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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没变。”
沐晚蜓看着面前妆容端丽,岁月无痕,笑起来鼻翼轻展,宛如清泉,怎么也不像是能说出揶揄人的话来的女子,腹诽了一句:真不愧是他家连城少主的娘。面上却乐呵呵的,笑道:“属下端木晚蜓,难得夫人还记得。”
夫人傲初尘却凝了眉,“你不是阳春吗?端木晚蜓三年前就……”
丫环锦瑟也置了碗筷,侧头盯着沐晚蜓:端木晚蜓三年前就死了啊!
“夫人。”沐晚蜓一揖,神色平静道,“端木晚蜓是属下的姐姐,也是流樱居从未露面的前任掌柜,三年前在钰京执行刺杀任务时不幸被捕,自尽身亡。自那之后我便接替姐姐,做了流樱居的掌柜。为了纪念姐姐,我改名端木晚蜓。”
锦瑟心中暗“呀”了一声,深觉惋惜。傲初尘垂目,浓长睫羽密遮心思,片刻之后,只见她扬眸,笑意轻如流云,“想为你姐姐报仇吗?”
那真是倾国倾城,使人甘为所驱的笑容,却令清醒的沐晚蜓不寒而栗。肉|缝中两道凝光的细眸流露出不解和怀疑:从前凤都的实权掌握在白姜手中,颜棠华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傀儡。白姜偏执疯狂、不择手段,她培养死士,不惜将这些青春大好的年轻人送上不归路——他的姐姐便是其一。颜棠华取而代之,他以为再不会有盲目的复仇和无谓的牺牲,可难道鸩杀白姜的颜棠华又是另一个白姜吗?
沐晚蜓沉声道:“属下只是希望不要再有人像我这样失去兄弟姐妹。”
不卑不亢中已是“抗”了。
锦瑟三岁丧父,七岁丧母,跟着舅舅、舅妈讨口饭吃,舅妈不给她吃饱,她便被一碗豆花拐到了凤脊山的地宫。十三岁被白姜选中监视王上,十五岁倒戈成了王上的心腹。她有个小她两岁的妹妹留在舅家,也不知能不能吃饱穿暖,有没有长大成人。听了沐晚蜓的话,想起妹妹,锦瑟心下一酸,便觉戚戚。可又怕王上不悦,偷眼去瞧傲初尘,只见她神情萧散,侧头望向窗外——落樱无声,但闻流水,回眸一笑,只是淡淡道:“沐掌柜,你这雅间很别致,很用心。”
沐晚蜓微怔:关于复仇的话题就算是点到为止,轻轻揭过了?又见傲初尘手抚将黎,问道:“这是我送城儿的礼物,他很喜欢,为什么会留在你这里?”他旋即一揖,“请夫人随我去见一个人。”傲初尘与锦瑟对视,俱觉好奇。
与雅阁相连的琴室直通地下,暗道从河床下经过,连着沐晚蜓卧房的密室。罗帐中躺着一人,安然熟睡,容貌与连城一般无二。
“城儿?!”傲初尘惊呼,却被沐晚蜓拦下,“夫人莫急,此人并非少主。”
仍是惊诧于那样肖似的容貌,“他是谁?”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
“玉廷王世子,花今朝。”沐晚蜓道。
“玉廷王的儿子?怎么跟咱们少主这么像?”锦瑟不由近前端详。
知子莫若母,傲初尘倏然变了脸色,“城儿呢?难不成他假冒花今朝入京了?”沐晚蜓“是”字话音未落,就听她斥道:“胡闹!”
锦瑟从未见过王上这般动怒,立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沐晚蜓倒也老老实实地眼观鼻、鼻观肚,垂首不语。须臾只闻轻叹,“究竟怎么回事?”他这才一五一十地道来:原是北上的连城巧遇了南下的今朝,打探得知后者乃玉廷王花倾之之子,便一路跟随至彤梧,终在流樱居设下陷阱,移花接木。
“少主令我等为他伪造了遭人围攻,坠落山崖的假象……”未等沐晚蜓说完,只听傲初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轻笑,“失忆?”沐晚蜓点头。傲初尘轻阖双目,长长叹了口气,忧心道:“相貌和声音相似,不代表举止、气质和习惯也相同;失忆可以忘记过去认识的人,发生的事,却不能忘记剑法、笔迹和曾会的技艺。这些细微处外人或看不出,可难道与花今朝朝夕相处的亲人也看不出吗?”
