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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说:“我不走了。就猫这儿,也叫潜伏。兴许能蹲上一两个偷铜的呢!”
平时都是两人一组,彼此有个照应。今天老兵没说让万良留下,也没说让万良走。万良想老兵八成是困了,想一个人眯会儿,就说:“那我自个到前头看看去。”
前面是一丛灌木,发出悉悉索索声。万良用木枪横扫了几下子,声音大起来,反倒不令人害怕了。
绕过灌木,是一片开阔的货场,堆积着麦秸垛般的铜板,炮弹般的铜锭,金箍棒般的铜棍,细如发缕的铜丝。这里是铜的世界,也可以说遍地是钱。
高大的龙门吊俯视着料场。白天,这里极繁忙,无数吨铜材装卸腾挪。入夜,死一般寂静。粗重的吊梁象魁悟的大门,小小的操作室罐笼一般依偎在寥落的星空,看上去象是一件玩具。一行铁梯被无数次上下摩擦得雪亮,在夜色中泛出游蛇一般细腻的光。
万良突然萌生出爬上去的愿望。他还没有整体撩望过自己守卫的辖区。
他朝四周看了看。老兵确实不在,没有人能约束他。念头象雨后春笋势不可挡,他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夜里登高,他得当心。梯子有些滑,不过万良的解放鞋很争气,涩得扎实。龙门吊铁梯外形虽象秋千架上的软梯,实际上毫不晃动,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万良象浮出海面的潜艇一般,缓缓升高。距星星越来越近,距地面越来越远。终于,到顶了。这里高得空旷,高得荒凉。凭借着点点的星光,他看到庞大的厂区象一堆黑黢黢的小沙盘。万良从没爬过这么高,村里最高的树也没有这么高。家乡的山肯定要比这钢铁巨人高,可山不会平地突兀而起,真爬到山峰尖上,只觉得比别的山峰高出那么一点点,不象这吊车高得陡直冷峻。风嗖嗖而过,攀登时出的微汗,被风刮得四散,寒意贴上身来。
万良顺着栏杆走到小小的操作间。这是一间悬在半空中的铁皮小屋,四周都是擦拭得几近透明的玻璃,使小屋象一间玻璃亭子。操作台上有些红红绿绿的按钮。当然现在都是灰色的,白天一定叫人眼花燎乱。台面一侧有本包着皮的书。万良本想打着手里的电筒,看看那本书的名字。一想老兵若突然看到半空中有灯光,一定要追根刨底,还是忍下这份好奇心。万良仔细看下去,发现操纵杆的正前方,居然悬着一块桃心形的小镜子。这位置使天车工在吊装沉甸甸的铜料时,能不断看见自己的发型是否整齐,胡子是不是该刮了……万良在黑暗中充满嫉妒地笑了一下。城里的小伙子俊姑娘,干这种精细活时还忘不了爱美!就不怕铜料歪了砸死人?再说你半空中臭美,谁又看得见!
