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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要攻入城内的。”王表自然也怀疑有陷阱,可是他认为怎么都该试一下,只要谨慎对待哪怕是失败也不会折损太多人马,不让大军元气大伤就不会误了大局。他说:“与他们约定信号,介时临机应变?”
李匡摇头,对着众人说:“参赞们会根据将会遭遇什么,推演出一些应对方案。”
大军作战最怕的就是什么临机应变,哪怕是显得僵化和束手束脚也比事前没有计划要好,那是因为军队极度依赖于协同,军令也只能是出自一人手笔,绝对不能一支大军各行其是。
隔天清晨,李匡继续派出仆从军攻城,一直是攻击到傍晚才鸣金收兵。这一天倒是有仆从军成功攀上城头,可是很快就被打退下来。那些成功登城的仆从军得到了李匡事先承诺的兑现,去掉奴籍又得到百金(铜),通传全军之后让原本士气有些下降的仆从军再次变得士气高昂。
到第二天夜里,前一天想要投靠过来的人再次进行联系,城内有一个羌人家族表示自己已经与友好的几个家族聚拢约一千私兵,可以在汉军攻城的时候尝试夺取城门。
“羌人?”李匡问过了,那是一个姓张的羌人家族,还是汝阴城内相对有名望的一家。他不得不问的是:“他们是什么条件?”
王表复杂招待过来商议的人,答道:“张络想要成为汝阴城守,本身家族的子弟和友好家族的一些人要成为汉军。”
说要成为汉军当然不可能是什么仆从军,直接就是奔着野战集团而去,肯定也是想要个一官半职。
汉军之中并不是没有原先为胡人却归化了的军官,像是骞建同就是一个例子,还在羽林军中担任要职。
李匡之前说要屠城纯粹就是一项恐吓,不说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地位去真的下令屠城,哪怕是真的地位足够也不敢那么干。
主要还是一个问题,屠城的首例一开,作为下令的人肯定是要被诟病,再来是有可能会让汉军征讨南方面对一个又一个坚决抵抗到底的城池。
当然了,也有可能会吓得其余城池不敢抵抗。
第三天,仆从军如同往常一般攻城,他们比之前两天有更多的热情去发动进攻,只因为卖命真的能够得到回报。
仆从军攻城的同时,六千汉军也开始进行自己的准备。若是城内真的有内应打开城门,首批冲进去的会是仆从军,汉军则是要牢牢地控制住城门。
上午如往常那样我攻你防,双方是在城门处和城墙段上流血。
中午暂时停战吃饭时期,后方汉军的攻城器械被运了上来,李迈在看到那些攻城器械之后脸色异常差劲。
“城内的气氛很诡异。”李迈对自己的副将说:“一旦发现有大批人聚拢,立刻出兵进行镇压。”
要说晋军没有发现城内的某些人搞什么花样是假的,只是城墙的长度太长很难绝对制止。晋军在两天之内杀掉试图出城的人就有数十,干掉要射出绑布条的弓箭手数量更多,哪能不知道因为汉军威胁要屠城真的起到效果。
吕望就是李迈的副将,他紧张地问:“我们假意派出去要做内应的人成功了吗?”
李迈不太好确定是不是成功。他派出的人与汉军有约定,第二天夜里也如约定那样在城头用火把与汉军取得互动,按理说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高。
“汝阴城没有瓮城,打开城门假意让汉军杀进来可能会造成城门失守。”李迈皱着眉说:“其实本将也不知道该怎么设局算计汉军,仅仅是未雨绸缪。”
因为先前褚裒完全的“以静制动”,汝阴城周边的晋军据点已经被汉军拔光了,现实情况是晋军只在汝阴城内有守军。
经过三天的厮杀,汝阴城的晋军守军死伤了千余人,要说损失真的不严重,可是城内变得暗潮汹涌,李迈不但要防御四面城墙,也要抽出本来就不多的兵力去监视城内。
所谓的孤城所指的不但是难以获得支援,还是除了城内外面没有己方部队。这样困守一个城池根本就没有太好的手段,除了死守之外也只能是期盼会有援军过来。
李迈却是深知一点,除非寿春有援军开过来,要不指望新蔡是绝对指望不上的。
想着想着,李迈不由自主就看向了寿春的方向,那里是一片青山和平野,此时此刻汝阴与寿春的距离真的是比现实更加遥远。
李迈会这样理解是看透了褚裒,不是褚裒有多么的不努力,亦不是褚裒干了什么让整场战事崩盘,恰恰是褚裒什么都不干,导致李迈对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事多少是感到绝望。
那个之前有着良好名声的国丈褚裒其实就是徒有虚表的盗名之徒,他的所有的美好名声在遭遇到挑战的时候彻底露馅,还是那种露得底朝天的方式。
“如果……末将是说如果……”吕望左顾右盼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如果汝阴不足守,我们有突围的希望吗?”
