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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氏孤儿-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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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妩淡淡一笑,她知道炜在说谎——自从佑儿死后,她便老了,而且老得越来越快。可又如何呢?人总是要老的,如果不老,怎么知道青春的可贵?

“娘娘,娘娘,陛下来了!”小侍女提着裙子一路兴奋地跑了进来。

季妩和炜都是一愣,小侍女狠狠地点着头:是真的!

从前,如果哪天商晟不来云池宫过夜,季妩会担心——担心丈夫宵衣旰食、不顾身体,担心朝中骤变横生、风云莫测;如今却是难得帝王“临幸”了。

当夫妻的正常生活成为“幸”的时候,那该是何其不幸。

炜从惊喜中清醒过来,心下的怨怼立时又占了上风,她吩咐小侍女道:“告诉陛下,说娘娘已经睡下了。”言下之意,不接驾了——当然这话也只有云池宫的总管女官敢说,且说得硬气——别人害怕陛下,炜却是不怕的。

小侍女依言退下,炜半扶半拖地将季妩架到床上,服侍她休息,边说道:“娘娘,今晚可要留住陛下,不能像前几次……”炜停了不说,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好些次陛下人都来了,却只喝了几盅茶就起身走了,难道是娘娘说错了话,得罪了陛下?可他们夫妻几十年,陛下什么时候在言语上恼过娘娘?而季妩对此缄口不言,只说陛下公务繁忙,叫炜不要多心,可她怎么能不多心?炜心道:这次她直接把人送到床上,看陛下还好意思走!

季妩苦笑:她半老之姿,珠黄之色,哪还有以色侍夫的资本?这么些年风风雨雨,她都能坚持过来,也绝非脆弱到不能接受色衰爱弛的现实。她甚至早就想过,如果有一天感情疏远了,只要他能时常来喝杯茶,做一知己,便也满足。

商晟进门时瞧见跪迎的炜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爱答不理的模样,便猜她是埋怨他冷落了季妩,故意令人来说季妩已经睡下。果然,掀了锦帐,见季妩朝外侧躺,眼睫微微颤动。商晟轻笑,就那么一手撩着帐子,端详了妻子好久。

一阵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炜令宫人点了铜炉,温暖的气息总是催人困倦——商晟锁眉犹豫了一阵,眉眼忽的柔和了起来:今夜,就不走了吧。

放下锦帐,伸开手臂,令侍女为他更衣,然后便将她们全部挥退。再钻进帐子时,季妩已翻过身去,商晟只在她身边轻轻躺下,也不打扰她,抱着被子,倒是比心事重重的季妩更早入睡,只是恶梦纠缠,睡得颇不安稳。

“啊——”商晟促吸一口气惊醒,一定神,发现季妩坐在他身旁,一手拿着帕子给他擦汗,一手扬着袖子给他扇凉,便伸手握了季妩的手,捂在胸前。

季妩知道丈夫前半生戎马疆场,杀人无数,偶尔梦中被几个恶鬼怨灵缠住也是难免,便如从前一般温言哄道:“我在这儿,别怕,睡吧,天还早呢。”

商晟的眼睛半在迷离之间,却发出令季妩不安的光芒。他微微抬起上身,一手捏住季妩的下颌,一手揽过她的肩,迫使她的头低下。两个人越来越近,直到他咬到她的唇,猛地,商晟翻身将季妩压在身下。许是夫妻许久没有如此亲密过了,季妩也比往常配合,双臂合搂着他的后背,微微抬起上身,酥软的前胸与压下的紧实的胸膛贴紧、摩挲。商晟单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已熟练的将两人身上全部碍事的衣物除去。

骑兵克敌,靠的是战马的速度和重甲的力量,比起小小的手段策略,商晟更喜欢正面交战,力量与速度取胜——战场上如此,床榻间亦如此。

“嗯……”季妩鼻腔内发出慵懒、娇媚而又略带欢愉的一声。

商晟将双手□妻子的头发,亲吻她的耳侧、脖颈,下身的动作也不停滞。商晟并不嗜好女色,更从不纵欲过度,然而季妩,是他一辈子都想征服的女人,拥有她,不够,要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拥有,第一次征服。

感受着□的冲击和湿热,季妩想:也许,他们还能有个孩子,也许,她的佑儿还能回来,再世认她为娘……

……

“你别拦着我,我要去见佑儿,他醒来见不到我会哭的……”

……

“陛下节哀,陛下龙筋虎骨,娘娘圣体康安,何愁无嗣?”

