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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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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转回来,那些兴头正高的年轻人自然将矛头转向了他。几杯下肚后他便再也不敢多喝,死活推拒了那些层出不穷的劝酒手段。正乱哄哄的时候,前头忽地传来了一阵丝竹弹唱之声。起初众人还不在意,但几句过后,那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纵使是半醉不醒的人也都晃了晃脑袋坐直身子,四下里寻找唱戏的人。

在开封的时候,顾老太君喜欢听戏,每逢生辰或节庆的时候少不得会请上戏班子演上几场,奈何张越自己对戏曲音乐之类的东西着实兴趣不大,每次都是在半当中打瞌睡。这次也不例外,他本就因为喝了好几杯而有些睡意。此时听着那犹如催眠曲似的调子,更是犹如小鸡啄米似的打起了盹,直到不知是谁拍巴掌大叫了一声好,他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朦胧之间,他倒是看到几个衣着戏服的女子在那边厢唱着他根本听不懂的台词,于是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却见左右人等都是听得怡然自得,而且还有人顺着唱腔打拍子。

“我说三弟,我煞费苦心给你请来了承庆班为你演《玉壶春》捧场,你倒好,居然睡着了!”孟俊一回头看见张越大梦初醒的模样,忍不住在他的肩头重重拍了一巴掌,旋即努了努嘴道,“别小看这么一场戏,有了这一场。京师那些地头蛇立时便会四下里通报,一般情形下决不会有不长眼的贼盗上这儿来。”

张越着实被孟俊这通话说糊涂了,紧跟着听孟俊那么一解释,他登时哑然失笑。原来,这永乐皇帝朱棣极其喜欢戏曲,还未迁都北京。那边的教坊司倒已经预备好了戏曲奉承,而这南京的教坊司平日也是专候召唤。而这教坊司虽司职女乐,却和统管官妓的富乐院不同,也就是可远观不可亵玩。承庆班虽说比不上教坊司,但却能及时演出那边排出来的新戏,在文武百官中也颇有名头。

所以,能请动承庆班的宅第,京师的地头蛇们自是退避三舍,就是县衙府衙等等也会重点巡视,和现代社会只有财大气粗有权有势的人才能请得动大明星,更能够享受重点巡防待遇是一个道理。

他正寻思着这暂时的新寓所距离英国公府不过一箭之地。应该不会有人上门寻衅,这立刻就有一个洪亮的嗓门打断了那吹拉弹唱的声音。

“好热闹,倬弟今儿个这乔迁之喜,怎么没人知会我一声?”

微微有些醉意的张越看清楚来人,那酒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面上流露出几许冷意。

来者头戴赤金冠,身穿一件玄色绣金团花锦袍,腰中束着玉带,虽面带笑容,顾盼之间却掩不住傲色,正是张辅胞弟,神策卫指挥使张輗。然而看清楚席间众人,他面上那趾高气昂之色立时微微收敛了些,却是没料到今日来贺的竟几乎都是功臣子弟。

“俊哥儿原来也在。”他瞥见孟俊的同时也看见了张越,却有意装作没看见忽略了过去,因笑道,“我那堂弟倒是会挑人下帖子,连你都请了,我这堂兄他倒是忘了!”

孟俊是人精,早知道英国公张辅和两个胞弟不合,张輗更一向盯着那英国公爵位,前些天还听妻子说张珂在诗会上对张越发难,这会儿张輗这么一说,他便笑呵呵地站了起来:“輗叔实在是错怪了人,今儿个哪里是有人下了帖子,只不过我们几个小的爱凑热闹,所以就全都赶到了这里来。不信你问问大家伙,谁接到了帖子?”

张輗见众人皆摇头,心头暗恼,却又不好在言语上得罪将来铁定要袭封保定侯爵位的孟俊,当下便干笑了一声:“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乔迁之喜。这倬弟和越哥儿有了地方住,不必在英国公府寄人篱下,怎么说也是一件好事!唔,来人,把我的贺礼送上来!”

自打张輗一出现,这演得好好的玉壶春自然就停了,众贵胄子弟都是年轻耐不住性子的人,此时听他说话缠枪夹棒指桑骂槐自然更个个不忿。待听见贺礼二字,一群人全是恼火得紧,这趁着人家开席开到一半的时候当了不速之客也就罢了,什么贺礼还需要这般显摆?