万良掉转身,预备下去了。他朝大门的方位看了一眼,不禁大吃一惊。居高临下,从这里看大门,简直太清楚了。厂门的灯光象一柄巨大的纱伞,雾澄澄地罩在那里。一个很威武很帮干的哨兵在来回走动,并不因深夜无人而有丝毫懈怠。万良认出那是连长。万良慌乱起来,回想检讨自己是否在岗位上随意晃动摇摆,或是一看四周无人,就倚靠在墙上歇歇……想呀想,却总也想不清楚,总觉得空中有一双眼睛在俯视自己,好不自在。往上看,只有稀朗朗的星星。
万良下来时,老兵正在找他。“怎么,贼娃子还爬到半空中去了?你若是一脚踩不实跌下来,闹个甲级乙级残废,只怕是回乡下连婆娘也找不下。”
万良看换岗时间快到了,催老兵快走。老兵说:“慌啥!好戏还没开始呢!” 说完,象狸猫一样轻捷地蹲到墙根下的灌木里。
万良也跟着蹲下,只觉得周身四处都有心脏在跳:脑瓜顶,脖后窝,小肚子,甚至大脚趾那也有个心脏在动。问又不敢问,只得等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唰的一声,紧跟着一道闪亮的寒光,径直朝着万良的脑门扎过来。万良吓得一闭眼,心想这次不是残废的问题,而是要光荣到底了。待等了一会没动静,大着胆子睁开眼皮,只见那道白光已经聚成一支五爪的抓勾,紧紧地吸扣在粗糙的围墙之上。万良想喊,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白眼珠瓷球似的瞄着他。万良的胆气壮了些,同老兵一起咬着嘴唇看下去。
好长一段时间没动静。万良几乎怀疑自己刚才是错觉。定晴瞅瞅,五爪钢抓还在颤颤晃动,这才又重新紧张起来。
终于,钢抓上系着的绳索猛地拉直,一个燕似的身影跃上围墙。他好象穿着海绵底的鞋,悄无声息,而且犬牙交错的玻璃碴子,也没有给他造成伤害。
万良直瞪瞪地看着,心里却对盗贼的功夫不大满意。比武侠电影里的轻功差得远喽!想到这可是真玩艺,心又咯哆直跳。看看老兵,老兵半眯着眼,挺安然,万良又觉得有主心骨了。
第一个盗贼跳下来,踢起的土呛得万良只想咳嗽。他再偏一点,就会踩到万良头上,老兵借着泥土的响动,拽了万良一把,那意思是“别动!”
第二个盗贼又出现了。他要蠢笨一些,踩得玻璃碴子万花筒转动似的响。
“轻点!”第一个盗贼忍不住呵斥,万良觉得他象老兵,富有经验。又觉得他们挺可怜,轻又有什么作用,我们看见啦!
盗贼们把抓勾摘下,甩到墙外重新挂好。柔韧的绳头就垂在万良脚边。万良若愿意,可以捡起来玩一玩,看来盗贼们挺有经验,一旦发生意外,他们可以迅速攀墙逃走。
万良热血沸腾,他从小到大,还没碰到过这么真刀真枪的事呢!老兵却死死地按住他,指甲恨不能抠进他的肉里。整个体态就是一句话:“别动。”
盗贼们走了。只剩下五爪抓勾的绳子在微风中荡漾。
“都什么时候了?”万良张张嘴,用口形说出这句话,没发出一点声音“还等什么?”“捉贼捉赃。”老兵不容置疑。
万良指指抓勾的绳子。那不是赃吗?
老兵摇摇和。那不是赃,是作案工具。
等吧!
万良感到贴身的衬衣全被汗水浸透,冷得打颤,手心却还在不停地出汗。
盗贼们挺体恤人,没叫万良他们等太长的时间。两人颤颤微微地打着一捆每根都有拇指粗细的铜棍走过来。压得气喘吁吁。
万良几乎替他们发愁了。这么长的铜条,他们怎么运出墙去?扔吗?象标枪运动员似的?那得多大的臂力?还得助跑,真得踩到万良他们脑袋上了。紧接着又愤恨:这帮家伙心里太黑了,这捆铜条要值几千块钱呢!最后看到他们得意地用衬衣襟扇风擦汗,万良怒火中烧:这也太小看人了!你们不知道这里还有正规军把守着吗!
