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讶地说,你不是踏实的呀,那你来踏实干什么?她说来河西的第二
年她调到场部宣传队,演节目来过踏实。她现在兰州大学工作,这
次出差去新疆路过安西县,来踏实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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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说话我想起来了,1972年农场宣传队确是来踏实演过节
目,还真有她这么个人——她似乎是在京剧《智取威虎山》里演常
宝的那个姑娘。印象中她是个高中生,比我们这帮六四、六五年来
河西的支边青年小好几岁。她那时就是小圆脸,身材匀称,挺漂
亮。
我说:“你是喜欢踏实的自然风光才来这儿的吧?这儿比小宛
还荒凉。”
她很得体地笑了一下,说:“荒凉有荒凉的美。比起城市的嘈
杂和喧闹来,荒凉能净化人的灵魂。”
共同的审美趣味立即使我喜欢上她了,我高兴地邀她到队里
去歇歇。她说:“不。我随便走走,一会儿还要回安西县去。”
我明白她是从安西县坐车到踏实乡,然后雇农民的马车来踏
实分场的,便说,安西县的班车一天一趟,你回到踏实乡怎么回安
西县去?她说住踏实乡招待所,明天回安西县。我说那何必呢!
明天小宛农场的吉普车来接我,咱们一起回去吧,你还可以回六连
看看去。
我确是想和她聊聊天,再三劝她住一天,我说生产队的办公室
有一张床,你可以住那儿。她同意了,并要我保证回到小宛场部后
找辆车送她去六连看看。
我们回到队里,把赶马车的农民打发走了,喝点水,然后又走
到田野上去。我们在田野上蹈踺了两个小时,看闪着银白色草浪
的草原,看近在眼前巍峨高耸的祁连山的雪峰,从山顶的云雾里垂
挂下来的冰川。蜃气笼罩着戈壁滩覆盖着草原。蜃气颤抖着,奔
流着。我指着被蜃气托起来的一片丘岭般的东西说,你知道那是
什么地方吗?她说不知道。我告诉她,那是锁阳城。唐代的时候,
太子李治和大将军薛仁贵率军征伐西戎,被哈密国之帅苏宝同率
军围困在苦峪城里,唐军挖地下的锁阳压饥止渴,等来了援军,大
败苏宝同。此后苦峪城改为锁阳城。唐代以后锁阳城衰败,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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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一片废墟。我指着奔跑的蜃气问她,你说,这蜃气像什么?她
略一沉吟,说,野马也,尘埃也。我大笑起来,说,真不愧是大学老
师。
我们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情。晚饭是在队长家吃的。我做东,
买了两只老职工家的鸡,请队长的爱人杀了,吃烧鸡块。
夏季的河西走廊白昼很长,吃过晚饭太阳还悬在西边的田野
上空,无比辉煌。我送她回办公室休息,她却说时间还早,到外边
走走。我的意思是她看过南边的戈壁滩和小树林了,再看看北边
的截山去,可她还是要去胡杨林。她说,想看一下那次来踏实演出
住了一夜的地窝子。 .
夏季的胡杨林欣欣向荣,郁郁葱葱。胡杨树是一种古老的树
种,雌雄异株。此时,雌株上的絮果成熟了,绽裂了,黑色的比小米
粒还小的种子被释放出来,白色的绒伞载着它,在空气中飘呀飘,
像芦絮,像雪花,落在草尖上,落在我们身上。这情景使我想起了
二十年前的情景:黄昏,我们收工回到地窝子,晾在外边的衣裳和
被褥上挂满了蒲公英的种子一样的胡杨树种子……但是,我们住
过的地窝子已经面目全非了:林间的空地上很整齐地排列着二十
几个浅浅的土坑!
