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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多了,少爷,等你出了这坐井观天,见到红鲤跃龙门的场景之后,便不会对微不足道的两浙路,一汪小池般的杭州城感兴趣了。你的视线应该往外开,看看南晋沐浴烟雨中的四百八十四州,看看北辽的一望无际,孤城万仞山。看看中原的辽阔疆土,胸中养一片山河锦绣。”
“一座杭州对你来讲,不过是一块跳板。”
“老贾为报当年太爷救命之恩,愿以一己之力开天门。”
说罢,两指捻起石头,丢入池塘之中,双目合闭。
接下来的场景陈仲卿瞪大了眼睛。
平静的一汪池塘顿生异象,波澜汹涌,如同滚水沸腾繁荣,随后炸开,一道水帘涌现。
水帘似惊雷,叠叠炸起,水花四溅,晶莹剔透。
池内十几尾鲤鱼一跃而起,鳞泛波光,直冲一支海棠独秀。
一方庭院,异象环生。
红鲤口衔海棠,纷纷落下,水静满红花。
原本的猥琐佝偻背影,此时却生出浩然的仙人气象。
老贾重新睁开了眼,眼眸如一汪秋水般深沉。
“助少爷一臂之力,鱼跃龙门。”!,!!
第三十八章 一树梨花压海棠()
啦~
无论是养一胸襟的山河锦绣,还是亲眼目睹大漠塞北的长河落日圆,都不是陈仲卿现在思考的问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读书人为万世开太平的前提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困潦倒时他只能在杭州城内独善其身,隐忍以待时机。
老贾那一番鱼跃龙门的敦敦教导暂时只能成为的变戏法,他有多高,陈仲卿不知道,但人情世故,官场风云,不是一把刀,一个高手就能解决的问题。就算是摩达祖师一苇渡江的本事,放在南晋,也不过是叹为观止的壮举。当年江湖门派再飞扬跋扈,也抵不住先帝白马义从的蹂躏踩踏,拧下几百颗不屈的高贵头颅之后,江湖和绿林也没了睥睨南晋的脾气。
杭州就像一座井池,汴梁的政变为他堆砌一道四方天井,不敢雷池半步。
烟雨南朝四代崇佛,佛阁菩萨亭台林立,自几百年前积攒下来的香火烟气至南晋时非但不绝如缕,反而繁荣昌盛,信徒众多。两浙路杭州境内,清凉峰上藏着一座洪楼大阁,大雄宝殿供奉一百零八尊佛陀,气象巍峨。
农历初一,李兰亭邀约陈仲卿登清凉山避暑,顺便去云霞霓裳漫天的大雄宝殿向地藏王菩萨烧香请愿。山路九曲十八弯,李兰亭一把岁数自然不比年轻后生。身着绿袖襦裙的李如烟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踩上台阶。
“当年我妻子信佛,每年的五六七月的初一都要往这座山雾萦绕的高峰上跑,上香祈福平安。那时我没少数落她,儒生儒生,年少轻狂时总有那么点臭脾气,觉得就该尊圣人之道,外王而内圣,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到头来,连自己的妻子都留不住。夫人病逝之后,心想着她之前的心愿,便爱来此看梨花白雪,清凉山顶风光不遵四时节景,哪怕是五六月份依旧能看到满山梨花怒盛。今天恰逢初一,边想着带仲卿也来看看,这绝美的光景。”
搀扶自己父亲的李如烟,脚步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向中年男子的侧脸轮廓,眼神复杂。
没带浩浩汤汤的随从奴仆,李兰亭攀爬清凉山时,显得格外固执。只有年纪大不便时,才需要女儿的搀扶。
一条天道,为一个人走一辈子。
李兰亭小声的说道,“她走之后,我也就没再娶过。”
陈仲卿回过头,笑了笑,从李如烟的手中搀扶过李兰亭,抬头望向云烟迷绕的山峰,说道,“兰亭叔父,再走几步,差不多就到了。”
李如烟放下了手,看了一眼青衫白袍卷入云深不知处的浓雾身影,想起之前在明珠十斛里看到的谪仙人背影,神采奕奕。
清凉山等峰过半,有一座半山凉亭,时隔清早善男信女较少,唯独两个女子坐在半山亭,看打扮模样似一主一仆,山峰云烟雾气浓厚,主仆两人皆带着头巾,手中挎着竹篮。看样子也像是上山拜佛许愿的人,李兰亭向她俩客气的点了点头,对方左腿后弓,双手叠放于腰,福了一福。
三人挑了一个靠近边缘的位置坐下,陈仲卿注意到女子背上着一个包袱,兴许是太过沉重的缘故,系在胸口的布条将衣衫勒出一道痕迹,虽然头巾包括着半张脸,如同出门买菜的婉约女子,但依旧掩盖不了那张脸的美艳动人。
珠帘曼玉之后的惊鸿一瞥。
从半山亭往外眺望是一片云海萦绕,如同蓬莱仙境,偶尔能见到黄鹤翱翔于层峦叠嶂之间,仙人天境,气象万千。
李兰亭盯着烟波浩渺的云海,缓缓说道,“听闻清凉山有仙人指路,十二指峰在大机缘之人登山时能看见佛光霓虹漫天,百年难得一见。上一次是先帝昭烈游经此处而兴起登山,上上次是南晋第一鸿儒赵泽平登山,在佛家菩萨面前发下宏愿,愿天下儒生皆可证道入圣。但凡有大贤大德或者机缘巧合之人登山证道,便能看到那一抹漫天佛光。”
身边的女子听到李兰亭所说的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脱口说道,“证天下大道,不知何为是道?先帝与第一鸿儒,就真的能够如愿他们所愿了吗?那些孜孜不倦的后来人,当真见过圣人佛光?”
