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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特里蒙特资金公司!我们终于找到想做这笔交易的人了。我不知道我们当初为什么买它,虽然本州银行的担保非常可信,收益也不错,但是却无人交易它。我们这儿做的应该是短期有价证券交易,而不是这种无价值的债券,你们开什么价?”
这问题可不好回答,再买下一些这种倒霉的债券是我最不情愿做的事情。听这女人的口气,好像出什么价她都肯卖;
“不是我要买,是为我们的一个客户买的,”我撒谎道。“他对买进我们的债券很感兴趣,但是我们的债券不出售。在我与他商谈他愿意以什么价格从你们手里买进这些债券之前,我需要确证一下你们愿意出售。”
“我明白了。这样的话,我们最好等迪特韦勒先生回来再说。当初,这些债券是他亲手买的,他在一小时左右就会回来的,你不如到那时再打个电话来。”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告诉他等我的电话。”
妙哉,我想找的人就是迪特韦勒。
整整一小时之后,我再次拨通了苏黎世的电话号码。
接电话的是一个粗哑的声音:“迪特韦勒。”
“迪特韦勒先生,下午好。我是德琼股份有限公司的保罗·默里。早些时候,我打电话给你的同事,是关于你们手头的2001年到期的8年期特里蒙特资金公司债券的递盘事宜,我不知道你对出售是否有兴趣?”
“默里先生,恐怕你是弄错了。”一口浓重的瑞士口音听起来不太友好。“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得到的信息,眼下我们手头没有那种债券,而且从来就没有过。”
“但是,我刚才和你的同事谈的正是那种债券,”我说。“她说你们的有价证券组合中有那种债券。”
“她一定是弄错了,她大概把它与另一种特里蒙特资金公司债券搞混淆了。不管怎么说,我们把我行有价证券组合中的内容都视为绝密信息,从不向外透露。这一点,我刚才已经提醒过我的同事,好了,再见,默里先生。”
当我放下电话时,我为那友善的瑞士姑娘感到内疚。我相信当迪特韦勒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职责时,她不会把那当作一种快事的。这事办得真窝囊,一个蹩脚的撒谎者,特里蒙特资金公司根本就没有发行过其他债券,哈尔兹韦格银行和我们拥有的是同一种特里蒙特债券。
但是,他们为什么不承认呢?
这个情况很严重,很有可能德琼公司损失了2干万美元。除非我们能找到这笔钱,否则这个损失能使整个公司陷入瘫痪状态。我认为从法律上讲,我们虽然不需赔偿那些钱给我们受损失的客户,但是我敢肯定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不再是我们的客户了。我必须把我的发现告诉汉密尔顿,他不在交易台上,卡伦说他一下午都不在,而且要到第二天上午很晚才会到办公室来。
第二天午餐时他来上班了,我看着他走到他的交易台前,脱下外套,打开一个个屏幕,然后坐下来,凝神细看。
我大步走到他的交易台旁。“对不起,汉密尔顿,”我说,“你有空吗?”
“现在是1点27分。失业数字1点30分出来,我有3分钟时间,够了吗?”他问道。
我迟疑了一下,我必须告诉他的事情很重要,但我不想草草了事。如果汉密尔顿说他只有3分钟,那就只有3分钟。“不够,恐怕会要稍微长一点。”我说。
“既然是这样的话,坐下吧,你也许能学到点什么。”
我强忍着不耐烦的心情,坐了下来。
“好,跟我讲讲这一阵子国库券市场的情况。”汉密尔顿指的是美国政府债券市场,这是世界上规模最大,流动性也最大的债券市场,而且也是大多数投资者借以发表有关长期利率见解的市场。
“上个月一直在跌,”我说,“人们盼望着收益率能涨得更高些。”当国库券价格下降时,它们的收益率会升高,表明将来有望获得较高的利率。
“为什么它一直在跌?”
“人人都担心美国可能已经达到了100%的就业率,上个月的失业数字是5。2%。大多数经济学家认为失业率大大低于5%将是不可能的,一旦失业率降到那个水平,国家的通货膨胀压力就会增加。各行各业招工将更加困难,这样他们将不得不支付较高的工资,较高的工资意味着更严重的通货膨胀,也就意味着更高的利率。所以,国库券价格便跌下来了。”
“出现这个数字之后,会发生什么情况?”汉密尔顿问道。
“这个嘛,市场希望失业人数降低到5%,如果发生那种情况,较低的失业率将意味着较高的通货膨胀率,市场将再一次售出国库券。”
对就业有利的因素对债券市场却不利,我始终觉得这似乎是一种极大的讽刺。我还清楚地记得有一天我在一个大经纪人的交易室里发生的情景。当宣布失业人数比预期的多出几千人时,房间里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国库券市场的行情直线猛涨。这完全是不切实际的空谈!