……

“既然你狠心杀了我的孩子,那我便要你断子绝孙!”

……

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

商晟倒吸一口凉气,猛得抓住季妩的双臂,将她狠狠推开,自己抽身坐起。季妩感到身子重重地摔在榻上,胸前失去了炙热的温度,心也忽的冷了。

商晟坐倚墙壁,喘着粗气,额上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季妩忙胡乱揪了衣服蔽体,坐起身来,关切道:“晟,怎么?不舒服?”说着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商晟再次猛地推开季妩,别过头去,不看她,更不愿她看到他眼中的惶恐。

季妩潮红的脸色霎时苍白如雪:结发几十年,他从未那样粗暴的将她推开。

商晟平复了一下心情,也不理会季妩,翻身下床,马马虎虎地披了衣裳,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云池宫。

商晟前脚刚走,炜便慌慌张张冲了进来,见季妩衣衫不整,显是夫妻二人一番激|情过后,便更加不解,摇着犹自怔忡的季妩,焦急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陛下怎么又走了?”

季妩面无表情的摇着头: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不介意他的冷落——这世上能有几对帝王夫妻爱到白头?然而爱不在了,恩还在,仍然可以相互扶持,相携到老。可她不明白、也不能接受的,是他的忽冷忽热。

……

月曜殿。明月姬踏月起舞。“苍苍蒹葭其露未晞,朝浣纱兮,夕贵;采采石兰其露未已,夕为贵兮,霓为衣;……”

“砰!”玉杯撞向大理石地面,碎为齑粉。

杯子就碎在明月姬脚边,她却并没受到惊吓——商晟猛然间大发雷霆不是一次两次了,何况从前常熙也是喜怒无常的脾气。

瞥了一眼碎盏,明月姬抬起清冷的眼眸——宁为玉碎,宁为玉碎!

“我说过,换一首!”商晟掌撑扶手,身子前倾,他下颌微低,眼眸上扬,仿佛随时准备出击的凶猛野兽,一口便能咬断猎物的咽喉。

明月姬向前走了两步,脚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咔咔”作响。

“我可以带着铁链为您跳舞,报答您对我的恩,偿还我对您的罪,但是我不会为您唱另一支曲子,因为明月姬只会这一支曲子。”

商晟的脸色愈加阴沉。

“啊,我忘了,我还会一首。”

对明月姬忽然的服软,商晟拧紧了眉头,他知道,她不会让他舒心。

她还会一首——“花开两生,一荣一枯,天道有均,繁华无常”——那是当年商晟为构陷花少钧而编造的童谣,常熙令她唱过,她流着眼泪唱完,然后告诉常熙这是她家乡海都的儿谣,幼时常吟,以致思乡之情不能自已。儿歌出自海都,又在多年前已然流传,这些使得本就疑心甚重的常熙更加坚信了花少钧的不臣之心,最终与商晟联手。

明月姬轻启歌喉,唱道:“花开两生,一荣……呃……”她只唱了六个字,商晟已从座椅上一跃而起,欺身上前,只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咽喉。

“一……荣……咳……”

