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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秀才却是明显是赌红了眼,才会想着来当铺质押,这心里也是存了侥幸,抱着也是回本来赎回的念头,却不想想万一再输了怎么办。
这会儿功夫,梅秀才已经有了决断,长吁了一口气,抬脚往当铺里去。
“梅相公,不可!”杨银柱眼珠子转了转,忙上前招呼道。
梅秀才脚下一顿,转过头来,认出是杨银柱,露出几分不耐烦道:“是杨二啊,唤我何事?”
杨银柱露出关切来,瞥了一眼前面的当铺,道:“梅相公这是遇到难处了?”
梅秀才立时生出几分戒备来,端着秀才公的架子,抬起下巴,皱眉道:“关你何事?”
杨银柱心里腻味透了,要不是想要借此巴结下桂五,搭上桂五的关系,他才懒得理会梅秀才。
梅家现在是转换了门楣,对外说是“书香门第“,可前二、三十年,与桂、杨、李三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土里刨食儿的。因此杨银柱看得清楚,这梅秀才欠了赌债,能打主意的也就只要地契。
梅秀才有功名,名下有免税田,这拿个地契也不是难事。
桂家日子眼见着起来,可根基在木家村,名下没有几亩地,正是要买地的时候。杨银柱就打算用梅秀才的地做个投名状,坐上桂五的船。
至于梅秀才目前只是想要质押,没有卖地的打算,那不怕,只要梅秀才继续赌下去,总有要卖地的时候。
“梅相公,这是洪家的当铺啊,你忘了洪老爷的绰号了?”杨银柱小声道。
洪老爷就是镇上的首富,家里一连死了两个儿媳妇,前两月才娶了第三个进门。
如今镇上的人,都在等着看这第三个儿媳妇能在洪家过多久。前两个一个过门次日就上吊死了,一个则是熬到半年大着肚子被婆婆活活打死了。不想等了两月,倒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新闻出来。
洪老爷,绰号“貔貅”,素来是个只进不出的主儿。
洪家当铺干过的黑心事不是一桩两桩,趁火打劫密下人家传家宝的事情隔三差五就要传上一回。
梅秀才要押的只是地契,不是什么宝贝,可现在通州地价贵,反手就能赚一倍利润,洪家得了地契,会放过?
梅秀才之前一心翻本,忘了这一茬,现在想起来,不由一阵后怕。要是这地契真的在洪家当铺质押,说不得就要吃个大亏。
换做其他人,被提醒了一回,少不得心存感激,梅秀才却是不由恼羞成怒,看着杨银柱面色不善。
杨银柱心中问候了一下梅秀才死了的老娘,面上依旧是笑眯眯道:“梅相公且忙,我先走了。”说罢,转身离开。
梅秀才只看到杨银柱背影,自然看不见杨银柱脸上的鄙视,还有嘴唇微张,默默数数。
同样是一时沉迷赌博,梅秀才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又因为欠下赌债的缘故,整个人十分阴郁暴躁;杨银柱这里,却是迷途知返,加上羡慕百味香食铺的生意好,一心寻个发财的买卖,又加上兜里有银子,也多了几分精神气儿。
还有就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杨银柱这几日在镇上混日子,没有回村里,就直接从估衣行里花二百钱买了一身八成新的绢衣,看着算是合身体面。
就在杨银柱默数数到“五”的时候,果然听身后梅秀才开口:“杨二,留步!”
杨银柱得意笑了笑,待收了笑才转身,不经意道:“梅相公有事?”
梅秀才皱眉道:“你素来在镇上走动,可晓得还有什么能质押的地方?”
镇上有三家当铺,对外挂着不同的幌子,实际上都是洪家的买卖。梅家认识洪家的帮闲,正好晓得这点内情,自然不会往另外两家当铺撞。
杨银柱犹豫了一下道:“梅相公,这天下乌鸦一般黑,但凡跟质押典当沾边的,都是过后就狠剥一层皮的。照我说,梅相公与其质押给外人,还不若去寻杜里正。杜家呼奴使婢,最是不缺钱的,又是梅相公岳家,不会坑人。”
梅秀才闻言,越发烦躁。
谁不晓得杜家那边是有钱的,可之前那二百两的官司还没了结,他怎么敢去送上门?
到时候杜里正生疑,打发人来镇上查,那他嗜赌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杜家那边不行!”梅秀才皱眉道:“我有正事用银子,拢共要二、三百两银,时间比较急,想要用地契做抵押挪下,就这两日要用,你要是有门路帮我寻一寻,我也不叫你白忙,事成的话送你二两银子做谢礼!”
