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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的声音落下的时候,我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我抖抖索索钻进被窝,在秋秋身边躺下。我那么近地挨着这个美丽的女人,她的体温她的体味都让我晕头晕脑,伤心渐渐就被一股欲火烧得没了影儿。可是,可是我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那么多那么多次,我做过那么多梦,可这下我想从梦里获得启示,却再也想不起那些梦了。好像我并没做过那些梦。在真实面前,梦就逃了,我得靠自己。
我把自己冒到喉咙口的心吞下去,我调动出保存在脑子里的那些曾经是从睡房隔墙上偷看来的画面,想照着搬弄。学着画面上的雾冬,我把双手伸向了秋秋的胸。当我的手触到她的乳房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清楚我该怎么干了。原来这些事情是不需要师傅的!可是秋秋要阻止。秋秋闭着眼,但秋秋的手长着眼睛一样。我的手到哪儿她的手就马上跑到哪儿去阻止。不过,对于一个正在欲火里挣扎的男人来说,这种半推半就倒成了一种挑逗,我手啊嘴啊脚啊全都动起来,全都乱七八糟动起来。秋秋虽然也跟着忙起来,还睁开了眼睛,但她还是顾此失彼,被我剥成了一条光溜溜的鱼。秋秋就在这个时候在我的肩头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断了我身上的火源,我看到我头顶的火焰跳动了几下,噗地一声熄了,只剩下一股不知道东南西北的青烟。
秋秋捂着脸哭起来,很伤心很伤心地哭。
我的脖子在她的哭声中渐渐软了,头像一只瓜一样重重地吊下来。这样,我就看到了她下身那一片鲜红。
秋秋来红了。对呀,我昨晚就知道她来红了呀!
昨晚,我听到秋秋对雾冬说,女人来了红还干那事,是要生病的。
书本也告诉过我,女人在月经期不能同房。
我是一个崇拜书本的人。我对秋秋说了声对不起。这一声对不起在我们傩赐显得那么另类,它让秋秋在诧异间把伤心也暂时放到了一边。
秋秋喃喃地问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对不起。
秋秋说,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说,我,知道你来月经了还要要你。
秋秋眼睛磁了一会儿,两颗热泪就在眼眶里蓄满了。
27
天亮了,爸就到这边来喊,蓝桐、雾冬起来下地,秋秋起来煮猪食、喂鸡、做饭啦。
好像昨天并没发生什么事情。
我在我爸的喊叫声过后睁开了眼睛,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我像是被别人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突然抛到了这里,一时间竟然没有弄明白自己怎么会躺在秋秋的身边。秋秋也睁着眼睛,她看着屋顶。她看着的那个地方是一块平整的楼板,楼板上有一块不规则的污痕,有点像尿干后留下的,但我知道那是雨水漏进来留下的。后来秋秋把眼睛从那个地方转向了我,但刚碰到我的眼睛就闪开了,慌乱中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我说,秋秋对不起。秋秋就不看那个地方了,她把眼睛闭上了。
我爸又在喊了,那喊声在寂静的清早像雷管爆炸一样。
我说秋秋你睡会儿再起来吧,我出去就行了。
可秋秋却撑着身子起来了。秋秋默默的起床,默默的去猪圈巷子里烧火煮猪食。
那天,我和爸在地里看包谷芽。刚刚拱出土来的包谷芽嫩黄色,这个时候它们最吸引野兔和鸟,而且,播到地里的种子对老鼠也是一种诱惑。我们要看该出包谷芽的地方有没有包谷芽,要是没有,那就是种子被老鼠偷吃了,就得赶紧补上。如果看到出土的包谷芽被糟蹋了,也要补上种子。这种活不费力,我爸就一直跟我说话。
他说,你从昨晚起就变成一个大男人了,今后就别还是一个呆羊的模样。
他说,傩赐这种娶媳妇的方法书上是没有过,但我们傩赐人不是生活在书本上,是生活在傩赐。
他说,在傩赐这地方,你爸能给你们娶到秋秋这样的媳妇,已经是对得起你们了,看秋秋多俊啦?