“闭嘴!”商晟暴喝。

明月姬扯出一个微笑,为什么不笑?她又不怕死,陛下也不会让她死,因为她是不死药最早的试药者。

商晟的怒气渐渐平息,也觉得威胁一个两指一捏就可以碾死的蝼蚁实在不是自己平日的作风,况且明月姬也杀不得,于是一甩手,背过身去。

太子商佑死后,他不敢再接近季妩,他害怕他们再有孩子,且不说以季妩的年龄已不再适合生育,单是颜白凤的诅咒也让他畏惧——他害怕季妩再也承受不了失去孩子的打击,所以他只能将她推开。然而,百年之后,江山谁予?于是——商晟转头看向明月姬——只能祷求于不死。

不死……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涅,应该说有两条感情线,一条是花傲,一条是商晟季妩,为毛俺总觉得后一对才更有主角相,多纠结啊~~~

归心

【章十三】归心

祭祀天神的奉火节是焱部最盛大的节日,因长达四百年的诅咒之谜终于破解,今年的奉火节尤其热闹。是日,族人宰牲备酒、积薪堆柴,入夜燃起篝火,欢宵达旦。对于年轻的姑娘小伙儿,这更是妙不可言的夜晚,因为在焱族人的信仰中,当黑暗笼罩了奉火节,放纵的情|欲可以得到天神的原谅。

篝火映着姑娘们黝黑红润的面庞,她们穿着蓝布白花的小袄小裙,袄短不遮脐,裙长不及膝;头发高高盘起,簪满米色小花,露出颀长的脖颈;草鞋用开着花的绿藤做成装饰,缠至腿根——那可不单是为了好看,欢爱中的男子嗅着花香和女子的体香,用口衔下藤上的小花,轻咬姑娘的肌肤,挑逗彼此的欲望。

倾之屈左膝,右腿叠在地上,一手搭在膝头,另一手勾了个酒坛。对面三五少女不知嘀咕了些什么,互相推搡着笑成一团,有人起身离开,不一会儿端了一筐果子回来,于是几人轮番向倾之投掷瓜果。

一颗红色果子正滚到白姜脚边,她看看对面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的姑娘们,再看看自顾饮酒,不着一眼的花倾之,俯身拾地上的果子,用袖子擦了擦,在倾之身旁坐下,“投吾以木桃,报尔以琼瑶,你呀,真是不解风情。”——她并非调侃,那恣意明朗的笑勾起了她曾几何时的少女情怀:她也曾如此单纯的爱过……

倾之灌了口酒,将酒坛放在腿边,低头的瞬间一缕头发滑了下来。

白姜暗哂:装什么正经,摆那么潇洒的姿势,勾引谁呢?于是存了心思逗他。

“年轻人,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去快活快活?”白姜怂恿,倾之只当未闻,她又偏过头去低声戏笑,“还是童子身吧?历练历练也好,免得将来洞房花烛之时,新娘子不满意你的床上功夫,呵呵,这可事关男子的尊严啊。”

放在从前,这样的话定会令倾之尴尬无比,然而军旅之中,打起仗来一年半载摸不到个女人,年长的士兵谈论女人及房事“解渴”绝不是新鲜的事,他们说的可比白姜的话直白明了而又活色生香得多。甚至连师父都常凑趣他们几个“好生听着,经验之谈啊!”他便会促狭地回一句“是啊,师父还是童……咳……反正没什么可教我们的。”“臭小子!”——师父必然“恼羞成怒”,却又忘性大得很,乐此不疲的总开这种“无品”的玩笑,而每次都被他同一句话噎回去。

想起与师父兄长在一起的日子,倾之微微弯起嘴角,双手交叠为枕,仰望星空,轻云遮月——不知师父和大哥是否安好,他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流云变幻,姽婳的女子宽额高髻花钿绯红,空洞的眼睛却深深地连着天,看也看不到尽头。她展开双臂,从云端跳下。云渐淡薄,人像,慢慢消失。