李兰亭,陈仲卿和李如烟三人都回过头,望向坐在半山亭的女子。
她自顾自的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往,奴家倒是希望,这寒山远寺,能少一份人烟红尘气。这份佛光,也怕是刻意宣扬出来的说法,鬼神之言,不可尽信。”
李兰亭也不生气,而是心境平和的说道,“姑娘所言极是,方才在下随口一说,还请姑娘别见怪。”
丫鬟轻轻咳嗽了一声,谈话的女子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了头,小声的说了一句失礼,起身走向台阶。
李如烟瞥了一片雪白的背影一眼,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此人。
陈仲卿倒没有对她那番质疑的言论有什么感慨万千,待到休息片刻之后,又望上走,那两女子先走了一步,中途已经不见人踪。
行百步九十为半,当佛阁出现在视线中时,三人早已累的气喘吁吁,体力不支的李兰亭几乎是咬着牙爬到了山顶。
突然一行黄鹤冲天而起。
只听闻云深不知归处,响起晨钟响彻惊天,宝殿楼阁内一座六方形的佛塔,观音莲花八瓣座,内刻一百零八尊低眉慈佛,神态法相庄严,莲花座下有石雕刻不动明王举托塔身,怒目狰狞。
山风方停,朝霞中云海飘散,层岩叠嶂如同海外蓬莱仙山,山风复起时,四面八方倒卷而来,崇山峻岭皆隐匿于云海波涛中,巍峨万千。
最令人惊叹的不是佛塔的高耸入云,而是沿路一片雪白梨花,铺满台上石阶。
有风而来,卷起千堆白雪,裹尽衣裳。
陈仲卿准备踏入佛寺,却听见有琴声似天籁,高山流水,如鸣佩环,悠然而至。
他和李如烟同时转过头,却看见之前登山的女子此时坐在顶峰山亭,女仆一侧而立,背上的布囊已经褪去,她的面前摆放着一把焦尾琴。
女子一袭白襦裙似雪,双手抚琴,有黄鹤翩跹围绕山亭,悄然而至。
“我想起来了。”
一直沉默不言的李如烟突然开口,她看着面前身姿妙曼的女子,惊讶道,“难怪之前感觉如此熟悉,这人就是胭脂榜上梨花带雨的李唐八昭,陈如渔。”
即便李如烟再嫉妒,她也不得不承认,陈如渔的确是胭脂榜上,当之无愧的上代花魁。
被唤作陈如渔的女子恰好抬起头,望向他们,笑颜如黛,风华绝代。
山风刮起,白梨花纷纷陨落,大雪如影乱人眼。
一树梨花白影,压尽艳红海棠。
陈仲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似九天玄女,天上仙人。、;;,,!!