“突围?”李迈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抬手指向城外的汉军营寨一侧,那里有大批的战马在放风:“约七万汉军,该是有四万以上的骑兵。”
其实汉军没有四万骑兵那么多,汉军的骑兵是搭配至少两匹战马,那么按照标准的话,汝阴城外有四万多匹战马也就是两万骑兵左右。
吕望刹那间也感到一丝的绝望,汝阴城的两万晋军只有两千不到的战马,哪怕是两千人骑马出城逃窜,想一想都该想到要从四万汉军骑兵的追击中脱身,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坚持!”李迈在给自己的副将,也是在给自己鼓劲:“朝廷肯定知道我们这里爆发大战,会派来援军的。”
京口晋军水师遭受重创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褚裒或是李迈等人的耳朵里,连带寿春的长江河段被汉军封锁的消息也当然是没有传过来。
因为消息的不对等,分别固守新蔡的褚裒和固守汝阴的李迈,褚裒是信心满满地在等待援军的抵达要发动反攻,李迈内心里的绝望才没有到达顶点。
长江被封锁,北岸又有大量的汉军斥候在游荡,东晋小朝廷有什么消息想要传到新蔡会很困难,至于封四面围困的汝阴则就更难。
汝阴城的战事进入到第四天,桓温所在的舰队终于是抵达新息周边,他们将要登陆时是遭遇到了岸防晋军的攻击,统率晋军的人是谢石。
谢石今年才十八岁,考虑到这个时候十三岁就能成亲繁衍后代,又要知道他是谢氏门阀的主要嫡系成员,十八岁作为某个地方的牧民官或是成为某支军队的指挥官,真心是不会太过令人意外。
关于汉军南下,新蔡以及汝阴以北已经完全被汉军攻占,汉军正在攻打由李迈驻守的汝阴,褚裒将新蔡郡和汝阴郡剩余晋军集中到新蔡城,等等一系列的消息谢石多多少少是掌握了一些。
作为谢安的弟弟,谢石自小接受的教育非常不错,他第一时间就调动汝南郡晋军在靠近信息的长江河段附近安营扎寨,并对自己的部下信誓旦旦地表示,说:“既然汉军已经南下,那么完全有可能从长江进行后背登陆,而新息会是最可能受到袭击的地方。”
果然桓温是带着舰队来了,谢石一点都不发怵地下令让晋军在岸边进行阻击,比较郁闷的是岸边的晋军被汉军战船上的床弩和强弩一阵劈头盖脸的覆盖,死伤枕籍之后不得不向内陆撤退。
“什么?”谢石看着身材挺拔,就是显得偏瘦,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汉军床弩射程达二百五十步(三百七十五米),强弩射程超过五百步(七百五十米)?”
谢石的震惊不是源自可以射多远,要知道先秦的秦军有撅张弩,而撅张弩的射程可是接近四百步(六百米)。{也有另一种说法,说秦军强弩射程可以达到八百米}
汉军的远程攻击距离太远,晋军还没有与汉军肉搏就先死伤惨重,想要阻止汉军进行登陆显然有些难以办到。
年纪轻轻的谢石真的是有些不信邪,他亲自来到阵前,督促一千晋军再次尝试向正在登陆的汉军发动试探攻击,亲眼看到晋军在靠近河岸约三百步左右的时候,江面上的汉军船舰立刻就是强弩齐发,大概是几个呼吸间弩箭密集落下,死伤约是近百的晋军试探部队直接转身就跑。
“敌军主将是谁?”桓温不是觉得对方不爱惜士卒性命,是说道:“有点为将者的觉悟,就是不相信部下的汇报,多疑而又愚蠢。”
作为统军将帅,士兵在他们眼里从来都只能是视为数字,那是统兵者必须要有的心理素质,也就是所谓的慈不掌兵,差别就是会不会让士兵的损失创造足够多的价值。
袁乔答道:“斥候已经逛了一圈,回报是敌军该有一万五千左右,将旗是‘谢’字。”
“谢?”桓温稍微思考了一下,知道肯定是谢氏门阀的人,可谢氏门阀的子弟不少,具体是谁不好猜。他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知道我们会登陆很有先见之明,可是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袁乔不予评价,说起了其它的事:“王朴率军从徐州方向进逼,考虑到长江已经被我们所掌握,晋军难以渡河支援北岸,八万大军应该就是近几日会过来。”
