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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那个组织部长很快退休,没有来得及给于老二家施加什么伤害。老二家又在盘锦湿地放心大胆地继续安歇驻扎下去。
6
二十出头的汽修女工于小庄,在中国地图东北方向的某个角落里,从新宾到盘锦绕了个不太大的半圈后,又转回了出生地沈阳。谁能想到她是以初次搞对象失败为由、被她二哥给打发得滚回来的呢?
每逢想到这里,于小庄都不由得咧嘴直乐。太滑稽了!多少人挖门盗洞想返城都回不来,她怎么就随随便便返回家乡?
当她真的踏上家乡土地上时,却发现,自己对沈阳的热爱,远不如歌里唱的那么强。社会主义的高楼大厦,并没有在沈阳到处耸立,城市里的灯光还是那柱昏黄的灯光,照着一排排低矮的平房,每个窗口透出的15瓦小灯泡的亮光,电压不稳忽闪忽闪眨得像黄鼠狼的小眼睛一样。乱坟岗子依旧是乱坟岗子,肮脏的残雪,飘飞的垃圾,清晨收垃圾工人的摇铃声,从乡下来的掏粪农民毛驴车的驴叫,还是按时按点叮叮当当嚎醒这座沉睡的城市工厂。根本没有什么鲜花盛开,连大街小巷也少了许多人来人往。人民正忙着抓革命,促生产,备战备荒广积粮,路线是个纲,纲举目张。人民把生活给忘了。
可那会儿她们在乡下时,为什么就能把沈阳编得像天堂一样,还一个个眼泪吧嚓,唱的都跟真的一样呢?
于小庄她们家的日子,比起她下乡走时基本没有什么变化,稍微有点长进的是,他们家又搬了一次家,从原来油毡纸搭建的工人棚户区,成功地住进了一间砖瓦房。娘领着一对弟妹住的新家在大东区小河沿一带,也是沈阳的穷人聚居区。他们家后趟房住了一家大傻子,左边是一户老绝户,右边是一家摊山东大煎饼的。茅楼厕所就在一出胡同口,男女各一个蹲坑,中间间壁着木头板子。板子条经常被男的这边抠出无数个洞,以方便用来朝女厕所这边扒眼偷窥。胡同对面,是一家加工玻璃丝的小工厂,整天机器轰隆隆,毒丝满天飞。小工厂里的工人们做工时套着紧口紧腿的工作服,戴着白帽子罩上大口罩,上上下下捂得严严实实,就差戴上防毒面具。
于小庄回到这样的家乡,挤在那一盘窄巴巴的土炕上,心里略微有点黯然神伤。走了一圈,又回到起点,甚至比以前还不如。以前她没出过家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现在她在广阔天地里见了世面,觉得虽然位居沈阳,却一点也不比新宾的青年点、盘锦的二哥家过得好,更比不上盘锦那个大下巴家。
小庄所在的汽车修理场分部坐落在城市东北部的八家子,主要是搞汽车配件,一些不好换的零配件从全国各地以便宜的价格讨弄过来,集中到这里,然后等到有车过来时再拉回到盘锦去。不大的一个场院和门脸,里面的纵深却有好几进,竟然养活了好几百号人。于小庄很漠然地跻身进这汽车修理队伍中,干起满身油污的汽修活计。她总是告诫自己知足吧,比起其他知青,她可真算是幸运,不光是她已经回城,而且还有门手艺,能在城里迅速安置下来,有了一分比较稳定的工作。就连她那个要强的大姐于小顶,此时也还在本溪钢铁厂受着当钢铁工人的煎熬。再说了,这里的活计相对要比在盘锦时候轻多了。于小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不光能挣钱养家,还能给家人提供一些额外的方便。
