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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之心，是一点沙子也容不得的，尤其是对太子。
于是太子不敢动，但又不能不动，起码得让这些官员保住他的名声。
前提是卢易之不较真。
郑从隐是来敲打卢易之的，但必须避过洛阳耳目，这次神霄之行便是机会。
“如今邪祟动乱，郑大人跟那位既是太子臂膀，代太子周查各地降道门派，游说他们派人出面降妖伏魔，本是大功德一件，但大晚上的来找我，莫不是要将这功劳分我一半？”
卢易之坐姿端正，眉目清俊，但别有几分孤寡的锋利。
“聪明绝顶如卢少卿不可能不知我的来意吧，我也不拐弯抹角，太子并非想保住那些人，只是那些官员贪图钱财，若是以他们之罪过玷污了太子的名声，于我大唐也是不利的。”
郑从隐观察卢易之的表情，却没能看到什么动容。
第204章 二度下山
卢易之：“我是大理寺少卿，只管查案，若是太子无辜，我是必不会让那些人玷污太子名声的。”
这就是不肯松手的意思咯。
郑从隐沉默了一会，却没有多说，而是起身。
“卢易之，这天下女子诸多，但能让你引以为红颜知己的怕是不多了吧。”
然后他走了。
他的暗卫也跟着走了。
青羽走进门，听到卢易之说：“短短一两天就查到了顾曳跟我一起破案的事儿，若非太子底下人脉众多，便是借了天网的力量。”
天网！这是在大唐之中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天网，无所不查，无所不知！
朝廷多次调查围剿都毫无所得，半邪半正，只看钱财。
“莫非天网背后是太子？”青羽忽然异想天开，却看到自家大人笑了。
“太子还不足以掌握天网这么强大的组织，当圣人跟其他皇子是死的么？”
倒也是，青羽有些不好意思得低头，忽然又想到，“那郑从隐刚刚是在拿顾姑娘威胁你？”
“有什么好威胁的，我本身就不打算让那些废材咬出太子。”
诶？青羽疑惑中，却听卢易之轻描淡写。
“因为圣人不许。”
青羽顿时惊愕，又面色凝重，“那太子他们”
圣人的心思，卢易之是不能外传的，那也就容易让太子他们记恨他。
现在能拿顾曳威胁卢易之，焉知后期会不会对卢易之不利。
不过他想想在这淮南地头有公子彦这厮陪着，外加大人身后的卢氏，太子党应该也不敢乱来。
“子不知父，是好事，也是坏事。”卢易之手指敲着桌面，“圣人担心的，从来就不是太子。”
而是依附太子的那个人！
吃完喝完，顾曳拿了三个光果去房间服用。
这玩意儿带的灵力果然厉害，第二天凌晨，她就发现自己的修为涨了一截，从初期跳到了中期。
不过也不可能直接跨度到三卦降师。
一到三卦是一个阶段，第三卦是第一个阶段的冲刺阶位，三卦跟二卦的差距也是极大的，只能说她缩减了不少的时间冲刺三卦。
反正也不急就是了。
不过顾曳终究没料到他们打了神霄弟子的脸，对方真的会上门来邀战，太年轻，不要脸！
顾曳忙啊，哪有时间理他们，于是李大雄去了，哼哼哧哧每天打好几场。
打着打着，第三天顾曳就看到李大雄带着几个神霄弟子里面的刺头儿把人家师傅养着的白凤鸡给烤了。
卧槽，这种好事不叫我！
于是后期顾曳也加入了这个“切磋”团体。
不到五天，好些长老都发现自己养着的小动物都“意外死亡”了。
林竞倒是借着问罪的由头跟顾曳提过挖墙脚的事儿，后者回答：“奥，可以啊。”
林竞一惊，这么简单？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曳：“我上有一个师傅，再上还有一个师傅的师傅，掌门前辈你把他们都干掉了，我才能高枕无忧得到你门派啊，免得被他们两个暗杀掉。”
林竞想着这果然是一反骨，收不得，于是就掐死了挖墙脚的念头。
公子彦在神霄耐心窝了好几天都没能进入北竹峰，倒是卢易之要走那天，忽然说得去拜见一下青上人，他顿时欢喜，屁颠屁颠带着礼物过去了。
结果
“走了？”公子彦从青上人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当时就觉得人生没了方向，但眼前是青上人的天姿国色，一转头又看到提着茶壶过来的夭夭。
