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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不会崩溃……还不至于。但她一定会非常疲惫,会怀疑自己奋斗的意义。
我只要告诉她一点,一点就够了。
强权即真理。
吃完饭后天全亮了,愈发显得村落空寂和恐怖。
王黎干笑:“我觉得我们直接走比较好,这地方,实在是,怪怪的。”
“我也觉得怪怪的,不过来都来了,还是看看再说。”徐晶晶道。
话是这么说,她环视四周时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犹疑。这个村落完全死寂一片,我们一路七歪八倒地走过来,既没有人声,也没有活动的动物。墙头趴着不少猫,上了锁的院落里也能看出睡在门口的大狗,它们都像是死了一样伏在地上,对我们这行陌生人的到来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闻花快要哭出来了。
“我浑身都不对,老觉得有人在看我。”王黎小声说,“我感觉那些房子里有怪物在看我们。”
她走过一株槐树,穿过树上吊死的一个女鬼垂下的脚,我看见她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被她穿脚而过的女鬼阴测测地随着她的步子移动眼珠。
徐晶晶没吭声,但她的额角隐隐汗湿。又走了半分钟,她一咬牙:“算了算了,这地方太诡异了,我心口又沉又重,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可是王黎顿住了。
她说:“我闻到了血腥味。”表情不知是哭是笑。
现场安静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徐晶晶率先说:“走吧,还是去看看,闻花先上车等我们。”
“我跟你们去!”闻花急了,哭腔都出来了,“我不要一个人在车上!我一个人害怕!”
徐晶晶考虑了一下,说:“也行,你一个人在车上也不安全。过来吧,走我们中间。”
我全程没说话,只是跟上。
这户人家五兄弟住在一起,我记得他们家养了五个年轻的女人做老婆生儿子,还有三个已经被折腾得生不出来的女人公用。那五个“老婆”的待遇还好,身上没什么新伤,有一个还怀着孕,面色红润,看起来吃的也还不错,在我进去后是全村反抗最激烈的,一拥而上试图把我赶进地窖。
人真是可怕的东西。
她们完全迷失了自己,接受了她们的“丈夫”为她们灌输的理论,奉为圣旨。她们的脸上和说话时还能依稀辨别出昔日的自信和明丽,她们依然还有着姣好的身段,可那些支撑她们“为人”的教育都被毁灭了,她们被塑造成“贤妻良母”,像仰望天神一样仰望男人。
我没顺着她们的意进地窖,而是在外面杀了她们。
鲜血浸入黄土地里,像一团肮脏的淤泥,红得并不明显。
人的生命有何意义?我跟着她们往里走,最先进门的晶晶倒吸一口凉气,眼疾手快地捂住闻花的眼睛。王黎随后进去,见到里面的景象脚下踏空差点摔倒,跌跌撞撞地后退,直到门框抵住她的背,她才有力气站稳。最后一个进的是火锅超人,进门前还带着灿烂的没心没肺的笑容,进门后看见眼前的一切后整个人都傻住了。
我慢慢地走了进去,看她们的表情。
哲学和神学都在探索生命的意义,文学和科学也给予了无数回答,但这个问题过于艰涩,所以始终没有共识。人生命的意义到底在哪里?现实中,恐怕也没几个人思考。
尸体横陈,五个女人倒在院子里,躯体上翻开的伤像狞笑的大口。
徐晶晶已经哭出来了,她不忍地低着头,大颗大颗的泪珠砸下来,沁进土地。王黎脸色糟糕,但却没多大情绪,反而还很平静。闻花依偎在晶晶怀里,两只手扶着晶晶捂她眼睛的那只胳膊,乖得像一只小兔子。火锅超人怔怔地扫视了一圈,忽然暴跳如雷。
