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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已有些失态的对手一眼,心忖果有奇效,这暗帝给叶青打击得太深,一下就激怒了,当下缓缓说:“到我这步上,心有底气,毁誉不惊,不以外界褒贬而动摇自己道路,不以身轻天下,始终对这世界存有一份敬畏之心,踏实而行,这是投机者与行道者的区别……还望道友鉴之。”
暗帝这时也本能感觉到有点不对了,冷然:“那我也有句话奉劝道友,你这样打击母域人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等是资敌,对我们阵营又有什么好处!”
“我没指望你们人道干什么,只希望接下来这一场冲撞,别添乱就行。”黑莲圣人摆摆手,神情自然,气死人一种自然而然:“这态度,我们从未改过。”
“你等着吧!”
暗帝鄙视看一眼对方,话不投机半句多,摔袖转身离开,一时背影有些孤寂,心中想着——纵观两个世界,连圣人和天命之子都是毫无自由梦想,余子碌碌,没有个能理解自己的同道,掌握真理的人,果是注定孤独一生啊!
黑莲目送对方离开,隐感觉到这对手本冷静清醒下拥有的一种可能已微弱下去,心中目的达到了,有些惋惜:“此子悟性敏锐其实不错,奈何不读书……太骄傲自负了,这也是母域仙人的通病,寻常仙人还敬畏天仙,天仙还敬畏我们圣人,此子自负部属牺牲的便利,连圣人都不敬畏,终有一日要自食其果。”
如果可以,现在黑莲派系正是缺人,他也不想将对方引入歧途,可惜现在对撞关键时期容不得革命捣乱。
而且相比青帝能收纳叶青成青脉储君,自己圣人虽也能容得下亚圣羽翼,但这暗帝自身有些根本缺陷。
如果其应运诞生晚一些,正在两域融合黄金时代重新开启时,其实可以吸纳作新一代天命之子,甚至不会输于叶青,也不会辜负世界大运加持,特殊时局下可以求同存异,真正招安收编。
可惜给黑帝不怀好意提前催长出来的早产儿,就成这样仇恨扭曲又色厉内荏的角色,栋梁不直,不堪大用……
因此所谓招安,及顺带黑权不扩散条约,大荒铁树搜索计划,全都是逐步麻痹对方,为就是让对方掉以轻心,在弯路上继续奔下去,再如何黑权不扩散,怎比得上扼杀其威胁?
“哼,此暗帝的确是受天道一部分庇护,一时杀不得,但天道大势还在我仙道,我屡次劝之,其实就是堂堂正正阳谋。”
“天道无心,只听出我的话,的确对暗帝,对暗面有利。”
“暗帝不听,就是有过。”
“同是天道之子,我当大哥屡次劝说劣弟,而劣弟不听,自失天眷,甚至在关键时,可含泪斩之。”
“不过这样也好,融合后黑源之争,我就少了个竞争对手……”
“且我刚才这番话,着意抬高叶青,贬低暗帝,而同后起新秀,这暗帝革命气性的催生轻躁,没有叶青那样白手起家步步为营、脚踏实地的沉稳,一刺激就有着躁动起来……”
“正所谓——重为轻根,静为躁。是以君终日行不离辎,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根,躁则失君。诚以为然。
“于是一来,利用暗帝跟脚与性格,越将仇恨锁向叶青身上,做成足以配合青珠圣人的一支枪头,也正好在对撞融合以后让母域人道去对拼敌域人道,我等仙道坐收渔翁之利!”
“要是暗帝输了,也可消耗敌域人道,就等是斩去五脉的一条腿,势必重创,剩下三道门势单力孤如何能挡?”
“赢?”
“这样都能赢,连我都不想。”这圣人计较一番,心底觉得还算满意,身一动,就化一道黑紫光消失在暗穹。
第1566章 杞人忧天
三月·西灵州城郊
金风送爽,又是一年秋天,原野上遍地稻子金黄,田埂上一队马车正络绎行进,没有打着旗号,开道骑队盔甲锃亮、衣袍鲜明、灵气强盛,都是练气大圆满的道兵,而且带着百战余生丝丝杀气,让路人畏惧避让。
因乱世缘故,如果单是商队护卫确实也有部分精锐,但满载货物速度就很慢,而这车队行速很快,并不是商队,甚至沿路不断有官吏人马过来相迎,恭谨跟随,一路相送直至出境。
“这是哪家官府的队伍?”