先头有孟俊出头,张越便装着酒醉未醒的模样,冷眼旁观这位惺惺作态的二堂伯。听到贺礼二字时,他便不禁微微皱眉,却不相信对方有这样的好意。

果然,不多时,八个彪形大汉便嗨哟嗨哟地抬着一个大箱子上了堂,瞧他们满头大汗的吃力模样,他便知道箱子里的东西决计不轻,心里倒有些猜不准。更让他吃惊的是,这箱子不单单是一个,那八个彪形大汉进进出出好几回,最后竟是一共搬进来了八个大箱子。

“这乔迁怎么说都是大喜,本该送些别致精巧的玩意,或是寻两幅字画,只可惜我知道得晚了,仓促之间倒是难以预备。”

张輗话虽如此说,在座众人却全都是不信,张越也在心中冷笑。他虽说和这二堂伯没打过几次正面交道,却听张辅和王夫人多次提到张輗奢侈,家里随便拿一件摆设出去就够中等人家吃个十年半载,这样的人会备办不出礼物?

那八个大汉束手站了,眼见张輗摆手做了一个手势,两个人立刻蹲下身麻利地解开了一个箱子上头捆的绳子,一把掀开了箱盖。此时此刻,哪怕是心中不满的人也都有些好奇,纷纷探出了脑袋张望,等到那箱盖完全打开露出了里头的东西,众人全都是呆了。

里头全都是钱,而且是那些串钱的绳子几乎烂掉,铜锈斑斑的钱!只是看那堆得密密麻麻满满当当的模样,那数量自是极其可观。然而,谁也没见过这样的贺礼。

“早先信哥的事情都是大哥出力,听说还垫了三百两黄金,我这家业比不上大哥,当初一时半会拿不出钱来,如今正好田庄上送来租子,再加上倬弟乔迁之喜,我自然得连先前的一起弥补了。这里是八箱制钱,外头其实还有四五十箱,这里怕是放不下,便当作我送给倬弟和越哥儿你们的贺礼好了!”

言罢他也不管瞠目结舌的张越和其他人,笑容可掬地一点头转身就走,谁知还没出大厅就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还未踏进门槛便笑呵呵地高声说道:“贺人乔迁之喜居然送来了几十箱铜钱,輗老弟你还真是别出心裁!我说輗老弟,这一箱一万钱,也就是合十贯,五十箱就是五百贯,折银少说也得三四百两,你这手笔不小啊!”

张越见这进来的人三十左右,赪面虬须,状貌甚伟,此前并未见过,原有些疑惑,见周遭众人纷纷起立见礼,齐称成国公,他方才明白此人乃是成国公朱勇,连忙也站起身来。却不料朱勇仿佛认得他似的,笑吟吟地走到他面前,亲切地对他点了点头。

“你大堂伯几次三番都说要带你这个侄儿来见见我,结果直到他随圣上北巡也不曾带人来。不过他临走之前嘱咐我这个京师留守照应一下你,谁知道你父子俩这乔迁还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可不像你二堂伯那么有钱,贺礼没有,唯有嘴一张,今儿个这酒可管够?”

“成国公能够来,小子这酒怎能不够?”张越深觉这成国公性子爽朗,于是又笑道,“只不知道成国公这酒量如何,我们这些人都喝了好些,怕是舍命陪君子也是敌不过的。这外头刚刚只演了半出《玉壶春》,不如眼下接着演如何?”

“好,谁不知道这玉壶春乃是皇上最爱之戏,自然是接着演!”朱勇也不推辞,径直在众人让出的上座坐下,又朝门口讪讪站着的张輗笑道,“輗老弟,你既然送了这么重的一份礼,我倒真不好空手,来啊,连同輗老弟的份,给我把那四十两黄金送到帐房去!这钱搁在这里碍事,輗老弟,你让你家的人先拿回去,改明儿依样画葫芦还我二十两黄金就成!”

第三卷 暗流涌 第022章 走着瞧

五十个柳条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院子里。虽说那木箱子都紧紧盖着,木条也还是簇新的,但一进家门的张輗看到这些箱子,仿佛能够闻到那种扑面而来的铜锈味,仿佛能看到成国公朱勇那张讥诮的笑脸,仿佛能看到那群晚辈幸灾乐祸的眼神。

“可恶!”

张輗死死攥紧了拳头,见院子中几个下人都在呆头呆脑地围着这些柳条箱打转,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是好,他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拨开满脸堆笑迎上来的管家,冲着那几个人恶狠狠地咆哮了起来。

“蠢货,都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把这些笨重家伙拉走!再不走以后就留着这些给你们发月钱!”

闻听此言,一群下人顿时面色大变,纷纷卖力地干起了活来。大明朝只在洪武年间铸钱,后来因为用宝钞而禁金银铜钱,还存着这许多制钱的人家着实不多了。当初铸钱的时候用的都是废钱和旧铜,这铜钱也就是比不断贬值的宝钞稍稍值钱一些。不过是几十年功夫,原本一贯宝钞兑一两银子的市价竟然会下落到十贯宝钞才能兑一两银子,这制钱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这宝钞虽贱,但至少还存放方便,这么一大箱子扛回去岂不是大大的麻烦?