虽说有个吝啬的老子,可梅秀才常在镇上走动,读书人之间免不得吃吃喝喝,倒不是个手紧的,梅秀才痛快许诺。
杨银柱口袋里有二十多两银子,自然不稀罕二两银子,可面上还是做出几分兴头来,道:“要是梅相公问别的,我杨二不好说,要说用钱的门路,倒是刚好有一个。”
梅秀才走投无路,才抱着一丝盼头开口,没想到竟真的有戏,立时道:“什么门路?”
杨银柱道:“估摸是梅相公疏忽了,村里除了杜家,可还有个现成的大财主在镇上呢。”
梅秀才一时没想到桂五,只当杨银柱提的是林家,皱眉道:“林家素来不与村里人走动,你能搭上他家?”却是带了质疑,语气中带了几分瞧不起。
杨银柱心中冷哼,面上却和气道:“不是他家,是桂家的桂五,前些日子在镇上开业了三间铺子,买卖兴旺着。”
杨银柱带了人回村里,本也没有瞒人,只是也没有人想到他会是卖地。桂家人不是招摇的性子,杨家父子也不是嘴松的,一时之间竟是无人晓得杨银柱家的八亩地易主。
杨银柱虽想要哄着梅秀才卖地,却隐下自家已经卖地给桂家的事。
梅秀才脸色很难看,桂五是谁?是他的前小舅子,他怎么愿意丢脸丢到桂五面前?
杨银柱也不急,抬头看看天,道:“到饭口了,若是梅相公赏脸,咱们就去百味香见识见识。”
梅秀才本想甩袖而去,可眼见杨银柱一副游刃有余模样,想着“猫有猫道、鼠有鼠道”,说不得还有用上杨银柱的地方,加上肚子里确实饿了,就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等到了百味香食铺,梅秀才看着铺面不大,本不以为然,可吃顿饭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见隔壁桌子换了好几拨客人。
杨银柱要了卤肉与肉包子,一边吃着一边盘算着这其中的利润,不由咋舌。他也晓得自家分量,没有这么大的本钱,也撑不起这样的买卖,却是想要借个东风。
梅秀才也不是那等不知世情的,自也看出这铺子的红火,倒是对杨银柱之前的提议心动起来。
桂五有钱,跟桂五开口借钱?
梅秀才陷入犹豫,神情变幻挣扎。
杨银柱看在眼中,夹了一筷子猪头肉,觉得味道更香了。
*
木家村,之前晾晒的糜子已经干透。
趁着这日天气晴好,桂家长房就集合到二房这边打糜子。
因长房如今添了桂重阳与梅小八,都是半大小子饭量大的时候,桂二爷爷便做主要将长房二亩地的小二石糜子都归给长房。
梅氏却不肯坏了规矩,道:“二舅,一笔是一笔,这账不能这样算,总不能让春儿白受累。况且不止这两亩,就是新得的八亩,明年还是要靠春儿,还是按照老规矩。”
老规矩,收成对半分,长房自己负责农税。
桂二爷爷还要再说,桂重阳也跟着道:“二爷爷,还是按照姑姑说的吧,若真是口粮不够,过来取粮食,二爷爷还拦着不借么?”
这也就是糜子,口感绵软香甜,换做是高粱,桂重阳一斤都不想要。
桂二爷爷因姑侄两人坚持,也不再啰嗦,问桂春道:“村里说什么时候交秋税没有?”
桂春道:“这两天催补夏税,要在月底前补齐。秋税要从九月初一开始缴!”
