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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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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有些干草就好了,可以把母羊和羊羔放在干草上,这样就不会侵占那些冷漠的大羊们位置了。可是老头就像是考验她似的,没等把晒好的干草拉回来就出事了,把理应由他打理的一切,连声交待都没有就一股脑儿全扔给她。这可是一副无法估量的沉重担子,她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她更没有应付眼前这个事实的经验。 
  她绝没想到,缺少干草的后果会这么严重。有一些刚生产过的母羊,为哺养自己的孩子,尽快下奶,吃了带雨水的湿草,竟然拉起肚子。一天过去,羊圈里到处是稀黑的稀粪,几天下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她提着马灯,在羊堆里穿来挤去,把那些被大羊踩死的羊羔,还有被饿死冻死的羊羔清理出圈。羊圈里臭气熏天,她的眼睛跟着这些气味始终没干过。如果不是照顾老头,她连口饭都吃不上。几天下来,瘦削的脸越发尖削起来,脸色枯干蜡黄,两眼窝深陷下去,枯井似目光都是直的,头发也白了不少,在寒风中零乱得像冬天的荒草。她看着院子里堆积的死羊羔,腿脚酥软,不管不顾地往泥水地上一坐,寒气从泥水里慢慢洇上来,穿透所有的阻挡,渗透进她的血液,她的每一寸肌肤。她无法抵挡这样的侵袭,所有的委屈全涌出喉咙,她放声大哭起来。她要用哭声化解心中的憋闷,可她的哭声没人听得到,在这个独家独户的地方显得异常寂寞,在凄风冷雨的山坡上荡来荡去,慢慢地化在雨水中,消逝了。 
  肿着眼睛回到屋里,她对着老头又哭开了,把满肚子的委屈湿淋淋地全抛给老头,哭诉得直到喉咙干疼,嗓子都哑了。老头连眼都没眨一下,眼神不动不摇,依旧痴痴的,脸上是没一点感情的冷漠。她把眼泪抹干,不再哭了,就是哭死,老头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给她说几句安慰话的。 
  她开始后悔,不该将儿媳妇赶走,要是儿媳妇没离开,不能替她分担点接羔的活,起码可以和她说说话,帮她分担一些忧愁吧,她也不至于被眼前的痛苦淹没。 
  她快支撑不住了,她发现已经开始死母羊了。 
  死的第一只母羊,产下一对双胞胎,此时,双胞胎羊羔还不知道失去了母亲,它们叼住母羊干瘪的奶头吮吸着,吸不出奶水,它们的小脑袋用劲往上顶几下,继续吸。没有它们希望吸到的东西,才吐出死母羊的奶头,咩咩哀叫着,去抢别的母羊奶头,与那只母羊产的羔子顶起架来。 
  羊羔失去母亲,等于没了亲人,它们永远都不知道父亲是谁,就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它们的父亲很冷漠,根本不会顾及父子关系,来抚养自己的孩子。她不忍心看眼前的惨景,想把失去母亲的双胞胎抱回屋子里养活,她弯腰去抓那两只羊羔,它们却警惕地跑开,到别的母羊身边,发出凄惨的哀叫。她追它们,又怕踩到别的羊,绕来绕去,肮脏的粪水溅了她一脸一身。最后,那对双胞胎总算被她抓住,她已累得喘不过气来,在追抓羊羔时,内心积蓄的愤怒之情使她两眼发黑,手上用力差点把两只羊羔捏死。她恨这对拒绝她疼惜而跑来跑去的双胞胎,恨这些在她措手不及时产羔的母羊,恨躺在床上没有知觉地撇开尘世烦恼的老头,恨身在她家肚子里却怀着别人种的儿媳妇,更恨丢下媳妇去城里打工,一去三年不回家的儿子。想起儿子,她的怒气更像烈烈燃烧的大火,想扑都扑不灭。追根溯源,家里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因儿子而起,如果不是他三年不回家,儿媳妇又怎会耐不住寂寞怀上不知谁的男人下的种? 
  刚开始发现儿媳妇不对劲,她给老头说时,老头反而埋怨她,说她好歹是做婆婆的,儿媳妇就跟自己的闺女一样,哪有自己的妈乱猜疑自己孩子的。 
  儿媳妇是个规矩的牧人家女儿,嫁过来后对公婆一直很孝顺,尤其是对婆婆言听计从,从来没惹她生过气。她相信儿媳妇是个好女人,但她没有乱猜疑,她生过儿子,还生过一个女儿,是过来人,对女人怀孕有些经验。种种迹象表明,儿媳妇怀了身孕,可老头就是不相信她的话,只埋怨儿子三年都不回家,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生了这样的儿子,委屈了这么孝顺的儿媳妇。 
  不久,儿媳妇的肚子明显鼓了起来,连瞎子都能看出,他们的儿媳妇怀有身孕。老头这下慌了,叫她去问儿媳妇,儿子不在家三年了,她的肚子到底是咋回事。 
  还能是咋回事,肯定是别的男人下的野种,这是明摆着的,她的儿子结婚不久就离家打工,一去三年不回,儿媳妇怀的不是野种是什么! 