从兖州方向南下的是李匡,按照汉军的军事编制的话,李匡算得上是桓温的第二副将。
作为第一副将的王朴是率军从徐州方向进逼,走的是靠近长江沿岸,目的就是要让东晋小朝廷知道汉国这一次是玩真的,也要让东晋小朝廷知晓自己招惹汉国会有什么代价。
想要从船舰上登岸,尤其是大船无法靠近岸边的时候,使用众多的小舟登岸速度肯定就快不了。
一万汉军是花了四个时辰,从早晨的巳时(9点)一直弄到傍晚的酉时(17点)才算是全员登岸。
汉军登陆期间,谢石多次尝试进逼河岸,包括组织盾阵,或是砍来木头弄成木板墙,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下,死伤多少暂时很难说清,可一次都没能突破汉军的床弩以及弓弩的覆盖,等待到了傍晚才鸣金退回自己的营寨。
“原来是谢石啊!”桓温到了傍晚才知道晋军统帅是谁,他对袁乔说:“安石(谢安)的这个弟弟吾是知道的,自小聪慧,可是十分倔强。这样一来的话,倒是不担心晋军会退往新息城内了。”
第419章:初生牛犊不怕虎()
谢石与许多自小没有受过什么挫折又生活质量优异的少年郎一样,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好,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也罢,他对于汉军真的是一点都不发怵。
已经成功地预料到汉军会来登陆,连汉军登陆的地点都猜中,要说起来谢石应该是处在一种自信心爆棚的阶段。
白天阻击汉军进行登陆没有成功并未让谢石的自信心遭受打击,那是因为他发现登陆的汉军仅有一万,自己带来的正规军和家族私兵合起来却是有近一万六,虽说是折损了近千战力,可晋军的人数上依然是比汉军多出五千。
“我们还有地利与人和!”谢石面对自己的副将谢平让退却回到新息城池是一种嗤之以鼻的态度:“还没有交手就要退却,打击己方士气不说,平白浪费将汉军赶下江的机会就不止是可惜!”
桓温率领的汉军是从长江登陆,因为没有渡口的关系是大船换小舟的登陆方式。
汉军登陆之后有在搭建渡口,不过渡口绝对不会是一夜之间能够建立起来的东西,尤其是需要的渡口绝对不止一个,那么花上个至少三四天肯定是要的吧?
谢平并不是谢氏的血亲族人,就像很多的门阀和世家会有那种数代人效命的家生子一样,他就是谢氏门阀中混得最好的那种家生子。
登陆后的汉军并没有建设营寨,是在前沿处设立一些木栅栏以及拒马并布置防御兵力,大部分的汉军是待在土质松软的河滩边上。
晋军在河滩内陆大约五里左右的区域早早就建立好营寨,他们又事先布置好了防御工事,谢石怎么都觉得自己可以将登陆的汉军重新赶下江去喂鱼。
汉军想要建立渡口自然是需要寻找树木进行砍伐,可他们发现河滩附近稍微粗大一些的树木早被清理,想要砍伐树木需要深入内陆。
“有点意思。”桓温脸上是带着笑容,对袁乔说:“谢氏的家族传承有不少关于兵事,谢安和谢石这一脉是被作为武将培养,看来谢石也得到了一些真传。”
长江是一条非常长的水系,可以说除了一些两岸是山体的地方,其余基本都能够作为登陆点,差别就是大船可以直接靠岸或是需要用小舟分批登陆。
“谢石猜对了汉军的登陆点还算有迹可循,毕竟三郡之地的长江沿线的城池也就那么几个,具有被汉军攻击的城池数量就更少。”袁乔同样是对谢石有些赞许,说道:“猜对登陆点并且提前布置好,确实是有点为将之材。”
袁乔和桓温同样并不觉得有什么压力。战争打的是硬实力,很多时候猜对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给攻击方制造一些麻烦,真正较量的却是两军的实际战斗力。两人都是出身晋军系统,对晋军有多少战斗力心里有数,对家族私兵的战斗力有没有期待感也心知肚明。
长江以南的门阀只有四个,世家多不胜数,真正要说能打战又能有打胜仗的却是没有多少。庾氏门阀的家族私兵该是第一序列,甚至会比正规晋军强上不少,像是谢氏、桓氏只能说是排在第二序列,没落后的王氏和正规晋军是第三序列,余下的各个家族私兵排在最后。
“战马会游泳,不要渡口直接从船上弄一批上岸。”桓温觉得自己需要给那个小家伙好好上一课:“数量凑足三千之后,直接突击敌军薄弱处,吸引晋军出寨而战,步军随后推进。”