赃也有了,这么大一捆,老兵还是不让动。万良简直不知道老兵卖的什么药。
其后发生的事情,令万良大开眼界,才知道等待是多么必要而有趣。
盗贼们稍事休息,然后在墙壁上仔细巡查,伴着极轻微的敲击声。突然,声音有一丝异样,他们灵巧地把那块墙砖取下,虽说距离稍远,万良还是清晰地看到厚重的围墙被打了一个洞,较拇指略粗,一片幽蓝的墙外星光照了过来。
灵巧的盗贼们把铜棍插进洞里,轻轻顺了过去。墙外有极细碎的响声,可能是一层伪装纸被戳破了。铜棍顺从地向墙外滑去,这一端逐渐缩短、缩短。
突然,钢棍象卡在咽喉的鱼刺,纹丝不动了。老兵一个虎步跳将出去,双手聚成杯状猛地拍击盗贼头部,正弯腰送铜棒的盗贼之一,一声没吭就坐在地上,捂着头死鱼似的干喘气了。
万良的功夫没有老兵深厚,跳出去的动作又稍拖泥带水了一些,他想正面去卡盗贼的脖子,这是擒拿术的第一招。可惜他太教条了,这招的要害是揪领卡脖,大夏天的,盗贼只穿了件无领衫,万良蕴积的满身气力扑了个空。盗贼忙着解脱,连踢带咬。老兵急忙腾出手来支援万良,虎口被扯去一块皮。不过作贼的毕竟心虚,几下之后,也就束手被擒了。
万良有点惭愧,自己人高马大的,还让老兵负了伤。老兵驾骂咧咧:“打架就得象打架的样,咬人算什么本事?象些个老娘们!”
万良和老兵押着贼们往回走,铜条就留在现场,天亮了好向厂里缴功。虎口处血肉模糊,老兵疼得直吸溜。万良见了,使劲一操走在后面的盗贼,他一个趔趄,扑到前面那个身上。前面那个一回头,恶狠狠地问:“你为啥打我?”后面的那个忙分辩:“我没……”
万良说:“就是你。”
前头那个气哼哼地转回身。万良又推搡后面这个,前面那个不由分说,回身就打。后面的也不示弱,两个直打得鼻青脸肿,万良才叫他们住手。
万良对老兵说:“我替你报仇。”
老兵抱着肩膀:“也不能叫他们打得太狠。不然,不是咱们打的,也就是咱们打的。”
万良觉得自己大有长进,可比起老兵来,还差得远呢!
老兵受到嘉奖。材料报到厂长那儿,厂长大为感叹:怎么就发现了盗贼们偷运铜棍的途径!这个兵不简单。以后复员了,你们不给安排工作,我要!
万良也奇怪老兵怎么就发现了奥妙,两个人连上厕所都一起去,万良怎么一点没察觉?老兵难得地谦虚了一回:“也没什么。我就是抽空到围墙外走了一圈。外头他们伪装得不那么严实。”
老兵和万良又开始按部就班地站岗巡哨,附近的盗贼知道正规军厉害。偷鸡摸狗的少了,晚间清静了不少。白天的工作还是照旧。几千人的厂子,人流出出进进,万良眼前就象终日流淌着一条彩色的河。万良发现全厂最漂亮的姑娘,要数艾晚了,难怪她那么傲慢。万良很希望她再出个差错,自己就有缘由多同她说几句话。可惜艾晚很自觉,老远就打开派司,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有时还淡淡一笑,害得万良琢磨半天。
嘟——嘟——哨子响。万良觉得肚子饿,一看表,离吃中饭还早。部队在皇陵时吃饭吹号,进了城改成吹哨。工厂里指挥龙门吊天车装运铜料,也是吹哨子,闹得万良条件反射,不由得老咽口水。他挺佩服开天车的工人,一上午不闲,吊车穿梭般的往返,比站哨还累。
军人们和工人们同在一个食堂吃饭。食堂里回荡着烹油的烟雾和米面的腾腾热气。这里是老百姓议论国家大事和交换各种情报的场所。菜的种类很多,各处排着长短不一的队,卖红烧肉的队最长。工人们一边骂着菜太贵了,一边吃很好的菜。有的人用饭盒把菜带回家去,留给孩子吃。
大兵们吃不起好菜,便显出军民的差异来。菜谱是司务长替大家订的,永远是最便宜的菜。万良和老兵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条板凳上,八个人一桌。司务长用医院盛注射器用的白瓷盘,盛了满当当一盘熬小白菜,颤微微地端上来,小白菜翠绿得如同长在地里时一般可爱。有什么办法呢?军费有限,十八九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正是吃死老子的年纪,总得管饱,不得让大家饿肚子。数量要多,质量就要受委屈。老兵嘟嚷了一句:“都他妈是人,鼻子眼里闻的是烤肉味,嘴巴里吃的是熬白菜,真不是滋昧!”