我领她走到当年女子排住的地方,问她那次住在几班的宿舍。
她只要说出是几班,我就能指出是哪个土坑,并且如数家珍地报出
哪几个人当初住在这儿。但是她说不出是几班,她说那天她住的
地窝子在西头,一个男知青领她去的,那房子里只有一张木板床。
我说一问住一个人的地窝子就两三间,一间是连队的统计员陈克,
一间是赶马车的刘志良,还有一间是菜班的齐国瑞,不知你住的是
谁那间?她说不知道那人是谁,她没问名字,只记得那人长得黑黑
瘦瘦的,大高个子。我回忆一下,那三人还都是瘦长身材,还都长
得不白。在河西的田野上生活过的人,哪有长得白的!我进一步
问那个人的长相,她又说不清,说夜里进的房子,点个墨水瓶儿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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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煤油灯,看不清模样,也不好意思细看,印象不深。
我把她领到最西边的三个很小的土坑旁边,说,你看吧,就这
几个坑,不知是哪一个。
她绕着三个坑走了一圈,说认不出来。
这些坑当初都挖了三公尺深的,上边搭上梁,铺上席,压上土,
我们住在里边。现在风沙掩埋得剩下二三尺深了。白刺和骆驼草
从坑里密密麻麻长出地面,和林间的杂草连成一片。离得稍远一
点儿就看不见它们。白刺棵上的浆果成熟了,红得像血珠一样。
这儿是我生活过十年的地方,那时就住在这样的坑里。看着
一个个土坑,我的心突然无端地猛跳了几下,一种似惆怅又似悲壮
的情绪从我的心底涌起。我忙忙地转身离去,说了声走吧。
走出几步了,没听见她跟上来,扭转身又喊她走,她才离开土
坑跟上来,蓦地,我发现她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泪光。
我感到奇怪,站下来问她怎么啦。她扭回头看着长满了杂草
的土坑哽咽着说:
“就在这儿的一间地窝子里发生过一件事情,我永远也忘不
了。这件事谁都不知道,我丈夫也不知道。”
她是1969年春天上山下乡来到小宛农场的,她告诉我,在学
校的时候,她就喜爱唱歌跳舞。来到农场不久,她和连队的知青们
排练r一段《智取威虎山》,参加全场的文艺汇演。演出一炮打响,
她被调到场部宣传队当演员。
宣传队经常下连队演出。那次来踏实演出,原计划当天夜里
就返回场部的,因为这个连队新组建不久,条件差,没法安排二十
多人的住宿。可是那天晚上演出结束,吃过夜饭,人们都上了卡
车,车却发动不起来。司机修了好长时间,没修好,说是一个什么
零件坏了,明早上才能给场部打电话叫人送来。这就是说宣传队
要在踏实过夜了。本来宣传队的人是从各连队抽上来的文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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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踏实的人也是从各连抽调来的,熟人和熟人见面都恋恋不舍。
此刻听说不走了,宣传队的人们和那些站在卡车旁送行的人们都
高兴得叫起来,说是不用连队安排住处,他们自己找地方睡觉去。
不等队长说话,宣传队呼啦一下散了,被各自的朋友拉走了。
很巧的是就在宣传队决定不回场部的时候李静惠去厕所了,
而且去的时间长了些。等她从厕所回来,汽车旁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明白这是宣传队不走了,但宣传队的人去哪儿睡觉过夜,她
是不知道的。她扯着嗓门喊了几声宣传队人的名字,也没人应声。
她跑到芨芨草席围成的食堂去了一趟,看宣传队是否住食堂的饭
棚子,食堂的门却已经上了锁。她又跑到树林子里的地窝子前边
去,想问问人,可是敲了两个门,都是男同志宿舍,里边的人回答不
知道宣传队住在哪儿。
就在她犹豫是不是敲第三个门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她身旁走
过,问了一声谁。她听出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就立即回答自己是宣
传队的,正在找宣传队的人。那人说宣传队的人都去找熟人睡觉
了,你自己也去找个熟人睡觉吧。
那人说完就走,她急得叫了起来,忙忙地说你别走。她告诉那
人,自己是1969年来河西的新六连的知青,在踏实没有熟人。她
央告那人找一下宣传队长,叫队长给她安排一下住处。那人说准
知道你们队长住在哪间房子,这么多间地窝子,我一问间去问吗?
