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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林苦笑了一声,没说话,扬城知府普遍短命这是不用质疑什么的,要么是到了扬城想到弄倒地头蛇,直接被人弄死的,要么就是屈服于各方势力,然后被押回京城秋决的,尤其是这几年来,还没有看见过有哪个扬城知府能够干到三年任满。
同样的,高林对于墨谦能不能扎住脚跟,还有很大的怀疑。墨谦点头,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的,确实也是一个难题,“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要怎么样才能先在扬城站住脚。”
“嘿嘿,公子,您这话就问对人了,我们这些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是安身立命的招数还是不少的。”
高林摇头晃脑地说道,“正所谓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地方上也不例外,想要站住脚,就是要跟他们打成一片,投其所好,让他们知道公子跟他们是一样的人。
该用钱打点的不要省,该收下来的钱也不要推辞,最好能够在扬城联系上比较有权势的几个盐商,有了他们撑腰,其他人自然不敢轻易动手了,到时候其他的事情再徐徐图之。”
“不错不错,不愧是护龙山庄出来的老司机。”墨谦伸出大拇指称赞道。
高林嘿嘿一笑,他也不知道这个“老司机”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说自己马车驾地得好?“对了,那我们这次出来山庄给了多少经费支持?”墨谦忽然问道。
高林楞了一下,“山庄有给经费支持吗?最近山庄在搞扩建,哪儿有钱援助我们啊。”
“什么?我们山庄这么穷的吗?”墨谦也傻了,“我以为山庄会给经费,所以随身只带了几十两银子……”
“所以我们……”高林疑惑地看了一眼墨谦。
“嗯。”墨谦点点头,“我们没钱了……”
“……”
公子,你真的没有觉得你有点不靠谱吗?
缺钱是一个大问题,原本看着到了扬城打点一番说不定还能够保保平安,现在估计是要被大卸八块放在城门风干了,高林悲催地想道。
“公子,那要不我们到了扬城之后,先去山庄的分会看看吧,扬城繁华,看来他们在那里也混得不错,拿出个几千两银子应该不成问题。”
墨谦思索了一会儿,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有办法,他们不是想要一个跟他们打成一片的扬城知府吗?我就给他们这么个知府。”
“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懂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本公子都走累了。”墨谦随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酒楼,大约四层楼高,但是在津门这个小城里,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除却城门之外,就这酒楼最高了。
站在顶层,便可以将津门山水河流尽收眼底,说得上是个别致的去处。但是等墨谦等人到了酒楼门口之后,却发现,这座楼,似乎不是那么好上的。
门口聚集了很多人,但是多数是在围观,却没有上去的意思。
往人群当中凑了凑,才发现里面站着几拨人,中间站着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手上正拿着一张纸细细端详。而其他的人组合有些奇怪,尽是一个文人打扮的人和富态的站在一起,三三两两的。
众人的脸上都是笑吟吟,但是空气当中却隐隐有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墨谦定睛一看,发现今天碰上的那个富商女子也在其中,只是站在边缘地带,脸色显得有些尴尬。
“不错,这首诗很是工整,总体而言在中上,郝老板,请上二楼雅座。”
妇人盯着纸张看了半天,终究是笑着点了点头,那个被称作是郝老板的听到,脸上满是笑容,拍了拍身边文士,“欧阳先生果然文采非凡,不愧是江南有名的才子。”
欧阳端听见这句话,眉宇之间有些喜色,但是很快就换上了自矜的神情,“仓促之间做出来的诗,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让大家见笑了。”
不过转而又看向一旁的颜锦心,“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颜老板这一边又能有什么佳句?”
“对呀,我也想听听颜老板的诗。”“就是不知道颜老板身边的那个扬城第一才子席玥哪里去了?”
“你们就别揭人家老底了,不知道别人的靠山倒台了吗?别人是来京城走通关系的,怎么可能会带上席玥?”周围的那些人也不住开口嘲讽道。
“小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墨谦扯了扯身边的一个人问道。那人看起来倒也像是个热心人,或者说是话痨,一看见墨谦问,嘴就停不下来。
“嗨,这都看不出来啊,就是扬城的盐商互相排挤呗,这已经是常事了,只不过这次是颜记盐行的颜锦心罢了,俗话说墙推众人倒,现在他们的靠山倒台了,料想也是如此。”
“那他们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呢?”墨谦接着问道。
那人笑笑,“这些个江南的盐商,钱是有了,但是最大的软肋就是怕别人说他们市侩,尤其是扬城的盐商,为了附庸风雅,不但在家中收藏了许多物件,甚至很多人去哪儿都要带个书生,生怕失了身份。
今天不就是因为这件事给闹起来的吗?这揽月楼在津门可是一处名楼,一般的百姓是没有资格去吃的,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这还是只能在第一层,想要上第二层甚至是其他的楼层,唯一的途径就是写出让楼主满意的诗句文章来,这不就争上了吗?”