“你说得对,几乎人人都认为失业数字将为5%,而且市场将会低价售出国库券。那么,对此我们应该做什么?”汉密尔顿问道。
“嗯,如果我们有任何剩余国库券的话,可以卖掉它们。”我说。“不过,既然一个月前我们就卖掉了所拥有的国库券,我想我们只好坐观形势了。”
“错了。”汉密尔顿说。“或者说,至少你可以坐观形势。”
我们面前的绿色电视屏幕显示出那一刻市场的交易情况,当债券买进卖出,价格随之变化时,那绿色小数字组成的密集阵列便闪烁不已。我们正在注视的主要国库券是30年期的债券,又称作“长期债券”。其时价是99。16,意为99。16/32,又可读作99。5。
在数字发布前一分钟,绿色数字停止了闪烁,没有交易在进行,每个人都在等待。
这一分钟似乎要持续到永远,在世界各地,在伦敦、纽约、法兰克福、巴黎、柏林,甚至东京,成千上万的男男女女正弓身坐在他们的屏幕前静待苦等。贸易委员会设在芝加哥的期货交易所里的债券期货室将静静地等待着。
我们的路透社和电汇率屏幕上传来低沉的嘟嘟声。不一会儿,一则绿色的短小电文闪烁出现在屏幕上:美国6月份的失业率为5。2%,7月份降低到5。0%。
两秒钟之后,长期债券旁边的数字99。16闪烁了一下,被99。08取代了,即99。8/32,或99。1/4。我判断正确,这是个不祥的数字,行情正在下跌。
又过了两秒钟,我们的电话板上的指示灯不停地闪烁起来。虽然推销员们不知道汉密尔顿具体在想些什么,但是,他们知道他一定在思考着。
汉密尔顿拿起一个电话听筒,我在另一条线上监听,是戴维·巴勒特打来的电话。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的想法,关于……”他开始说道。
“给我2干万美元长期债券。”汉密尔顿打断说。
“但是,我们的经济师认为……”
“我很高兴你们有一个有头脑的经济师,给我报价吧!”
戴维住口,放下了电话。5秒钟之后他回来了。“我们愿以99。04报价。注意点,汉密尔顿,行情正在暴跌!”
“我以99。04的价格买2干万,再见。”
我们屏幕上长期债券旁边的绿色数字一直在不断闪烁着。现在的数字是99。00。虽然我不知道汉密尔顿到底在干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十分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
汉密尔顿又拿起一个电话,是卡什。“给我3千万美元长期债券。”
卡什没有争辩,在这种行情大跌的情况下,有人想买3千万美元长期债券,那正中他的下怀,“我们的报价是99。00。”
“很好,我买了。”汉密尔顿说。他放下电话,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正在闪烁着的屏幕,我也一样。
价格依然在不停闪烁着,但不再直线暴跌了。它在99。00和99。02之间摇摆不定。我和汉密尔顿一动不动地坐在屏幕前。每当99。00这个数字闪烁时,我发现自己都屏息敛气,估计随后会跳出98。30。我们手头握有5干万美元的债券,那样会损失很大一笔钱的。但是,99。00的价位保持不动了。突然间,它闪烁着跳到99。04,然后又跳到99。08。没出几秒钟,价格便升到了99。20。
我松了一口气,汉密尔顿又得手了,我们成功地以似乎是数月来的最低价格买进了5千万美元长期债券。看上去行情似乎将要回升,我仔细打量着汉密尔顿,他依然在凝视着屏幕。他依然表情如故,尽管他脸上没有笑容,但是我认为我能察觉到他那耸起的双肩略微放松了一点。
价格闪烁着升到100。00。
“我们现在还不抛吗?”我问道。
汉密尔顿慢慢摇了摇头。“你不明白正在发生的事,对吗?”他说。
“对,我不知道,”我说,“请告诉我。”