“这他妈都是什么鬼!老子录视频是要放到网上的!这他妈死的人一大把老子能放上去?!摄影师呢!导演呢!什么垃圾编剧写的剧本!!老子是要红不是找骂!”她原地转来转去,声嘶力竭,“老子不玩了!什么破公司!哪家网红是这么捧的!别人的定位都是萝莉御姐,就老子定位是女神经病!!老子不干了!!”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整张脸都红了,怒发冲冠,鼻翼急促地扇动。我们都转头看着她,像看一个不肯接受现实的孩子。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哇的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改好了_(:зゝ∠)_
第35章()
我们到现在仍未得知火锅超人的名字。
不过相处了这么久,不妨碍我们知道她是个说得好听就是率真说的不好听就是缺心眼儿的,难得还不因此惹人厌烦的人。
她哭得太忘我和投入,连带着我们的份一起哭完了。王黎抿着唇看着她,徐晶晶哭了一会儿也就没意思地停住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呆呆地看她哭,眼泪鼻涕淌了一脸,哭得脸都变形了,还是能看出她是个漂亮的、爽利的姑娘。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生命其实没什么意义,你要给它安个意义那是在扯淡。全人类全世界你只是小小的一份子,上溯历史下追未来你还是只是小小的一份子,短暂的区区百年人生在地球的年龄面前更加只是小小的一份子。
生命本身是没有意义的,是时间让生命变得有意义。
我不明白这村落里死去的女人们有什么值得哭泣的。有时候生命的绝望是如此庞大,只有死亡才能洗刷那样的羞辱。有时候倘若立时死了,倒也好过活着慢慢地磨。我知道她和晶晶都在为生命的消逝而哭泣,可生命又不是什么宝贵的东西。生命到处都有,挖一块泥巴、舀一瓢水,里面的细菌啊微生物啊难道不是生命?
它们和人有什么区别呢?却没有人为它们而哭。
多数情况下,别人对你的所有情绪,都只是因这样做符合他们的利益。她们的哭泣本质上并不是由于爱和怜悯,而是出于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一种“身受同感”的鉴戒,或者让我把话说得更为圆滑一点——人们所展示的爱和怜悯,人们微笑、流泪,正是出于物伤其类、身受同感。
当你是人群中的一员,人们会关爱和照拂你。可一旦人们觉得你是个异类,你会惊异地发现,八岁的稚童也是如此残忍。
火锅超人终于停下来。她抬起右手从倒肘抹到手背,又用手掌边擦拭眼睛,闷闷地说:“我叫仰令。仰视的仰,不是杨树的杨。”
徐晶晶半抱着闻花出来关上门才松开她的眼睛,然后很勉强地冲仰令笑了一下。
大家都无话可说,气氛里有种剑拔弩张的僵持。闻花绞着两只手低着头不说话,王黎看闻花,仰令看徐晶晶,徐晶晶看我。我与徐晶晶对视,因为凶手身份还待揭露,一时间拿不准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但看她的表情,又莫名有些怜惜。
真安静啊,四个人的心跳又急促而有力,像一曲我曾听过的战鼓。
这村落如同一座死城。但空气里却没有多少血腥味儿。死状最惨猎的就是这一户人家,其他的都是一刀毙命,最大程度减小伤口。我们五个人在门外伫立,黄土路上处处都是人的痕迹,但在她们耳中,此处此时既没有人声,也没有鸟叫和虫鸣。
王黎的嗓子眼儿里像是有一个连的人在跳踢踏舞:“我就说了这地方不对……”
“等等。”徐晶晶说,脸色有一种异样的苍白和坚硬,“我们从进了这个村子起,就只见到三个活人。”
这句话所隐含的信息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被她们杀掉的吗?!她们不会给我们吃了什么□□吧!”仰令叫起来,“现在吐出来还有没有救!”
王黎睨了她一眼:“别咋咋乎乎乱猜。说不定是我们五个去吃饭了那三个人才幸免于难呢,稍微有点意思的悬疑电影都会把凶手设置成我们五个中的一个,敢让她们三做幕后黑手的不是烂片就是超级烧脑。”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最好马上走。”徐晶晶说。
我慢吞吞地开口了:“到现在为止我们看到的,不论是死是活都是女人。你们有没有想过,男人都到哪里去了呢?”
“呃,在种地?我开玩笑的。”仰令说,“对啊,男人都在那儿?”