第四百二十六章 纸笔拿来!()
“我还当是什么呢。”墨谦笑着摇摇头,“原来是商人之间的争风吃醋,那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嗨,公子你说的也对。”那个路人摸了摸下巴,“还不就是为了扬城那点私盐的利益吗?非要闹得天下皆知。”
“私盐?”墨谦停下刚抬起来的脚,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场中的人,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啊
?“小哥,你能不能给我说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凡是懂一点门道的人都知道,颜家在扬城拥有官府的官盐售卖权,而且份额还不小,其他的盐商想要与颜家合作经营,其实说白了就是想要走私官盐。
要说这私盐可是大买卖,其中的利润不必多说,但是颜家祖上是将士出身,任凭别人好说歹说,这颜老板偏就不同意,坚决不走私。”
那人说着倒是有些惋惜的神色,“说起来这颜老板还真是个女中豪杰,只是之前在扬城的时候还有一位世交的大人当靠山,现在这位靠山倒台了,想必颜家日子也就不好过咯。”
“这看来是遇上正主了,天上的馅饼……砸得有点晕。”墨谦喃喃自语。
旁边的那人看着墨谦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笑着说道:“公子,这些都是扬城的琐事,跟我们十万八千里呢,何必操心。
在下倒是知道这津门有几家不错的去处,公子可有兴趣?”
墨谦婉拒了对方,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场上的情形。自己现在对于扬城的情形一无所知,而那些走私的盐商在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谁知道哪个是好哪个是坏?
但是好巧不巧的是竟然有一个出身没落将门,一心忠于朝廷的大盐商,重点是还让自己给遇上了,如果自己真的想要在扬城站住脚跟的话,那么这个颜家,就绝对不能错过!
“怎么样?颜老板,这揽月楼,你是上还是不上?”
郝老板笑吟吟的问道,这做生意的大多是面相和气的人,这郝老板也不例外,一张包子脸,笑得憨厚老实,要是不知道的人,指不定还以为是在夸你呢!
但是这一张脸现在在董慎看来却额外惹人嫌。“哼,要是席先生在这里,哪里有尔等小人得志的时候?”
“哼,难你们颜家就全都仰仗着席玥了吗?看样子莫不是你家表妹跟别人有一腿吧?只是可惜了你董慎的这一份痴心啊。”
郝老板眯着眼睛,颇有深意地说道。董慎眼睛一瞪,“郝世强你胡说什么?!”
“行,你既然乐意当个老好人,我也就不拆穿你了,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席玥那小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郝世强依旧笑眯眯,“好了,言归正传,你们今天要是想要上这揽月楼,就拿出比欧阳先生更好的诗作来,否则,就请回吧。”
“这是什么道理,不过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津门酒楼,竟然这么刁难客人,真当我们无处可去不成?也罢,既然你们跟钱财过不去,我们自然不强求,我们走吧。”
颜锦心也不生气,笑了笑,轻移莲步就要离开。其他的盐商脸色变了变,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刻意孤立颜锦心,让她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乖乖跟自己合作,怎么能够让她就这么走了?
所以他们张嘴想要激一下,但是这个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场外传过来:“大小姐此话差矣,这揽月楼乃是津门最高的建筑,伫立于黄河入海之处,登上这揽月楼,近可看河流支系汇集,交错纵横,远可极目远眺,看海天一色,诗酒临风,大有天下风光归于胸襟之感,姑娘若是不去一观,着实是可惜了。”
颜锦心定睛一看,走过来的乃是一个身着青衫的公子哥,之前与墨谦见面的时候,墨谦正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劳顿,风尘仆仆,但是到了客栈梳洗之后,无论是神色还是衣着都焕然一新,隐隐中还有些出尘的意思,颜锦心只觉得眼熟,一时间竟认不出来。
还不待颜锦心说话,那些盐商们便说话了,“不错不错,这位公子是有见地的人,我看阁下不是不想上,而是做不出诗作吧?哈哈哈!”
