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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患（135）
唐光剑说：“喂……我在广州……好的，好的……我至少要到傍晚才能赶回去……好的，拜拜。”
丁一见唐光剑关了手机，就问：“有急事？”
唐光剑点点头，一脸的严肃。
丁一见了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
走了一会，唐光剑问丁一：“你看这样行不行？”
丁一说：“你说吧。”
“等下吃了饭我就不回病房了。”唐光剑说，“真的去和朱丹告别反而会使他感到更痛苦，说不定大家都下不了台。”
丁一同意唐光剑说的话。虽然唐光剑的作法有点不近人情，但这是唯一的对双方都有好处的做法。毕竟朱丹现在太虚弱了，而且感情方面又极脆弱，如果再激动只会加重他的病情。 唐光剑又说：“如果他问起你，你就说我忙，在广州办其他事。他若不信，你就打我手机，要他和我交谈。”
丁一没有言语。 唐光剑叹了口气，说：“也只有这样了。”
丁一说：“是没别的法子了。”
唐光剑看着丁一，说道：“谢谢您能理解我。”
一行人缓缓往医院大门走去。
在回荔城的路上，唐光剑一言不发，老是哀声叹气的。
一旁的孙正海知道唐光剑心里很烦，也就不去打搅他。
为了减轻车里的郁闷和压力，唐光剑让陈康播放那些奥斯卡金奖音乐和一些外国歌曲，特别好听的就反复播放。也不知什么原因，唐光剑今天对美国流行歌曲《天堂里的哭泣》情有独钟，一路上听了很多遍还觉得不够，就让陈康一直重播这首旋律优美哀婉的经典名曲。除了那如泣如诉的沙哑男中音外，唐光剑还喜欢听歌手拨弄吉它时发出的自然刮弦之声，仿佛这种声音能把他带入天国之中……
也不知听了多少遍，反正车队已到了荔城境内，陈康的手机响了。
唐光剑心里一惊，仔细地听着陈康嘴里发出的声音。
“您好……您等等。”陈康说着把手机交给了唐光剑。
唐光剑更紧张了，仿佛接到手里的是滋滋冒烟的手榴弹。他颤抖着把手机贴到耳边，说：“喂，您好……我刚到荔城，正准备回公司……什么？……”
唐光剑惊恐地放下手机，不说一句话。
一旁的孙正海静静地看着唐光剑，心想肯定是朱丹的事，难道他去世了？
两行眼泪从唐光剑的眼角滚出。半晌，他才提起手机说道：“我会马上派人去广州的。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拜拜。”说完关了手机。
那首在整个车厢里回转的《天堂里的哭泣》这时刚好起到了烘托气氛的作用，直把大家的心都唱得沉沉的。
很久，唐光剑才慢慢说道：“朱丹去世了。”
这一结果车内的人都预料到了。孙正海说：“我们马上就派人去为他操办后事。”
唐光剑说：“看看朱丹家里的人如何表态。如没什么要求，丧事在广州办了算了。到时候我肯定会到场的。”
孙正海点点头。
轿车在透红的夕阳照射下沿着高等级公路驶向前方。
朱丹的死对唐光剑的触动真是太大了，仿佛一夜之间他就弄懂了许多平日里不曾理解的人生哲理。为此，他发现自己的意志出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动摇，这种动摇使其迷惘，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来。
在唐光剑眼中，朱丹无疑是一颗巨星，怎么突然之间就殒落了？一切都进行得那么顺利，一切都还刚刚开始。多么美好的明天在等着他这样的才子去创造去开发，可说走就走了。唐光剑断定朱丹会大红大紫出更大成绩的……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老天爷怎么这样不公平呢？每当想到这些，唐光剑都会情不自禁地心痛不已。真可谓“壮志未酬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
唉……
第三十三章
贺长青在唐光剑的陪同下，一道进了唐光剑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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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青不用唐光剑礼让，直接就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刚坐稳，女秘书就把热气腾腾的高级茶水端到他的跟前，然后微笑着离开此处。
唐光剑挨着贺长青坐了下来，他说：“贺老今天中饭喝了不少的酒，喝几口茶可以缓解缓解。”
贺长青点点头，笑道：“我也是不知不觉就喝下的。”