她真不知那从小早慧、一贯精明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样莽撞、冒失的决定。何况对方是那人啊,是那个心细如尘、洞若观火的花倾之,即便十五岁的连城拥有不逊于父亲十五岁时的智慧,又如何斗得过如今翻云覆雨、权倾朝野的玉廷王?孩子,你要如何瞒天过海?若万一有个伤害,让我,让你父亲情何以堪!
敛裾坐于榻边,傲初尘仔细端详熟睡的今朝,忍不住伸手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指肚轻触他饱满的额头和少年人微鼓的脸颊——却是瘦下去了呢。
“你们对他……”说话时望向沐晚蜓。后者只得如实回答:“少主令我们将他送往凤脊山,还嘱咐我们不能伤他,可是……”沐晚蜓叹气,难得也有让他头疼的事,“如果不让他昏睡,实在难办。”——其实花今朝一没有逃跑,二没有反抗,饮食作息,安之若素,只是沐晚蜓实在受不住那样清澈无辜又淡淡含笑的眼神,仿佛困住他的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又总担心那样平静的背后有什么防不胜防的谋划。索性让他日日沉睡,等安排妥当,便将这烫手的山芋丢到凤脊山,让王上头疼去。没想到他这边刚打算启程,王上却先一步到了彤梧城。
“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吃多了总归不好。”看着今朝,傲初尘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沐晚蜓。“带着他,我们今晚动身。”这句,是对锦瑟说的。
锦瑟立时不满,“夫人,说好了在彤梧休息几日的!”
轻不可闻的一声叹,傲初尘道:“我怕去晚了,城儿那边纸里就包不住火了。”
沐晚蜓双手握着刚刚抱过自己的肚子,心想这事与己无关,便好心道:“我给他多配几副药,夫人带着吧,路上用。”
“不必。”停了片刻又吩咐,“从你手下挑两个功夫好、人机灵的跟着我。”
摇摇晃晃。今朝没有睁眼,只听马蹄嘚嘚,车轮辘辘,就知道自己正被转移去别的地方,也许与十步杀有关。他之所以如此配合沐晚蜓是因为临来凤都前偶然得知父亲查得十步杀与凤都、与已亡国的凤都颜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中了连城的圈套,也让他怀疑连城背后或有一个组织——毕竟能以彤梧城里最富盛名的流樱居为据点,对方的势力必然不容小觑——于是以身作饵,将计就计。
见今朝眼皮翻动,傲初尘道:“醒了吗?起来吃点东西吧?”
温柔的女声,今朝心头掠过一丝惊诧,睁开眼时却大惊失色了——那女子俯低身子,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扳着他的肩膀,起伏的峰峦几乎就贴在了他的胸口,脑后的发丝搔着他的面颊。今朝登时脸色大红,根本来不及看清女子的容貌。越过女子的肩膀,见一粉衣女子迅速取来凭几、隐囊等物放在他的背后。今朝想推开抱着自己的女人,却发觉连睡了五六日,浑身乏力,若不是靠她扶持,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正想着,背后一实,人已靠在了隐囊上。
女子转身打开食盒,取出一碗米粥,今朝看她撇出一勺尝了尝,又换了把勺子,这才转过身来。她的脸色是异于常人的白,不是天生丽质的皙白,也不是病态恹恹的惨白,更不是铅华厚重的粉白,而是如冰似玉般的透白。额上一道红痕,鲜艳如血,恰她也施了朱红的唇脂,带了珊瑚红的耳坠,整个人似雪中红梅,却不冷。眼尾长而微翘,含睇宜笑,笑起来眼下的卧蚕愈加明显,端的亲近。
见今朝发愣,女子嫣嫣笑道:“饿得没有力气了吧?来,吃点东西。”那一手端碗,一手举勺,微微前倾的姿势竟是想要喂他!今朝骇得抿紧双唇。
女子身后的粉衣人见他这般戒备,“扑哧”笑了,“夫人,他还害羞呢。”那“夫人”也笑,只有今朝更觉气氛诡异,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你的恩人啊。”粉衣女子娇笑道,“是我们把你从流樱居救了出来,还要送你回钰京去。怎么,你不该好好谢谢我们吗?”