涉及到农税,就是杜里正负责。
这些年杜里正没有明面上为难桂家,可桂家但凡缴农税时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一来二去的,桂二爷爷心里也有些犯憷。
桂重阳却是想起另外一件事,问道:“大哥,交完农税,是不是就该抽丁役了。”
农忙过后,冬闲时分,就是地方抽丁负责修路、搭桥、疏通河道等工程事物。
桂家长房没有成丁,抽丁涉及不到桂家长房,可桂家二房桂二爷爷、桂五、桂春三个成丁,是避不开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借钱与财路(第一更求月票)()
北直隶执行的正税还是洪武年所定,正税极低,一税亩不过四、五升,可是到了地方上收税时,少不得各种加项。因为北伐,北直隶还要负担一项马差,摊在田赋里,林林总总加起来,最后需要缴的田赋,一税亩就要到折粮两斗。
这一税亩,是以亩产两石的均亩为标准,亩产低于这个的,就按照半亩、八分亩计数。
例如桂家长房的两亩下田,因为土地贫瘠,登记时候就是两亩地是一税亩。
田赋还罢,丁役却是极熬人的,除了之前提及的修路、水路工程维护之外,还有例如十三年前抽丁时的运输,还要些力役,诸如为各级政府提供仆役,从县一直到中央政府,例如门子、弓兵、信使、轿夫、马夫、库子、挽船的洪夫等,都要民众中选派。
寻常抽丁,是在十六岁在五十六岁之中;一些仆役,则是从二十岁开始,要是抽中桂五,就可笑了。
桂五夫妇的户帖落在二房,正是丁口。
不过桂二爷爷与桂重阳也是略微有些担心罢了,就算真抽到了,不过多花费些银子罢了。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都不算麻烦,这是桂重阳的想法。
*
西集镇上,桂五宅子。
杨银柱还是初次过来,带了几分拘谨。
梅秀才则有底气的多,在他看来,就算是求人,也是给桂家面子。梅
不说别人,就说村塾那边,可还有桂家晚辈在读书;就说桂五本人,听说明面要应县试,也需找人做保。
桂五则有些诧异了。
不请自来的客人,还是两个。
杨银柱倒是识时务,服服顺顺模样,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了一下:“梅相公手上紧要用银子,想要寻个地方质押些银子用,我就提到了五爷,过来叨扰了。”
之前在木家村时,杨银柱还一口一个“老五”,如今也恭恭敬敬改了“五爷”。
桂五似笑非笑看着杨银柱,倒是也听明白他话中深意。关键是“质押”两字,梅家寻常人家,能质押出银子的除了地契别无旁物。
桂五心中有数,面上却是皱眉:“杨二哥是不是误会了?我开的是食铺,又不是当铺,没道理抢洪家的买卖,还惹人埋怨。”
杨银柱道:“这不是同村吗?洪家有多黑,五爷也不是不晓得。梅相公也是没法子了,要不然也不会麻烦到五爷。”
梅秀才见杨银柱将话说的这样软,心中不快,面上也露出来。
桂五面上也淡淡道:“爷也不是放贷的,要是用钱,你们去寻白老大。他那边九出十三归,正是抬钱的地儿!”
白老大就是镇上赌场的老板,之前杨银柱欠下的赌债就是从他那边借的;梅秀才也是欠下一笔,不能再拖了,才想要质押点换银子再去翻本。
要是桂五痛快的借钱,少不得梅秀才还要瞧不起一回;可桂五没有借钱的意思,梅秀才不免又惴惴,轻咳了一声,道:“老五手上要是有余钱,就先让我挪用一下,为期半月,也不白用你,另奉十两银子做答谢。”
杜家的掌柜勾着梅秀才去赌的事,桂秋与桂重阳都晓得,桂五如何不晓得?
瞧着梅秀才如今的模样,显然已经染上赌瘾,算是废人了。
桂五又看看杨银柱一眼,看出他的殷勤,心里也领这个情。村里的土地,除了杜家与林家之外,就数梅家最多。
要是能趁机买下梅家的地,那桂春那边也就能安置了。
心中这样想着,桂五也没有做小气状,只道:“亲兄弟,明算账,我虽手上有几个钱,可也是养家糊口的,不好轻易撒手。”
梅秀才还没有说话,杨银柱已经点头道:“那是自然的,五爷放心,梅相公不是那等不懂规矩的,既是质押,定是让五爷放心。”
梅秀才也没有指望真的空口白牙从桂五手中借钱,痛快地写了二百两银子的欠条,又拿了那张二十五亩地的地契出来。
桂五却是微微皱眉,没有接地契。
杨银柱在旁摇头道:“梅相公,可没有这样质押的规矩啊。这是十五亩中田、十亩下田,就是卖也卖不到二百两。”
质押,最大拿八成银子。既是要借二百两银,那质押物就应该超过二百两。
“又不是卖地,过几日我便还了。”梅秀才皱眉道。
桂五听了,伸出手去,却不是接梅秀才手中地契,而是将其之前写的那份欠条也推了回去。
梅秀才气结,恼桂五的死心眼,恨不得甩袖而去,不过想着白老大那边的欠债,一心翻本,正盼着本钱,就强忍了,换了自家分家那三十亩中田的地契出来。