唐光剑呵呵直乐：“老当益壮，好酒量。”
贺长青跟着笑，他喝了口茶水，说：“小唐呀，最近我发现你气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倒没什么。”唐光剑回答。
贺长青一本正经：“那你说是何故？”
唐光剑想了想，说：“可能是心病吧，那个作家的去世对我的震动很大。”
“那你想怎么办？”贺长青问。
“如果有条件，”唐光剑说，“还真想好好休息一阵子。”
贺长青听了一阵欣喜，他没想到唐光剑会先说出已到他喉咙边的话来，就顺水推舟：“好的，我百分之百地赞成。”
唐光剑一下想到是不是自己的嘴太快了，就马上改口：“我只是说句酒话而已。”
贺长青见唐光剑想把话收回去，就挥挥手，说：“你是应该换个环境了。这样吧，你先休养一阵子，我会给你一个安排的。”
唐光剑觉得不对劲，马上就联想是不是有人在贺长青面前说了自己什么？但他又不好过问，于是说道：“贺老，我是有很多事没做好。这一点你应该原谅我。”这是他的一种策略，想以此勾出贺长青的一些真实评价。
隐患（136）
“不不不。”贺长青打断唐光剑的话，“你在荔城的表现令我十分满意。这一点你不要有任何疑虑。”
唐光剑这下宽了一点心，他想至少不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让贺长青不满意了。
“你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机会。”贺长青继续说，“这两三年在荔城的实践可以作为你今后处事的经验。”
唐光剑这下越发肯定有人在贺长青面前告自己的状了，而且此人不会是别人，非他宋伯文莫属。
贺长青象看透了唐光剑的心思，他接着说：“小唐呀，我平常是把你当儿子对待的，不可能把你往火坑里推。明了告诉你吧，是有人在我面前说了你的一些话。”
唐光剑以为贺长青会把那个人的姓名一同念出来，就睁大乞求的双眼看着贺长青。
贺长青继续说：“至于这个人是谁就没必要知道了，也不必花精力去猜测。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他不是你身边的人。”
唐光剑垂下头，说：“我承认有几件事做得不是很漂亮。”他所说的是一种泛指，或罗晓宇事件或罗解放事件或李家正事件等等。
贺长青摇摇头，说：“算了，我们不谈这些了。要知道，动摇是一种无奈，一种悲哀，只有摧毁才是手段。”
贺长青这句极富哲理的阐述让唐光剑深受启发，是没必要再在这个地方耗下去了。
“做人和砌房子是一个道理。”贺长青补充道。
唐光剑说：“我听你的安排。”
贺长青担心唐光剑会有一种被人逼走的不服心理，就对他说：“你已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唐光剑办公桌前拿来那块镇尺，“你不是信赖这句格言吗？它就是你人生的一个真实写照。人生不止一回合，搏来搏去还得搏。我要的就是这种人。”
贺长青坐下来，他把镇尺放在茶几上：“当初我就是看中了你的才能，才把你一个从没学过建筑的人安排到现在这个位置上。我一直坚信你能做得非常漂亮，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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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青又喝了一口茶。唐光剑见杯中的水已不是很多，便亲自起身端着茶杯到办公室外为贺长青加水。
待贺长青接过唐光剑递上的茶杯时，又说：“独立集团能在荔城取得今天的成就，你的功劳是不可抹杀的。如今你已完成了你的使命，就应该去一个更具挑战更能展现你聪明才智的地方尽情地发挥。所以，我会把一个更能发挥你潜能的位置交给你的。”
听贺长青讲话，唐光剑有一种听总结报告的感觉。贺长青对自己的高度评价的确让人感动，但同时他又感到那个宋伯文太缩头缩脚谨慎小心了。
就好象唐光剑是个瘟神，谁沾上了就逃不了染病之嫌。仅从这些现象上看，宋伯文就是那种对自己的智力不抱太大自信心的中庸之人。
见唐光剑没有表态，贺长青就问：“你想好了到什么地方去休养吗？”
唐光剑见贺长青都说出这种话了，就回道：“如果我没有影响您的人事安排，我想过一段时间再说。”
贺长青点点头，说：“事不宜迟。”就没了下文。
唐光剑说：“我想去有椰林的地方，就跟荔城周边的环境差不多。要有绿色，要有热带植物，要有大海。”
贺长青说：“那我可以向你推荐一个极好的去处。”
“哪里？”唐光剑问。
“迈阿密。”贺长青说，“那个美丽的城市有海，有椰林，有热带植物，你想要的环境那里全具备。而且，那座城市的卫生条件是无可挑剔的。”