他仰靠在椅子上,向我转过身来。“你考虑问题必须要比市场早一步,”他说。“当人们改变主意时,市场价格就会波动。如果人们突然决定不购买或是不保留手中的债券,而是要抛售的话,那么市场便会下跌。每当风传一则新信息时,常常会出现这种情况。这就是一个经济数字公布时,市场经常变动的原因所在。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是的。”我说。
“你瞧,在过去几个月里,许多人在不断地改变主意,决定抛出。每次出现坏消息时越来越多的人便把手中的债券抛出去,这样就把价格压得越来越低。市面变得如此不景气,到这个星期,每个人都估计会传来更多的坏消息,而且行情会进一步下跌。”
“当坏消息出现时,那正是人们早已预料到的。当然,交易员便开出低价,但是所有的卖家早已在这之前把债券抛售一空,就像我们一个月前做的那样,已经没有卖家了。”
“不错,这可以解释行情为什么只下跌了1分来钟。但是它为什么会上涨呢?”我问。
“这个嘛,当行情正在下跌时,精明的买主往往不急于购买,直到他们认为所有坏消息全都销声匿迹为止。”汉密尔顿说。“但是,也有像我这样的人,想冒险以低价吃进债券。”汉密尔顿慢条斯理,从容镇定地侃侃而谈,我认真地聆听着每一个字,试图从他的话中汲取尽可能多的知识。
“但是,如何看待基本经济法则呢?如果美国的就业率是100%,通货膨胀造成的威胁会怎么样呢?”我问道。
“股市对这种情况的担心已至少有一个月了,因此,几星期来价格一直在下跌。”
我细细回味着汉密尔顿的话,这番话不无道理。“这么说行情上涨的原因之一是人人都十分悲观?”
“完全正确。”汉密尔顿说。
“还有一点我不明白,”我说。“如果情况确实如此的话,为什么行情要等到数字公布之后才上涨呢?”
“投资者总是希望在排除最后一个主要的不确定因素后才做出购买决定,一旦他们看到失业率指数虽然很高,但比他们预计的要好时,他们没有理由不立即采取行动,他们便吃进。”
这一行我要学的还多着呢,我心中暗自想道。我知道要成为一名优秀的交易员需要一个冷静、精于计算的头脑。然而,汉密尔顿绝不仅仅是一位精于数字或经济学分析的专家。他还分析人的本性,能够推断出共同构成“市场”的成千上万个个体的恐惧与贪婪之间的确切平衡点,而且他非常精于此道。
“我想现在咱们可以让市场随它自己去怎么发展吧,”汉密尔顿说。“你说你想跟我谈什么事的。”
我把我和戴比所发现的有关特里蒙特资金公司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了汉密尔顿。我对他说,依我之见,我们也许永远也见不着我们那2千万美元了。
自从我和汉密尔顿共事以来,我从来没有看见他对什么事震惊过,可这回他震惊不已。他失去了自制力,这种情况在他来说是十分罕见的。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们没有复核过文件吗?”
我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没叫戴比去复核一下文件呢?”他轻声低语道,牙齿紧咬住下唇。“卡拉汉那个狗杂种!他一定自始至终知道这件事!”
“我听说是卡什把债券卖给你的?”
“当然是他卖的,当时,那些债券的收益率比美国政府债券高1。5%。对于具有3A级担保的债券来说并不坏。当时,它们是市面上最便宜的债券。”
“你认为他知道那个担保毫无价值了?”
“他一定知道了。”汉密尔顿苦涩地说。“要是布龙菲尔德…韦斯投资银行的资料室对该债券一无所知的话,我可以打赌没有别人会知道了,这事肯定是他一手策划的。我总是提高警惕,从不依靠那家伙,我想象不出我怎么会让他侥幸得手了。”
“卡什传递债券招股章程也许是诚心诚意的?或许他们公司融资部的某个人在背后操纵着此事?”卡莱尔提到过一个名叫迪克·韦杰尔的人。
“也许吧,但是我并不这样认为。我认为是卡拉汉干的。”
我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谈谈我的想法。我轻声地问道:“你认为卡什与戴比之死有什么联系吗?”
汉密尔顿看着我,一脸迷惑。“那不是一起事故吗?或者说自杀?肯定不会是谋杀吧?”
