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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蔚然成风、飞黄腾达、闯进宫廷和通都大邑的。现在,这类戏在民间演,就是回了娘家,它们吸吮着大地的|乳汁,和群众声息相通,所以才能达到台上台下,心照不宣,一曲未终,万头攒动。这些,就是故乡的参与作用。故乡,是有创造能力、创造意识的。戏是这样,人也是这样,都需要来自故乡和大地的营养。特别是像孙犁这样具有文学禀赋和气质的人,更是如此。上面是他幼时在家乡看戏的情景,中年以后,这情景变成了他的著名长篇小说《风云初记》里的一个场面:
……在从前,乡村演唱大戏,总得请上几个管台的人,管台的工作,是维持台下的秩序。乡下人看戏,要拼着全部力气和一身大汗。戏唱到热闹中间,比如《小放牛》唱到牧童和小姑娘对舞对唱,《喜荣归》唱到花头一手叉腰一手扬着花手娟来回踏碎步,《柜中缘》唱到哥哥要开柜、妹妹不让开的时候,台下就像突然遇到狂风的河水一样,乱挤乱动起来。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讲究看戏扒台板,就像城里的阔人,听戏要占前五排一样。他们通常是把小褂一扒,三五个人一牵手,就从人群里劈进去。挤到戏台前边,双手一扒台板,然后用千钧的力量一撅屁股,这一动作,往后说可以使整个台下的人群向后一推,摧折两手粗的杉篙,压倒照棚外的小贩;往前说,可以使戏台摇摇欲坠,演员失色,锣鼓失声。当这个时候,管台的人,就站到台前边来了,他们一手提着烟袋荷包,一手一按一扬地喊;“乡亲们!这是和谁过不去呀?还看不看戏呀?”态度既从容又急迫。这样台下就会渐渐安静起来,管台的笑一笑,又退回打锣鼓的后面,抽着烟看戏去了。①
像这样的描写,可以使我们联想到鲁迅的小说《社戏》,它们都具有强烈的生活气息,都得自童年时期对故乡生活的记忆。作家的生命力,是和他的作品的生命力同时存在的,第一个赋予这种生命力以内容和形式的,便是故乡。也正因为是第一个,故乡对于作家的生命形式,具有创造意味。有人说,作家的本钱是他的童年,那意义,也和这里说的差不多吧!
故乡带给他许多喜悦。哪怕是一副简单的锣鼓,故乡的敲打声也最有诱惑力。每年春节前后,有多少个夜晚,孙犁被这敲打声从家里召唤出来,和孩子们一起,加入到成年人的“联欢”队伍。乡亲们也是刚放下饭碗,集在街头,围着一面放在木架上的大鼓,有的敲着锣,有的扬起镲,兴致勃勃地敲打起来。特别是那鼓手,抡起两只鼓槌,交替敲着鼓心和边缘,随意地变化着音响和节奏,以调剂人们的情绪。鼓是这些打击乐器中的主力,也起指挥作用,因而鼓手就成了这支乐队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角色了。如果遇有求雨或出村赛会,那更是鼓手施展技艺的机会,他们高高站在拉着鼓行进的大车上,舞动鼓槌,击出各种花点,不断地把人们的情绪引向高潮。在北方,几乎每个村庄都有这样一副锣鼓,通过娱乐,起到了联络感情的作用。
比起锣鼓,更简单的是冬季夜晚更夫敲打木梆子的声音。这也给幼年的孙犁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东辽城虽然只有百来户人家,倒也有穷有富。每年冬季,由富户出些粮食,雇用一名更夫,每逢夜深,更夫沿街巡逻,徐缓的、钟摆似的梆点清晰可闻,人们习以为常,并不扰乱梦的安宁。相反,人们还可以从打更的遍数,推算着天明的时间。当梆点变得急促繁乱起来,人们就要警惕了,那是更夫发现了可疑的情况。这时,孙犁的母亲就会机警地坐起,披衣谛听。其实并没有什么情况,过了一会儿,梆点又变得钟摆似的单调、平缓,母亲就又吹灯睡下了。
