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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这条路左转,就是最近的两排别墅。别墅跟别墅是门对门的样式。铁艺镂空的大门,如今都已经斑驳。有些开着,有些半开着。院子里的花坛里,也是长着杂草。隐约能看见隐没在草丛中的石板路,这是从别墅的大门通往别墅的必经之路。
她原本也没打算进去看的,结果路过了几家之后,发现有一户有点不一样。
这家的院子里不是杂草,而是一种芦苇,长的密密麻麻。芦苇这东西,长在比较湿润的临水的地方或是水里,这院子里怎么会有芦苇。之前林雨桐瞧见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这种东西在没开芦花之前,远远看着,还以为是细竹!在这种地方,本能的防备葛水根的时候,她联想到竹子自然就得戒备。
可再细看,发现是芦苇。往前再走两步,才发现院子里当初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挖了个不深的坑。坑里可能是这几年积下的雨水,或许是水管子在这下面,有点漏水,所以坑里看着现在还是湿的。芦苇这东西,好活。沙子里一点根只要活了,就能繁殖一大片。这建筑用沙也是从河里捞的,有芦苇也算正常吧。
她的心里放松一点,刚准备走,就又听到一声猫叫,再抬头,就见之前见过的那只黑猫,蹲在别墅那没有安装窗框的窗台上,朝这边看。
这么大的地方,两次遇到这个猫了。
她不由的朝这栋别墅多看了两眼,准备退出来的时候身后‘哐当’一声,那斑驳镂空的铁门一下子就关上了。她轻笑一声,手里的符箓贴在铁门上,门轻松的被拉开,林雨桐一脚就迈了出去。
“等等。”走了出去,身后传来似远似近的声音。
林雨桐扭脸过去,就见芦苇从里,站着个女人。
这个女人一头长发,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在芦苇丛里躲着外面的阳气,还有些瑟缩。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偏襟宽袖的袄子,黑色的裙子,看不见膝盖之下,这打扮,像极了民国时期的女学生装。
“等等!”她又喊着一声,然后小心的朝外看了一眼,才道:“救救我……帮帮我……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
“我不想给葛平安做媳妇……”
葛平安?
林雨桐一拍脑袋,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葛水根就提过他的儿子,怀疑过很多话,却唯独没有怀疑过他说他老婆孩子的话是假的。还叫自己找他的老婆孩子以及后人?原来都是假的,“葛平安……赵春花吗?”
那女子一愣:“……赵春花没跟我们村的人一起死,死后也没葬在这里……我就知道,这些楼的主人,是赵春花的后人……”
嗯?好像关系有点乱呀。
不过,这一团乱麻之中,好像隐隐能抓住一点什么了。
她并不完全信对方的话,但看到这女人在水里这么泡着,她便道:“我怎么能帮你上来?”
这个女人眼睛一亮:“你肯帮我?”问完不等林雨桐答话,就说:“谢谢。谢谢你!”她眼神诚恳,目光真挚。
林雨桐的心态很谨慎,只当是客气,也确实是感知不到别的。但同一时间的四爷,只觉得一股子清凉直冲太阳穴……skb6wswl
20。与你同在(20)()
与你同在(20)
六十年代吃红烧肉,这种形容词不可能出现在四爷的第一反应中。因此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的时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那种兄弟倒霉之后他感受的那种神清气爽。真真是很久没这种感觉了,提神又提气。
可这突然之间的,怎么有了这种变故。
他此刻是坐在半山腰的一颗大树之下的。说这棵树大,那是相对而言的,其实那就是一棵十来年树龄的老槐树了,长的歪七扭八的,不成才的样儿,所以才没被人砍了去。要说这棵树有问题,那真不至于,如果真有成精那么一说的话,也轮不到他这样的。
福陵村的人,这会子在山道上上上下下,这个说修成缓坡,车能上去。那个说修成台阶,健身的人多了,这一块就繁华,要不然山上还得修停车场。又有人说台阶和缓坡都该修,哪种情况都要考虑到。
这些人吵来吵去,唯一不考虑的就是钱的问题。这也是四爷放的话。只说修,钱的事有人管呢。
所以,这争来争去,最后必然是怎么耗时耗工怎么修呗。
见大家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他也就更放心的找寻叫他感觉异样的来源。周围的树,脚下的草,一个都没放过。可就是奇怪了,真就没什么异常的。
难道是埋在地下的吗?