这些盐商不知道墨谦的来路,只以为是个过路的愣头青书生。
“阁下是……”颜锦心有些疑惑,刚想说话,就被墨谦给打断了,“大小姐恕罪,我第一次到津门,刚才随便走走,竟然走丢了,才害得大小姐被这些羞辱,尤其是还拿出这等不入流的诗句来侮辱人如此,真真是不可忍。”
“啊?”颜锦心愣住了,刚想说点什么,但是董慎急忙上来拦住了,“先生,你可来了,既然如此,还请先生出手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书生,让他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诗词。”
颜锦心发愣,董慎可不会发愣,不管这家伙是出于什么目的,现在冒出了一个家伙帮自己这些人顶锅,那不是挺好的嘛?
尤其是这么个愣头青,一出场就说别人的诗作是不入流的,那欧阳端再怎么说在扬城也小有名气,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牛鬼蛇神?
这不是转移目标的活靶子吗?不用真是可惜了。
“什么?你是颜锦心的人?”郝世强等人也愣住了,顿时又有一种被对方戏耍的羞怒感涌上来,尤其是欧阳端,自己刚才为揽月楼做的七言律诗虽然不是巅峰水准,但是在郝世强的重金下,绝对是远超平时水准的。
没想到这一转眼就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批判自己的佳作是不入流的东西,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哼,不入流?不要只会动动嘴皮子,你倒是也写出个不入流的给我看看?!”
“这位公子,欧阳先生的诗作我刚才看过,虽说未必是传世之作,但是是绝对的佳作,你这话,说得是不是有失偏颇了?!”
那个鉴赏诗作的妇人皱着眉头说道,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不知轻重了,以为自己在书院当中学了几招填词之法,就能够天下间舍我其谁了吗?
但是听了对方的话,墨谦并没有丝毫懊悔的意思,“笑话,我要写岂会写不入流的?纸笔拿来!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不入流在哪里?!”181
第四百二十七章 更上一层楼()
那妇人迟疑了一下,随即一挥手,“来人,拿纸笔给这位公子。”纸笔很快就拿了上来,虽然郝世强等人很反感墨谦,但是却更想看到墨谦被羞辱的场景,而且看着这小子跟颜锦心的关系,打压他也就相当于间接打压了颜锦心,何乐而不为?
“真竖子耳,不知天高地厚,我就看看你待会儿怎么收场?”郝世强讥笑道。
墨谦没有理会他,抬起头往天看了一眼,此时已经是暮色沉沉,津门城当中已经起了点点星火,但是天边的斜阳却并没有完全落下,依旧依偎在远处的山头处。
墨谦沉思着低下头,写下了第一句。
“白日依山尽”
“哈哈哈。”郝世强大笑道,“夸下这海口,我还以为有多了不得呢,这样的诗句我们扬城便是小儿也是能做出来的,欧阳先生你说是不是?”
欧阳端瞥了一眼,微微点头,这第一句只不过是普通的描写罢了,白日依偎这远山落下,缩万里于咫尺,有点意思,却非绝妙。
但是只是第一句,还不能做出什么判断,所以欧阳端也不敢说什么。
周围的人除了那个妇人,其他的鉴赏能力都不是很强,自然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能默默看着墨谦继续写下去。
只见墨谦缓缓在纸上写下,“黄河入海流”。
“不错!”欧阳端和那个妇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评价了这么一句,津门自古就是黄河入海口,这一句不但合衬津门的地理位置,而且将揽月楼能够看到的景色也一并写了进去,使得咫尺之间就有了万里之势。
还不够!欧阳端在心中暗暗说道,若是只有这一联的话,那只能说明墨谦对于诗作的技法用得熟练,将景色写得如在眼前。
但是下一联再没有能够将诗作上升到哲理的程度的话,那充其量是一篇匠作,流于俗套,到底是千古名篇还是败笔,就要看对方怎么处理了!