质押物换了,少不得欠条也要加上一句,以三十亩地为质押,若逾期不还,则桂五则可以补齐时价,这三十亩地就归桂五了。
补齐这一句,还是梅秀才专门加的。
真要是回不了本,到了卖地的地步,梅秀才也不想便宜了桂五,才加这一句。
桂五不在意,他想要的是买地,又不是想要便宜买地,时价就时价。
一时之间,皆大欢喜。
梅秀才赌瘾正大,拿了银子迫不及地地走了。之前许诺杨银柱的那二两银子,不知是真忘了,还是又舍不得,提也不提了。
杨银柱顾不上与梅秀才掰扯好处分,却留了下来,桂五笑道:“劳烦杨二哥遇事想到我,也不知怎么谢杨二哥,这有小小心意,莫要外道。”说罢,却是送上一个荷包。
杨银柱却不接,而是满脸真挚道:“五爷,我不要钱,我就是看五爷铺下这样买卖,心里羡慕,也想要做点什么。在村里混了三十来年,我实不是种地的材料,如今家里的地也卖的没几亩,总不能让一家老少喝西北风去,只是我没什么见识,在镇上闲逛几日,也没有头绪,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做什么,还求五爷给指条明路。”
桂五仔细听了,倒是真的寻思起来。
今天要不是杨银柱拉线,梅秀才绝不会拉下脸登桂家的门,这地契也到不了桂五手中。
就算礼尚往来,杨银柱这个忙也当帮。
桂五想起桂重阳曾提及的“外卖”,道:“我这里,确实有个来钱的点子,只是没有人试过,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赚钱,前期也委实辛苦些。”
杨银柱闻言,立时来了兴致道:“辛苦不怕,是什么点子,五爷快说说。”
桂五只是开业前听桂重阳提了一嘴,便道:“有些人家不爱做饭,又懒得出来下馆子,花上两个铜板在家里点吃的,想来是原意的。还有各个铺子的买卖人,也不是人人都带饭出来的。除了吃食,还可以代送其他东西。”
说白了,就是给懒人提供个“跑腿”的活儿。只是镇上平常百姓多,富人少,所以这定价不能高了,也不过是赚个辛苦钱。
杨银柱却是大喜,一拍大腿,道:“就这个了,谢五爷的好点子!”
辛苦杨银柱不怕,就怕自家本钱不够,不能说了算。
他虽是村里出来的混混,却也有几分野望,想要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白老大、桂五爷这样别人一提就响当当的人物,而不是别人手下的帮闲与打杂。
*
梅秀才还不知自己的地契成了杨银柱的踏脚石,使得杨银柱得了桂五的指点,开始了杨老板的第一次创业之始。
二百两银子,十六两银子是一斤,二百两就是十几斤,揣在怀里沉甸甸的坠衣裳。
梅秀才在白老大那里的欠债是一百三十两银子,正是“九出十三归”的规矩,借一百两,到手九十两,还一百三十两。
梅秀才拿了银子,并没有急着去还债,而是又上了赌桌。
赌了两个月,梅秀才一个不信鬼神的儒生,如今也多了许多忌讳。例如上赌博前不能说输,不能看书,不能散财。
“押大!”梅秀才拿着十两银子,全部心思都在赌桌上,自是没有看到不远处两人正盯着他。
其中一个是赌场的主人白老大,一个是杜家在镇上铺子的管事张福。
白老大皱眉道:“梅老二赌的越来越大,再下去就要出事了,张老弟是不是也该收手了?”
张福为难道:“白大哥,我不过是个下人,也不是能做主的。”
白老大闻言摇摇头,只当张福背后是杜里正,虽觉得这岳父算计女婿太不厚道,可到底不干自己事,也就不再啰嗦。
*
木家村,桂家老宅。
秋收完毕,村塾还没有开课,桂重阳与梅小八就在家中。
有桂重阳之前的建议,梅小八倒是上心了,割了一筐的马莲草回来,开始编小东西,有小花篮、蛐蛐、小狗之类的,都是栩栩如生,小巧可爱。
梅氏、梅朵当是梅小八编着玩,没有约束他。
桂重阳觉得梅小八脑子不灵光,可手上的确灵巧,也是赞了几回。
梅小八倒是来劲,有些废寝忘食的架势,这一日却是连桂重阳布置的作业也忘记做了。
桂重阳这才发现不对劲,立时拦着道:“你才几岁,又不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作甚这么着急?你以后还想要跟周姐姐学厨,学习的时间就这一、两年,还要再荒废了么?”
梅小八迟疑了一下,道:“那俺晚上编?”
桂重阳摇头道:“你想成半瞎?还是想成驼背?家里又不差你吃喝,你这样叫姑姑怎么想?”
梅小八抬头道:“可俺不想要要姑姑的钱,俺想要赚钱孝敬姑姑。”
他是小子,不是闺女,不应该白吃白喝姑姑与桂家的。
桂重阳摇头道:“以后有几十年功夫的孝敬,急甚?你辛辛苦苦编这些,卖上几十个钱,却将学里功课耽误了。你自己算一算,那边一年束脩三百钱,加上三节的礼,也要两三百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