看来晚上得过来找了找了。
同一时间的林雨桐,在对方真挚的感谢声中,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转眼的功夫,她便跟那个女人易地而站了。
对方一点沉泥都不沾,小腿光洁,白袜子依旧干净,穿着一双浅口的偏带黑布鞋。
而林雨桐自己,则感觉到脚下如果漩涡一般,极力的将她拉扯。
那女人在干岸上站着,眼里都是泪:“真的谢谢你,你是第一个愿意帮我,在陷入如今的境况之后,依旧没有喝骂怒斥的人……”
林雨桐勉强的抬起手,手里攥着的符箓,鲜红的朱砂此刻都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握着符箓的这只手,食指指肚子上一条小口子,还带着铁锈的斑驳,这怕是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划破的。这都是小事情,之前没注意,现在也就是稍微看了一眼就被她忽略过了。唯一关注的便是这符箓变色。
这就说明,这地方比自己想的要危险的多。
她得先脱困!不管这女人是有意还是无意骗自己的。
稍微一动,她就只觉得天旋地转。恍惚间,她像是成了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民国女学生的学生装,留着齐耳短发。在一所女子中学里读书,放学有家里的车夫带她出城。她的家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这个村子叫李庄。而她叫李茵。
她恍惚坐在马车上,傍晚的城郊,沿岸都是水泽,远远看去一片汪洋。
马车往前一路而行,没走出多远,就看见路边有一男一女,边上放着个担架,担架上是一个一条腿血呼啦的少年。
林雨桐尽量的保持着清醒,到了跟前,看清了那站着的男人,竟然是葛水根。
葛水根一脸惊喜的看着停下来的马车,噗通就跪下,“……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送我儿子去医院……好心的小|姐……我做牛做马……”
林雨桐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赶快上来……”
外面的马车夫却道:“小|姐,老爷有吩咐的,不要叫小|姐乱发好心……”说着,林雨桐感觉猛的朝后一倒,马车已经朝前奔去。
她奋力的挣扎着趴在车窗上,随手把手上的手表和镯子扔了出去:“……拿去换钱,去城里找大夫……朝相反的方向走才是城里……”
马车跑的很快,她的话散在风里,也不知道对方听到了没有。
只一眨眼,马车就到了一座古朴的院子。在院子里徜徉,时间却又好似不对了。回家后那个学生装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上的是一件洋装,白色的连衣裙徘徊于花海,彩蝶飞舞,远处绿茵成行……她伸手摸了摸头上,齐耳短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过肩的长发了。她提醒自己这不是她,但这个姑娘的感知她还有。她感知得到对方的期盼……这种期盼,像是她在等四爷。
来的不是自己的四爷,但却应该是这姑娘的四爷。
这人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革|命军的戎装。然后心里就理所当然的知道,知道这人便是这姑娘的未婚夫,叫计轩。
她以为他是来求亲的,却又错了……时光转换,她站在大厅的外面,听到男人铿锵的声音,他说:“我是来退婚的……实在很抱歉……”
林雨桐一个恍惚,只感觉人已经冲进去,开口便问为什么,这男子却没有说话,绕过她之后就离开了。
她拼命的追着出去,在追到村外那棵大树边的时候,她追上了,看到这男人的马连同一个女人都在那棵大树下。而
那个女人……有些面熟……是在哪里见过呢?
林雨桐认出来了,那就是跟葛水根在一起的女人。当时她就默默的站在葛水根的身后!
然后林雨桐想起来了,葛水根曾经说过,‘我救过一个军人’。而他的妻子却跟着军人走了!
她奋力的冲过去拦住那个女人:“你是赵春花吗?你是葛水根的妻子……那你怎么能跟着别人跑了……你还抢了别人的丈夫……”
这女人一脸的仓惶,拼命摇头:“……是……我没有……水根他死了……死了……”
“你是活着见人了,还是死了见尸了?”林雨桐喊着,可那个男人护着了赵春花:“……我的命是葛水根救的,这是他的遗孀……无论如何,我要照顾好她……”
可赵春花明显是比这个男人年长的,年长好几岁。三十二三岁总是有的!
