐无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柜台后的墙上挂着一个圆形纹饰——一条五爪黑龙腾云而起,盘绕住一把古朴的长剑。
店小二拱了拱手:“这位大侠好眼力,小店的确是在天下盟麾下。”
“那太好了。”钟意大喜,从怀中摸出一枚印信,豪迈地说,“请给我开一间天字号房,要最奢靡、最豪华、最骄奢淫逸、最欺男霸女的!”
店小二一看印信,顿时大惊:“原来是忘忧堂的钟堂主!唉哟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堂主见谅!天字号房?没有问题!”
乐无忧跟在二人身后,慢吞吞地说:“我住柴房。”
“什么?”钟意惊讶道,“阿忧为何这么见外?我们不是说好要睡一间房的嘛?”
乐无忧瞪眼:“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刚刚啊,”钟意一脸“你怎么记忆力这么差”的表情,理所当然道,“我们刚进城时说的第一个话题不就是吗?”
乐无忧想了想,怒道:“可老夫根本就没答应!”
“别胡说,你明明答应了。”
乐无忧看着他那张充满自信的脸,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然而就算自己失忆了,也是不可能答应和这厮住同一间房的!
二人走到楼梯边,乐无忧朝着账房走去,被钟意一把扯住衣袖,又宠又气地责备道:“有我跟在身边,还要去住柴房,你存心气死我么?”
“你那么容易气死?”
“当然容易!”
乐无忧懒得跟他耍嘴皮子,用力扯了扯袖子:“放开……你……”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钟意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手背上青筋暴出,眼中仿佛有泪水在打转,墙上的灯笼照亮他的侧脸,一双凤眸在烛光下星光闪烁,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忧欺负我。”钟意低低地叹了一声气。
他的声音软糯温柔,如同浸润了江南三月的杏花烟雨,如此这般泫然欲泣的一声轻叹,让乐无忧没来由的心头一麻,仿佛心底某个脆弱的地方被戳中,一丝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悄然而生。
他茫然地张了张嘴:“你……”
钟意扭过头去,倔强地避开他的视线,目光木然地看着墙边的灯笼,轻声道:“你不知道这十年来我假想过多少次你回来的样子……”
“我想,天阙山那么高,你一定很疼很疼,十年那么久,你一定很苦很苦。”
“我想,如果你回来了,那从今往后的漫长岁月,我就算拼尽一身武艺,散尽万贯家财,也要护你一生喜乐、半世从容。”
“我想,待此间事了,我要与你携手芳丛,游遍千山万水,把酒祝东风,我想带你回我的家乡,东临碣石观沧海,从日出如火,到明月潮生。”
他转过脸来,盯着乐无忧的眼睛,认真道:“今生今世,我不会让你再受一丝委屈。”
乐无忧怔怔地看着他,喃喃道:“我……”
“唉……终究是我冒进了,”钟意轻轻叹出一口气,脸上失落的神情一扫而光,凤眸一挑,露出玩世不恭的轻佻笑容,对店小二打了个响指,“两间上房。”
说完就不理他了,一转身,摇着扇子,大步走上楼梯去。
乐无忧抬起头,目送他风流倜傥的背影,眨眨眼睛,在心底直犯嘀咕:这……撩完就跑,还他妈抢先生气了?
“这……这位大侠……”店小二小心翼翼地赔笑,“请……请上楼,小店有顶级上房,专门为盟中的侠士们准备的……”
乐无忧点头:“劳烦小二哥带路。”
“好好,请这边走……”店小二饶是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有些呆滞,一边走一边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旁边这个黑衣公子,暗自琢磨是不是得叫堂主夫人?
走进客房,乐无忧不由得惊叹天下盟果然财大气粗,房中雕梁画栋、香雾迷蒙,比昔日天阙山上风满楼主的卧室都要豪奢。
他将行囊放在桌上,好奇地打量着房间,一转身,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无声地坐在了窗台上。
……不是生气了么?这位钟堂主你消气也太快了。
窗外残阳如血,钟意披着一身落日余晖,笑嘻嘻地看向乐无忧:“阿忧,我听闻洛阳的不鸣仙都是个极销/魂的安乐窝,待天黑之后,我们去走一遭,如何?”
“不鸣仙都?”乐无忧想了想这个名字,“十年前我来过洛阳,记得没有这个地方。”
“近几年才开的。”钟意坐在窗台,无聊地拿折扇敲了两下脑门,抱怨道,“这长夜漫漫,总要找个乐子来打发一下吧,你又不肯陪我睡一间房。”
乐无忧隐隐觉得这厮在调戏自己,他走到窗边,寻思着找个机会,把他从窗台推下去……
一丝香醇的酒气从空气中飘来,乐无忧眼睛一亮,顿时什么报复都抛到脑后,兴奋地瞪大眼睛看向钟意:“有没有闻到?是桑落酒!”
钟意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想真是个狗鼻子啊!拉住他的衣袖:“走。”
两人掠出窗户,循着酒气落在一条幽深的小巷中,巷口夕阳斜挂,青石板路上投出悠长的人影。
酒气渐浓,这下,连钟意都闻到了,转头笑着对乐无忧道:“我现在明白了一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说的就是阿忧你这样的人。”
乐无忧生来嗜酒,微微仰头,深嗅一口酒香,愉快地哼起荒诞不经的小曲儿。
钟意看向他,目光温柔如水,乐无忧感觉到他的目光,不由得看了过去,笑问:“你在看什么?”