唐光剑想了想，说：“是不是太远，再说我的英语又不过关。”
“哎呀。”贺长青说，“你又不是去工作办事的，你是去享受的。要那么多条件干嘛？这样吧，你在美国的一切开销全记在公司的账上。”
唐光剑摇摇头：“我倒没这个意思。”
“那你还犹豫什么？”贺长青问。
从贺长青的语气上推断，唐光剑敢肯定贺长青已把自己的下一任人选都准备好了，便说：“我服从贺老的调遣。”说完他换了一种语调，“是的，我也一直认为现在换一个人当荔城公司的头对于各项工作的开展都会有好处。”
“是的，你说得很对。”贺长青说，“接替你的人我会安排妥当的。”
唐光剑点点头，心里却猛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依恋之情。他很清楚，这一走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那我就准备交手。”唐光剑对贺长青说，心里却觉得酸溜溜的。
贺长青点点头：“这间办公室我可以叫他们暂时不动你的，等你把书全迁走之后再另作他用。”
“谢谢贺老。”唐光剑淡淡地说。
“我要看你再创辉煌。”贺长青在一边打气。
唐光剑伏在餐桌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丁一写的那个长篇报告文学《荔房揭密》。这篇文章发表在全国著名的以刊载大案要案为主的纪实刊物《南国风潮》上，由于字数超过十一万，所以占去了该杂志这一期的大半版面。
桌面上摆了几样高级菜肴，正腾腾地冒着热气。
丁一在一边坐不住了，叫嚷道：“先知道如此，还不如吃了饭再把杂志交给你。弄得晚饭都吃不好。”
唐光剑合上杂志，问：“那样我怎么会输一餐晚饭给你？”
丁一扯过杂志，把它放到一边的空椅上，说：“先吃饭。”
唐光剑点点头，拿起筷子就为丁一夹菜。
隐患（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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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满意了吗？”丁一问唐光剑。
唐光剑点点头：“看了一点点，通篇的勾心斗角。”
“你们这些男人不都这样？”丁一回道。
“我可不想埋没你的功劳呀。”唐光剑笑了，他说，“但这篇文章现在对我来讲意义不是很大了。”
“为什么？”丁一问道，“你是说它还不够威力？”
唐光剑摇摇头：“恰恰相反，这篇文章的刊出加速了罗解放灭亡的步伐。本来可以模糊过关的事情现在看来再也没人敢搪塞过去了。”
“那为了什么？”丁一仍不明白。
“实话告诉你吧。”唐光剑对丁一说，“我要离开荔城了。”
丁一点点头，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
唐光剑接着说：“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下大脑。”
“是啊，再也不要硬挺了。”丁一认同地说，“朱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别以为自己年轻，什么事都不在乎，往往很多过错就是在不经意之间发生的。”
唐光剑点点头，心里却想在对待身体这一问题上他比朱丹强多了，至少不酗酒，烟也是偶尔吸一支别人敬来的，根本没有烟瘾。尽管这样，还是不应掉以轻心，没有好的身体，什么都是空谈。
丁一见唐光剑微笑着不说话，就问：“那你手上的事怎么办？”
“你还怕没有比我更能干的人呀？”唐光剑反问道。
丁一为唐光剑舀了一碗例汤，说：“喝点汤吧。”
唐光剑说：“谢谢。”就提起碗喝汤。
吃了几分钟的饭菜，唐光剑问丁一：“《发烧友》的事怎么样了？”
“硬撑着，我想会慢慢好起来的。”丁一说着一脸的无奈，“但肯定没有朱丹原来那种风味了。”
唐光剑点点头，吃了几口食物才说：“什么事都是变的，就说朱丹吧，好好的一个人，说走就走了。”
丁一见唐光剑提及朱丹，脸上掠过一丝悲凉。
唐光剑见丁一没有言语，就说：“《发烧友》的事你要多尽点力。”
丁一摇摇头。
唐光剑就问：“怎么了？”
丁一坦诚地说：“我是力不从心。如果说要我组个什么文字稿件还可以，可象这种以广告和图片为主的刊物我真有点摸不到风。”
“是啊。”唐光剑发出感叹，“隔行如隔山。”
丁一点点头，说：“可能吧。”
唐光剑说：“那这块牌子总不能就这样砸了吧？那多可惜。”
丁一说：“那倒不会。冯主编说就是脱层皮也要把《发烧友》这杆大旗扛下去。好在杂志的销路好，各地的经销商都争抢着要货。”
唐光剑这才宽了一点心，那个冯主编冯胖子他认识，朱丹曾带他见过唐光剑。那家伙毕业于武大中文系，很有才气，刚满三十闯劲十足。想到这，唐光剑说：“过几天有空我要找他好好谈谈。”