我给你找连长去吧。
那人过了五分钟就走回来,说找不到连长,可能连长下地浇水
去了,你自己到女子排去吧,随便砸开哪个门说说,你是宣传队的,
要找个地方睡觉。
她没应声,站着没动。她不好意思去砸人家的门,很多地窝子
已经熄了灯,她不好意思去惊动人,也害怕遇上不叫她进屋的人。
那人看她不动弹,也为难了,说,你去叫门呀,你不叫门怎么办,我
也不能去敲女子排的门呀,大半夜的,大家都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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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那人这么说,她觉得不能再麻烦他了,便说,那你走吧,我自
己想办法。这时候她已经想出法子来了,她说我到汽车上睡去。
那人犹豫了一下,说睡驾驶室也行,走,我送你过去吧。
那人陪她到了食堂那儿的汽车跟前,可是汽车驾驶室的门锁
着,拉不开。
这样一来李静惠真的发愁了,难道要在卡车上坐一夜吗?来
河西两年多了,她还真没有在房子外边过夜的经历,且不说是否安
全,单就是蚊子也让人受不了。往日她就听人说过,踏实的三个蚊
子能炒一碟菜。来这儿的这个夜晚,她不停地甩手、跺脚,蚊子还
是隔着袜子把脚腕咬了三个疙瘩。
她发愁怎么过夜,其实那个人也发愁了,站了一会,不断地问
她怎么办,怎么办。后来,那人建议说:
“要不,你实在不愿意去砸女子排的门,那你就到我的房子去
住吧。”
“不不。”李静惠说,到男知青的房子去睡觉,她更不好意思了,
她想到的是自己去了,一房子的人都得惊动起来,到外边去找住
处。
但是那人说:“走吧,就我一个人住,你住我的房子,我找地方
睡去。”
她犹豫一下同意了,她还有什么好选择的呢!她跟着那人走。
因为天黑,看不清路,也看不见周围的景物,所以她也没认下到底
是进了哪间地窝子。她只记得是往西走了一截,下了一个地道,那
人叫她站住,推门进去,点着了灯,又喊她进去。
这是一间很小的地窝子,大约六七平方公尺的面积,挨墙一张
木板床,是用木头橛子支撑着的。床上挂着蚊帐。床对面的墙根
处放着个小木箱。
“你就睡我的床吧。小心蚊子钻进去,这儿的蚊子太毒。”那人
把蚊帐整理好了,看看没有什么还要他做的事了,又说:“要喝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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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茶缸子里有,凉开水。在箱子上放着。”
“不喝。我不喝。”进房后李静惠就很拘谨,因为打扰人家很不
好意思,哪里再好意思要水喝。
“那你就睡吧,我走了。”
那人看了她一眼,也注意到了她的拘谨,便从墙壁上拿下一件
破棉袄披在身上,就要出门。这时李静惠忙忙地说了一句:
“喂,你先别……”
“嗯?”那人扭过脸来,问她什么事。
“嗯……”李静惠吭吭吃吃地说,“你急着走什么呀,我问你,你
这房子就睡一个人吗?”
李静惠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她就是因为打扰人家有点难为情,
想说几句客气话。但是那人领会错了,以为她胆小,说:
“就我一个人睡。不过你别害怕,你把门顶上睡。那儿有个锨
把,顶上,谁也推不开。”
李静惠说:“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睡你的床,你l二哪儿
睡去?”
自从进了地窝子,那人就忙着整理床,加上灯光又暗,她一直
就没看清那人长得什么样。此刻她看清楚了,黑黑的皮肤,眉毛挺
黑,身材很高。和她照面的时候,那人的脸上显出腼腆的神情,似
乎不好意思和她说话。
“瞎,这你就别管啦,我哪儿不能睡。”
但是李静惠觉到了蹊跷,因为她看见他披上了破棉袄,河西的
夏天,浇夜班水的人才穿棉袄的!她便说:“不行,你得说清楚,你
上哪儿去睡。”
那人躲开她的目光,支吾说:“我到麦场上去。”
李静惠怔了一下说:“你到麦场上去睡觉呀,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大夏天的,也不冷。”
“蚊子还不把你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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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碍事。我有这个呢。”
那人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团纱布叫她看看,又要走。李静惠
明白了,他是要用纱布蒙着头到麦场上去睡觉,便急得叫起来:
“你等一下!”
那人站住看她,她说:
“你就不能到别人的房子里去睡吗?”
那人说:“瞎,找那麻烦干什么?大半夜的,都睡觉啦!再说,
俩人挤一个床也太热,还不如麦场上痛快,往草堆里一躺……”
李静惠告诉我,那天晚上,那个人执意要上麦场上去睡觉,把
床让给她,这种高尚的行动实在是令她感动,她便头脑发热地说了
一句: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到别人床上去挤,那你就在这儿睡吧。”
那人似乎是怯了一下,又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困惑地看她。
她又说:
“你在这儿睡,我也在这儿睡。”
“那怎么行?”那人叫起来。
“怎么不行?”她说。
“怎么倒也不怎么,就是……不方便。”
那人吭吭吃吃说不方便,李静惠的脸便烧了起来,心也怦怦跳
了两下,说:
“有什么不方便的?把毯子铺地下,我睡,你睡床上……”
那人似乎动心了,没说话,踌躇一下,但是立即又果断地说:
“你就在床上睡吧!我走,我到麦场上去!”