在打更的人里边,有一个他叫做“根雨叔”的人,和他家是近枝。每逢根雨叔打更,对他家尤其有个关照,虽然孙家住在很深的一条小胡同底上,他还是一直打到门前。遇有什么紧急情况,还会用力敲打几下,叫母亲经心。在冬季的夜晚,农民用这简单的声音,传递着温暖的关切。根雨叔自己的境遇却不大好。他的父亲嫌儿子不够孝顺,上吊死去;他到老来也因为同样的原因学了父亲的样子。这在村民中留下话柄:一辈儿跟一辈儿,辈辈不错制儿。其实,农村中的这些不幸,多半都为一个“穷”。所以,幼时听惯了打更声的作家,老年发出了这样的慨叹:“延续了两代人的悲剧,现在可以结束了吧?”①在故乡的冬夜,孙犁虽然听了那么多年平缓中时现杂乱的梆点,却没有发生过什么盗案(除去偷鸡摸狗的小事)。大的抢案,他在全县也只听说过发生一次。“这并不是说,那个时候,就是什么太平盛世。我只是觉得那时农村的民风淳朴,多数人有恒产恒心,男女老幼都知道人生的本分,知道犯法的可耻。”“后来我读了一些小说,听了一些评书,看了一些戏,又知道盗贼之中也有所谓英雄,也重什么义气,有人并因此当了将帅,当了帝王。觉得其中也有很多可以同情的地方,有很多耸人听闻的罗曼史。”②但是,有一个人物的死,却使他不能忘记,那就是第一个借给他《红楼梦》的“四喜叔”。四喜叔中年潦例,每逢集市,就挟把切肉刀,帮人家卖熟肉。无论是牛肉、马肉或驴肉,在他那明亮锋利的刀口下,都像刨花一样飞扬出来,整齐地码在圆形的肉案上,给顾客夹起烧饼来,既好看又好吃。在他工作的时候,四周往往围满了人,他则顾盼神飞,谈笑自若。他的令人赞赏的刀法,使他获得了一个浑名——“飞刀刘四”。有一次散集后,主人请他吃了顿饱饭,又喝了一些酒,他就挟着菜刀回去了。走在路上,迎面过来一辆自行车,他忽然大喊一声:
“下来!”
“下来干什么?”那人认得他。
“把车子给我!”
“给你干什么?”
“不给,我砍了你!”他把刀一扬。
那人回头就报了案。他也回家睡觉,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第二天早晨,他被捉进县城。县长不问青红皂白,把他枪毙,作为“治绩”向上报告。像阿Q一样,他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落了个大团圆结局,那本孙犁读过的《红楼梦》也不知去向了。对于这个不幸的事件,孙犁的结论是:“看起来,是生活决定着他的命运,而不是书。而在我的童年时代,是和小小的书本同时,痛苦地看到了严酷的生活本身。”①孙犁很爱故乡的风俗。有时候,这些风俗也在揭示着生活的另外一些方面,它们使孙犁兴奋,也使他思索。下面便是一例:
小康之家,遇有丧事,则请小戏一台,也有亲友送的。所谓小戏,就是街上摆一张方桌,四条板凳,有八个吹鼓手,坐在那里吹唱。并不化妆,一人可演几个角色,并且手中不离乐器。桌上放着酒菜,边演边吃喝。有人来吊孝,则停戏奏哀乐。男女围观,灵前有戚戚之容,戏前有欢乐之意。中国的风俗,最通人情,达世故,有辩证法。①一般认为,比起城市,农村中的人物总是更保守、更封建一些。其实并不尽然,这里也有相当“开放”的人物。孙犁家的前邻,有一位和英法联军交战时伤了一只眼的农民,人们叫他瞎老亭。也许是英雄失意吧,他总是一个人呆呆地、直直地坐在屋门口,坏了的眼睛紧闭着,面容愁惨,老像回忆着什么不愉快的事。他这样子,孩子们见了有些怕,不敢接近他,村里人也不大到他那里去。但是,他的一个邻居寡妇却常到他那里去,并且半公开地在夜间和他作伴。这位老年寡妇毫不隐讳地对妇女们说:“神仙还救苦救难哩,我就是这样,才和他好的。”②这事出在孙犁的故乡,也是一种很新鲜的见解。
下层人民有他们自己观察问题的方法,有他们自己的道德视角,也有他们自己的语言表达方式;他们不读书,固然较少开化,但也容易依直接经验定取舍、权利害,不受书本成法的限制。孙犁多年以后,写过一篇《香菊的母亲》,对于那位和丈夫的弟弟共同生儿育女的中年妇女,也进行了道德方面的辩护。
总之,孙犁的故乡也许方圆不过几十里,但就它的蕴纳看,就它所具有的经济、政治、文化、地理、风俗、人物等各个方面的一般面貌看,却也能代表当时中国的基本国情,——至少在农村这个范围里是这样。所以,这方圆几十里,实在也并不小。
孙犁的故乡是如此厚实有力,作为他童年时期的摇篮,他从这里汲取了足够的营养,有力气向更远、更大的天地飞翔了。
再见吧,故乡!
