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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实实在在印在我的脑袋里,怎么甩都甩不掉,加上昨夜阎王的一些话,我更是想多了。
“你又来干什么?他?我没见过,你自己的夫君不看好,跑来问我作甚!”阎王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
“你说你的夫君啊!没有,那日你们成亲之后就没有见过了,想来也有好些年头了”十殿阎王们纷纷陷入回忆,感慨这世间最无情的时间。
寻了一圈,竟然会在奈何桥看见他。
一身红袍,漫天红花,摄魂铃嗡嗡作响,无常老爷经过时与他打了个照面。
不少迷迷糊糊的王者跟着队伍上了奈何桥,摇着桥栏上面的铃铛,扶着铁锁,有的作恶多端,不小心掉入了奈何桥下面的万丈深渊。
鬼车,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红花偏爱他,就喜欢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埋在他的锁骨处,他轻轻一抬手,就都落到地上去了。
“娘子,酆都城有了新的面馆,我们去尝尝!”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醉了落花,也醉了我。
虽然美极了,我还是头脑清醒地摇摇头,特别应景地说道:“这样的日子,真适合转世,伤离别,可是不得不离别!”
“是啊,你且与我看这景象就好了。”
“这不一样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你也知道我是因为什么留在这里,鬼车,没想到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扯了这个谎!”
“可我不后悔。”他苦笑一番,然后深情地望着我,“这十年光景,难道你后悔了?”
“我后悔了!我想做我想做的事,那就是离开这里,开始新的人生,鬼车,我自认为对你无愧,所以,请你放手!”
我竟然想也不想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其实真正后悔的是现在,说了这种话后立刻就后悔了,看见他的脸色大变,看见他失落受伤的模样,有什么不能坐下好好谈的?
可这世上就是没有后悔药,虽然心里想好了一万句道歉解释的话,可是他的下句话,却让我一句也用不上。
“可我不后悔,甚至于收手,我也没有这个打算。”
他这话,顿时令我陷入了迷茫。
直到一白衣女子往这边一瞧,她立马认出了鬼车,带上她那仰慕的目光,向这边走来。
只见她人面粉嫩,两道柳叶眉,双目之中带着说不尽的悲凉之意。
“大人,小女子敬仰你多时了,你还在这里等你的爱妻吗?”那白衣女人十分不好意思,说话特别小心翼翼。
“不要误会!我只是听说大人在等你的爱妻,我在这里等我的夫君,特此仰慕。他在人间定是思念我很久,我怕他到这里时寂寞,所以我等他,等他来了我再走。”
听说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可是这女子却不是,她一个痴,只是甘愿当一个引路人,为她的夫君指引迷途。
她说再续前缘,不敢奢望。
客套了几句,白衣女子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要是能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就心满意足了。只是我修行尚浅,也恐怕走不出鬼门关,就会被其他鬼撕了,大人能否答应小女子一个请求?帮我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奈何桥上人去如流水,亡者披着黑衣,衬着墨青色的桥身跟水墨画似的。最惹眼的是落红满地,如血一般。
他看了我许久,奈何桥上的铃铛嗡嗡作响,最后一批过桥的离开了,直到摄魂铃摇摆,他才对女子道:“举手之劳,你且告诉我他姓氏名谁。”
白衣女子大喜,说了一大段感激的话,就差跪下磕头。
我真觉得自己滑稽可笑,要是至今还不知道真相!第一个冲上去帮忙的肯定是我。多行善事,也就地藏才能想到这个法子。
“闲来无事,与我去人间看看!”他冷静地对我说道。
三次提起转世这件事,他总是回避,这打太极的功夫真是出神入化。在我心里,他何时是这样的一个人!那如潺潺如流水的心性,任何困难苦楚都能淡然处之,有时眉目的惆怅,只是画个花鸟的功夫,就能烟消云散,嬉笑怒骂都有自己的一个理字!
可怎么偏偏到了我这儿,他就半分不讲道理了呢?