我就微笑起来,又说:“进去看看好了。也没准儿女人都是男人杀的呢。”
徐晶晶走在最前面,她先进了房间,隔了一会儿,抱了几床被单出来,盖在尸体上,不算新的碎花和红牡丹被单比血还要鲜艳。闻花跟我们进了门,一见这几具被盖住的尸体就又哭了,情绪很糟。这时候也没人有心情安慰她,众人默默无声。
这无声里有种伟大的力量。
伟大,却易碎和微小。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走神,一边听徐晶晶说:“我进去拿床单,看见这家人里的男人都在睡觉,怎么叫也叫不醒。”
王黎说:“还活着?”
“嗯。可能是吃了什么药。”
仰令忽然说:“你们有没有闻到臭味?这附近还有那种老式的粪池吗?”
“我老早就闻到了,不过你们都没说,我以为这是正常的。”王黎说,“乡下不就是到处都臭烘烘的?”
“你说的是几十年前的乡下!”仰令翻白眼,“老早就不是了好吗?最多只是猪圈和旱厕臭,然后粪池附近特别臭。像这种给人住的院子里面是没有味道的,有也不会这么浓,简直跟粪池修在院子里一个味儿。”
我说:“那边儿有个地窖门开着,就是那里面臭。”
“他们真把粪池修在院子里啊。”王黎说。
“怎么可能,又不是脑残,地窖是放收上来的粮食的!”仰令大步过去,趴在上面往里一看,一个哆嗦,差点掉下去。她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悲伤,然后咽喉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恶”的一声,不过坚强地忍住了,别过了头。
扭头她就吐了。
徐晶晶赶紧问她:“里面是什么?你别吐了,说话啊。”
仰令有气无力地让开了位置。
徐晶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着牙探头去看。
我打起了精神。
有一刹那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但只有这一刹那,很快,她的心脏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绷紧了嘴唇,却仍旧止不住唇角的抖动。短短几秒内热血涌上她的大脑,她的脸部因为充血而通红,她紧锁着眉头,以一种上气接不了下气的频率喘气。她眼中浸透了泪光,眼神却冷漠得惊人,像什么经过十几年灭绝人性的训练的杀手。
我毫不怀疑她在这一刻成为了杀手。
我比她更清楚她是个什么人。这个计划狂的行事永远有着最明确的动机,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为了崇高的事业可以让自己变的肮脏,为了达到目的她能作出任何对于自己的折磨和情绪上的隐忍。若是世界以甜蜜对她,她就回以天真;若世界以刀尖向她,她就回以世故。
可对于某些人来说,世故就是残忍。
徐晶晶一言不发地从地窖口站起来,猛地转过身,冲进屋子里。我紧随其后,看见她正握着一把菜刀气势汹汹地冲向距离最近的一间卧室。
“晶晶!”我叫住了她。
晶晶,不要因为愤怒去杀人。一旦你杀了人,记住了那种宣泄后的酣畅,那么从此往后,像是吸食了强效的毒。品,你就再也戒不掉它。因为除了死亡以外,财富权利性。爱所制造的幸福感都会对你失效,从此以后,这一刻会深刻地铭刻在你的灵魂里,你会只能感受到杀戮带来的快。感。
这东西比毒。品更甚。晶晶。你必须不停加大剂量,因为你的神经永远会迅速接受,不断渴求。从此以后你再没有爱和恨可言,你的生活浸泡在死亡里,你要用死亡去填补你所缺少的人生。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晶晶。我不是说你这么做不对。”我说,我的声音比我预料的更温柔,“但如果你想杀人,应该洗个澡化个妆打扮好自己。如果你有信仰,最好在杀人前向你的主祷告——不必担心,他会原谅你的,你要祈求未来你会原谅自己。”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泪流满面地回过头来。
跟着我来的仰令、王黎、闻花立在我身后。
我说:“我们把这里都烧掉。”
我带着她们走进每一户人家,指挥她们把男人都拖出来,集中在一个地点。每到一户人家我都先带她们参观地窖或者暗室,看得多了,众人就好似麻木了,只是闷头干活。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这么清楚这一切,也没人问那些死掉的女人是谁杀的。答案已经很明确,我们都知道。
只是不必去说。
那三个女人抱来了一捆又一捆柴火和容易点着的干草。把沉睡中的男人拖出来时那些女人的残魂随着我们飘了过来,汇聚在一起,天阴沉下来,好像下一秒就会落下泪水。
我点燃了火焰。
平地上狂风骤起。那一个个女人的残破的灵魂尖啸着围绕火堆盘旋,婴儿的哭声渐渐低下去,笑声越来越大,生出不死不休的凄厉;火焰越升越高,形状像一个女人的笑脸,牢牢缠住火堆里的男人;而我们站得极近,却只感受到微风拂面。
他们醒了,陷入惊恐和绝望里。
这会是场盛宴。
闻花忽然说:“我们不该这么做的……应该先报警,至少孩子是无辜的。”
我没有去看她,也懒得扯报警有个卵用这么多人不会全部判死刑,但说:“这件事没有应该不应该,只有我可以不可以。”
而我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问的小天使比较多,所以在这里说一下,内容提要“小红花”都是防盗。基本上,下一章节更新都是防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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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高的手续费就这么没了!真的好心痛哦!!好心痛哦!!!