  她尽量控制住愤怒,找个机会心平气和地和儿媳妇谈论肚子的问题。她都觉得太难为情,不好直接开口,用另外一种方式问儿媳妇,是不是生了啥怪病,肚子咋不对劲。 
  没想到儿媳妇一点都不掩饰,说她怀孕了。 
  儿媳妇坦然的态度,似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打得她半天回不过神来,她结巴了半天,才问,你——咋——怀——上——的?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该不会说你怀了三年孕吧。 
  儿媳妇镇定地说:我进这门,原准备牺牲我的爱情、幸福,过一个平常人的日子,服侍二老,安度晚年,相夫教子,终其一生。过来后,才知道你儿子也不愿意这桩婚事,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出走。我非常痛苦,忍辱负重地饮泪度日。我在进这个家门半年后就给你儿子写信打电话,叫他回来办离婚手续,他说:他负责工作的那个部门事情多,业务忙,老板一时三刻不准假,一拖三拖,一年半时间过去。去年腊月,他准备回来,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这件事后,我初中阶段的一个同学走进了我的生活。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结婚三年了,他一直没有结婚。 
  儿媳妇说得很平静。她软瘫在地,脸色蜡黄,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连连说:罪孽!罪孽呀! 
  儿媳妇突然止住哭声,扑通一下给她跪在地上说:你老人家和我爸想好,你们能容得下这孩子,我和这孩子他爸结婚,这孩子他爸就是你们的上门女婿,我们俩人尽心尽力把你们俩人养老送终。你们容不下我和这孩子,我走。 
  她倚着门,半躺在地上,挥了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走。 
  儿媳妇把她扶好,轻轻地闭上门走了。 
  那道把她和儿媳妇隔开的门好像落进了她的心里,把她的心隔成了两半,一半是伤心的碎片,另一半是愤怒的碎片。从此,她就像做了一个黑暗的梦,身不由己,在梦的笼罩下,她呼吸不畅,好像雷阵雨前的天气似的,阴沉,憋闷。 
  不能让这个怀着别人孩子的人在自己家里生活。她把这事和儿子的死一并告诉给老头儿,老头儿一下子垮了。他的脸阴沉得像块浸透了污水的抹布,随时都能拧出脏水来。他心里的痛苦没法说出来,就借酒浇愁,有次,他割草时喝多了,失足摔下山谷,以一种决然的方式将自己从愁闷中解脱出来,变成永远不知道痛苦为何物的事外之人,却把一切屈辱和艰辛留给了年过半百的老伴。她能忍受贫穷、苦难,却承受不了屈辱。老头失去当家做主的权力,她横下心将儿媳妇赶出家门。 
  儿媳妇要犟就犟到底,她没回娘家,也没去找肚里孩子的父亲,一个人挺着日渐突起的大肚子,住在坡下一间别人废弃的羊房里。 
   
  毛毛雨下到后来,变得越来越冷,深秋的寒意被冬天的冷峭彻底替代了。寒流堂而皇之地到来。第一场雪悄悄落下,带来寒雾,把山坡、沟谷、羊肠似的小道全部吞没,没有了天,也没有了地,只有寒冷,匕首一样尖锐的寒冷。 
  她惶惶不安地在又臭又冷的羊圈里又忙碌了一天又一夜,一双老花眼被臭气熏得睁不开,她寻了两根细草秸,湿了唾液沾在上下眼皮之间,即使这样,还是觉得眼神越来越模糊。她到羊圈外头抓了两把雪沫往脸上搓,强烈的寒冷使她重新打起精神。回到羊圈,挂在柱子上的马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可她的心被外面的雪侵占了,这淡而散的温暖无法驱散她透心的凉意。她真想让自己就这样倒下去,哪怕像老头子一样躺着痴着傻着,这辈子再也没有了烦恼。她原来认为的幸福就是蓝天、艳阳,她站在草坡下等待黄昏染红草坡时,老头子赶着羊群归来。可现在周围一片黑暗,她所做的一切可能徒劳无益,在这一群羊面前,她无路可退,在自己这个惨淡的家面前,她毫无选择。 