第二章 苦雨愁城
古城行
1926年,孙犁十三岁,由父亲护送,从安国乘骡车来到保定,进行升学考试。因为家庭经济方面的原故,初考不用交学费的第二师范,未能录取,不得已改考育德中学,录取了。从此,开始了六年黄卷青灯的学习生活。
育德中学是一所私立学校,不只在保定,在华北也是一所名牌中学。该校的学生,每人一年要交三十六元学费(书费在外),而当时三十斤一斗的小麦是量变,否认质变;事物变化的原因不是其内在矛盾,而是,也不过一元多钱。这就是说,一年下来,孙犁的家庭需要花费近千斤小麦,才仅够他交付学费之用。难怪孙犁说:“那时候,只是一家单纯的富农,还不能供给一个中学生;一家普通地主,不能供给一个大学生。必须都兼有商业资本或其他收入。这样,在很长时间里,文化和剥削,发生着不可分割的关联。”①除去休学一年,孙犁在六年中共花去了多少银元,读者不难算出来。这对孙犁的家庭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当这个数目落在孙犁身上的时候,这个少年人感觉到的,可能不是一种沉重的负担,而是家庭的爱抚和期望……不管怎么说,他是登上骡车,向新的一站启程了,——从骑驴到坐骡车,连交通工具都前进了一步。
从安平到保定,有一百八十华里,他若从安国动身,那就只有一百二十里。这样短的距离,如果坐火车,霎时可到,不会有很多故事;坐在骡车上,故事可就多了。
去保定上学的学生,总是两、三个人约好,合雇一辆单套骡车。车夫一般很守信用,决不会误了行程,前一天定好车,刚过半夜,他们就来打门、抱行李了。在路上,只要你高兴,他就讲故事,他们的故事总是讲不完的;如果你想睡觉,他便停止,也就地抱着鞭子睡起来。这种旅行,深夜也不担心迷路,因为学生们开学,路上的车已经连成长龙,牲口又是熟路,前边停,它也停,前边走,它也走。这样一直走到距离保定约有四十来里的唐河渡口,天就大亮了。唐河是大清河的支流,源出山西省境内的恒山,东流注入白洋淀,长六百六十四华里。在骡车经过的渡口上,有一座草桥,春冬枯水时节,车可以从这里过去,管桥的人一边和车夫开着玩笑,一边从学生身上刮过路钱。中午,在温仁或是南大冉打尖,这里距保定已经很近了,这一百多里的旅途生活,也进入高潮,从作家的回忆文字里,我们可以看到像《东京梦华录》记叙的那类风俗描写。虽然后者所叙,为宋代汴京风貌,毕竟那是八、九百年以前北宋年间的城市样子,而出现在孙犁记忆中的,则是本世纪20年代的村镇风光了:……一进街口,便有望不到头的各式各样的笊篱,挂在大街两旁的店门口。店伙们站在门口,喊叫着,招呼着,甚至拦截着,请车辆到他的店中去。
但是,这不会酿成很大的混乱,也不会因为争夺生意,互相吵闹起来。因为店伙们和车夫们都心中有数,谁见哪家的主顾这些著作阐明了列宁对马克思主义的发展,列宁主义关于帝,这是一生一世,也不会轻易忘情和发生变异的。
一进要停车打尖的村口,车夫们便都神气起来。
那种神气是没法形容的,只有用他们的行话,才能说明万一。这就是那句社会上公认的成语:“车喝儿进店,给个知县也不干!”
确实如此,车夫把车喝住,把鞭子往车卒上一插,便什么也不管,径到柜房洗脸说”等。均试图考察人所共有的原始本性,从而寻找出人类,喝茶,吃饭去了。一切由店伙代劳。酒饭钱,牲口草料钱,自然是从乘客的饭钱中代付了。
牲口、人吃饱了,喝足了,连知县都不想干的车夫们,一个个喝得醉醺醺的,蜂拥着从柜房出来,催客人上路。其实,客人们早就等急了,天也不早了。这时,人欢马腾,一辆辆车赶得要飞起来,车夫坐在车上,笑嘻嘻地回头对客人说:“先生,着什么急?这是去上学,又不是回家,有媳妇等着你!”
“你该着急呀,”一些年岁大的客人说,“保定府,你有相好的吧!”