落日洒金,眉目如画,清风酒意,一笑嫣然。钟意忽然心跳漏了一拍,他一把拉住乐无忧的手,想要将人拉入怀中。
手指碰到他微凉的手腕,钟意硬生生将拥抱的冲动控制住,松开他的手腕,懊恼地摇摇头:“抱歉,我又唐突了……”
乐无忧有酒万事足,洒脱一笑,屈指在他脑门弹了一下,笑道:“你啊……傻小子,果然还是太缺女人了,待天黑之后,便陪你去那什么不鸣仙都走一遭,好好解一解你的痴症。”
“吱嘎……”一阵杂声在旁边响了起来。
二人转头,发现他们竟已经走到一个朱漆斑驳的大门前,大门想来年久失修,连门上衔环的辅首都已经脱落了一个。
而此时,这个大门却无风自动,悄然打开半扇。
浓郁的酒香喷薄而出。
“有意思。”乐无忧嘿地一声笑了。
钟意将他拦在身后,看向幽深阴暗的门内,拱了拱手,朗声叫道,“在下忘忧堂钟意,与挚友闻得此处佳酿出窖,酒瘾难耐,特来拜访。”
门内的阴影中传来一个极为苍老的声音:“悦来客栈是洛阳城里最大的客栈。”
二人一惊。
只听那人又说:“客栈距离此处十里之远,你们是狗鼻子吗?”
“……”钟意满眼哀怨地看向乐无忧。
木门吱吱嘎嘎一阵怪响,完全打开,露出门内野草丛生的蜿蜒□□,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收归天际,明月爬上东墙,照亮院内一个老妇人。
她已经很老了,老得本该泯灭了性别,可是她却穿着一件极为艳丽的石榴裙,并且满头珠翠,眉间的红抹额上镶金缀玉,花白头发挽做高髻,顶上簪着一朵盛开的紫牡丹。
这样一个老不老、嫩不嫩的妇人伸着腿坐在月下荒草之间,右手揽着一个巨大的酒坛,正往左手的酒碟中稳稳地倒着美酒。
乐无忧大步走进来,连声赞道:“好酒!好酒!”
妇人瞥他一眼,抬手一扬,盛满美酒的瓷碟掷了过去。
乐无忧一把接过酒碟,仰头便喝。
妇人缓缓道:“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不怕酒里有毒?”
“那又怎样?”乐无忧喝完一碟美酒,将酒碟还给妇人,笑道,“有这样的美酒做陪,即便是□□,也不负一醉。”
钟意摇着扇子,信步走过来,双手交叉,一揖到底,平静地说道:“我想,以簪花婆婆的威名,还不屑于用□□这般卑劣的手段。”
“哈哈哈……”妇人大笑,豪爽地喝了一大口酒,将酒碟扔给了钟意。
钟意接过酒碟,将酒一饮而尽,笑道:“明月黄昏后,对饮一杯桑落酒,真是人生快意。”
院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住过了,处处长满荒草,三个人席地而坐,一人一口,慢慢喝完一坛桑落酒。
明月以至中天。
乐无忧有了微醺之意,仰脸看向头顶的明月,双眸迷离。
钟意的双眼却一片清明,他直直地看向簪花婆婆,轻声问:“我听闻前辈久居东海之滨,为何会在这个时节出现在洛阳?”
婆婆淡淡道:“不是你们盟总广邀天下英雄来此集会吗?”
“前辈要去武林大会?”钟意诧异。
“怎么?老身去不得?”
“当然去得。”钟意道,“此次武林大会一则为了重排天下五佬,二则为了选出下一任绣春堂主,三则,是为了共谋良计,以彻底铲除死灰复燃的魔谷势力,前两个前辈想必没有兴趣,那就是第三条了?魔谷为害武林,前辈神隐多年,此番现身洛阳主持公道,实乃天下之幸。”
簪花婆婆抬起苍老的眼皮看着他,老到泯灭了性别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半晌,她无意识地抬手抹了抹下唇的胭脂,冷哼一声:“你说得太高尚,老身已经不想去了。”
钟意:“……”
乐无忧身体晃了两下,醉眼迷离地看向簪花婆婆,学着她的动作,抹了抹下唇,忽然摇头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乐无忧有兄弟四人,分别叫:乐无语、乐无耻、乐无赖、乐无根(咦?)
32|三一章()
这一坛桑落酒香醇甘冽、后劲十足,喝得乐无忧酩酊大醉,走出破院时,簪花婆婆忽然问道:“钟堂主,你可知你少年得志前程似锦?”
钟意脚步顿了顿,回答:“知。 ”
“你可知他所谋之事弥足惊险?”
“知。”
“你可知你们一旦落败十死无生?”
“知。”
“你仍然愿意陪他赴汤蹈火、慷慨就死?”
“是。”
“为何?”
钟意低头看着臂弯中的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世人狗苟蝇营,所求良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功名利禄、荣华富贵……然而凡尘俗世,犹如梦幻泡影,我钟意此生不追名,不逐利,不贪财,不好色,所求者,唯情义二字。”
“情……义……”簪花婆婆低声念着,忽而提高了声音,尖锐地诘问,“可你与此子萍水相逢,不喾陌路,若此番为他丢掉了性命,当真不生悔意?”
“我只会后悔自己学艺不精,不能陪他走完这漫漫人生长途,”钟意仰脸看向夜空迷蒙的月色,慷慨道,“生,我所欲,义,亦我所欲,二者不可得兼,我愿舍生取义。”
“舍生取义……是为义?”
臂弯里的人往下沉了沉,乐无忧头重脚轻,用力甩了甩脑袋,迷糊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在道别,”钟意温柔地回答他,然后对簪花婆婆道,“为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