他决心不谈论这个话题,那好,那我自己决定去留好了。
“你是去人间办正事,我就不随行打扰你了。”
我后退了几步,可一见他近乎哀求的眼神,我就浑身打了个哆嗦,可是半步也挪不动了。
我不想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决定我的去留,把牙一咬,心一狠,转身走了几步,听他道:“也罢,寻人这活儿干多了,一个人做起来也得心应手。”
他这话说的让人糊涂,似乎是说白衣女子的事,可是又像是对我说的,不管我在哪里,变成什么,他都有办法找到我。
我毫不怀疑他的这个能力,只是他的这个能力是在告诉我,他不会放我走的。
盛放的桃树之下,积着比往年更多的落花,可就算那棵树再美,那男人还是消失了。
白衣女子沉浸在喜悦之中,我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得。
路过的几个罗蓑鬼,和我打了声招呼,便又匆匆离开了。
无助地叹了一口气,刚抬起脚要离开,白衣女子道:“姑娘,可有空闲和我说两句话?”
“怎么?”
“我知道你是谁,仰慕了大人那么久,他最喜欢什么颜色,最喜欢看哪些书,甚至于他每天穿了什么衣服,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这样”你还等你的夫君?还是快点断了念想,离开!
我忍着没说后半句话,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十分愧疚地道:“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我认识你,你是大人的爱妻,也知道你马上就要离开大人了!”
原来我要离开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阴间,就我整日糊里糊涂,什么也不知道。
“不管你的选择如何,但是请你一定要好好安抚我们大人,之前他等了太久太久,早已经变成了一具枯骨,仙根受损,他的寿命终究是会走到尽头的。”白衣女子说完就离开了。
到了黄昏,我颓废地蹲在墙角跟,稀薄的阳气拍在我脸上,感觉有些舒适。
路过的无常爷见了我,挥舞着哭丧棒道:“清秋姑娘,天色也不早了,何以还呆在这里?”
我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对他实在再无好感,只因为他明明知道真相,却还是跟着他们忽悠我。
无常爷走了,来了镜司大人。一身水蓝长袍,当他挡住我周围的光亮我才反应过来,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做什么?”
抬头才发现是他,和这夜叉只有一面之缘,可是他笑眯眯的,十分随和,虽然面露残缺,但是叫人厌恶不起来。
“为何在这里发呆?”
我把头扭向一边,不做理会。
他毫不在意地接着道:“听说了你的事,你要离开这里?可是却有人不答应,你是怎么想的?”
他突然来探听我的事,我自然不给他好脸色,还是一句话也不回答他,站起来拍拍尘土,欲走开他就堵了过来:“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给我些时间,我说给你听。”
“你要说的,我不一定想听。”
“可你必须要听,这是关于你的。鬼车他已经找到了他曾经的妻子,他不仅亲自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为了能唤醒她的回忆,和天上的那些仙家做了交易。”
鬼车的痴心一片我是知道的,我不介意他对青儿的一往情深,只是,既然他决心要青儿想起他,就是想回到和她曾经的日子,那又何苦把我留下?
镜司大人的解释是:“孟婆汤的药效太大,忘了就是忘了,要让她想起需要花费太多,这期间,你大概是帮他消遣寂寞的。”
“胡说!”我愤然离开,可是镜司大人在身后跟着,一个劲儿的解释道:“这不过是我的猜测,可是他找到了曾经的爱妻,却是阴间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是事实,他也因为这个和阎王商量了很久你的去留。”
我急红了眼,有些头晕目眩,他的话害苦了我,说什么我是排遣寂寞的,单凭这一点,我就吼道:“你我无缘无仇,你为何要这样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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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真是越来越浪了,浪起来竟然就忽略了时辰在这里鞠躬,道歉,陪笑脸!明儿早十点,大家搬好小板凳等新章吗!不见不散~
第一百二十五章 众里寻妻(二)()
这一吼,镜司大人无法再淡定了,皱了一下眉头,不由分说地就拉着我走:“问一下阎王就知道了!”
“我不去,那家伙坑苦了我,我何苦还要去他那边听一句话。”我挣脱开,愤恨地飞回了凤鸢阁。
一进屋子就把青铜鼎碰翻了,一旁在桌上提笔写着什么的子莫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半晌,他才轻声道:“夫人,你这是何意?”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肚子抱怨的话瞬间咽回肚子里。
“只是有些心烦意乱”
“夫人向来不是耍小孩脾气的,这回这么怒气冲冲,外头发生了什么?”子莫收起笔来,好奇地望着我。
“你这是写的什么?”我朝他靠近,没想到他立刻折了起来,不给我看一眼,“罢了,我不看就是了。”
“夫人,你还没和我说你在外头发生了什么别走啊”
心里头很是苦恼,好好的一个凤鸢阁,又渐渐恢复了曾经的冷冷清清,又是之前一片荒芜之景。我,易川,子莫,鬼车走的走,散的散,就是心里头有话,都不知道该找谁说。
糊里糊涂地又来找地藏菩萨了,这回他没有在讲课,而是一身素衣,捧着一盆曼珠沙华,正用自己的鲜血浇灌。
我一怔:“你这是做什么?”