老兵自打逮着贼以后,脾气长了,说话更无顾忌。万良只顾扒菜,他当兵时候短,肚子还没垫起来,吃什么都香。再说新兵老兵不一样,讲怪话是老兵的权利,多年的媳妇熬成婆。
蓦的,万良眼前一亮。他看见艾晚托着一个精致的不锈钢饭盒,踢踢踏踏地从他面前走过。艾晚穿一套同万良一样的茄皮色工作服,脚下蹬一双狐狸皮色的翻毛工作鞋。没了酒盅样的鞋跟和白蟒皮挎包,艾晚的矜傲之气就少了大半,同厂里其它女工就没啥分别。
艾晚从万良身后毫无察觉地走过,万良却感到从肩膀头到后腰火烧火燎地异样,好象拔满了火罐子。万良眼见艾晚要去洗碗,忙三口两口囫囵着吞自己碗里的菜。唬得司务长正想端起白瓷盘再到伙房添菜,不想万良一扭屁股,刷碗去了。
刷碗的池子边只有艾晚。她把水龙头拧得很大,想凭借水的冲力把饭盒冲净。
“你也刷碗?”万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这话,又后悔地直想擂头,多么蠢的一句话呀!
果然,艾晚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咯咯笑起来:“吃了饭不刷碗,下顿可怎么吃呀?还不结了嘎巴!”
万良窘得不知接下去说什么好。他本来是想请教一下什么叫公共关系,他问过连长,连长说回去查查,可这一查就没有音信。万良又不敢去催问,狠下一条心,干脆问问发源地吧!这倒好,一张嘴就叫人当了傻瓜!
万良把嘴抿紧,不说话了。他把水管子开得很小,泉眼似的水不出声地往外流。他专心一意地刷碗,粗大的手指在碗圈上蹭出一溜螺旋形的指纹。
“给你这个用吧!”艾晚递过来一个秀气的小瓶,“挤上一滴,碗就刷干净了。”
万良一拦:“不用。俺们吃的菜没多少油,不象你们的油水大。”他原想不再理艾晚,人家好心好意给东西使,能不理人家吗?
“谁的菜油水大呀!我一天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钱来好交学费。”艾晚叹了一口气,把饭盒盖上的肥肉片,哗啦啦倒进泔水桶里。
万良看得目瞪口呆:那是多好的肥膘肉,吃一口香掉牙。就这么活活扔了,还说没钱买好菜,谁娶了她做老婆,还不活活把家给败了!刚想到这儿,脸便红了。人家给谁做老婆,又碍你万良何事呢!
艾晚是个聪明的女孩,见万良盯着饭盒,便说:“你心疼了?是吧?”
“我不心疼。又不是我的。”万良硬邦邦地说。他不喜欢糟蹋东西的人,不管这人跟他有无关系。
“也不是我的。”艾晚用洗涤灵洗盒盖,一滴不够,又挤出一滴:“厂里发的保健,不让你买别的,天天给一份红烧肉。谁吃得了?”她手上终于冒起了螃蟹似的白沫。
原来是这样!万良紧跟着又生疑团:有资格吃保健菜的,都是强体力劳动者,艾晚一个柔弱的女孩,绝享受不了这份待遇。对!一定是她的相好的给她的。想到这里,万良又沉下脸来。
艾晚就是再机灵,也猜不到万良这回绕的圈子。她说:“我天天看到你。”
废话!万良天天上岗,艾晚天天进厂,当然天天看到喽!