他说,这庄上除了你妈,就没有一个媳妇比得过秋秋。
我爸不不厌其烦地说着话,让我头脑里嘤嘤嗡嗡的,眼睛发晕。我一屁股坐到地上,眼前又开始飞舞起好大一群苍白色的蝴蝶。我的灵魂被它们引诱到空气中,和它们一起舞蹈,翩飞,要去远方了。我爸在我屁股上踢了一脚!当我眼前的蝴蝶突然消失,灵魂吓回到身体里后,我感觉屁股很痛。我爸,正站在我身后,鼓着眼看着我的屁股,右脚还蠢蠢欲动地准备来第二脚。原来,我把一窝包谷芽坐住了。
站起来,看着那一窝被我坐成残废了包谷苗,我摸着屁股想,我回去吧,这活儿干着无聊。
我这么想着,就真提脚走人了。我爸在我身后哎哎哎叫我,我也不理。我爸就朝着我的背喊,怎么养了你这头呆羊,妈的!
我跟自己说,呆羊就呆羊,回去睡觉去。
我蒙头蒙脑赶回家,糊里糊涂就挨了几拳。睁开眼睛一看,是雾冬疯子一样站在我面前。他不光打了我,还十分愤怒地抓着我问,秋秋身上不好了你为什么还要欺负她?我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拳头打傻了,这会儿就成了名符其实的呆羊。雾冬就把我的傻看成是在事实面前的无话可说。他并没有因为我的傻而放弃他的发泄,我被他打流了鼻血。
这件事情发生得突然,秋秋是在后来听到雾冬口口声声说我欺负了她的时候,才明白这架是为她打的。于是,秋秋上来,抓着雾冬一个劲儿地喊,他没有欺负我他没有欺负我!雾冬这才停下了。这回轮到雾冬傻眼了。雾冬用一对呆鸡眼看看秋秋,又看看我,然后就怪里怪气地笑了几声。他瞪着眼问我,你没欺负她?我从雾冬的眼里看到的,并不全是由于怜香惜玉生发的仇恨,那里其实有很多是自我悲悯,抑或是自我仇恨。我心里涌过一阵悲凉,不想再看他的眼睛。我擦着鼻血走开。
他的骨头里还有受不了别人轻视的东西,我表露出来的对他的可怜和同情有些刺激了他,他很难受,他把这种难受注入到声音里,让声音变得阴阳怪气。他嘿嘿怪笑几声,说,看你这呆羊样,也做不成什么事。他说完这句,就把眼睛转向秋秋,嘴巴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说,秋秋你比一只猫还没意思。
雾冬走开了,他不要看到秋秋,他回到自己那边去了。
雾冬说秋秋比一只猫还没意思,这是一句很奇怪的话,它让我和秋秋两个好一阵真像一对儿傻猫一样愣着白眼回不过神来。后来,秋秋大概想明白了,痴愣的眼睛开始转动,泪水瞬间充盈了双眼,并且奔流而下。正抹着眼,我爸回来了。爸看到秋秋在抹眼睛,还看到我在抹鼻血。他的脸上扯了一下,咳了一嗓子,然后折身出门了。不到一秒钟,他又回来了,大着嗓门儿说,你们爸想吃鸡蛋了,昨天你们妈过来时带来几个鸡蛋,在碗柜里,秋秋你把它炒了。
秋秋默默地取来鸡蛋,默默地炒。香气满屋子飘,我明明看到当时爸也在贪婪地吸着鼻子,可是吃饭的时候爸却说秋秋炒的鸡蛋不香。