  昏暗的马灯照着母羊们的脸,它们或微闭着两眼昏迷,或已经接近死亡。她拖着两条浮肿的腿勉强支撑着身体,像个醉鬼,一瘸一拐地穿行在浑身打颤的母羊之间,两只手麻木得几乎不听使唤,剪刀在她手里像条活蹦乱跳的鱼,不能利索地剪断母羊与羊羔相连的脐带,她看到一只母羊被脐带拽得痛不欲生,像她自己身体里有一根带子拽着似的,她咝咝地吸着气,丢开剪刀用牙咬脐带。她的牙还算整齐,咬得满嘴腥气,终于咬断脐带,解除了母羊的痛苦。母羊们生产的惨叫声,慢慢幻化成女人生孩子时的呻吟。她的耳朵里灌满了这个久违的声音,似乎看到正在生孩子的儿媳妇疼得大喊大叫,痛苦得扭曲的脸。她的心颤抖了,咬不动脐带了,她的牙失去了锐利,像剪刀一样钝了、锈了,张开了就合不上,大张着嘴却无能为力。她像刚生完羊羔的母羊一样,身体虚弱,缺乏力气。她的牙还是锐利的,她的目光却痴呆,在劳累中分不清白天黑夜,有时,她能在一瞬间进入梦乡,无论是正在接羔,还是收拾死去的母羊,她的大脑会一片空白,对什么都没了感觉。在她用尽一切能用的办法,就是挽救不了那些可怜的生命时,看着一只只羊羔或母羊死去,刚开始的那种疼痛慢慢地淡化了。有时,她竟然会昏睡一小会,很快,她会被羊的哀叫声惊醒,或从羊圈外冲进的凉气把她刺醒,醒来的时候,她一眼看到的是面前母羊的肚子,奇怪地,她脑子里会闪现儿媳妇挺着的大肚子。天气越来越冷,一个行动越来越不方便的女人,在那个废弃的羊房里该怎样生活?这个念头一闪,她吃了惊,随即赶紧收回纷乱的心思,继续忙碌眼前的活,羊们都在等着她接羔呢,她不敢分心。有些事一旦想起来就很难驱除,每接一只羊羔出来,儿媳妇鼓突的肚子就会奔出来在她眼前晃动,直晃得她心慌手软。这个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放慢手脚,向羊圈外张望一眼,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儿媳妇住的废羊房离这里还很远呢。 
  她抱回屋的那对双胞胎羊羔,最终还是辜负了她的怜惜,死了。它们吃不到母亲的奶,她给烧了些面糊糊,饥饿使它们勉强吃了一些,不久,先是其中的一个开始拉肚子,像它的母亲一样,拉得遍地都是稀屎,接着,另一只也开始拉了。它们本来就体质虚弱,不到一天时间,就躺下走不动了。 
  偶尔,她回屋给老头做饭,看到这对小羊羔的情形,心里酸酸的,这两个没有母亲的孩子,飘渺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细弱的哀叫声轻风一样若有若无。尽管这几天她看惯了羊们的生死,心已钝得几近麻木,可面前这两对哀怨的眼神使她终于没能忍住眼泪的喷涌。她把虚弱的它们抱在怀里,像抱着两个幼小的孩子,边烧火,边流泪,边抚摸梳理它们身上的脏毛。 
  她很累,手还在下意识地梳理羊毛,感觉却飘忽起来,身体摆脱了疲累变得轻松起来,慢慢地,一切都与她无关了。雪不下了,寒流消失了,温暖的风从坡下吹来,染绿了坡顶,顺着开阔的草坡看上去,她看到辽阔湛蓝的天,洁白柔和的云,她感到了温暖,心情舒畅起来。怀里抱着的小羊羔软乎乎的,她低头一看,哪里是小羊羔,分明是一个光着身子的孩子在她怀里乱拱,伸展着手脚哭叫。她被小孩的哭叫声吸引着,这是多么诱人的情景啊!是她的孙子吧?!她感到身上增添了某种勇气,有种看不见的东西注入她的身体里,使她有了使不完的力气。她睁开那双无神、滞呆、枯叶般干涩的眼睛,看到人世间的一缕温暖。她爬起来,“咚咚”脚步有力地向外走去,向湿滑的坡下走去。寒冷算什么?泥泞算什么?她要去坡下那间废弃的羊房,把儿媳妇接回来,她要亲手将自己的孙子接到这个世界上来。 
   
  原刊责编常智奇 
  【作者简介】温亚军,男,陕西岐山人,1967年生,1985年入伍至今,曾在新疆服役16年。著有长篇小说《伪生活》、《无岸之海》、《鸽子飞过天空》等五部,小说集《寻找大舅》、《硬雪》、《燃烧的马》等,有作品被翻译成日、波兰文。其短篇小说《驮水的日子》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本刊曾选发过其中篇小说《苦水塔尔拉》、《生物带》等。现为中国武警杂志社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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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知己
庞婕蕾 


  一 
   
  小同和小卿是初中同班同学,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她们喜欢结伴上厕所,喜欢在自习课上编幸运星,喜欢放学后到校门口买1块钱的臭豆腐两人分着吃,喜欢对刚转学来的男生评头论足……和其他女孩子不一样的是,她们几乎每天都给对方写信。 