第三十九章 一首广陵散()
大雄宝殿香火萦绕,昼夜不息的长明灯燃着灯芯如豆的火苗,大殿柱子两侧的帷帐在长年累月的烟熏之下早已发黑,有僧侣手持佛珠,走过一尘不染的青砖,看见李兰亭时双手合十行礼。
李兰亭将陈仲卿和李如烟两人留在了黑瓦白墙之外,独自一人走进大雄宝殿。站在结跏趺坐的释迦牟尼佛面前,双手合十,那位子不语怪力乱神和信奉君子自强以不息的鸿儒,罕见的向着满殿神佛,低下了头。
或许他不相信诸佛龙象,但这清凉山的大雄宝殿却是与过去的那份一往情深最后的一丝联系,人有三千烦恼丝,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那时候李家已经家道中落,他只不过是个寒窗苦读十年书,依然穷困潦倒,前途未卜的青年,他经常坐在杭州灵隐寺旁的凉亭里读书,斜挂着竹篮,进庙门烧香拜佛的她总会给他带一点瓜果贡品。
李兰亭记住了这斗米恩,还有她向后捋青丝的模样。
他说以后一定会一鸣惊人,一定会衣锦还乡,一定会名扬天下。还有一定会娶她。
他千里迢迢来到了南晋都城汴梁,在千军万马挤过独木桥的科举中成功跳过了龙门。当了三鼎甲,做了状元郎,最终风光回杭州,娶她过门。
而这一段甜蜜终究没过多久,李兰亭因直言不讳冲撞圣上被罢免官职,贬谪巴蜀。等三年期满之后心灰意冷的他回到杭州时,没有迎来笑靥如花,却等来结发之妻病逝的消息,还有一个年满五岁的女儿。
他甚至没见上最后一面,哪怕临死之前她也只是让人压下这件事,五指如钩的颤抖写下两个字。
“勿扰。”
李兰亭在李如烟五岁时,一夜白了头。并且立誓不再入朝为官,不续不娶。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漫山遍野的梨花依旧雪白如潮,只是当初赏花背影成双,如今茕茕独立,形影相吊。
最苦不过相思,最远不过阴阳。
李兰亭睁开眼睛,恰逢看到莲花座上菩萨低眉,神情慈悲。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在佛殿内回传,然后转身出门,回首当年杭州渡口边,他笑送她诗词四句,如今早已不见踪影。将过去的悲喜都留在了这里,不再想念。
“勿念。”
繁花熙影,雪卷漫天。
清凉山顶,四时风光无限。
李如烟的表情有些如临大敌,她满眼敌意的望了陈如渔一眼,然后又小心不安的瞥向陈仲卿,似乎在意杭州第一的大才子看到陈如渔之后的感觉。不过当她看见陈仲卿表情只是不咸不淡的平静时,随即又松了一口气。
陈如渔的心情的确不似指尖下的弦音一般平缓,前些日子擅长花柳婉约词的苏子詹在游园诗会上被一名籍籍无名的读书人逼得弃笔而去,生平最钦佩苏公子的陈如渔自然不愿接受陈仲卿一人拿下三鼎甲的事实。她曾放言,胭脂榜上其他女子怎样不管,但她陈如渔绝对不会祈求陈仲卿落笔为她写一个字,死都不会。
琴声渐急,陈如渔蹙眉,像是抑制不住心中的焦虑,任由着琴音成滂沱的宣泄之势。
指间一滑,勾弦时音韵崩断。
刺耳的杂音断了曲调,惊起原本绕凉亭而飞的仙鹤,扑腾着翅膀萦绕凉亭而飞。陈如渔懊恼的放下了古琴,神色戚戚,原本她想在今年的胭脂榜争夺中再度惊为天人,只可惜现在乱了心境,别说再弹出湖春谣的惊艳,哪怕是流利顺畅的弹奏完,也成了一桩未了的心事。
陈仲卿自顾自的说道,“这琴,弹得有些糟。按道理来讲能弹出这种大家风范味道的人,不应该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李如烟皱起眉头,小声说道,“仲卿公子,怕是人家不喜欢我们在她背后评头论足吧?”
陈仲卿一愣,他显然是误解了李如烟的想法,笑着说道,“也对,背后非议非君子,应该直言不讳的跟她提出指正才对。”
李如烟懊恼的拍了拍头,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陈如渔此时正叹了一口气,抬起头,却看见方才半山凉亭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读书人向自己走来,丫鬟小玲上前一步,护在陈如渔面前。她的眼神不怀好意盯着陈仲卿,问道,“这位公子,我家小姐不随便与人搭话。”
陈仲卿恭敬的作揖,轻声说道,“方才见小姐弹奏一曲湖春谣,在下窃以为小姐功力深厚,炉火纯青,只是稍稍欠缺火候,斗胆问一句,不知道是否心有不平事?”
陈如渔因为苏子詹的事情而情绪低落,此时听面前的士子这样挑明,未免感到有些不悦,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小玲看见小姐脸上的波澜,自然要帮着她说话,“诶,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都说了,你这种水平的读书人没资格来批判我家小姐的琴艺高低,听到没有?”
陈仲卿笑着摆摆手,也没恼怒,拱手作揖准备离开。
陈如渔盯着他背影,不知为何突然鬼使神差的在背后叫住陈仲卿。
“这位公子……”
陈仲卿回过头,“嗯?何事?”
“你会弹琴?”
“嗯……略懂略懂。”
陈如渔的语气里满是不相信的质疑,蹙眉问道,“既然公子识琴音,为何不坐下弹一曲奴家一饱耳福?”