他的人生又霞光万众了不虚此行，真的不虚此行。
卢易之可不理会这花花公子，只朝夭夭单鞋，然后微微一笑，“我知道她走了，料想是有正事要办，否则上人也不会轻易放她出去。
沈青也不是第一次见卢易之，到了她这个层次，跟世家的接触机会很多。
“那你来是问那妖孽的事情？”
“是的”卢易之颔首，定了定神色，说：“上人这次去伏的妖听说极为厉害，集合上人跟清微的一位上人也只堪堪将对方降服，但淮南道虽时有妖孽作祟，却少见这么强大的妖横行，是有缘故吗？”
沈青看了他一眼，“大理寺只查人间案子，卢氏也只管剑南道上的风云，你会关心淮南道的事情，是因为道院那边传递了风声吧。”
卢易之一笑，想光头佬难怪将三个弟子托付给此人，也难怪顾曳愿意伏在此人山头，只因这位青上人既强大又聪明，实在是一牢固的靠山。
“的确是道院传递了消息给圣人，圣人也找我谈过此事，大概是觉得老百姓的生死日后是人还是邪祟，恐怕就难以判定了假如邪祟们真的被某个外因触动。”
沈青皱眉，“我不知是什么缘故，但这几年的确不太安生，那妖孽也比往日的妖怪来得凶残一些，整座山头的活物都被吞噬，包括山坳外的一村长都无一活人，但它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若非我们去了，它应该就跑了。”
这只是一种感觉，但身为上人，降妖伏魔不知多少次，感觉还是准的。
卢易之沉默了一会，忽然让青羽拿出一张地图，他手指点了下。
“它在往这个方向跑？”
沈青阖眸，旁边的夭夭也盯着卢易之点着的地方剑南道。
那么，剑南道到底有什么是让这些邪祟如此躁动呢？
神霄山脚下有一排屋子，兵不是常驻民住的，反而都是店铺。
饭馆酒馆茶馆，多数是为神霄门人服务的，还有来神霄山的人，就是附近镇甸村庄的百姓也喜欢来这里吃吃酒什么的，没准他们有机缘让神霄看重，入门当了一修行者，那可是极大的好处。
最大最靠近神霄山的那间饭馆，旗上飘着悦来饭馆四个字，此刻人来人往，来往的人都时不时看着对面田埂上蹲着的两个人。
田埂有大片的甘蔗，这两个人就蹲在地上说话。
个头大腿脚粗的汉子说：“猴子，我饿了。”
长腿细腰长得极美的女子：“我也饿了，谁让你不带钱的！”
“呸，你还说我，那你为什么不带！”
“我是没钱了！”
“那我也没钱了！”
“放屁，你是不想花钱，就故意不带钱！”
“”
被看穿了内心之龌蹉的李大雄神色讪讪，“你明明是我们几个里面最有钱的，为什么会那么快没钱啊！”
顾曳理直气壮：“当然是托神霄那几个土贼代买衣服胭脂首饰啊！”
所以你是故意把钱花完的咯？
李大雄想跟顾曳拼命，举着甘蔗就要锤死顾曳，却忽然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多了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
他抬头一看，看到一圆脸的小姑娘。
“吃吧。”她说。
李大雄第一反应是这蛋炒饭好香，第二反应是
“额，你以为我们是乞丐？”他忍不住问她。
圆脸小姑娘一脸天真，“难道不是吗？不是的话那把蛋炒饭还我”
李大雄：“是，是，是！我就是！”
节操呢？顾曳冷笑，一边看向小姑娘，“为什么我没有？”
圆脸小姑娘看了看顾曳，有些不喜欢她似的，“你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怎么可能是气概！”
花枝招展？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吧！
顾曳微微一笑，“小姑娘，其实你是想说我长得这么漂亮，不像是气概吧。”
圆脸小姑娘登时憋红脸，“谁说你漂亮了，不要脸！”
一边朝李大雄说：“吃完就走，你们坐在这里会耽误生意。”
李大雄跟顾曳：“”
这年头善良的人好少。
不顾顾曳还是只能翻着白眼看着李大雄吃蛋炒饭。
诶，两个人一起挨饿的时候还好，一个人吃饱一个人挨饿，这感觉就不好受了，所以顾曳直接折了半根甘蔗，用小刀削了削就啃甘蔗了。
还别说，这甘蔗还真甜！