比方说工厂里那个大澡堂子,男女公用,一三五男洗,二四六对女工开放。那个年代,洗澡是个奢侈的享受,尤其北方,人们普遍不爱洗澡不习惯洗澡,能够有时间去公共浴池花钱洗一次澡,洗洗盆塘淋浴,那都是一个挺大的动作,每次都需要排上多半天的队。在这种情况下,于小庄的厂子里有了这么个免费的洗澡去处,来的人还能不多吗?一到每天下班后5点到7点的澡堂开放时间,除了本厂职工,周围百姓还有职工家属也都循着门缝往里凑乎。为了节省能源和严格保证职工洗澡质量,厂保卫处在这个时间加强了门口的守卫,非本场职工一律不让进。
于小庄的能耐就在于无论到哪儿,只要美人一笑,不失一枪一弹,就能迅速把相关职能部门的有用男士搞掂。看来中国男人太难以得见人笑、太需要美丽女人桃花眼的似嗔非嗔、似笑非笑的雌激素营养滋润了。这不,只要她对门卫一笑,不光能带进妹妹小芳来洗澡,弟弟小刚时不时也会偷偷借光进来。雾腾腾的大池子,四壁都是水泥砌的,镶不起瓷砖,也不是循环水,每次只烧开一锅炉,水热之后立马就封火。去早的,还有一池略微清亮的白汤,去得晚,就只剩一摊漂满肥皂沫和脚底皴的黑水。就这样,女工们仍然兴高采烈,一个个白白花花、或黑巴出溜的乌涂身体,挺着大奶子,撅着大屁股,泡在一摊热乎乎的污水中搓啊搓,洗啊洗,叫啊叫,呜呜嗷嗷,表达她们此刻身体的舒适和对活着本身的知足。有时会有某一个男工算错了时间,以为这一天对男的开放,脖子上搭条毛巾,光着上半身穿着大裤衩端着洗脸盆就走进来。更衣室里首先就会响起一连串尖叫!男工抱头鼠窜,他的事迹,却会成为里间澡堂女人们取笑的上好材料。有了这个小子这一不经意的插科打诨,这一天,注定将是美好快乐的一天。
已经到了青春身体发育最高点的于小庄,一把小蛮腰,两条细长腿,一对高高耸起的小乳房,原先那乱蓬蓬的一脑袋小黄毛,不知何时起,变得油黑闪亮,她也不理会那些说笑的女人们,只顾忙着洗自己的。那些已经结婚生过孩子的大老娘们儿,嘴里说话要多黄有多黄,要多损有多损,有时冷不丁给她来一句,搞得小庄都有点下不来台,不知怎么应对。虽然曾在农村接受过锻炼,也算什么都听过、什么都见过的人,但于小庄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说这些没皮没脸老娘们儿话方面还不行,差远了去了。主要是她还没像她们那样不羞不臊。她也只有尽量不要招惹她们,尤其在这种没着没落、光巴出溜的时候,更别轻易往里掺和。于是她注意力很专注地帮着搓小芳身上的泥,接着再叫小芳帮她搓。姐妹俩互相搓完后,赶紧用自家带的脸盆从洗脸池的自来水龙头里接来热水冷水兑好,互相往身子上浇下去冲干净。澡堂里为了省水,没装淋浴喷头,一大池子热水洗完了算。小庄姑娘讲究清洁,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最后收尾。那些已婚女工就不讲究了,搓吧搓吧,泡吧泡吧,起身用毛巾把身子抹抹干就走人。
是什么时候,这无休无尽、混沌懵懂的生活变得绚烂起来?是什么时候,沈阳城里这乌乌涂涂、黑白不分的街景,在于小庄的眼里瞬间变成了彩色?