坐上饭桌,秋秋还是深深地埋着头,只看着自己碗里的饭。炒鸡蛋肆意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她似乎从昨天起脖子里就没了骨头。她抬不起头来。我把炒鸡蛋替秋秋夹进她的碗里,秋秋不领情,默默的又把鸡蛋从碗里夹回去了。我尴尬地去看爸,爸却用眼神鼓励我再干。于是我就再一次往秋秋碗里夹鸡蛋,爸就在这个时候说,秋秋炒的鸡蛋不香,他还是喜欢吃我妈炒的鸡蛋。说我妈炒的鸡蛋,那才叫香哩,一个庄子都能闻到香味儿呢。秋秋听爸说这鸡蛋不好吃,也就不再往回夹了。干脆停了嘴,等着我往她碗里塞鸡蛋。她的碗都装不下了,我也不夹了。我说,吃吧。秋秋像蚊子一样小声问我,这鸡蛋你也不喜欢?我忙说我喜欢我喜欢,好吃得很哩。这种过激的反应倒让人觉得有了很多做假的味道,秋秋把头埋得更深了。爸用筷子敲我的头一下,说,不好吃就不好吃,谁做的谁吃,让秋秋自个儿吃吧。爸说这话时在跟我挤眼,我弄懂他是故意这样,让秋秋一个人享受那些香喷喷的炒鸡蛋。
可是秋秋不看爸,也从来没看到我爸这么滑稽可爱过,就不知道爸的真正意思。秋秋端着碗猫一样无声地从我们身边走开,去了雾冬那边。
过了一会儿,秋秋空着手回来了。她埋着头站在我们身边,很小心地说,雾冬还没做饭。我看出来她是在犹豫是不是还要给雾冬盛饭过去,她脸上带着很多为难。
我说,你坐下来吃饭吧,我给他送过去。秋秋飞来一个眼神,在我脸上点了一下。我放下自己的饭碗,用一只大碗给雾冬盛了一大碗黄灿灿的饭,还给他夹了很多菜,然后给他端了过去。
雾冬看是我端着饭,一张正忙着的嘴突然忘了嚼,半嘴黄米饭在他嘴里像屎一样难看。我把饭放下,想跟他说句什么话,但他嘴里的不堪目睹让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一片空白,把想说的忘得很干净。
回到饭桌前,我看到秋秋还是埋着头在慢慢的吃,样子很像一只猫。
我说,秋秋你抬起头吃饭吧,你这样脖子会痛的。
秋秋嘴上停下了,头却没动。
我说,你不要埋着头,你没做错事。
秋秋还是木偶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碗里的饭。我看到一颗泪珠掉进了她的饭碗里,接着又有一颗往里掉。而秋秋的头发,那些被风吹起来,显得有些零乱的碎发,在颤抖。
我去看我爸,我希望他能看到秋秋这个时候的样子。爸的眼睛躲闪着我的眼睛,后来,他端起碗到水缸边咕咚喝水,喝完水,他端着碗到院子里去了。
我看着爸的背影消失的地方,对秋秋说,做错事的是我们,该埋着头的是我们,不是你秋秋,你不但要抬起头来生活,你还可以骂我们,想骂谁就骂谁,如果骂能减轻你心头的痛恨的话。
秋秋的头慢慢动了起来,但仍然艰难得抬不起来。
我说,秋秋你要是还想告我们,我陪你去集上。
秋秋终于把头抬起来了,我看到她的眼睛都快要被泪珠子撑破了。看着这双眼睛,我的心要碎了。我说,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可秋秋却突然冲我摇起了头,把泪珠子摇得满山飞。两三颗泪珠子打在我的脸上,我感觉到一种无与伦比的冰凉。如果一个人的心不是冰凉到极限,怎么会把眼泪流到这般冰冷啊。
秋秋带着她一脸冰冷的泪水,到猪圈巷子里蹲下,把哭声和泪水一起捂进她的臂弯里。她的背,一下一下的抽搐,那是她没法掩饰着的另一种哭泣。
我走过去,说,秋秋,到房间里去吧,现在,我的那个房间是属于你的。
秋秋不动,背抽得更深了。
我上去扶着她,我把她往上面提,我希望自己能把她带到房间里去。我说你到房间里哭去吧,你想哭就哭出来,别怕别人听到。秋秋就真站了起来,推开我的手,自己朝那边走。可是,她刚走到堂屋,就停下了。她还是不知道是进我的房间好还是进雾冬的房间好。