“现在还有哪家官府?看衣甲标志是汉军,但这点人不似是去打仗……”
“就算保护,二十几骑也太少了吧,奇怪……不怕遇到流窜兵俑有危险么……”
“或是主人自身力量强大吧……”
“咦,你们看到没?里面还有女人,莫不是大官家眷?”有人眼尖看到队伍中间一个骑黑马的红色少女,身姿青春靓丽,蒙着面纱乍看不起眼,但仪态安闲优雅,举止谦和而灵敏,有种与本地姑娘不同的气质。
出于对目光感应的敏锐,红衣少女若有所觉回首看看,又转过去和并驾一匹战马上的矮壮男子说话,语笑嫣然,每每得到回应,都是十分开心样子。
有时男子与过来迎接的地方官吏说话交谈,她就安安静静策马回到车队中间的一辆马车侧,偶尔打开车窗对里面说话,大多数时候'目光转向道路两侧景色,那片让她觉得心旷神怡的丰收原野。
一望无际的大片稻浪涌动,在正午阳光下宛如金黄海洋,景色稍显有些千篇一律,但在热闹忙活着许多农人填补了生趣,红衣少女也觉得感染了这股充满了热情的生活意趣。
天气好,便于活计,许多块稻田已收割好了,堆起来稻草垛一座座墩放在空地上,没有特意摆放整齐,有种自然的感觉。
距离西灵州城还有些距离,车队一路上时不时会路过村庄,她看到已收割脱粒好的稻谷在村庄空地上均匀铺展,烈日照耀下金闪闪亮着,满世界都是荡漾着暖香的谷粒气息。
“丰收……地方上准备了第七场祭祀天地仪式,但我们前六次做是做了,天灾还是频发,也不知道效果如何,请问曹总督……”问话的人小心翼翼,是听多了说书人的《汉国群英传》,对曹孟德的凶名印象深刻,现在见到真人,又感觉到对方浑身散逸着强大的仙灵,就不由心中颤栗。
“效果是有,这点放心,过几天会有新的真人派下来,你们回去等通知。”
曹操一边随口吩咐着小事,回首见红衣少女在发呆的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情也严肃起来。
田间普通农人忙碌着收割稻子,农妇都一起帮着农忙,甚至人力匮乏的家庭全家老小一起上阵,汗水啪啪啪滴在干燥泛黄泥土上,日头一晒,汗渍就刺痛着脊背,有些老人佝偻着腰,吃力敲敲背,还是继续干,孩子跟着捡拾稻穗。
地方官见此,连忙上前,躬身:“最近各地救灾调动役夫较多,人手缺乏。”
“没事,你办的不错,这非你之过!”
曹操摆摆手,没有因小事怪罪意思:“只根据刚刚了解第一手情况来看,城村反应差异很大,在你这里最为明显。”
且不管城里士人们怎忧国忧民、天塌地陷、新朝更替,村里农人只知道最近官府不打仗,不拉壮丁了,过去当兵子弟都放回来帮着农忙,甚至衣裳焕然一新,还带了遣散费的几斤东海咸鱼、米面回来,口中称颂汉王恩德,有意无意的第一印象将汉王陛下与咸鱼和米面对等记住……标准的民以食为天,而且忙碌也是使人无暇分心。
没有谁每天干活累的死狗一样沾着床就睡,还能有闲心想些十年百年后的世界变化,这个世界就算没有大劫,生存也是现实而艰难。
而有闲情逸致的士人所看到的是,汉国舰队威压震慑大陆,自上次汉王和蔡帝相互见礼后,不断有着州侯投降,交出大权。
而汉国积蓄了十几年,并且不断阳化上来的内涵,终于发挥了恐怖的作用,每个阳化上来的人,都是一时之选的人才,力量上也许缺少资源,在这个仙道的世界显不出来,但是用在治理百姓上,就真的是游刃有余。
数百官吏铺向一州,配合着收复当地官吏,就可推行青制,改革吏治,而天下百州,也不过需要十万人。
这点人手,汉国一下子,都拿得出手!