欧阳端死死盯着墨谦,不知道对方接下来要怎么写,虽说对方现在是自己的对手,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竟然很是希望能够看见一篇佳作。
墨谦右手执笔,笔尖在砚台的墨汁当中缓缓蘸浸,却没有要写的意思。
“我说你这小子……”郝世强忍不处于住出言相讥,只是话刚说出口就被欧阳端拦住了,“东家,让他好好想想,不要打扰他。”
转头一看,顷刻间墨谦早已在宣纸上笔走龙蛇,提笔动笔,雷霆万钧,与刚才第一句的静态完全不同。
墨谦之所以停下来,不是因为他想不起来这诗的下一联是什么,而是因为这一联,蕴含了太多的哲理,包括自己现今的处境。
自打来到大齐,为人处世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偏安一隅,当个悠闲的富家翁,但是一个只有能力而没有自保能力的富家翁,在别人的眼中无疑是一块肥肉。
自己无能,就被别人欺负,李无心欺他,凌子虚欺他,黄琛欺他;
国家无能,就被他国欺之,犬戎欺他,安南欺他,就连高丽也踩上一脚。
试问这样的人生,谁喜欢?
在京城待了太久了,无论做人做事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只是到这津门,看到这片无尽的大海,才想起自己一隅偏安的狭隘,既然七尺男儿,何不做一番自己想做的事业呢?
所以这一联,也是为了自己而写的。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欧阳端颤抖着读完了这一联,心中竟然有些窒息。
“好诗!”妇人惊颤地呼了出来,冲到墨谦的身前,拿起墨渍未干的宣纸细细端详,就像是在欣赏一幅壮美的画卷,都快要陷入疯癫的状态了。
“就凭着后面这两句,你就可以扬名天下,名震千古了!”
妇人震惊,但是更为震惊的是郝世强,只是他的震惊不是因为墨谦的诗,他虽然自称为儒商,但是水准也不过就是能认几个字罢了,诗词的好坏他是看不懂的,他更在意的是妇人对墨谦的评价。
岂料妇人回之以大大的白眼,“你是信不过我吗?”
“当然不是,你慧娘我是信得过的,只是……这里才二十个字啊,之前欧阳先生可是写了足足七联!就凭这区区二十个字,真能相提并论?”
郝世强依旧不信,皱着眉头问道。
但是这话一问出口,就看见慧娘直接将头转过去,这一次已经是赤裸裸的人鄙视了,果然是只会附庸风雅之人。
“区区二十个字?你真以为写诗是刀笔吏的纸上功夫啊,只要字数多就算是赢了吗,这样的话你随便到大街上找一首打油诗,岂不是胜过千百倍?
你可知道就这二十个字对于文坛来说意味着什么?说是惊世也不为过,至于相提并论一事,你可以问问,看欧阳先生敢不敢承认?”
“欧阳先生,你来说说这首诗,真的有那么好?”好不容易才找到打压颜锦心的机会,可不能因为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就坏了。
“这首诗,短短二十个字,前十个字大意已尽,用千钧巨椽绘出北国河山的磅礴气势和壮丽景象,单是如此也不值得慧娘如此称道,这首诗绝就绝在后十个字的尺幅千里之势,写意写得出人意料,欲穷千里,更上一楼,这一份心胸,莫说是相提并论,我就是拍马都不及也。”
欧阳端摇摇头,有些沮丧地说道,他不过三十五六,旧时在扬城才名出众,尤其是诗才,但是屡试不第,所以当了郝世强的门客。
原本以为凭借着自己的诗才难逢敌手,却在一个年轻人这里栽了跟头,看来真的就像是那个年轻人说道,自己没有远眺千里的追求,自然也没有更上一层楼的魄力,终究……还是太过狭隘了啊。
“你在胡说什么?你可是扬城有数的诗才高手,怎么能够输给一个臭小子?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郝世强气呼呼地说道,自从欧阳端当了自己的门客之后,在诗才一道永远都是自己跟别人炫耀的对象,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认输了?
“这样,你再写一首能够压过他的诗,不就是钱吗,我有的是,写好了重重有赏!”
欧阳端苦笑,这郝世强实在是将这种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若是真的佳作能够用钱砸出来,哪还有一字千金的佳话?
“写不了就给我滚蛋,郝家不养废物!”郝世强胖手一挥,咄咄逼人。
但是此时的欧阳端就只剩下苦笑了,他现在是进退两难。
这个时候墨谦走了过来,“欧阳先生,我看过你的诗作,真才实学有的,只是你太过拘泥于当下的处境,看不到未来的出路,只能依附于这人,只是这样滥用才华,最终可能只一个江郎才尽的下场。不妨大胆放下过去,勇敢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