是她的真命天子、初恋情人高积云降临的那一时刻。
她的大脑皮层登时就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一下猛醒!所有脑分子的排列顺序仿佛都立刻改变。她简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7
无论到什么时候,于小庄都能清楚记得,她跟解放军排长高积云的见面,是在那个洒满阳光的冬日午后。
那是她回城后的一个特别无聊的冬天。过完大年不久,初中老同学谢卫东张罗聚一聚。谢卫东自从在新宾青年点打架被开瓢后,就一直借口回城看病修养,赖在城里不走。等他伤好应该归队时,于小庄她们那帮人已经忽啦啦张罗着回城,四处走散得差不多,青年点里没剩下什么人。谢卫东也立即紧随形势,张罗着从乡下往回调,他想拿着队里给他定的“公伤”诊断,以病退为理由,一步到位回到沈阳。事情的结果毫无疑问,当然要被搁浅在半路。
这套病退手续闹得够呛,最后也没折腾成。谢卫东一气之下,也不办了,索性留在城里当啷着,在他爹的厂子里打打临时工。新宾那边也没人来问没人管,他也乐得个在家里头逍遥自在。这回听说有好几个一起下乡的同学都回沈阳来过年,谢卫东又拿出了学生干部爱张罗的劲儿,把几个人都请到家里来玩儿。
那天下午来的有于小庄、郭子辑、金玉姬、朴长顺等几个人。谢卫东爹娘全到别处走亲戚,家里就成了他们一帮年轻人的天下。大家就着炸花生米小咸菜,嚼着一点猪头肉和明太鱼,喝着酒,叙着旧,渐渐就高涨了情绪。谢卫东那个家伙竟然还有点伤感,说没想到一起从学校门出去的,如今却都变得各不一样。于小庄已经正式回城,成了国营工人,郭子辑绕道抽调回抚顺煤矿,当了矿上一所学校教师。另外几个同学也全逃出了新宾,就近在阜新、鞍钢等等地方落脚。就他谢卫东一个人混得惨,当年的学生会主席,青年点点长,现在落得个啥也不是,整天像个盲流一样。大家就拿话安慰他,说你小子够不错的了,老爹是厂长,有户口没户口一样在厂里上班拿工资,这样的美事,咱们平民老百姓,谁敢想?
谢卫东抹擦一把脸说,行了,咱们不说了,来,喝酒喝酒。又转头对于小庄道:哎,听说你朝鲜舞跳得炉火纯青啊,还是盘锦地区毛泽东文艺思想宣传队骨干,方圆几百里地都有名?
于小庄拿手遮着喝得红扑扑的小脸,忙说:谁说的谁说的?哪有的事儿!
谢卫东说,这还谦虚啥!还不乘着酒兴,给咱来一段?
郭子辑、金玉姬、朴长顺他们几个人一听,也跟着起哄说:行啊于小庄!干得这么冲,怎么都没让咱们知道?白跟你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不够意思!
于小庄还扭扭捏捏:啥呀啥呀!你们别听谢卫东他瞎说。
谢卫东红头涨脸说:都到这份儿了,你还揣着兜着的干哈!
说着,起身,从隔壁屋里拿出他那架破旧的手风琴。他把琴抱在身上,按响了一个长音。屋里的人立刻全都激动起来了!这架琴,他们全都熟识啊!那是谢卫东回城探亲时带回新宾去的,它曾陪伴过他们那个青年点的同学度过多少乡村欢乐的日日夜夜!
于小庄矜持不住了。她是那种节奏感乐感特好、一听见乐音就禁不住要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的人。外加上喝了点酒,酒劲一上来,就有点把握不住,没了矜持。她也就不再推让,站起身来,红着小脸脱掉外套小棉袄,露出里面一件粉红色的薄薄的高领套头衫,还有精细的一把小腰。几个人一看她拉开了架势,赶紧七手八脚把碍事儿的桌子板凳推到一边。于小庄窈窕地站在地当央,一只柔软的手臂弯过头顶,一只手背到身后,足跟站稳,做了一个预备起舞的姿势。等到谢卫东的过门一拉响,她就小腰一扭,开始翩翩起舞了!