袁乔只是颔首,他刚才就想要提出类似的建议。
大白天光线充足,晋军安营扎寨的地方也有地理优势,很快就发现江面上的动静。
骑兵一直都是晋军的短板,那并不是地理位置造成的原因,毕竟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国也是南方国家,可楚国为什么能够成为万乘之国?事实证明南方并不是无法培育战马,差距就是后面以南方为基业的王朝没有找对方式。
谢石是堂堂的门阀子弟,外出任将带的家族私兵先不谈是不是精锐,可是装备上面绝对是一顶一的好。他麾下一万五千人中是步军占了绝大多数,却有接近一千四百的骑兵,按照装备划分来判断算是突骑兵。
“河滩地面松软不适合骑战。”谢石发现河面上有大批马群立刻知道汉军想干什么,他满怀信心地对谢平说:“汉军果然是会借骑兵优势寻求突破,却不知道本将的另一条计策已经达成。”
东晋小朝廷失去了中原,一些传承并没有因为土地的丢失而消失,比如强弩的存在,甚至是还有一种被称呼为八骏弩的床弩。谢石手里面就掌握着六十架的八骏弩,而国丈褚裒那边的数量其实超过三百架,倒是李迈那边一架都没有。
八骏弩所指的是一种拉弦张力需要用八匹马(牛)的床弩,它是晋军绝对的犀利武器,一般是作为固定守城或是装载战船来使用,野战的时候因为八骏弩太过庞大不好运输。
汉军那边正在列装骑兵,少量人和马都装备板甲的突骑兵,更多的是只有骑士身穿皮甲的轻骑兵。
晋军这边在谢石下令之后开始摆弄八骏弩,每一台八骏弩由十二个晋军士卒来进行操作,它们被推或是畜力拉到谢石认为汉军会进行攻击的位置后方进行隐藏。
谢石除了安排八骏弩之外,还集中起了手头所有的骑兵,更是调动了一千的具装重步兵、两千弓弩手和一些必要的轻步兵,打算给汉军来一次当头棒喝。
双方都在进行战争准备的同时,作为最先上场的两军斥候已经进行激烈而又频繁的厮杀。汉军斥候当然是要摸清楚晋军的底细,晋军斥候则是作为阻击方,双方的鲜血洒在了一处处。
战局的真正开启是在汉军组织起了三千骑兵之后,他们分为三队成为一个三叉戟的阵型突出,后面是四千的各种步卒。
谢石发现汉军没有集中一处突破有些失望地对谢平说:“看来本将故意暴露的薄弱区没有成为汉军的主要突破点,八骏弩只能针对汉军的一部了。”
河滩的土质确实松软,马蹄子的每一次踩动都会陷进去半尺左右甚至更深,想要快速的移动起来只有到达土质相对坚硬的地段,导致的三千汉军的行动略略有些迟缓,可以给晋军足够的时间来调兵遣将。
“那小子还是欠缺经验啊。”桓温看着晋军方向,某些地段会有一些显得非常突兀的灌木丛:“就是不缺胆子,竟是将八骏弩运用在了野战。”
认真而言,不管是桓温或是袁乔,他们怎么可能会忘记晋军有八骏弩这一犀利床弩的存在。
谢石已经站立在高耸的巢车之上,看到推进中的汉军骑兵速度缓慢,脸上露出了开怀的笑容。他在想着,是不是该让其余部队做好出击准备,等待击溃汉军骑兵就从军营大举杀出,直接将立脚未稳的汉军赶下江。
同样站在巢车之上的谢平却是脸上难掩忧虑,他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谢石不同,年龄上有更多的阅历,从军时亦是有更多的交战经验,再来是清楚盛名之下的汉军恐怕不会好对付,想要一举驱赶或是逼入江中很不现实。
“小主人,汉军的舰队还在江边。”谢平不止一次的提醒了,眼见战事就要开打,再次劝说:“哪怕是能击溃试图突入内陆的汉军,我们的部队追击到汉军战船远程攻击可达距离,恐怕……”
“休再乱我军心。”谢石当然没有忘记汉军舰队那强悍的远程攻击能力,他满脸坚毅地说:“一旦击溃来攻汉军,我军必然士气大振,介时士卒勇气十足,正是用命卖力厮杀的时候。”
作为谢石按照的一处陷阱,那一路的汉军骑兵很快就将要抵达八骏弩的射程范围之内,他们抵近到接近三百步时,一阵阵苍凉的号角声响起,随后先是两侧的骑兵向外围散去,前导的骑兵则是卖力起踢起马腹或是拍打马屁股。
“八骏弩的射程并不一致,最远可达二百五十步。”桓温手里正拿着单筒望远镜在观察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