今朝拧眉:短短数语,漏洞百出——“你们如何知道我被困流樱居?又是如何将我救出?还有,怎么会知道应该把我送回钰京?”
粉衣女子一愣,没想到今朝睡了这许多天,居然还没睡糊涂。他问她的这些话,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就听夫人道:“我是连城的母亲。”
“吭噔”,车轮不偏不倚地压了块石头,车内一颠。
“停车。”傲初尘吩咐车夫,又对锦瑟道,“你也出去吧,我有话对花公子说。”
待车停稳,锦瑟下车,今朝问道:“夫人要说什么?”仍是防备。
傲初尘却不在意,弯了剪水双瞳,笑意盈盈道:“在我说之前,你能不能先把粥喝了?再不喝,就冷了。”搅了搅,舀出两颗莲子,送到今朝嘴边。
不知怎么,今朝忽就想起青青小时候不老实吃饭,伯娘追着哄着只为她多喝两口粥的情形——绷着脸,动了动眉——“我自己吃。”这竟就是他的条件了。
若不是傲初尘觉得这孩子脸皮儿忒薄,简直又要笑出声来,一边忍不住想再逗他,一边又暗自责备:怎么会有自己这样用心不良的娘啊!握起今朝的手,将碗放在他手里,这小小的接触又引得后者红了脸,低了头。初尘抿嘴偷笑。
很饿,但今朝仍吃地慢条斯理,也许是借机思索对策,也许仅仅是因为从小的教养。初尘静静看着,原本在笑,可心里一阵酸楚,就落下泪来——白姜不知自己何时会死,又似乎早有预感会死于非命,所以写好遗嘱,置于匣中。遗嘱上只说了两件事:第一件,白姜说她对不起青羽,对不起初尘,如今可以亲自到青羽面前请罪了;第二件,白姜说初尘的头一个孩子没有死,只因身体孱弱,怕养不活,便让颜鹊抱去与薄清扬的孩子掉了包,便是如今的玉廷王世子花今朝了。
十五年,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近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那么安静,甚至腼腆。心里有些责怪倾之:他就是那么个人,总喜欢把身边的人照顾得太好,以至他们离开了他就会变得不知所措。像她当年在一路南奔的车上抱着襁褓中的连城对白姜的挟持束手无策,像今朝心机城府不及连城一半,才会落在“敌人”手上……
今朝喝完粥,抬头看见面前端庄矜贵的女子满脸泪痕,她肤色透明,愈显得眼泪莹莹,水晶一般。可她又轻轻扬着嘴角,噙着微笑。他见识过女孩子的又哭又笑,可不像这样——哭得让人心酸,却笑得让人心暖。
“夫人,你……”腹内充实,体力也渐恢复,今朝试着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傲初尘收住眼泪,揾了揾,霁颜道:“看着你,我就想起城儿来了。”今朝静等下文。“他如此对你,我教导无方,也难辞其咎。不过城儿虽顽皮,心性却不坏,做出这样的错事也只因一时贪玩。花公子能原谅他吗?”