金达莱,金达莱,
金达莱哟,
漫山遍野把花儿开遍……
在座的初中同学都好几年没见过于小庄唱歌跳舞了,在乡下见时,还完全是初学,有点生涩,没想到她现在竟然跳得这么熟练,专业,这么出神入化,有声有色!尤其是跳舞时她脸上带的那种表情,完全是沉醉的,神圣的,天地洪荒,物我两忘!他们都情不自禁,被她感染,被她带到舞蹈的情境里去,最后竟不自觉的一起拍手,一起唱将起来。歌声在这个冬天的午后沉郁悠扬地传到窗外。直到最后一个乐音终止,于小庄连着做了几个旋之后猛地站定,一手在前,一手在后,优雅地伸开,做出深情谢幕姿势。
就听一个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好!接着是“啪啪”几声响亮的击掌声。
众人循声望去,于小庄也循声望去。他们的记忆,她的记忆,都在那一瞬间定格!
只见一个鲜红领章红帽徽、穿着四个兜草绿军装的年轻解放军战士,正带着微笑迎面站着,从窗口射进来的午后阳光正打在他的脸上,身上,领章上,帽徽上,红的越发鲜红,绿的越发嫩绿!那真叫一个威武英俊,高大威猛,唇红齿白!
于小庄像被电击了一下,当时就傻眼了!她还站着丁字步,手臂还在半空扬着,半天没有放下来。解放军排长同志十分促狭而又顽皮地近前几步,转回身面对几个同学,双脚后跟儿一磕,立定,“啪——”的来了个标准军礼:报告同学们,初三二班高积云前来报道!
等他的手一放下,谢卫东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风琴都没来得及放下,上去“当啷”就给他一拳:高积云!你这个家伙!说好一起过来吃饭,怎么才来?
高积云笑眯眯地说:家里有点事,临时耽搁了。等我走到这里,就听见你们家传出来的琴声和歌声。好家伙!我一看,连门都没关。我就循声推门进来。同志们,对敌斗争警惕性要加强啊!
这下大家唧唧喳喳重新活跃起来。想起来了,高积云,不是那个初三还没念完就被他爹整去当后门兵那个吗?那时他的个头也就不到一米七,怎么看都不起眼儿,怎么突然间在部队出息了,不光已经混出四个兜,还蹿成了一米八的大个子?听说他们家老爷子颇有点本事,是一个解放战争扛过枪、抗美援朝打过江的老干部,一听说城里知青要下乡,二话没说,先下手为强,一股脑儿把三个儿子全送部队当小兵去了。高积云好像走的时候比较匆忙,也没跟学校打招呼,连毕业证书都没有拿。还惹得老师背后没少说他们家长的坏话。
毕业几年过去,当年不起眼的淘气小子,转眼就变成了解放军英俊排长。于小庄的心哪,止不住咚咚狂跳!那一刻她只能是假装谢幕还没谢完似的,手抽回来,捂在胸口,将激动的心情使劲按捺了一下。高积云接受完同学们的欢呼雀跃、肩打背捶之后,径直走到于小庄面前,伸出手来,欲跟她握,同时目光含笑,定定瞅着她说:
于小庄,你跳得真好!
攥住她的手之后,又悄悄说了句:你真美!