28
四仔爸死了。雾冬没等陈风水派人来请,自己背了他做道场用的家伙去了。我爸说我们也得放下活儿,去帮忙把四仔爸送上山。我爸的意思,秋秋也要去帮忙的。但秋秋像没听到一样,手上做着什么就还做什么。爸只好明说,秋秋,你也得过去帮着做些火炉上的活,家里的活先放一放。秋秋说,我不去。爸说,陈风水对庄上人好,庄上人肯定家家都去,除了不能做事的娃可以不去以外,大人全得去的。秋秋还是说,我不去。我爸说,今年陈风水都没算你的集资款嘞,你不去不好。可秋秋还是说,我不去。
我也不想去。对于陈风水这人,我不知道我是喜欢还是讨厌,但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我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去。我骨子里有很多猫头鹰的特质,我喜欢孤独。
我说,爸,你们先去,过会儿我和秋秋过来。
爸白我一眼,看得出他对我们不抱好大的希望,但他也没法,只好自己先去了。
秋秋问我,你怎么不去?
我说,我不想去,我想睡觉。不上学以后,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懒懒的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又好像想得很多很远。人变得很轻,像一片鸡毛在空中飞翔,有时候又变得很重,却像躺在船上漂。
秋秋问我,蓝桐你是不是在生病?
我说,我没生病,我是懒惰。
秋秋可能还没有看到过自己说自己懒惰的人,她惊讶地看着我。我说,我真是懒惰,我不喜欢干活,我怕累。秋秋说,那你去睡吧。我就真躺到床上去,拿一本课本盖住脸,慢慢的去找寻那种发飘的感觉。但只一会儿我就起床了,我发现我不能像以往那样平静地躺着了。我想看见秋秋,哪怕是远远的看着她也行。
我妈也在四仔家帮忙,没见着秋秋,就抽空来喊秋秋。秋秋正坐在院子里,眼睛看着前面的一块地出神。那块地是泥地,很潮湿,被小鸡们用脚刨出了好多伤痕。有两只已经长上了翅膀的小鸡,就在秋秋视线的终点处一下一下专心地刨着,仔细地寻找可以啄进肚子里的东西。
我妈轻轻唤了一声秋秋,秋秋醒过来了,但仍然没有力气把目光拔回来。我妈走进屋里,端出一个小板凳,坐到秋秋身边。秋秋这才把视线从那块地里拔起来,叫了一声妈。
我妈说,四仔爸死了。
秋秋说,我知道。
我妈说,怎么不过去看看?
秋秋说,我身子发软,头有些昏。
我妈说,得熬点姜水喝,我给你熬去。
我妈站起来,真要去替秋秋熬姜水,秋秋忙站起来说她自个儿熬去。我妈说你不舒服,歇着,我替你熬,一下就好了。我妈走路比秋秋快,秋秋只好眼睁睁看着她把活儿抢了过去。
我妈捅开火,坐上水,洗姜。
秋秋站一边,心里一阵暖流漫卷,就想把心窝子掏出来给我妈看。
秋秋说,妈,我不知道这日子该咋过。
我妈看也不看秋秋,像拉一件很家常的事情一样说,看别人种包谷了,就种包谷,看别人开始插秧了就插秧,日子跟着季节过就行了。这么说着,我妈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我,蓝桐,你那些书上是不是这样说的啊?我没有回答我妈,我看着秋秋,没有思想地看着。
秋秋看我一眼,小声对妈说,妈,你真是那么容易就过来了吗?