尽管下人们个个卖力,但张輗心中那团火却仍未止消,气咻咻穿过前院,看到二门那边几个丫头正在探头探脑张望。看模样依稀是妻子邓夫人房中那几个有头有脸的,他不禁愈发气怒,上得前去一脚踹翻了一个,又把剩下的人全都轰走了。

“老爷,三老爷刚到没多久,如今正在那边小花厅等您,您看……”

“老三来了?”张輗也不管地上那个吓得脸色煞白的丫头,径直转过身子,见那管家把腰弯得如同虾米。他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便冷笑道,“他倒是打得如意算盘,凡事都是我冲在前头,这会儿又来装好人!哼,我倒要看看他能说什么!”

张輗踏进小花厅时,却看见胞弟张軏正坐在下首那张搭着青缎靠背的椅子上,神态自若地喝茶,旁边连个服侍的丫头也没有。尽管余怒未消,但他却不想让张軏看到他大发雷霆的模样,便冷冰冰地冲身后喝道:“三弟特意过来,你们就是这样待客的?”

“老爷,小的哪敢,是三老爷说……”

“二哥,是我让那两个丫头下去的。”张軏搁下茶盏站起身来,笑呵呵地上前拱了拱手。觑了觑张輗的脸色,他心中便有了计较,于是又对那管家道,“我们兄弟自有话要说,你且下去,待用得着的时候自会叫你。”

虽说对张軏越俎代庖发号施令有些不满,但这怎么也及不上刚刚在那边的大丢面子,因此张輗眉头微皱就径直在主位上坐下了。伸手习惯性地去捧茶时,他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下人们都已经被张軏支走,顿时更是气恼。

“三弟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张軏这一日一反往日衣着奢华前呼后拥的排场,外头只带了两个随从,而身上则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水蓝色袍子,看上去仿佛是寻常百姓。此时端详二哥那一身打扮,他便眯起眼睛笑道:“我听说祥符张家那父子俩今儿个搬出英国公府,这下可是遂了二哥你的心愿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张輗登时想到今天在那边的尴尬场面,那拳头捏得咔嚓作响。虽不想让张軏看笑话,但他愣是忍耐不住,最后干脆重重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怒形于色地站起身来。

“我今天好心去给他们贺喜,谁知道他们仗着成国公朱勇的势,竟然怠慢于我!还有保定侯家那个孟俊,仗着自己将来是个侯爵,如今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有应城伯等几家侯爵府伯爵府的晚辈,一个比一个没规矩!大哥和大嫂都是瞎了眼了,亲兄弟亲侄儿不要,偏偏向着外人,气煞我也!”

张軏只不过是试探性地问一问,岂料居然问出了这样的结果,心头也是一惊。大哥张辅如今北巡不在家,王夫人这个长嫂鲜少管他们的事,因此今儿个明知道张倬张越父子要搬出英国公府去,他却偏装作不知道。可他万万没料到,保定侯府孟家和祥符张家有亲也就罢了,其他侯府伯府的小辈也不足为道,可居然连成国公朱勇这样煊赫的人也会到场!

“大哥确实太偏向他们了,不过是几个开封来的亲戚,居然连成国公都拉上了!”虚情假意地叹了一口气,他随即又摇摇头道,“听说大嫂子还因为家里有人偷张越的东西大板子打死了一个丫头,还关了一个妾,这大动干戈用得着么?”

张輗一听这话,面色便有些不自然,干咳一声便岔开了话题:“大哥信不过我兄弟二人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左一个丫头又一个侍妾的收房,这些年膝下仍是空空,想着过继一个也没什么。可咱们两个如今都有两个儿子,他干嘛非得往隔房找人?咱们兄弟俩的儿子他不管,偏偏忙着提携那两个,也不知道他是看中了谁!”

“张超虽说武艺不错,可却有勇无谋,换作其他人,会往金乡卫那种没前途的地方钻?打倭寇……就是杀敌一千都未必是多大的功劳!不过,皇上喜欢武勇之人,兴许倒真的是倾向于他的。不过嘛……”见张輗竖起耳朵听得仔细,张軏便阴恻恻笑了一声,“战场上刀枪无眼,再说那些倭寇又都是穷凶极恶,要是缺胳膊断腿还算好,可若是送了性命……”

“那也是那小子自找的!”