他用的是喉头发出的、经由鼻腔、颅腔共鸣过后产生的嗡嗡嗡的发音,陌生的略带天津味的北京普通话,那声音的音量,控制在只有于小庄和他自己才能听得见的范围内。
于小庄又呆呆的傻掉了,一双小手,无辜无奈地任人握着。暗暗希望永远都不要松开。
8
大桥上,小河旁,是他们约会的好地方。
沈阳城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神秘层出不穷,这样七彩灿烂,漠然滞重的生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新鲜轻盈。于小庄的眼睛像是猛地被人撕开一层翳子,突然之间,眼前金光闪亮起来,所有的景物都在闪闪发光,带着明媚动人的色彩。结满晶莹雪挂的冬天的树似乎已经春芽绽出。北陵湖水冬季的冰面似乎也荡漾出春天的涟漪。
他们先是以暧昧的老同学身份,相邀一起出行,一块儿走遍沈阳大街小巷。她陪他一起回到中学读书的地方,去找曾经念过书的教室,还央求学校看大门的老头打开当年初三二班的教室门,让他们进去找找当年自己的座位。高积云指着后边那扇窗户说,你记得不,我那时候经常把书包挂脑门上,不爱走正门,总是喜欢从窗户里进进出出?于小庄就低头含羞,扑哧扑哧咬着嘴唇笑。来到黑板前边,于小庄指着墙角里的一块地儿说:你记得不?当年我曾撺掇学习委员郭子辑,把咱班考试卷子埋到这儿的地底下,说是将来可以永垂不朽,留给后人看?要不,咱们挖一挖看看还有没有?高积云就哈哈大笑,说你真傻,卷子那东西没几天就烂掉了,哪还能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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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庄像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高积云:后来你的毕业证书拿了没有?
高积云鼻子一哼,满不在乎地说:拿什么拿!后来等到我爹坐着吉普车来学校替我取毕业证时,校长还很有骨气,想拿一把,说必须让我回来参加完学校的毕业考试、履行完正常手续才能给。我家老头子一听,二话没说,扭头就走,扬长而去。他们真是给脸不要脸,回来管他们要毕业证,是瞧得起他们,把他们当回事。谁想到他们还想拿一把,搞搞牛?菖。我爹一听,得,去个屁的,谁要你们个鸡巴毕业证书干什么。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里,于小庄却不由得心里一慌。他这故意粗俗、粗鄙的语气里,带着多少特权阶级的自傲、得意和霸气!那是跟她这种底气不足的平民阶级格格不入的一套话语。
慌归慌,却仍然管不住自己的脚,整天跟在高积云的身后跑。
等到把共同熟悉的地方转得差不多了,高积云邀于小庄到他家里去玩。其实他是留着心眼,把小庄领给他爹妈看看。于小庄第一次走进沈空大院,走进那个干休所的二层小楼。天!她简直惊呆了!这里简直如同天堂,是她毕生都难以达到的地方。她战战兢兢,又羞羞答答,接受了高积云全家人的检阅和考察。高积云的爸爸是个和蔼的小老头,个儿不高,说话慢声细气,跟电影里演的我军高级将领咄咄逼人、身板挺直、硬骨铮铮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他妈妈是个慈祥的胖老太太,满脸圆乎乎长得像个弥勒佛。他们家还有一个女儿留在父母身边,长得四方大脸,比高积云小好几岁,也在军区后勤当兵。于小庄的到来,他们家人表示出了友好而礼貌的欢迎。这样一个含情脉脉,亭亭玉立,颔首羞涩的姑娘,初一见面,的确是很打人,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
从高积云家出来,于小庄还是莫名紧张,像等着一场审判,一晚上都没睡好。她不记得头一次去大下巴家时是否有过这种情绪。躺在家里那个热腾腾的火炕上,翻来覆去烙饼子,只顾想自己的心事。老娘那空洞的打呼噜声,两个弟妹睡着放臭屁的声音也是充耳不闻。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天亮。下午,约好时间他们到小河沿湖边树林再见面时,于小庄一句话都不敢说,紧张地盯着高积云。高积云开口只说了句:我爹我妈……我们全家人都挺喜欢你……
于小庄的心哪,一下子就“忽悠”飞走了!幸福、喜悦夹杂着莫名紧张后的松弛,让她的脚后跟猛地发软,发飘,身体摇摇欲坠地向下、向地面的方向倾倒下去。高积云趋前一把抱住。
这一抱,就是山呼海啸!
久旱的禾苗逢雨露。没几天的时间里,他们就已经是如胶似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