“这很有必要。”丁一说，“其实，朱丹临死时还在念叨他的那本杂志。”
唐光剑叹了一口气：“太可惜了，真是英年早逝呀。”
丁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她说：“有时朱丹也怪迷信的。他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发烧友》创刊号上的封面女郎被人杀了并肢解是个坏兆头，弄不好杂志的命运会步那模特的后尘。”
唐光剑苦笑几声，没有说话，他不清楚朱丹原来还信这个。
丁一继续说：“还有那次你给我俩做媒，他也觉得挺不吉利的。”
唐光剑这下有些莫名其妙了，他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丁一。
丁一点点头，说：“他说你的中途离开意味着有头无尾，他和我不可能共同走完一生。”
唐光剑不知说什么才好，就摇摇头，说：“到底是个作家，思维方式确实与众不同。”
“却被他言中了。”丁一在一旁冷冷说道。
唐光剑想换个话题，就问丁一：“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出国。”丁一回答。
唐光剑又是一脸的不解。
丁一又说：“去美国。”停了一下，接着说，“去学点知识。”
唐光剑点点头：“是呀，我们都得不停地学习，才能充实自己。我们这些搞社会科学的人，文凭有没有都不是主要的；关键是你这辈子看了多少书，读懂了多少书。否则文凭再高也是废人一个。”
丁一没有说话，只是一点点地往嘴里送鱼丝肉。
“这样很好。”唐光剑说，“有困难就开口，我给你钱。”
丁一的脸一下沉了下来，她看着唐光剑，一字一句地说道：“剑哥，其实我对你的这种做法比较反感。”
唐光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问丁一：“什么做法？”
“你处处表现得居高临下。”丁一平静地说。
唐光剑紧皱双眉：“我那样了吗？”
丁一点点头：“也许你自己不觉得，有时候你确实给人留下一种指挥欲极强的感觉。”
唐光剑就努力地回忆自己的一些所作所为，想来想去总感觉不到什么过分的地方，就问丁一：“朱丹对你说过他有这种感觉吗？”
丁一肯定地点点头：“他还说不论是谁，在接受了你的恩惠后，虽然心存感激之意，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决非好滋味。”
唐光剑不自然地笑着，却没说活。此刻他的心里才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丁一似乎看出了什么，就说：“算了，剑哥，我只是说说而已。”
唐光剑摇摇头，说：“也许有时我的做法不是很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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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患（138）
“其实你并没有伤害谁，是你自己太优秀了，太有成就了。”丁一说，“所以很多跟你打交道的人都会产生自卑感。”
唐光剑轻笑两声，说：“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就是几次暴发生意造就了我。还是那句老话，如果没那几次投机生意，我敢断定我现在还一事无成。因为我没地位，没背景，没靠山，又对身边所发生的种种丑态格格不入。”
“好了。”丁一劝道，“我只是想对你说我不是小孩子了，凡事可以自己做主张，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手划脚的。”说着她对唐光剑做了个鬼脸，她真担心唐光剑会滔滔不绝地自责个没完。
唐光剑笑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说：“我承认我可能有你所说的那个毛病，于是不可避免地得罪了一些人，甚至会有人因此而恨死我了。”说着唐光剑用眼盯着丁一，“为了避免流血，我不得不另谋出路。”
丁一问：“那你准备去哪里高就？”
“暂时想休息一段时间。”唐光剑说，“可能也在美国吧。”
丁一点点头。
“其实每个人的内心都有它脆弱的一面，我也一样。”说着唐光剑问丁一，“你不会以为我在临阵脱逃吧？”
丁一指着桌上的饭菜：“如果你老不动筷子，我才会觉得你临阵脱逃呢！”
唐光剑笑了：“吃饭，再说废话罚酒三杯。”
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