幸灾乐祸地迸出了一句话,张輗这才感到心情好转了不少。这大明朝公侯伯虽然不少,但开国那一批如今几乎没留下几个,如今最煊赫的就是靖难功臣。成国公朱勇禄两千两百石,保定侯孟瑛不过一千二百石,其他侯伯也都差不多,而他大哥英国公张辅却是三千石!若是这么一个国公爵位落到自家儿子身上,那他的前程亦会大大增光。

“不过,二哥不可小看了张越那小子。”

正在兴头上的张輗乍听得这话,顿时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不悦地斜睨了一眼胞弟,他便没好气地说:“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秀才,不能打仗不能建功,也就会说几句好听的话巴结大哥大嫂罢了,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成就?若不是……”

他硬生生截住了话头,心想若是先头女儿张珂能争气些,斗诗赢了那小子,仅凭那紫貂皮大氅一事,就足可断送这小子一辈子前程。

“大哥莫要忘了,他可是见过皇上,见过皇太孙的!”张軏今天原本就是有备而来,听张輗这半截话,恰映衬了他打听到的某段隐情,于是又说道,“他是翰林院那个杜宜山的学生,杜宜山是什么人?那是杨士奇的密友,和东宫的好些官员都有交情,那小子就是在杨士奇的家里碰到的杨荣,还有皇上皇太孙!眼下皇上是看重我们这些功臣子弟胜过文官,若换成皇太子呢,皇太孙呢?”

这巧舌如簧的蛊惑顿时让张輗为之色变,转而便强笑道:“三弟你想得太远了,反正他又不会承袭英国公,纵使他当上六部堂官,对咱们这些长辈还不是得恭恭敬敬的?”

“按一般的道理说自是如此,可有一句话叫作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张輗被张軏那阴森的语气说得眉头大皱,心里自是渐渐有些不妥当。他本就不是什么善良之辈,纵使对平日善意提醒的张辅都有些不满,更不用说一个不相干的晚辈了。坐下来之后,他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好半晌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其实很简单,我朝虽然用科举取文士,但这条道却不是唯一的,不是有一条叫做举荐么?布衣都能举荐,何况亲贵子弟?我看东宫那边对他应该很有好感,若是能把他安排进去,哪怕先当一个没品级的,只怕他也是乐意的。二哥,自打永乐八年到现在,这东宫虽说是好地方,可栽进去的人可是几个巴掌都数不清。”

“你是说……”

张輗恍然大悟,同时还有那么一丝警惕。平日只看张軏在禁卫之中随波逐流人云亦云,想不到竟是这样一堆鬼主意。可想归想,他如今还需要老三出主意,于是也顾不得那许多,连忙又追问其中详情,该如何做等等。等到一番计议完毕,他只感到神清气爽,刚刚肚子里窝的一团火早就没了。

大功告成的张軏自是不愿多留,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了一番:“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暂且等等再说。那小子不是要回去考举人么?若是等他举人考出来,你再亲自举荐就万无一失了。太子一向不近武臣,可多了咱们张家这么一个子弟,他必定是乐意的。到时候,要出点小状况还不容易?”

张輗满面堆笑地把张軏送到大门口,目送人上马扬长而去,他方才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他亲自举荐?这要是出了事情,那个不讲情面的大哥责难也就算了,到头来说不定还得背上干系。再说,张越若考不上举人呢?

他又不是猪,怎么可能那么傻!如今还早呢,他干吗给人指使得团团转,有一句话不是叫做走着瞧么?

第三卷 暗流涌 第023章 谁的好意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张倬原想要张越深居简出好好读书,但自从那一日成国公朱勇登门之后,他便醒悟到这是京师而不是开封,一味闭门不出绝非好事,不可矫枉过正。于是,在严密嘱咐了儿子一番之后,他便放手不管张越的事,只顾着自己温习课业,自拟题行文不提。

考试也是需要天赋的,比起张越来,张倬在这上头上的天赋无疑寻常,否则也不会十几年应试才中了举人。当然,比起他来,还有更多人穷尽一辈子精力也就是个老童生。

如今已是五月时节,天气渐渐热了。这天一大早,红艳艳的日头便高悬在天上,散发出无穷无尽的热力。顶着大太阳来到杜家门前时,张越已经是满头大汗,身上的青稠衫也是湿了大半。从大黑马上跳下来,他随手把缰绳扔给了迎上来的岳山,抹了一把汗便往里走。

虽说杜桢不在,但他先头得了吩咐,再加上杜夫人裘氏总是隔三差五地让人捎带东西过来,不是杜桢从前的窗课本子就是杜桢留下的试题,抑或是自制的点心吃食,他又拒绝不得,因此常常往这里来。好在裘氏念在他乡试在即,每次也就是留他坐上一个时辰而已。

然而这一回,他刚刚绕过影壁进了屏门,就在外院中遇到那个曾经在开封伺候了杜桢多年的老仆南伯。他笑呵呵才打了声招呼,白发苍苍的南伯就笑道:“公子。今天正好有客人,主母正在跨院花厅中接待。主母说了,要是您来了就直接过去,那是东宫的梁大人。”

张越既是常来常往,自然知道这道如何走,因此便谢绝了南伯引路,只带着连生连虎往里头行。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了不多远,又穿过一扇月亮门,便是杜府西跨院。头里就是三间花厅,门前悬挂着斑竹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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