那人坚决地要往麦场上去睡觉的行动,使得李静惠的心又咚
咚猛跳几下,越发激起了她对他的尊敬。她在心里迅速地思忖了
一下,这样一个善良、纯洁和正派的人和她睡在一间房子里,是不
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和无礼举动的,于是,她也很坚决地说:
“你要是非到麦场上去,我也不在这儿睡了,我到卡车上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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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她立即就做出了要走的样子,走到门口去。
那人怔住了,看她,过一会儿,迟迟疑疑地说:“别走,你别走。
邪就这样吧,你睡床上,我睡地下。”
那人同意不走,李静惠也没有坚持自己要睡地下。那人动手
把床上的一条棉线毯拿下来铺在小木箱和木板床之间的地方,又
从地下的木箱里拿出一条床单放在地铺上。李静惠看出来了,那
人是要把这条单人床单当被子盖,便说,你盖被子吧,你盖被子,我
盖床单。她去拿床上的被子,但那人拦住了,说你盖吧,你盖吧,我
嫌热。李静惠知道,河西走廊的夏天的夜晚,也是要盖被子的,后
半夜有点凉,但是她想那人决不会自己盖被子而把她冻着,所以也
没再坚持,便开始整理拿线毯时弄乱了的床铺,并把蚊帐理好。
她把床整理好的时候,那人已经把棉袄卷起来当枕头放在地
铺上了。那人看着她说:
“睡吧。”
一说睡觉,她才感到事情有点难堪。她以前没有在男人的床
上睡过觉,可如今不仅仅是要在男人的床上睡觉,而且一个陌生的
男人就在身旁,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他的注视下爬上床去。她犹
豫一下,羞怯地说:
“你先睡吧。”
那人似乎看出她的窘态来了,可能也知道在他睡下之前她是
不会上床的,便一句话没说,脱了鞋坐在地铺,拉床单盖住腿,才
说:
“你上床吧,我吹灯。”
李静惠说:“你睡吧,你睡好了,我吹灯。”
那人看了她一眼,躺倒,把床单拉到胸口。李静惠说声我吹
啦,吹灭了灯。
灯是放在木箱上的。灯一灭.房子里便漆黑一片。为了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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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那人,李静惠手扶墙壁摸索着找到了床,急急地撩开蚊帐上了
床。幸亏是熄了灯,否则那人一定会看到自己笨手笨脚慌慌张张
爬t床的样子的。
她摸索着把蚊帐整理一下。很快地躺下,穿着军垦绿的裤褂,
并把被子拉开,盖好,一直盖到胸脯上。
在场部宣传队的宿舍里,夏天的夜晚刚睡下是不盖被子的,璎
到后半夜才盖被子。
这一天李静惠很累。上午坐了半天卡车,颠簸,尘土飞扬,下
午在踏实分场的麦场上打场,天黑以后才开始演出……按着以往
的习惯,她立即就能人睡,但是这个夜里她失眠了:躺下之后,原先
的羞赧和窘迫逐渐地消失了,心也平静多了,但是一种不自在的感
觉却慢慢地袭上心头。自己是睡在一个男人的房子里一张男人的
床一}:,那个男人就睡在这张床的旁边,相隔不足一尺。那个人如聚
抬起手来,就可以触到她!她在心里想,这是个好人,正派人,大慨
不会对她构成威胁;但是谁知道呢,他的表现是不是假象,是不足
他设好的陷阱?他会不会在她熟睡之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侵菱
过来……毕竟这是个陌生人呀,她不了解他!想到这里,她的心紧
张起来,后悔起来。她后悔自己没在卡车上过夜,后悔到这间房子
来,后悔没叫这个人去麦场睡觉……
她整个的神经紧张起来了,心因为紧张而怦怦跳动。她侧过
脸看那个人,抬起头往地下看,看那个人是否从地铺上爬起来J’,
是否正在向她逼近。她什么也没看见,漆黑一片,只有房顶上一块
手巴掌大的地方发出微弱的暗幽幽的亮光。她知道那是地窝子的
天窗,地窝子是在地下,只能用天窗采光照亮。她希望天窗能透进
月光来照亮这间小地窝子,照亮那个人,使她能够看见可能发生的
危险,但是这个夜晚又没月亮,天窗透进的光线弱得毫无用处。
她总觉得那人在干什么,似乎是站在床前正在虎视眈眈地注
视着她,伸出手来要抓住她,但是看了好久她也看不见人影。她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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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呼吸,静静地倾听,想听到那人行动和呼吸的声音,但好久也
没听到任何声息。
她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她觉得自己神经过敏,太可笑了;那
人根本就没动弹。那人可能已经睡着了。
她觉得没有危险,她的心排除了可能出现的危险,神经便松弛
下来,想要入睡了,但是这时床边上猛然啪的响了一声。这声音响
极了,就像是在她耳边爆炸了一管黄色炸药一样,惊得她的身体挺
了一下,心咚咚地跳了好几下。不过瞬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