或者不喜欢app的可以网页自动订阅,也不会多花钱,只是作者收到的会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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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这把火烧得像是火龙盘旋其中,起码升起了五六米那么高。那些男人已经醒来了,被困在火焰牢笼里,发出无声的哀嚎,扭曲的面庞像是我们看他们时透过了一面隐形的哈哈镜。
其实有些搞笑……但显然旁观者都没有笑的心情。
我们很快上了车。
那三个女人乖觉地坐到车仓角落,我和她们事先说好的,我只负责把她们领出去,给她们一些路费,别的就不关我的事了。她们当然感激涕零,不会说话的拼命点头满口答应,会说话的好话说了一箩筐。
闻花还是坐副驾驶座,另三个人待在后面。
路上又贫瘠又安静,让人疑心这块贫瘠而贪婪的土地亟不可待地吸收任何一点经过它的营养,哪怕是一点无意义的噪音。我握着方向盘就是胡开一气,反正这地盘上恐怕也没人来找我的麻烦。
闻花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等我开了一会儿,忽然问我;“我知道那些男的都是人贩子,要不就是买了女人,可是那些女人都是怎么死的?”
那些女人是怎么死的——一个聪明的女孩儿不会问这个问题,她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那些女人会死。她问倒我了,因为我不确定怎么回答会比较合适。
我说:“嗯,她们是自杀的。人在特别激动的时候容易做蠢事,嗯,觉得生活没有着落未来没有希望什么的。”
“……她们不该死的。”闻花自言自语一般说,“凭什么要她们死?”
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妙,对着她说又不好说打又不能打的,就停下车,好言劝她:“好了好了,你有点太激动了,花儿,不如你坐到后面去,换别人坐这里。”
闻花把头转向我,右手抠着安全带边,小声说:“她们好可怜。还有很多小孩子也死了,有的才两三岁呢。”眼里又含了一泡泪。
“好了,花儿,下车吧。”我说,微微带了点冷意。
善良在一个年轻女孩子身上是种不值一提的美德,因为过于泛滥和时常被滥用,有时候会显得令人厌烦。我还不至于为这几句话对她生气,但是年轻人是很会得寸进尺的,陷入个人情绪后不顾及任何场合,他们经常会执意去要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通常不会令他们满意。
她把人贩子和被抓走的在这个村落已经生活了许久的女人们分成了两个阵营,一黑一白一善一恶。事实上这种划分根本就不合理,极端的对立是演给孩子和疾世愤俗的人看的,这两者都有相同的特点:不合时宜的天真、绝对自我的思想,以及过甚的敏感。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确实死去的人中也有不少完全无辜的,但更多的女人渐渐被村落同化,选择了为虎作伥,甚至于她们会为了融入一个有着崭新规则的集体做出更大的努力……这体现在后来者的受苦受难,而闻花的逻辑是那么简单和分明,解决不了这个复杂的社会问题。
我也并不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这趟旅途就是给晶晶的“惊喜”。坦白来说,我在杀人的时候并没有想得太多,不过是一刀的事情,顺手而已。
被车子停下而惊动的徐晶晶和仰令、王黎小跑过来,徐晶晶看见闻花要哭不哭的样子,一叠声地安慰她:“怎么了?花儿,又怎么了啊?不哭不哭,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开心啊。”
我说:“让花儿坐到后面去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