她还想说,还有很多话要说……可在这种幻境里,她只能看着他们走远,哪怕是一路喊着一路追,告诉赵春花,你的丈夫没死。告诉那男人,照顾恩人家眷的办法有很多,为什么一定是要娶了对方呢。
她喊的声嘶力竭,但两人还是走远了。
时光撕扯着她回到那个院子,整日里跟失了魂魄似的,在村里晃悠。这一天,村里来了两个要饭的。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带着一个孱弱的少年。两人身上都散发着恶臭,像是什么腐朽了的味道。
她看见,这男人身上的伤已经化脓了,那个少年的一条腿也是这样。
男人带着儿子找来,是找他的妻子,他儿子的母亲的。
林雨桐知道,这男人就是葛水根。这个少年,便是葛平安。
她只说:“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然后凭尽全力的跑回家,从家里把首饰把零钱罐子,把屋里值钱的东西包了一大包给两人,“隔壁村有个郎中,他的医术也还好,你们赶紧去,把伤治好了最要紧……别的没那么重要……”
两人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
林雨桐正要问,精神猛的一震,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她还是站在一栋别墅的院子里,院子里也依旧还是有长满了芦苇。不过此刻,她并没有陷入泥潭里,而是站在干岸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葛水根已经来了,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目光复杂的看她。
而那个学生装的姑娘,站在别墅里,像是被什么锁着,不管怎么挣扎,像是有什么禁制似的,一步也迈不出来。
葛水根回过头问里面那个说:“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冤枉吗?”
那姑娘也目光复杂的看林雨桐,“……在马车上的时候,我喊了停车,车夫不肯救,我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过什么……”
所以,把手上的表摘下来扔给葛水根这事,只是林雨桐潜意识里这么做的。
葛水根就说:“那个时候,若是真有那么一块表,我又何至于家破人亡。”
那姑娘面容更苦了起来:“……我见到赵春花,也认出她是站在路边求救的那个女人……我没有告诉想过问她男人怎样了她儿子怎样了,我是怨恨她抢了我的男人……”
葛水根轻笑一声:“我当初救了计轩,被土匪砍了三刀。我杀了土匪十三人,才把他的命救下,我当时伤重,告诉他说,去找我老婆儿子,不管如何,要救我儿子的命。当时的医院给看了,只要动手术就好。可我们没钱,我豁出命救计轩,不过是要这一笔卖命钱救我儿子。我叫他先走,我把后事交付给他!我那时伤重,不能动……可晚上土匪尸体引来了狼,我拼着最后一口气上了树……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直到不知道多久以后,久到我以为我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儿子找来了,把只剩下一口气的我救下来……他的伤没好,一路几乎是爬着找来的。他告诉我说,那个计轩找到了他们,说是我已经死了,尸体也被狼吃了……遗骸已经帮着埋了。平安还说,说他娘受不了刺激,晕倒了,计轩带着他娘去了医院,他是趁着这个空档出来了,他说做儿子的,这好歹得知道爹埋在哪里……后来,我们撑着一口气回到我们安身的破庙,却早已人去楼空,什么也没剩下了……再之后,我们辗转打听,知道李家是计轩的岳家,我带着儿子就找了去……”说着,他又回头看里面的姑娘,笑的有些恕�
那姑娘低声道:“……我当时并没有收拾那么多值钱的东西给他们,更没有叫他们去找大夫……我以为是他们为了活命,不要脸的将老婆孩子妈都舍了……那女人还不要脸的勾了计轩的心……我就喊了起来……”
葛水根呵呵的笑:“李庄都是李姓的人,冲出那么多人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通打……我们爷俩是活活被打死的。”他说着,就看林雨桐:“你走吧!我不会伤你!当年若是遇到的人是你……那么长的时间里,若是遇到一个像你一样的好人……我又何至于此……”skb6wswl
21。与你同在(21)()
与你同在(21)
太邪性!