顿时,肉眼可见的变化就产生,各地摩擦兵祸偃旗息鼓,虽地气异动愈频繁,但近期死于天灾的数目一算,反比几年同期死于**少一半多……其实这也有正值秋季,春秋两季本来就适合用兵的传统,换个时间点或就不明显。
对仙人来说,变化更是明显,一个个州纳入了汉国控制中,本来按照历史经验,这种非革鼎而是禅让性质的变化,会保留大量原政权残余,但是龙气变化隐瞒不了人。
天柱越来越高是正常情况,更变化明显的是,龙床渐渐变青。
这正是青制落实的迹象。
“怎可能?”制度改良性落实才是最艰难的事,正因为有三千朝历史,所以仙人才更惊讶。
但一般人不会去考虑这种计算问题,只经由各地兑换所的季度统计数据,汇总到信风平台,进而将往年对比数据在报纸上登载后,在民间引发一片哗然。
就算士人视野开阔些,但农业社会限于传统信息流通不畅、及黄制保守封闭地方,也不是所有士人都能有着全局意识,或者说大部分士人都只见到自己行当相关的一亩三分地,很多都还是首次认识到——汉王的统治,可所谓猛宽相济,一下子,许多人就接受了。
原来人类自己,远比自然危害的能力更甚,这正应了汉俗中一句古话‘苛政猛于虎’。
大劫中两方阵营的血战,祸端远不止暗帝,有多少牺牲其实都是白白死在自己人之下,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而汉国的地上攻击以鲜少见血的方式,或者说许多方面杀人不见血的方式,最低阻力吞并西进,在土德力量强盛千京河流域还止于应湘两州,但在赤脉力量强盛的灵清江流域,已推进到西灵州一带——赤脉默许这变化,甚至在汉国人手暂时不足直辖情况下配合着羁縻治理,只是心中稍奇怪,汉王这争分夺秒也未免太急,两年时间就不能按步就班么?
原本黄脉插钉子渗透到灵清江一带的很多土德藩国等受到双重平推,上诉无果,都只能乖乖让出地盘,一肚子憋屈,说的汉国暂取东北区域呢?这都要席卷半壁了,就这么急?
会不会又是汉王故布疑阵?
不得不说,叶青的历史让许多人都迷惑。
但在曹操等核心汉臣里,虽知道陛下这样做的深层原因,但大部分安排都是他们经手传递力量,许多蛛丝马迹都表明——真就是有这急!
无论外人如何反应,青脉的战略在本域内部已无人可挡,汉国更正在加快它的蜕变步伐,不惜为此放弃些利益,甚至不惜以较小血色牺牲祭祀加快统合——对有国野体系的特殊征服同化方式,曾经一度起周运八百年、余辉基础上诞生秦汉历史经验的汉臣文武来说,现在青制天命和轻重工业的仙人并举,只会更自信。
以及经历过灭世等林林种种的原因,空降下放到新服州郡地方的汉臣,态度上就显出一种由内而外从容,让底下人觉得不由安心——正所谓人道传统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大人都这样坚守第一线,下面小官小吏还有二话?
“总督大人,秋收的事还是按照往年办理?”有些官吏担心问起别的,感觉这么多州郡,这位曹总督偏偏挑选这里巡查,隐是抓典型、打板子的味道,焉能不感到忐忑?
曹操挥了挥手,说:“一样,无论环境多么恶化,饭总是要吃,田还是要种……国之大事,在戎与祀,祭天仪式也要继续,甚至要更隆重,因为这或最后一次……再祭祀时就已不是这个天了。”
他新晋真仙,在仙道来说是小卒,对凡人而言是天地规则代言人,这话一说,地方官吏面面相觑,不禁心情沉重。
前来迎接的郡守曾慕之,刚好听见这句,也一叹:“总督大人所言甚是,汉风素来敬天,而尊天人合一的理念,但也存在致命缺陷……如果这天都变了,结果会是如何?”
“慕之来的正好。”
曹操等到对方近前,点首说:“杞人忧天故事,诉说人们对苍天亘古不变的朴素认知,但一切都在变化,天地且不能久,何况人乎……陛下对我们说,生命本身固是世界规律的一部分,但生存并非理所当然,死亡才是常态。”
这话让下面官吏听得脸色发白,气氛沉默寂静。
第1567章 遮挡风雨
幸曹操目光一扫,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重话了,旋即给他们重新鼓气,补上希望:“不过就算这样,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陛下亦会重争天命,我等无需杞人忧天——天塌确实可忧,但我们没有资格去担忧,恪尽职守做自己工作……慕之,你这太守当得还平稳不?”
曾慕之说:“青制刚刚在此处建立不久,与别州汇集起来的力量还在对接,而且工坊兴起的变化渗透未深入农村,但整体上已经整合顺利,可为接下来继续同化做准备,下官为此特来迎接曹总督……”
“你也知道我是新任命的信风巡督,检察你们地方,你这郡守不回去好好干活?留在此地干什么?”曹操面无表情。
和那些谨小慎微的官吏不同,曾慕之作首批汉人出身的郡守也不害怕,甚至腆着笑脸:“下官这不是来求增派人手么?本地真人不足,地气网络发挥有折扣,冲撞时地气一旦紊乱震荡,死亡率只怕会很高。”
“尽人事,听天命。”
曹操摆摆手,冷冰冰瞥一眼远处,又笑着说:“天命之下,当生者生,当死者死,仅仅这样!”