原谅如何?不原谅如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分别。
“你若能原谅他,你我同去钰京,我不捆你绑你,不给你下药,但也希望你不要逃。毕竟如果花公子先至钰京,我会担心城儿的安危。”她笑了笑,“希望你能体谅一个母亲的心。”真相大白之日,也愿他能体谅她近在咫尺却不能尽吐真言之心——牵扯到连城已是无奈,她不愿另一个孩子也卷进是非。
“若连城回到夫人身边,夫人会放我回去吗?”今朝问。
傲初尘浅浅一笑,“当然。”
车外,清脆的女声与人说笑,间或传来几声早莺。今朝撩起帘子向外望去,一女三男坐在遥望烟绿的树下分着烧饼,吃得尽兴,一行闲散得好似郊游踏青。
转眸审视那仍笑得清浅而和煦的女子,今朝倏然出手,锁住她的咽喉。
父子
【章十】父子
连城十二岁那年,有一日侍女匆匆来报,说小殿下发疯了一样挥剑不止,任谁都无法劝阻。傲初尘心急赶去便见碎玉一地,木屑满天,围了一整圈的侍卫,可谁都害怕误伤殿下不敢出手,只是苦劝连城停手。那孩子像是中了邪,什么话也不听。傲初尘当机立断,抽了侍卫的佩剑挺身而上——她剑法不精,可深恐孩子自伤,便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一个照面便被连城的力道震飞了长剑,来不及思索十二岁的孩子,即便从小习武,又哪里来的如此勇力,连城的剑锋已至身前。“城儿!”傲初尘一声厉喝,连城堪堪停住,剑锋却已划破轻罗纱袖,鲜血顺着傲初尘的手臂哗哗直流。鸦雀无声。精光透尽的眼神瞬间涣散,“哐”,剑落,孩子一声“娘”都没能喊全,便戛然止声,扑倒在她怀里,昏了过去……
不由抬手握起受伤的小臂,今朝拧眉,手腕一挺,力道愈大,迫使对方仰起下颌——是无声的警告。然而看对方那沉静眼眸却何曾有半分反抗之意?相比之下,他的威胁竟显得无趣、无谓又无力。胸间几下起伏之后,今朝收手,略整衣袍端坐道:“得罪了,今朝只想试探夫人诚意。”
“你的结果?”刚才还被挟持的人笃定地轻轻一笑。
白皙细颈上的浅粉掐痕很是扎眼,连同那笑容一并让今朝有所触动,却又莫名地抗拒着什么,否认着什么。转身侧坐,“这一路上,悉听夫人安排。”背脊挺直,目光清正,没有局促,没有不安,有的只是少年稳重和沉默中略带疏离。
孩子的小小试探却在母亲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浪花,失落,歉疚,包容,欣慰,种种心绪似荷叶上滚聚一处的露珠,相互挤碰,却谁也无法将谁吞没,最终只能化做若有似无的轻叹:理还乱,就暂不理了吧。掀帘唤回锦瑟等人,重新上路。
锦瑟回到车内,见一面花今朝沉稳大方不复方才拘谨,独坐了车内一隅,默然无声中竟有几分冷峻和亲近不得,另一面自家夫人倒笑得甚是和蔼慈爱,体贴地跟他打着商量,“这几日密室马车想必闷坏了吧,骑马如何?”
锦瑟失声叫道:“夫人!”
傲初尘抬手制止,只笑吟吟等今朝答复,后者扬眉,“正想舒展筋骨。”
二人下车换马,并骑前行。夹在两山之间的大道在面前绿莹莹地铺开,与尚还微冷的北方的天空相接,轻寒的空气别样舒爽。傲初尘驻马,鞭指前方道:“过了这山口,就算出了彤梧城,你敢不敢与我赛马,先到为胜?”
今朝侧头看着身边这按年龄算来早已过了鼎盛时光的女子,她眉眼间的飞扬神采竟是连少年人都要赞叹。然而,她真就那样信他?