“我说不准到底是什么。”我说。“还记得我告诉过你,就在戴比死之前,我看见过一个人吗?”汉密尔顿点点头。“噢,那个人原来是乔·芬利,是布龙菲尔德…韦斯投资银行负责美国公司的交易员。
现在我已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警察,但是,乔的两个朋友说他们离船之后立即就和乔一道共乘一辆出租车走了。”
“乔·芬利?”汉密尔顿说。“我见过他,他是个不错的交易员。但是,照你这么说,警察已经排除了他作案的嫌疑?”
我叹了口气。“是的,他们将把戴比的死亡定性为一次事故。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汉密尔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对警察是否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表示怀疑。但不管怎样,我觉得卡什与此事没有牵连。”他陷入沉默之中,那双冷峻的蓝眼睛里闪着不同寻常的怒火。然后,他慢慢地开始放松下来。他有节奏地捋着胡子,他恢复了自制力,他在思索,从各个角度预测推算。
“我们该怎么办?”我问道。“与卡什对质?去见布龙菲尔德…韦斯银行的总裁?去报警?”
“什么也不干,”汉密尔顿说。“至少暂时按兵不动。我猜想特里蒙特资金公司将继续支付几年利息,以免引起怀疑。就是我们将永远再也见不着本金了。所以,我们有时间。现在是该我们不要引起人们的疑心了。一旦卡什发现我们盯上了他,那么钱就泡汤了,我们将永远也见不到那笔钱了。因此,我们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但是,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我们不会什么都不做的。我们要把我们的钱弄回来。”
“但是,怎么弄?”
“我会想办法的。”
不知怎么的,我似乎觉得他会有办法的。
第十章
我手头有许多积压的工作要赶出来,如帐目差错,月度计价报表,一大堆要看的材料等。我花了整个下午,并占用了晚上一点时间全部处理完了。
我于7点半离开办公室,信步走在格雷斯教堂大街上,朝伦敦大火纪念塔地铁车站走去。我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来我们怎样能够设法把买特里蒙特资金公司债券的那笔钱弄回来。尽管汉密尔顿似乎非常有信心,能够想出什么锦囊妙计来,但是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他将如何着手办理此事。
我旁边飘来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接着一只手插进了我的臂弯。“保罗,为什么这样愁眉苦脸的?”
是卡莱尔,我闻到了前天在卢卡饭店她洒的同一种淡雅的香水味。
“我没在想什么,只不过心里有事罢了。”
“还在惦着工作哩,但是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是该玩的时候了。”
我淡淡一笑,我的脑子里挥不去特里蒙特资金公司带来的灾难的阴影。
“我说,你最近一直在杞人忧天,”卡莱尔说。“你把一切都看得过于认真了。今晚我要和一些老朋友聚聚。你想来吗?”
我迟疑不决。
“噢,来吧!”她说。她扬起手臂招呼一辆正在驶过的出租车,那车子发出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停了下来。她把我推进车里。我没有推让。她说得对。几天来,我了解到的所有情况都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
卡莱尔指挥着出租车驶向考文特花园街的一个小酒吧。酒吧里光线暗淡,陈设都是木头的,而且人满为患。她的朋友们早已到了。他们是丹尼斯、菲利浦和玛丽。他们都曾在阿维尼翁一起上大学。丹尼斯目前正在伦敦的国王学院攻读盎格鲁…撒克逊史博士学位,菲利浦和玛丽都在法国奥尔良当教师。现在他们是来英格兰度假。三人中只有丹尼斯会讲英语。
虽然我的法语几乎连会话水平都达不到,但我还是尽量讲法语。他们都热情地鼓励我说法语,并始终觉得我那带约克郡口音的法语十分有趣。我应付得相当不错,虽然我们的交谈听上去有点怪,因为我只能用我所知道的词语交谈,而无法真正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我们开怀畅饮葡萄酒,于是,话匣子便打开了,不时地被一阵阵狂笑声打断。没有人提起债券、市场、利率、特里蒙特资金公司、乔或者戴比。
夜越来越深,我发现自己的注意力越来越难以集中于正在谈论的话题,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于是,我便仰靠在椅子上,观察着别人。
我特别注意到了卡莱尔。天哪,她是那么性感!她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那条黑色紧身裙往上缩起,裹着她那线条优美的大腿。她的白衬衫妥帖地塞在裙子里,当她倾身向前阐述自己的观点时,便清晰地显现出她胸脯的曲线。她的双唇丰满,说话时频频撅起。我灵感顿生,认为法兰西语言是为她那样的嘴唇而创造的。
突然,一个什么信号,大家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