他又看到了她——烨滥王妃!醉了?眼花了?做梦了?还是归心似箭了吧。不知凤都有什么特产,改天问了师父,给初尘和小花儿带回些去,哄她们开心……

渤瀛。初尘此时却是得了场怪病。

奉火节后,多穆依约派遣向导随倾之入山寻找失散的虎贲军。倾之暗示多穆白姜妖言惑众,不可姑息,有北伐失败的惨痛事实在前,倾之破解诅咒之谜在后,白姜的谎言不攻自破,然而多穆碍于族人不明实情,无法对白姜下手,故与倾之达成秘密协议——令白姜与他同行,事成之后,由倾之手刃白姜。焱部自此不设祭司,政令全出族长,也是借机消除了部落内部阻碍族长施政的最大掣肘力量。

倾之带着向导在山中寻了整整三月,实是不愿放弃任何可能生还的同伴,然而近二十万大军,生者不过三千。所幸颜鹊与行已还都活着,所幸元帅左都安然无恙——仗虽败了,但倾之自信只要左都还活着,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去往海都的官道上,斜风徐徐,两骑并行。熬过了六月的酷烈,挺过了山南的流毒,经历了去罹的命悬一线,目睹了大军的全军覆没,一身墨绿衣衫,跨棕色骏马,佩夺魄宝剑的颜鹊忽生出些九死一生,恍如隔世的感慨。

正是踏青的季节,马行得不快。

“况后去罹死了吗?”白姜用布裹了脸,又带了黑纱帏帽。

颜鹊愣了一下,“婆婆何出此言?”

“你只要告诉我他死还是没死。”白姜的语调没有起伏。

“没有。”颜鹊思忖着问,“婆婆知道去罹受伤了?”

白姜淡淡道:“那箭是我放的,没有要他的命,可惜了。”驱马行了一阵,拨转马头,见颜鹊勒住坐骑不前,“怎么了?”白姜不悦。

“为什么?他是我的徒弟。”惊讶、愤怒、不甘:为了复仇,他心甘情愿对她言听计从,可她怎么能伤害他身边的人?还如此轻描淡写?

“徒弟?”白姜哼笑一声,“我只知道你是他的杀父仇人,我只知道这世上未有杀父仇人近在眼前而不动杀念的道理。”

颜鹊的心猛然一缩:不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见颜鹊眼中闪过痛苦与矛盾,紧抿着嘴唇,剑眉深蹙,白姜又语重心长道:“我这也是为你好,你不杀他,早晚他会杀你,听我一句劝,找个机会,除了他。”

颜鹊闻言猛地抬起头来:除了他?

白姜点了点头:当断则断!

紧握缰绳,嵌进皮肉,“你若为我好,从今往后不许再动去罹一根头发!”

“颜鹊!”

“婆婆!!”

……

倾之、行已与左都余部同行,至彤梧北关,左路往钰京,右路往海都。倾之与行已欲辞左都,回转渤瀛。左都叹道:“此战若胜,左某尚要挽留二位,奏明陛下,论功行赏,只是如今……唉……”摇摇手,“你们一路顺风,早回故里吧。”

倾之、行已对视一眼,倾之问道:“元帅有何打算?”

左都虽败,却不愧其百战名将之盛名。在彤梧城稍事整顿后,三千余部新衣新甲,臂裹白巾,军容整肃,行止一致,不见凄凄之色,却有沉沉之哀,令人心之肃穆,敬意油然而生;左都本人,半白头发用象牙发簪绾起,髭须打理得一丝不苟,虽面容清瘦,身材却高大魁伟,如岳如峰,丝毫不失大元帅的威仪。

“我手下这三千儿郎,我还要把他们送回家去。”左都避重就轻。

“那元帅自己呢?”倾之追问。

左都扬眸看了倾之一眼,叹了口气,望向北方:全军覆没,有辱使命,不管是军法还是国法,他难逃一死,与其受尽刀笔吏之辱,等陛下赐死,不如刎颈自戮,以死谢罪,也好保全名节,保全左家……保全陛下——毕竟死人不会泄露秘密,他会销毁那封密旨,将好大喜功,冒然发兵的罪名一人抗下……

“元帅,”倾之压低声音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左都看了看倾之:这少年的智谋他一向欣赏,难道他有妙计能活死局?