“那误不了,上灯以前赶到就行!”车夫笑着说。①
保定到了。自清代咸华、同治以后,保定就是一方重镇,总督所在;同时,文人也多。清代文学家吴汝纶曾在这里多年主持莲池书院,门人很多。因这时正值清末,海禁大开,也聘请了一些英文、日文教师在莲池执教,使维新、启蒙之风,盛极一时。此外,保定地方在历史上还是进入北京的要地。15世纪中叶,即明英宗时,蒙古部族首领也先进攻北京,就是取道紫荆关,经此北上。明朝末年,李自成农民军的一部,也由刘宗敏等率领,自固关取道保定,进逼北京。建立民国后,保定又曾成为河北省的省会。
在孙犁进入这个城市求学以后,发现它的市容并不景气。满城的街道坑坑洼洼,尘土飞扬,显得非常荒凉、破旧和萧条。似乎没有人想到去建设它,也没有人注意它的市政机关设在哪里,甚至于也看不到一个清扫工。
育德中学地处西郊,有一条坎坷的土马路歪歪斜斜地通向西门。秋冬风沙大,接近城门时,又冷又烈的风从门洞里直扫过来,人们只好侧身或倒行而过。在转身的一刹那,还会遭到第二个“冷”的打击:映入他们眼帘的,常常是挂在城门墙上前一个小木笼,里边装着在那个年代视为平常的,尘封的,血肉模糊的示众人头。
尽管城市荒凉,缺少很多东西,但有一件东西是不缺的,那就是军队。特别是在西关火车站,不断有杂牌军队驻防。学生们星期天进城,在西门外护城河石桥旁边的一家澡堂里,常常看到挤满了军人。马路上三五成群的士兵随处可见,他们一般不带枪枝,而是把宽厚的皮带握在手里。“黄昏的时候,常常有全副武装的一小队人,匆匆忙忙在街上冲过,最前边的一个人,抱着灵牌一样的纸糊大令。城门上悬挂的物件,就全是他们的作品。”①从各方面看,保定虽则破败萧索,却是一个军人的世界。也许这正是这座古城两个不可分割的时代特点。有时候,如果演出什么重要的场面,那也多半和兵联系着。例如,像当时的张学良这样的重要人物来了,那就得临时戒严:街上行人,一律面向墙壁,背后排列着也是面壁肃立的持枪士兵。
当时保定最主要的街道是西大街,除去星期天,这里也很少行人,两旁的店铺,或关或掩,不见有什么生意。有名的市场“马号”里,游人也寥寥无几。这个市场,高低不平,又很阴暗,各个小铺子里的店伙,呆立在柜台旁边,有的就靠着柜台睡着了。面对着这样一幅残败景象,南门外大街上几家小铁器铺里传出的叮当声,以及从西关水磨那里传来的哗哗流水声,反而给这座古城平添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寂寞之感。对于这样一座城市,孙犁称它“是一座灰色的,没有声音的,城南那座曹琨花园,也没有几个游人的,窒息了的城市。”②
但是,正是这座城市,是那时“中国北方除北平以外著名的文化古城。”①它主要靠几所学校维持着。孙犁所在的育德中学,非常重视教育质量,它不惜重金,礼聘名师执教。我国创办最早的工科大学——北洋大学,那时每年录取的新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育德。同时,它不惜工本,培养运动员,一度像舞台上的梅兰芳那样显赫的篮球场上的明星王玉增,就来自育德。北平师范大学体育系,每期差不多由它包办。此外,在它培养的学生中,还出了一些去法国勤工俭学、后来成为一代名人的人。不过,在孙犁进校的时候,勤工俭学一事已经名存实亡,学校里虽然附设着一个铁工厂,又和化学教员合办了一个制革厂,但都没有什么生意,学生也不到厂里劳动了。
选择与思考
孙犁的学历,和时代的节拍非常吻合:五四运动那一年,他进入小学;在他升入中学的时候,则正赶上举行北伐革命。这场大革命的风暴,有南方兴起,以度卷之势,扫荡着半个中国,使他正在求学的这个北方城市也受着深深的震动。
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虽然失败了,它播下的种子却在继续发芽、成长。孙犁1926年入校,开始了四年的初中学习生活;1931年升入高中普通科第一部(类似文科),于两年后毕业。在前后六年的学习生活中,我们清楚地看到,反映着革命迂回进退的那些时代的激流和潜流,是如何改变着他的学习环境,影响着他的选择和思考。
当革命暂时受挫时,有大批的革命出版物,涌现在这个表面上沉默的城市。孙犁刚入学时,年龄还小,因为想家,第二年从寒假起,还休学一年,于1928年寒假后复学;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像那时的许多青年一样,开始了“朦胧的觉醒”①。时至晚年,在谈到那一次休学时,还表示惋惜:“这一年,革命军北伐,影响保定,学校有学潮,我均未见,是大损失。”不但如此,他还记下了这次革命对农村的影响:“父亲寄家《三民主义》一册,咸与维新之意。”②可见,那次失败了的革命,无论对孙犁还是对孙犁的家庭,都有着明显的影响。
1928年孙犁回到学校,一个鲜明的印象是:礼堂内挂上了“总理遗嘱”等标语。孙犁终于比这些表面文章走得更远,渐渐地,他去阅读马列主义的哲学、经济学著作和新兴的文学作品了。那时,这类书很多,在大大小小的书店里无所顾忌地陈列着,有的还摆在街头出卖,价格也便宜。在一个时期里,孙犁读了《政治经济学批判》、《费尔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