万良的碗已经洗完,他不愿搭碴,连公共关系也懒得问了。
艾晚却没感到异样,边甩饭盒里的水边说:“今上午我看到你一直笔挺地站着,你那个老兵可偷着歇了好半天。”一副打抱不平的神气。
“你在哪看见的?”万良半是惊讶半纳闷。
“在那儿。”艾晚纤细白嫩的手指往半空中一扬,一滴凉凉的水珠坠进万良的脖子。
“你是……”万良的眼珠瞪得象铜铃。
“我是龙门吊天车工啊!”艾晚平平静静地回答。
来洗碗的人多了,艾晚笑笑,款款走了。
老兵说:“万良,你这碗刷得够有时辰的,刷锅也用不了这么长功夫。”
万良嘿嘿一笑……
第二天吃午饭时,艾晚端着碗走过来:“我的菜吃不了,你帮我克服克服。”
万良嘴里的菜汁把牙都染绿了,吓得差点没咬着舌头:“别——别——我们这菜挺好。”
全桌的士兵都挺直了身子,停止了咀嚼,注视着这个美丽的姑娘。
“我可没病。连眼睛都是1.5的,够当兵的了。”艾晚细细的眉毛皱起来,不高兴自己受了冷遇。
万良不知自己是要,还是不要,赶紧去看老兵。老兵正馋肉,便说:“万良,你还不谢谢人家!”
万良这才松了一口气。艾晚便把肉菜都扣到万良碗里,气得周围几个青年工人直斜白眼。万良把肉分给大家,特意给老兵多分了几块。
以后,艾晚常常给万良拨菜。万良推辞,艾晚就说:“那我可倒掉了。”不得暴殄天物的习惯和肉的香味使万良硬着头皮收下了。“你怎么不给厂里的小伙子?” 万良问过。“我不理他们,他们还成天瞎编派我。要给了谁,还不更想入非非!” 艾晚嘟着嘴说。
万良按老兵的指令,买回大宝抗皱增白粉蜜,试用的效果却很不理想。他以为是自己小气,抹的太少,便狠狠心,剜了一大坨,厚厚涂一层。这下更糟了,象是柏油路上挂了一片雨夹雪。万良火了便用手去搓,一根根泥棍似的灰卷便往下滚。万良大叫大宝骗人。
“不是大宝坑了你,是哥们我坑了你。我抹的是蛤蜊油。你要是不嫌弃,咱俩换。我复员拿回家给你嫂子抹去。”老兵笑眯眯地说。其实他复员后很可能留厂里,可他偏要老说回乡下,以求大家别忌恨他。
万良只好眼睁睁地同老兵进行了不平等交易。
万良买了一双很尖的皮鞋。每天擦得又黑又亮一尘不染。
穿着尖皮鞋,抹着蛤蜊油的万良,每天英姿勃发地站在哨位上,时不时地回过头去,对着半空中微笑,皮肤黝黑但牙齿特白。
艾晚袅袅婷婷走过时,再不必停了脚步去掏白蟒皮书包里的蓝派司。酒盅鞋跟象敲打扬琴一样充满乐感地走过,老兵怎么冲万良使眼色也无济于事。
连长不指名地批评有的同志要注意资产阶级思想的侵蚀,还有要坚守岗位,严格执行纪律,不能让生人进厂。
万良觉得这些同自己无关。艾晚可不是生人,每天她路过岗哨,都要丢来一个妩媚的笑容。她感谢万良为自己节约了时间,哪怕是一分钟。早一分钟到岗,可以翻一页书。早一分钟到学校,可以看一页笔记。
艾晚有几天没来上班了。万良心事重重。看看天车,龙门吊在缓慢地移动,全没了平日明快的风韵。另外的工人接替了艾晚。
艾晚到哪去了?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调走了?该不是病了吧?万良思来想去,又不知跟谁打听,便又有些恨艾晚,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呢?可又一想,你万良是人家什么人,人家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两天,你那个相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