“总督殿下教训的是。”
曾慕之是有准备,他牧守一方还是很尽责,恭谨回应:“不过因缺人,而且黄脉虽移交,在郡县里的力量和影响还是很大,地方流言甚多,人心有些不稳,这些只能徐徐清除。”
“有些事情来不及调整稳定,人事也难以尽全,尤其祭祀方面衔接力度不足,对地气镇压任务完成的就不太好。”
“地气么……”
曹操沉吟起来,对这核心问题不好甩手不管,最后说:“你去前面带路,我去你现场地方上看看祭祀情况,如果各地巡查反映上去情况普遍,你这里又首个解决的话,就有可能成一个范例……”
“多谢支持!”
曾慕之得了上面资助,欣喜去了第一线,他走时惊鸿一瞥,也见到后面青春姣好的红衣少女,过去印象中这红衣少女是曹操……或者说曹操夺舍这具身体的女儿……
等过于稠密的周围人清空了,严之梅策马靠近,轻轻谏言:“父亲如果担心禁止流言,稳住人心的问题,光是杀是不顶用。”
“那要如何?”曹操对这女儿一向很迁就宠爱。
“奖励他们进入仙天避难权力,当容不下这许多,只是瞄准每个家庭的孩子……建议登记子女。”
严之梅说着,神情自然而然:“基本上,父母为了儿女什么都能做……就算父亲凶名在外,但对女儿也是好的没话说,甚至比曹彰、曹丕几个兄长还好。”
曹操勒住坐骑,转首看了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之梅你知道此事……有多久了?”
这少女神情顿时有些羞赧,觑着左右骑士们都避得远远,她才暗中传音:“以前就颇得二位兄长关照,半个月前见到他们出现在后院,丁姨娘和卞姨娘没有瞒我他们的身份,那父亲的真实身份也呼之欲出了吧?我甚至觉得其实母亲……她也早就知道了,父亲并没有刻意瞒着,只是在潜移默化同化着我们,不是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感觉如何?”曹操微笑问,非常和蔼的样子,谁也看不出他内心在想什么。
“还好啦,原本有点点困扰迷惑,习惯了心中也放下了心,真的!”
严之梅举起袖子,显着汉风文化元素的翠竹枝叶纹饰,她非常聪敏而且神情认真:“母亲说,至少在我这一代就已经是汉家贵女,其实我觉得像母亲那样淑女也不错啊。”
“你觉得好,便是好……以后休言淑女,今天我就和你说,你已经是我曹家贵女,管别人眼光做甚。”
曹操抚了抚她的手背,心中十分满意,带她们去东荒,为的便是国野体系同化便利,不止是在主君面前自污降低威胁——这点在如今作用已经越来越小了,更重要就是复仇!
严慎元,严老匹夫,我这身体原主……你好运地已经形神俱灭,若非如此目睹今日这幕,汝妻子,我养之!
感觉如何?当年暗面夺身辱妻之仇,至此双倍奉还!
至于复仇之际是否伤及无辜?
曹操才不理会,所谓‘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现在躬为汉运治臣,消去不少年轻时桀骜气性,但基本性格还是一贯不改,而且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坏事,没见她们母女对现状都挺满意,总比流落在外要好的多……那极有可能湮灭在天地大冲撞中,无疑她们还是做出了选择。
“这也是你娘的意思?”
“嗯,她其实也是真心喜欢父亲你的,只是一直有点顾虑……我需要改姓么?”
“无需改姓,族里渊源两支分别记录就可,至于顾虑这东西,府内下人谁在背后闲话,直接杀掉,你们就无需困扰。”曹操理所当然地说着。
如此草芥人命态度,因阳化汉人基本上各据要职,做仆人的都是土著转化,虽在法理上已经是汉国子民,但在他这种坚持国野体系的汉族传统精英来看,除收纳淑女便于转化,其他的连六十年时间都不到,没个同化三代都不算自己人!
“父亲又说胡话了,您上次睡梦中拔剑杀了个亲信仆从,就已经很吓人,都没人敢去服侍保护您了。”
严之梅皱了皱小鼻子,她可不想为点小事就见血,又有点终于将事情说开了的放松开朗,对着他嫣然一笑,就回到马车上,自去陪她母亲秦婉儿。
曹操微笑目送爱女离开,对她的担忧浑不在意,自己都已经晋升真仙,还要服侍保护干什么?
、而且那土著敢仗着府中接触消息便利,私下里高价出卖汉国消息给黄脉,算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