吃着吃着，顾曳说：“死大熊，你说伏星那小子有朋友顺路，让我们在这悦来饭馆前面等着，靠谱吗？”
“靠谱啊，对方那边有好几人跟我们通路呢，你也说师傅都降妖受伤了，这淮南道如今也是不太平的，若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行路，没准就遇上危险，有人顺路也好照看嘛。”
顾曳瞥他一眼，吃多了这神霄山长老们养的家禽，倒是脑子发育了。
“行了，已经等他有一会了，再不来就管自己走吧。”
顾曳吐出一口甘蔗渣渣，忍不住又叹气：“小姨妈还真够狠的，饭都不让吃就赶我们下山了。”
李大雄：“是不是你得罪她了。”
顾曳想起那浴池里的嘲笑，一本正经，“没有啊。”
李大雄：看你这表情就知道肯定有！
“这么看我做什么，诶，是那人？”顾曳说着便用半根甘蔗指着前头。
李大雄一看，那甘蔗田那头可不有人来么，好像还有好几个人。
果然有好几个人顺路呢，伏星诚不欺我！
李大雄大喜，深觉得在顾曳面前有了脸面，但下一秒。
李大雄：“诶，猴子，怎么那些人都一蹦一跳的，也不正经走路！”
顾曳已经看清了，因此面无表情：“因为人家在赶尸。”
这就是所谓的很多人顺路吗？
李大雄看到顾曳不紧不慢得撸起袖子。
猴子，饶命！
第205章 茅山胖子
人多一起赶路，是老百姓十分接地气的习惯，人多热闹嘛。
但顾曳瞧着那在一看就知道是个胖子的“伏星故友”摇动铃铛下随声一蹦一跳的尸体，委实不觉得这一同赶路会有多热闹。
能一起打麻将吗？显然不能！
可以一起跳蹦迪？坟头蹦迪！
顾曳撸了袖子，一手抓着甘蔗就朝李大雄劈头盖脸打去，后者急忙捧着碗跳出。
“猴子猴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只顾着吃鸡腿忘记了问清楚，你绕过我吧。”
顾曳没多说，脚下一扫，手一摆就麻利将李大雄按在了地上，手里还夺了蛋炒饭这土贼，饭竟然都吃干净了，就剩下一个空碗。
顾曳这边恨不得抽死李大雄，须知在饭馆茶馆酒馆的百姓见到那远道而来的赶尸队也吓得一脸菜色，纷纷要走，惹得圆脸姑娘拉着人喊给完钱再走
那穿着破破烂烂衣袍的胖子总算到眼前了。
这胖子有些矮，矮了顾曳半个头，就更别提高大魁梧的李大雄了。
但横向发展十分不错，前凸后翘的，那肚子一看忒有福气，三胞胎的福气。
“嗷嗷嗷，两位道友是在等我吗？”他欢喜又真诚地询问，一边摇了下铃铛，后面的一排死尸跟着蹦了下，那额头贴着的黄符也跟着荡了下，被按在地上的李大雄清楚看到了那一张张死人脸，一双双青白眼。
他沉默了下，跟顾曳一起响亮回答：“不是，你认错人了。”
特别默契！
“噫噫噫，不是吗？”胖子似乎有些苦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
左边顾曳，右边李大雄。
“可我看着两位很像”
顾曳抢过画像一看，“你看错了，我比画像上的漂亮多了！”
李大雄也说：“就是，我也比画像上的帅多了，伏星那厮的画工不行。”
胖子欢喜：“你认识伏星啊，看来我没找错。”
顾曳一巴掌甩向李大雄。
李大雄已经想胸口碎大石。
胖子倒是没看出两人的憋屈，只十分欢喜，“我这一路十分凶险，怕有鬼祟来劫尸，但师门有令不得不从，便想着顺道来神霄求几位道友顺路一起”
顾曳：“我们不是神霄的诶，所以”
胖子：“奥，两位不是神霄的都如此热心，真当让我感动。”
顾曳：“”竟比我还不要脸！
那胖脸真心感动得不行，李大雄都于心不忍了。
但顾曳仍旧说：“我们是要钱的。”
胖子：“要钱啊？没事啊，我有钱！”
然后他就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票。
顾曳一看，好家伙，一千两额头的银票。
顾曳飞速抽了银票塞进袖子里，拍拍他的肩膀，“天下道友一家亲嘛，我们一定会一路保护你的。”
李大雄：猴子，我走过最深的路，就是你的马克思主义套路。
胖子：这位姑娘真的是太善良了。
顾曳有钱了，也接了胖子这买卖，加上胖子也没吃饭，便拉着胖子进店里，不过让李大雄在外面看着那些尸体。
反正他已经吃过了。
李大雄内心是拒绝的，但身体还是屈服了顾曳的淫~威，于是只能乖乖蹲在甘蔗群边上一边啃甘蔗。