一世英名,毁于一战,左都也有不甘,他吩咐左骐令士兵在道旁休整待命,与倾之交换个眼色,两人策马离开队伍,向前行了约三射之地,拐入道旁树林。

倾之开门见山,抱拳道:“元帅,赵青只有一事相询,望元帅如实相告。”

左都略一沉吟,“你说。”

“发兵凤脊山南到底是您的主意,还是钰京的旨意?”

左都眼中瞬间杀气暴涨,险些拔剑相向,杀人灭口。

倾之不惧,续说道:“元帅身经百战,不会不知道冒然进兵的后果,可您仍是不听劝阻,‘一意孤行’,赵青一直想不通个中原由。直到前几日大公子对陛下撤回二公子驻守凤脊山北以备接应的守军颇有微词,而元帅严斥大公子时,赵青豁然开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的命令能让元帅不惜一切的服从,那就是陛下。”

左都微眯双眸,冷冷盯着倾之,良久,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他道:“你知道吗,你的脑袋险些就不在脖子上了。”

倾之却是松了口气:能让左都动了杀机,显然证明他所料不误。

“如此,赵青能否有幸一瞻圣谕?”

左都笑了笑,“不必了,陛下英明天纵,从来都没有下过那样的旨意。”世上只有与臣争功的君,未曾有委过于君的臣,进一步讲,君辱臣死,为陛下遮丑是臣子的本分,退一步讲,无关忠与不忠,荣辱成败皆虚名,全家老少的性命才最攸关。既然进退唯“死”,何不当那诏书从来就不存在?

“可如果那道圣旨并非陛下所敕呢?”倾之一语惊人。

“什么意思?”左都眼中厉芒闪过。

倾之道:“我曾听左先锋说元帅派去云螯请旨的虎贲军在回京途中遇‘山匪’袭击,全军覆没,您久不见回音,二次请旨,才请到了南征的旨意。您不觉得这其中另有蹊跷吗?什么样的‘山匪’胆敢伏击官军?还剽悍勇猛至此?”

左都沉思:他并非从未起过疑心,只是当时忙于整军备战,无暇顾及。

“元帅不觉得这次南征从一开始就不顺利吗?”

“你的意思是……”

“赵青怀疑有人矫诏,陷害元帅!”

左都蹙眉,细想当时情景,确实疑点颇多:传诏之人他并不熟识,照说如此重要的密旨,陛下必遣心腹之人,若是陛下心腹,哪有他左都不认识的道理?

难道是他?左都心道:左韩两家势力此消彼长,由不得他不生疑惑。

倾之见左都见疑,并不明指韩嚭,以免左都反而疑他,只道:“元帅,只要您握有‘圣旨’就不必担心,是非曲直,相信陛下面前必有公断。”

“若那果然是陛下的旨意呢?”左都仍不能肯定。

“是真是假,细观便知。”假的就是假的,不信留不下任何蛛丝马迹;若是真的……不管怎样,不能放弃这一线生机。

左都迟疑片刻,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只一掌长两端□的铜管,递给倾之;倾之双手敬纳,拔开管头,向掌心轻投,却哪里有密旨,只有一捧纸灰!

“怎么会!这明明是……”左都大骇,惊得目瞪口呆。

倾之亦是始料未及,“这密旨元帅一直贴身保管,不曾假手他人?”

“陛下密旨,岂敢轻托于人?”

“也无旁人知道?”

“不曾泄露,连我的两个儿子也不知道。”

“元帅最后一次取观密旨是什么时候?”

“发兵凤脊山南之前。”

“元帅,”倾之长叹,“我们中计了!”

左都面沉如水,“你是说有人在密旨上做了手脚?”

“我听说用特殊的药水浸泡,纸张极易腐败,如此既用假密诏骗将军发兵,又可销毁物证,如果那人行事谨慎,想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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