  她告诉小卿,家里的小猫最近胃口不好,蜷缩在墙角不吱声;音乐电台9点档的主持人换了一个说话很妖的女人,平均十分钟发出六个不标准的音调;每次从淮海路走到图书馆,看到领事馆门前帅气的警卫,总会春心萌动一下下……小卿在信中告诉她,老妈每天晚上泡一杯枸杞茶到楼下的阿姨家打麻将,电视机的遥控器就落到了她的“魔掌”中;有一道数学题把她难住了,给她创造了一个给数学课代表打电话的借口;她经常做白日梦,每个星期都会掉一把钥匙,怀疑自己是不是提早得了老年痴呆症…… 
  她们每天几乎同时到校,在车棚里停好自行车后从书包里掏出信交给对方。有一阵子,她和小卿迷上了《红楼梦》,喜欢对诗,于是在信中写道:“我们下次对桃花诗吧。” 
  她们有心灵感应,小同心里在想着哪首歌,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小卿唱了起来。两人周末在家里剪指甲,周一说起来,居然发现两人剪的时间、次序完全一样。 
  小同觉得小卿是她这一辈子最好的知己。她在少年宫学画画的间隙,画了一张卡片,是两个女孩子在荡秋千,旁边写上了几个圆乎乎的字“送给我最好的知己——小卿”。后来她把卡片夹在信封中给了小卿,小卿折了99颗幸运星给她作为回报。 
  班主任老师说她们俩像是双胞胎姐妹,同学们说她们是连体婴儿。她们笑嘻嘻地接受,并一如既往,还说就这样一辈子多好,谁都不许谈恋爱,如果非要谈,那就同时和一个男生谈,三个人相亲相爱。这样的话被爸妈听到,笑得都岔气了。 
  可是不知从哪天起,小卿的信渐渐少了,短了。小同心慌起来。 
  班上新转来的女生月月似乎和小卿走得很近,她们是前后座,常在课上交头接耳,并不时发出笑声,小同还常见两个人中午一起出去逛街、买书,甚至分吃一个甜筒,小卿不喜欢甜筒上的巧克力碎末,于是月月代劳。两个人要好得如同小同和小卿从前那般。 
  已经连着一个星期没有收到小卿的信了,小同蹲在厕所里偷偷地哭。正巧,小卿来上厕所,听到了她的哭声,厕所没有门,小卿把她直接拎出来问她怎么回事。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指着小卿的鼻子几乎咆哮地问:“你给我说清楚,到底谁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厕所里有不少围观的女生,连男生也在女厕所门口探头探脑。小卿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天,小同收到了小卿的一封信,是她送的那张卡片,小卿在一张小纸片上写着“也许我不是你最好的知己,你把这张卡片送给其他人吧”。 
  初三毕业写同学录,小卿给小同留言了,在自己的小档案里,小卿在“你最好的朋友”那一栏里写了月月的名字。小同抱着那本同学录哭了一个晚上。 
   
  二 
   
  高中,小同和小卿、月月同校不同班。三人时常在学校里碰面,点头打个招呼,或是随便说上两句,比如最近作业很多啊之类的,客客气气。 
  小同没有特别要好的女朋友,班上那些住校的女生都有自己的圈子,基本上以寝室为单位,卧谈会让她们的感情牢不可破。像小同这样走读的女生,要好的朋友大概也就是同桌了。小同的同桌是一个内向的女生,成绩不大灵光,上课极其认真,不许别人和她说任何话,下了课就趴在桌子上做题目,似乎有做不完的题目。小同除了必要的一些话,比如什么时候测验、包干区的活什么时候去干等等,几乎不和她做任何交流。 
  渐渐地,就有人开始在背后说小同性格孤僻了。她不参加任何人的生日party,她不和别人聊天,老师讲了一个笑话,全班同学都笑了,只有她紧绷着脸,她总是最晚一个进教室,最先理好书包回家,这些都成了她性格孤僻的凭证。小同并不理会这些,嘴巴长在人家身上,能怎么样呢?有一次,坐在隔壁的男生小心翼翼问她借了修正液,她顺手就拿给他了,却听到那个男生激动万分地压着嗓子对身边的人说:“她居然借给我修正液了。”那样的口气,小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他们认定她是一个孤僻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向她开口的。后来,那个男生没再问她借过修正液。 
  班主任找过小同谈话,说一个人身在集体中,要和周围的人搞好关系,一个没有朋友的人是孤独的,对身心的健康发展很不利。班主任说话的腔调,小同很不喜欢,可她还是点点头说:“知道了,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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