啃一下，看一眼那尸体，啃一下，看一眼那尸体。
看到最后，他总觉得那些尸体在他啃甘蔗的时候就看他一眼。
他受到了惊吓！
顾曳跟胖子进门，因为人差不多都被吓走了，店里可清净了，她一屁股坐下去，在那圆脸小姑娘的怯怯目光下一招手，“来最好吃的酒菜，胖子道兄，诶，你叫什么来着？”
胖子回答：“胖子。”
顾曳：“对啊，我就是问你啊，胖子。”
胖子：“我就叫胖子。”
顾曳：“”
跪服你的爹娘，真的！
太有远见了，会掐指一算吗？
等菜上的时候两人聊了一会天，顾曳很快知道这小子是茅山的，菜鸟一个，也就一卦的水平，年纪也小，也才十六七，但茅山人少啊，而且大多从十五岁开始就要独立接业务了。
这胖子能多熬一两年算是茅山的人比较疼他，不，应该是这小子家里忒有钱，茅山的人不得不疼。
“你家里有钱，又有点降修的根，去哪不好，非要去茅山，我倒不是说茅山不好，就是这茅山赶尸什么的”顾曳摸着下巴，胖子接上，“比较倒胃口，我经常吃不下饭。”
顾曳暗想这话我就接不下去了。
你这都吃不下，敢情都是吃空气胖的？
“那你还去茅山。”
“没法子啊，我家里是做生意的，有点钱，一开始是想着我读书考状元，小时候就请了三个翰林院的大学士，早上中午晚上三种课，三份作业，做不好功课挨三份打，其实我这么胖也是有道理的，小时候被先生打肿的”
顾曳微微一笑，对，不是吃胖的，你说什么都对。
胖子看见顾曳这么美丽勾人又十分温柔有耐心的同道觉得开心啊，一开心话匣子就打开了，“可这人不能逼啊，我书终究是读不起来，天天不及格，天天被打，打得我娘都认不出来了。亲娘心疼啊，加上那几年圣人看重降道，道院收人一个比一个热门，有身份有地位不说，那遇上鬼祟也不至于被轻易捏死，于是就打算把我塞进清微，我当时也欢喜啊，终于不用再背书看书挨板子了，结果一进清微，《三年降术修行基础》，《五年丹术修行基础》，《七年天工地造》，《十二年清微修行你我他》，还都分上中下，每一册都有三寸厚，起的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每个月还都得考，考不过不打板子，就是让你在山峰顶扎马步，一扎一晚上，扎了三天尿都没了，第一个月我娘见我的时候，我悔不当初哭着要回去读书”
顾曳听出味道来了，磕着瓜子问：“然后呢？”
胖子眼眶有些红，“然后我亲娘又心疼了，赶忙把我接出清微，下山的时候刚好遇见茅山一道士，他说我生来有福气，是修行的一把好手，我娘悲喜交加，说我太蠢看不了书，一看就长针眼，那道士就说没关系，茅山人素来不需要看书，我娘高兴啊，我也高兴，且想着这修行之路一波三折，委实怕又出波澜，她一狠心把我扔给了这道士，且协议我没学出名头前决不可去看她，她也不来看我，于是我就这么去了茅山。”
顾曳吐了瓜子壳，“再然后呢？”
胖子面无表情：“再然后我就再没看过书了，但到茅山第一晚上就被安排睡在了棺材里，隔壁邻居还是一个死了一个月的断头兄弟，一晚上用脚底板磕棺材板，一边磕还外带用指甲磨，听说是生前睡觉习惯不好。当时那道士，也就是我师父就说了，茅山从来不兴纸上谈兵，但必须实地操作，于是我从九岁开始就有了跟尸体不得不说的故事。”
顾曳沉默良久，说：“这天下间的师傅都一样，良苦用心啊，我家里那个死光头跟另一个死老头也说我是天生的降师，中原上下三千年都不出一个，但天赋是次要的，必须经历挫折，于是每次打怪什么的都要我先上去抗怪，我对他们十分敬重，就想着什么时候学成有道就把他们干掉抢了掌门之位赢取高富帅，我觉得这才是咱们这些做弟子的正确打开方式，拼搏上进！”
胖子闻言深深一惊，最后握住顾曳的手，眼含热泪：“我那天晚上睡棺材板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顾曳反握住他，“人生爱拼才会赢！！”
胖子点头，两人相视，感觉找到了人生的知己。
但片刻后顾曳说：“菜怎么还没上，饿死我了。”
胖子也受不了了，擦着眼泪，“诶，那位圆脸的小姐姐，菜呢？怎么还不上？”
原谅小姑娘怒了，“谁圆脸，你才圆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