站在一旁的李如烟暗示了陈仲卿好几个眼神,示意他不要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谁知道陈仲卿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好啊,反正我也很久没摸过琴了,不知还能否弹出韵味。”
陈如渔缓缓起身,为陈仲卿让开一个位置,他双手捻起衣襟,盘腿而坐,双手抚琴不动。
“湖春谣音律轻柔平缓,似春雨润物细无声。我怕我谈不好这首曲调,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小玲白了陈仲卿一眼,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你明明就是弹不出调,还在这里充高人,等下要是乱弹棉花,小心我揍你,这焦尾琴可是很贵的,弄坏了一根弦你都赔不起。”
陈仲卿假装没听到。
陈如渔笑了笑,实际上她也没指望陈仲卿能够令人惊艳的曲调,只是此时心烦意乱,想找点事情平复一下心情。
但是接下来陈仲卿说的话,却让她笑不出来了。
此时李兰亭恰好踏出大雄宝殿的门槛,看见陈仲卿盘膝而坐在凉亭,身后黄鹤翩跹,绕古松而翱翔。晨钟暮鼓,如仙人踏云御风而行,从万里云海缓缓走过。
陈仲卿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就献丑,弹一首《广陵散》吧。”,,。请:
第四十章 大国手之风()
广陵止息。
即便是琴艺高雅如陈如渔,也不敢随便下手弹奏广陵散,她时刻铭记师傅的训导,广陵散不历经世态炎凉,难以勾弦有如神韵,能弹出广陵散真正韵味的人,大多已经过了四十不惑的年龄。所以当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说出要弹奏广陵散时,陈如渔的表情迟疑了一下。
但她随即收敛了神情,静候陈仲卿的表演。陈如渔的爷爷曾是旧朝老臣乐府令,等到传承到她父亲时已经家道中落,再加上双亲早亡,陈如渔被迫不得已卖身到青楼,凭借祖辈传承的琴艺和一副姣好的皮囊,获得了胭脂榜点评中,李唐八昭风韵遗存。
人不染风尘,风尘自染人。
一个幼年时则颠沛流离,卖笑青楼的艺伎,尚不敢班门弄斧的卖弄琴艺,一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又何来的勇气要弹一首广陵散?
陈如渔好心多说了一句,“这位公子,广陵散难,难如上青天。奴家也不强人所难,你能弹几分神韵,就弹几分神韵。别太意气用事。”
陈仲卿表现的非常平静,他微微颔首,说道,“姑娘的好意心领了,都说广陵散的大成境界,是一弦惊天上仙人。在下今天,就想请姑娘赐教一下。”
一曲惊天人。
好大的口气。
陈如渔摇摇头,她觉得面前人夸下海口实在是太高了,或许眼前鲜衣怒马的富家公子能弹好一首广陵散,但绝对不可能弹出大国手的味道,她曾听过自己父亲在月光竹林下弹奏的广陵散,那是她一辈子都忘怀不了的杀意凛然。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或许胸中有些墨水,但绝对担当不了一胸襟山川锦绣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就如同游园诗会力压群芳的陈仲卿,即便能赢了三鼎甲又如何?
她不承认,除非哪天陈仲卿的琴艺也能压过自己,她才会正眼的看待那个男人。
丫鬟小玲在一旁嘟囔道,“也就装装样子谁不会,等下你弹不出来了,我看你怎么装下去。”
李如烟到是着急,她想阻拦陈仲卿,但对方心意已决,也自知多说无益。突然一张宽厚温暖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李如烟回过头,看见自己老爹正站在身后,望着陈仲卿。
“如烟。怎么了?”
经历了望海潮的一文和游园诗会之后,李如烟对陈仲卿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她忧声的说道,“爹爹,你想想办法吧,那女子是李唐八昭的陈如渔,仲卿公子不可能弹出广陵散的韵味。”
李兰亭眉头一挑,饶有趣味的说道,“哦?仲卿要跟人比琴艺?还是胭脂榜的陈如渔?这倒是罕见的很。”
李如烟望了他一眼,随即叹了一口气,“陈如渔的琴艺可是胭脂榜上公认的第一,仲卿公子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李兰亭倒没表现出什么慌乱的神情,对于他而言,陈仲卿就是一个复杂的谜团。当时以为望海潮是他的底蕴,但随即而来的三篇诗赋三鼎甲推翻了他的认知,现在盘坐凉亭的抚琴男子,又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你爹相信世侄。”
李兰亭看着朝霞漫天的峰峦叠嶂,微笑着说道,“如烟,你看着吧。这个从汴梁而来的年轻男子,注定会让人大开眼界。”
山风骤起,云烟似雾,往山亭吹来,陈仲卿包裹在浓雾之中,腾云驾雾,如同仙人。
勾弦,起伏,气势骤变,弦音叠起。
悬崖虬松上栖息的黄鹤突然拍打着翅膀,翩跹起舞,绕凉亭而飞。
广陵散的慷慨激昂,能摄人心魄。它是一首杀伐果断的古琴曲,纷披灿烂,万钧雷霆,矛戈纵横,忧愤慷慨。闭上眼睛那一刻,陈仲卿想起前世大国手证道长生的师傅,养了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