不是自己现在有能力管的。
她没有说话,但却转身就往外走。
葛水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我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不要再过来了,这次离开,也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不要再胡乱走动了。”
这算是一种警告吧。
但林雨桐还是回过头来:“那两个学生……”
葛水根看她:“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林雨桐就说:“你也说了,我是一个好人。”
葛水根摇头:“好人呐……也是,做一次好人容易,可做一辈子好人难。谁不是一边走一边变的。”
这话,叫林雨桐想起了秦琴。
葛水根叹了一声:“那两个不是我出手的,我只能说,那是他们自己的债……怎么还都不过分……”
林雨桐就不问了,想查总能查出来的,不一定非得跟他打听。
她没再说话,抬脚继续走。沿着来时路返回,没有乱走,直接翻墙就出去了。
至少这次,算是跟葛水根有了某种默契,相互不妨碍,那便是好事。
而葛水根的事,还得从计轩查起。要查这两个人,倒回去查就行。这个烂尾别墅区的开发商是谁,往祖上追朔就知道了。赵春花和计轩的后人……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今儿后半天她都乖巧的在家,琢磨着符箓的事。
符箓上的朱砂,已经全都变成了黑色。
阴气怨气极重!
她正琢磨着,这计家的事怎么查。电话响了,是短信提示音。一看是四爷发来的,他说晚上会赶末班车回这边,有点事要商量。
他没细说,那显然是不认为这些话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好容易挨到父母都睡了,过了十二点了。她才从三楼下去,先到二楼给李奶奶烧纸。然后带着李奶奶去了一楼。
四爷对跟来的李奶奶没有丝毫意外,请人坐下,只说:“翻之前的典籍的时候发现一点有意思的东西,你来看看……”
说着,就拿出纸和笔,在本子上写起来了。
写的内容却不是什么典籍上的事,而是说他今儿的遭遇:突然觉得很舒服,但是却没有别的发现。晚上还把那片挖了一遍,也没有旁的发现。
他写的是满文,李奶奶哪里认识?
这是鉴于李奶奶在,很多话不方便直说罢了。
他说的这个事太奇怪,林雨桐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头脑。
四爷就直接跳过话题:“想不出来也不知道,答案慢慢找就是。”他问起了她:“今儿都干什么了?有一点多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无法接通。”
林雨桐心里咯噔一下,一点多的时候她在那片烂尾小区里。
这事倒是叫李奶奶知道也无妨,因此,她把符箓拿出来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四爷倒是先看到她的手:“手指怎么了?”
一个一厘米左右的划痕,早不流血了。但痕迹还在。林雨桐懒的用创可贴,破伤风之类的也伤不到她,她吃过药了。倒是叫四爷给看见了。
“不小心划了一下……”她看了看伤口,就又随意的把手放下了。
挂个小伤口,对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太莽撞了,不是告诉你不要去吗?”他气的瞪她,却先看符箓,继而就皱眉,这确实是被阴气侵蚀的痕迹。
他脸色都变了,刚想说桐桐以身犯险,却心里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
打完电话没两分钟,当时没有接通,还寻思这是跑到哪里去了,结果就猛的一股子清凉之意。
这个时间……是不是太巧合了。
自己在山上并没有找出什么来,倒是桐桐……想到这里,他又细看那符箓。只见符箓上有几点跟其他黑色的不一样的颜色,在灯光下不明显,但肯定是有些不一样的。
再想想桐桐手上的口子,这是不是她沾上的血。
难道是她的血还有这符箓,成了自己和桐桐之间勾连的某种媒介?而让自己感觉到舒服的凉气是阴气?不!不是阴气!而是经过自己的手和桐桐的血加持过的符箓过滤了阴气之后一种更神秘更纯净的‘气’!
想到这里,他把符箓收了,只叫桐桐赶紧回去睡觉。有这么一个第三者在,也说不了更私密的话。
林雨桐当然知道四爷是不方便说的,没犹豫,说走就走。一块走的还有李奶奶。在二楼短暂的停留,被李奶奶数落了一通。知道桐桐确实是跟个画符箓的有来往,她倒是也不担心了,这才放桐桐回家。
在回去之后,她马上就给四爷把电话打过去。四爷开始只是嗯嗯嗯的,直到看到李奶奶走远,不远不近的跟着那个在小区里游荡的秦琴走远,这才把之前的猜想给说了。
林雨桐看看
被划破的手指,脑子里灵光一闪:“……你说……这样的途径如果能把你我勾连在一起……是不是就再不用担心会分开了……”
嗯?
四爷一愣,半晌都没有说话。如果这么想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这都只是猜测,还得要验证。”考虑那一层就太远了。
林雨桐当然知道,她就说:“如果要维持你跟一个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