地藏背对着我,慈悲地道:“这株曼珠沙华心疼自己有花不见叶,差点把自己哭死,这阴间之物用鲜血浇灌才能救活,我正救它一命。”
我不以为然道:“既然知道自己有花不见叶,以后肯定还会为这个烦恼,救活它,岂不是又让它陷入痛苦之中?”
地藏一愣,点点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往往这悲情来得匆匆,要真是没了命,就算是后悔,也没有办法了。”
“哦?是嘛,菩萨,你就不能不说谎吗?话说多了,谁能信服!”
我的嘲讽没有让正在施救的人停手,他甚至头也不抬,冷静地解释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要真是犯了戒,事出有因。”
“一句事出有因,就打算蒙混过去了,清秋还真是不懂,真是不懂你们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模样,竟然会得到这么多香火。”
地藏听了我的话,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可也没有打算解释什么,捧着花正要离开,我道:“凡事都有个因果,我只想知道,当初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多行善事,总是没错的。”
我很不解地望着他的后脑勺,好想冲他拍个鞋。虽然他是菩萨,可是他说的话,我总不能信服,我不理解这与我转世轮回有何干系。
更重要的是,若非是有把柄握在鬼车手里,我只是苍茫大地中的一缕幽魂,他又为什么要破戒忽悠我?
“是到如今,你就说了!咱们做人都讲究光明磊落,你是受人敬仰的菩萨,如此扭捏隐瞒,世人要是知道了,这世间的恶岂不是要变得更多。”
地藏的眼神微闪,索性闭上了眼眸,陷入自省。
许久,他才缓缓睁眼,对我道:“这本与你无关,可是却把你牵扯了进来,实在抱歉。”
“到底何事?”
“夜卿那头凶兽就是我无意中放出去的,更是触动了他身上残暴的心性,所以我才到人间试图感化他,可是无果,后来把他的记忆清除,把责任放到了你的身上,这是最大的错!”
“后来呢?”
“夜卿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变回了凶兽,我意识到犯了大错,试图挽回,就抹去了夜卿之后的记忆,给了他以前的回忆这种自欺欺人,是我的大错!”
可我还是不能理解:“那你又为何听他人的,和我说那些话?”
“这事鲜少有人知道,还有一件事,是我主动告诉他,他用这个作为条件。”
接着,只见他重新捧出那盆花来,对我道:“这原本是个姑娘,可为了她的心上人,甘愿永世不得超生,变成一株花草守在奈何桥头,可是误被孟婆汤浇灌,忘了一切,悲伤于自己是花的命运。我想为她重塑真身,好让她转世去”
为了眼前正在受苦的人,去伤害别人,这因果他是怎么想到的?我不可理解,也完全不相信他的这个说法。可他愿意发誓,绝无半点虚言!
“至于你问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不过,你可以去问一问阎王,兴许他会知道。”
又是一个这么阎王的,那要是不去找他,我不就一直被蒙骗嘛!
可是我一再前去找他问这些陈年旧事,他早就已经厌烦了,一把夺过崔判官的判官笔,在生死簿上大笔一挥,顿时决定了一个人的生老病死,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有些心虚。此时,他却忽然起身,以长者的身份沉重惋惜地道:“你们两个真是冤家啊吵来吵去也不消停一会儿。俗话说,头吵架尾和。一个说要走,一个就要留,不如好好商量一下,看谁先妥协。不过我看,要是其他事,那家伙一定会第一个求饶,可是如今这件事,就要你放弃一样东西了!”
他摇着微胖的身躯,慢慢走下高台,挥了挥手,带了几个随从无我外出散散心。
他继续做他的说客:“你肯定想不到,在你出现之前他是多么洁身自好的一个人!他有一个舞乐楼,阴间十万鬼将无聊的时候就会去听听曲,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去过,查账都是在府里查完的。有多少女鬼慕名想要嫁给他,甚至为了他大打出手,可是这么多年,只有遇到你他才续了弦,这真情真爱,你感受不到吗?”