“驾!”清啸一声,今朝一马当先。傲初尘莞尔一笑,打马去追。被远远抛在后面的锦瑟急得跳脚。叫喊声从耳边划过,随着疾驰的骏马山野很快就听不见了。逆着北方的清寒驰骋,马鞭的亮响击裂结成一块的冬末的屏障,溅起星点碎绿,心情和精神也如冬去春来,冉冉希望就在眼前。
今朝轻松取胜,也许本可以乘着良驹绝尘北去,但他却停了下来,回马等待。稍后赶上的傲初尘却是拼了全力,此刻鬟髻松散,面染红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其间想说什么,却笑得咳嗽起来。待止了咳声,抬头见今朝蹙眉看着她,大概是不惯世上还有她这样放浪形骸的“贵妇”,洒然一笑道:“十五年一舒胸怀,何其快哉!”个中滋味,今朝无由体会,然而立马春山,脸上却渐浮起笑意。
一支金钗自初尘发间滑落,今朝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攥在掌心。傲初尘从今朝手中接过发钗,两人相视一笑,闲闲地驱马道旁。初尘望向钰京的方向,忽然回头道:“这一路上我若称你公子恐怕多有不便,不如我便唤你‘朝儿’吧。”
不防备,今朝的心房被猛然撞开,那在不期望中渐渐淡忘的心事一瞬间清晰起来,渴望得无以复加:陛下、娘娘、伯父、伯娘叫他“今朝”,母亲……记忆中似乎从未唤过他的名字,只有父亲才会慈爱地叫他“朝儿”。父亲自然是他爱戴崇敬的,然而多希望母亲也能叫他一声……
“朝儿。”他没有反对,她就当是默认了。
笑容沿着山川大地,绵延开来。但愿北方的冬天,也早早过去。
……
被送回“家”时据说北方暴雪,风雪经由玄都到海都的商道,被困商旅、车马、财物不计其数。事态严峻,“父亲”亲往视察。家人说接到信的“父亲”已经在返京途中,算时日就快到了——既然还没到,他便自称日夜兼程、疲惫不堪,被人服侍着温汤沐浴,高枕安卧饱睡一觉。醒来入夜,半明半暗的柔光下看见一张风尘仆仆,胡茬新长,真正称得上“疲惫”的清瘦面庞。但这些丝毫无损传闻中西甫玉廷王的俊美无俦,甚至更显得霸道硬气,势如山岳。
“朝儿!”急切的呼唤只换来木然的回应——他是连城,不是今朝,当然,也姓花,花连城。倾之叹了口气,抬头以目光询问守在一旁的大嫂。
植兰淡淡地看了一眼,安慰道:“只是失忆,没什么大碍。”
这种事情也能被大嫂轻描淡写成小事一桩,花倾之有些头痛。“好治吗?”他问。植兰解释道:“失忆有两种,一种是因为不愿记得,所以忘记,只要解开心结,自然就能记起;第二种是由于头部受伤,这个……没有治法,但有时又可以不药自愈。”顿了顿,她冷静地下了结论,“今朝是后者。”
钰京异象,北方暴雪,南边的十步杀蠢蠢欲动,似乎跟朝中还有牵连,三十年平静无事的帝国似真到了该出妖孽的时候。去罹和杜蘅离开后至今杳无音信,不知去向;窈莹却来信说殷绾身子又不大好,已是几度生死徘徊,累得傲参心力渐衰;琼华公主与驸马左骥闹了别扭,回宫一住三月,驸马不来接,公主不肯回,季妩异想天开地让他开解——真真奇怪,琼华公主玉体娇贵,不肯为丈夫生儿育女,难道也要他管?好端端,今朝又坠崖失忆……国事家事,一团乱麻。
花倾之思绪纷乱之时,连城坐了起来,看着他的侧影,见他挺直的后背随着一声轻叹似是不堪重负地微微弯了下去,心中不忍,口中唤出两个字,“父亲。”
轻轻二字却如银瓶乍破,花倾之倏然凝视唤出这一声的孩子:每每只这一声,所有的回忆和温存都能从心底最深处翻涌出来:关于家,关于孩子,关于初尘,关于放舟江湖,携手山林的将来——大儿驾弓,小女采莲……明知今朝并非初尘所生,花倾之却总能在他眉宇间寻到那个明然少女的一颦一笑。是自己疯魔了吗?可窈莹也说“这孩子倒有些像……”,他知道她想说的是谁。
连城有些后悔这冒失的一叫,脚蹬着床榻向后缩了缩,将自己陷进素色帐幔的影里。抿了抿嘴唇,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