妈说,日子这东西,你把它想得简单一点,过起来就简单,你把它想得难了,过起来就难了。这人啦,得把自己当棵草,放哪儿在哪儿生长,遇风遇雨,遇热遇冷,都不能当回事儿。
秋秋说,妈,那你说我还该对雾冬好吗?
妈说,该呀,对谁都得好,女人就得对自个儿的男人好。
秋秋不做声,把头埋下。
妈熬好了姜水,看着秋秋喝。她要秋秋喝完了跟她一起去四仔家转一趟。秋秋说不想去,我妈说,去,怎么不去,跟妈一起,去看看,帮忙的事儿你不想动就算了,但你得去看看。庄上死了人,你走拢去,多个人气,多个声音,丧家热闹一点。
我妈是想帮秋秋过一道关口,只要秋秋能站到人前,这往后的日子就轻松一些了。
我妈说,不光你要去,蓝桐也要去。我妈要把秋秋拉走,我觉得一个人在家也无聊了,就跟了她们一起往四仔家去。
四仔家满院子都是忙碌的人。秋秋被我妈拉着手,走路不敢抬头,眼睛不敢看人。妈却把她拉到人前,把别人介绍给她。这个叫婶,那个叫叔,这个你该叫嫂子。秋秋不得不抬起头跟人家点头,跟人家微笑。这个过程很重要,这个过程中秋秋看到别人的眼睛里并没有鄙视或者低看她的意思。她看到的是别人对她的容貌的羡慕,听到的也是别人对她容貌的夸赞。他们的表现让人觉得他们并不知道秋秋身上发生的事情,或者就是他们并不在意秋秋身上发生的这件事情。走了一圈儿,秋秋头也慢慢抬起来了。看着一堆女人在择菜,妈就拉着秋秋过去。女人们就都看着秋秋打招呼,问妈新媳妇叫啥名儿,有知道的就说,是叫秋秋吧?山歌子唱得特好啊。我妈就说,就是叫秋秋。我妈就指着这些个女人,一个一个地让秋秋叫。秋秋叫过了,女人们就啧啧着嘴,说秋秋你也是跟我们一样顶太阳冒雨的,怎么就晒不黑呢。说你也是扶犁握锄头,怎么腰就那么细呢?秋秋不好意思地埋下头,女人们就不说秋秋了。四仔妈在哭丧,她们都支着耳朵听四仔妈哭丧了。
我们傩赐人,哭丧有哭歌的,但各人家的丧情不一样,哭出来的只是调没变,词差不多都变了。
四仔妈扯着个大嗓门儿,是这样哭的:
叫声哥哟我的君,我说你才没良心。
哟——没良心
跟着你来已十年,你好生站着没十天。
哟——没十天
吃好睡好还不算,还抛下我们上了天。
哟——上了天嘞!
……
大妞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站在她妈旁边,眼睛里噙满了泪珠,喉咙里呜呜的。二妞和三妞却在一边追打得欢,四仔吊在他妈怀里,从妈妈的腋下拱出个头来,一双眼睛溜溜转。女人们听着看着,眼窝就有些酸起来,就开始谈起四仔的爸,说他什么时候得了肺结核,什么时候娶了四仔妈,又什么时候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第十章
29
雾冬这天夜里没回家。早上起来,秋秋看到昨晚留着的门仍然没有拴上门闩,就看着两扇门发愣。我起来看到她正愣怔,替她打开门。她说,雾冬昨晚没回来。我说,做道场的时候道士都不兴回家。她说,可以前那么远他都回来。我想这事很难跟她说清,也懒得说,就上茅厕去了。
秋秋就在我蹲茅厕的时候轻轻冲我喊,蓝桐,我去四仔家了。
我说,你等等我,我也去。
可秋秋似乎等不及我,她说我先走着,你后面来。等我从茅厕里出来时她真的不在了。我赶着跑了一段儿路,才撵上了她。
四仔爸是早上8:30下葬,雾冬一早就起来设坛做道场。秋秋巴巴地等到雾冬唱完了这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