这话听了,我不知我是该感动,还是该无奈。
“你知道他之前犯过错,也应该知道他之前有位妻子,他们双双受罚,为了妻子,他自愿堕入无间地狱来减轻爱妻的惩罚。可是天不遂人愿啊上天还是下令让他们永生永世不得在一起,一个在无间地狱里没有命令不得放出,一个进入轮回,没有停歇。就如咱的曼珠沙华,花叶永不相见”
我突然就想嚎啕大哭一场,心酸的很,捂着微疼的胸口,想象着在无间地狱里,那凶残的竞争,和那血肉模糊的枯骨。
“不得不说,你和那位有些相像的地方,可是哪里像了?仔细看又发现不了,不过都是美人,也难怪那家伙会栽倒两回了!哈哈”
阎王哈哈大笑,没心没肺地继续走着,几个随从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在他后面。
我道:“可是,他终究还是找到她了,真不负自己说的,寻人还真是厉害!”
阎王听了瞪大了眼睛:“找到?这又是什么说法?我做阎王这么多年了,还没听说过在上天安排下还能相逢的两个人,若是真的,我便无话可说!”
我把镜司大人说过的话转述,阎王听了,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犹豫半天喃喃道:“我怎么不知道那家伙找到了他的妻子”
他日理万机,怎么会知道?
“阎王——”我向前走了一步,“请求你安排,我想转世!”
“别别你可千万别冲动!”阎王多想自己听到了不过是一句梦话,“我可吃不消整晚哀怨的箫声,简直比鬼哭还要耍∥抑坏蹦闶且皇背宥菔辈换岚锬憧悸堑模憧梢曰厝ブ蠛煤蒙桃椋缓笤僮龆ǘ幔 �
“这是我的事,我决定就好了,为什么要商议?”
“你再好好想想,这奈何桥不是自家的门,说进就进的,要是真的过去了,你们再见可就是陌生人了,你舍得?”
舍不得能怎样,舍得又会有肉吃吗?留着是对自己的折磨,因为,虽然可以否定鬼车找到了青儿,可是不能否定他在寻找恢复记忆的法子,就连阎王对这个也是支支吾吾的。
想到这个就有些心寒。同共枕十年不说,心心念念的夫君心里还惦念着另一个女人,梦里都是她,还要帮她找回记忆,这是要再续前缘啊!
那我留着,岂不是不识趣了!
这走,我肯定是要走的,还要走的干脆利落,可不是现在,我等着那个时刻!
回了凤鸢阁,子莫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家当,几把破镜子,加上几箱黄金珠宝,说是之前老王爷捎来的。
我见这几箱黄金珠宝,难得没有觉得兴奋,一辈子为了生计饱受别人的冷言冷语,可真的见了这么多银子,却没有胆子收下,我都鄙夷我自己。
子莫他用不着,就劝我收着,一片深情地看着我的眼眸,不说话,他就已经眼泪汪汪,抓着我的手,时不时抽一下鼻子。
“我我们”他哽咽了很久,能做的就是像平时那样,勾着我的肩膀,顺势靠一下。
“子莫,不管我们还能不能记得,我都要说,嫁给你我没有过后悔。”
“清秋我也是。”子莫破涕为笑,乐的蹦出个鼻涕泡。
这时出现一个红色的身影,一言不发地在远处看着我们哭得不成样子。
忽然,子莫小声对我道:“我偷偷去改了时辰,晚个几日再投胎也不迟,夫人,这几日可否能好好对我?”
这是什么话,我几时没有好好对他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奈何轮回()
“那这几日就在家里好生休息着,有什么想吃的,我都会想办法做!”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这个。
子莫眼神一暗,喃喃道:“散伙饭吗?”
他随即抬了抬头道:“不要,我要你这几日都属于我,和我走走路,散散心,与你在一起的日子不多,这叫我这个做夫君的如何沉得住气!”
我点点头,“嗯。”
刚回了屋子,开了窗,还没和窗外倒挂着的鬼影打个招呼,只听“吱嘎”一声,伴随着缕缕麝香,我大概猜到来者是谁了。
“娘子”鬼车打从后面抱住我,用力地蹭了蹭我的后背,声音酥酥的,带着一点慵懒的磁性。
“那白衣姑娘的夫君,他在人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