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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鹫宫出山往北,不远处有个小村落,这里并没有河流,村里人常年化雪而饮,因此称为化雪村。与附近聚族而居的部落不同,化雪村汉夷杂居,虽然只有二三十户人家,却来自十余个族群。
族群不同,文化、习俗差异很大,村里人应该很难和睦相处才对,事实却并非如此,村民之间相处的极好。凤姑围着小村转了一圈,感觉很奇怪,转身问道:“良婆婆,听说这里的村民多是各族的逃犯,还有几位名声不好。我原本以为这里不会平静,现在给我的感觉,怎么像世外桃源?”
“少主,这里是主人当年圈出的罪地,受灵鹫宫保护。外面的人逃到这里,大多是因为有极为强大的仇人,为了保命而入村,倘若惹事生非,被逐出村子,不再受灵鹫宫保护,与判了死罪何异?”良婆温良解释道。
(本章完)
第109章 西夏俘虏()
凤姑自拜童姥为师,她在灵鹫宫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了童姥以下的二号人物,合宫上下对她十分尊重。她已度过了初期的不适应,现在听别人叫她少主,凤姑已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凤姑环视一圈,诧异地问道:“罪地?师父老人家如何会圈出这种奇怪的地方?”
“少主,这村里的人看似普通,但每个人都有辉煌的过去。村民修为有高有低,即使修为最低的人,也有套防身保命的绝技。主人为何划出这片地方,老奴也不知道原因,据老奴猜测,应该有效仿信陵君的意思。”
“信陵君?”凤姑来了兴趣,道:“师父收容这些人,是当门下食客的?这倒是个好办法。什么资格才能成为村民?”
“村子有一套规矩,村里过半的户主同意,投奔者才能进入村子。无论投奔者犯了多大的罪,惹了多大的对头,只要进了村庄,便受这个村子庇护,也受灵鹫宫保护。在此呆过三个月,可以提出申请,只要大半户主同意,就可以转为正式村民。”良婆说到这里,指着左前方几间小屋,道:“村长就住在这里,名叫青娘,原是主人的侍女,自圈出罪地,她就被指派到此地负责。”
“青娘?不对啊,灵鹫宫名册上没有她的名字。”凤姑诧异地问道。
“青娘不在册?”这次诧异地换成了良婆,她略微一顿,恍然道:“老奴入宫时,青娘便是此村村长,我还以为……若她不在册,其中肯定有什么隐秘的往事,老奴却不知道。”
“走,进去见见这位奇女子。”凤姑说完,一边迈步上前,一边说道:“这里只有二三十户人家,丁壮不多,周边部落性喜厮杀掠夺,大争小战屡止不住。难道无人侵犯这里吗?”
“寻常部落?”良婆笑道:“灵鹫宫是他们心中的神仙之居,主人是他们心目中的天神,主人划定的区域谁敢踏入?不说灵鹫宫大名在外,单说这些村民,那个是好惹的?周边部落即使人多势众,也不敢到这里寻事。”
“噢,原来如此。对了,罪地里面没有水源,这里的村民每隔几日,都要上山取雪化水。他们离开了村子,不怕原先的仇人伏击他们吗?”凤姑又提出一个问题。
“村里规矩极严,除了上山取雪、进城购物等公差,所有人等出村回村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除了偶有急事,村民平日只是在罪地里面兜兜转转,甚少到外面闲逛。”
良婆说到这里,两人已到来到青姑的门前。这处房屋与其余村民的房屋相仿,皆是土墙平顶,只是房门比别家大了几分。
“良婆?”青姑是个不起眼的女人,约莫四十多岁年纪,瓜子脸上长着几颗淡淡的小雀斑,下颌稍尖,柳眉大眼,五官挺耐看,可惜肤质偏暗,加上一身普通不过的青衣,并无什么特别出彩之处。
“青姑,这位姑娘是主人唯一高徒,姓纪名凤姑。”良婆介绍道。
“拜见少主。”青姑脸色一变,急忙上前,就要行下大礼。
“免礼。”凤姑出手止住青姑,道:“你不算是灵鹫宫的人,不用行如此大礼。我今天偶然听人说起这个村落,麻烦良婆婆带我过来看看,并无什么事情。”
青姑听凤姑讲到半截,脸色便黯然下来,不过这个女人城府较深,随即恢复常态,道:“纪姑娘,良婆,请到里面喝杯茶。我别的能耐没有,却烧得一手好茶。不过这里只有粗茶,即使用心调理,也只是多些浓淳滋味,比宫里的仙茶差了许多,你们两位可别嫌弃。”
“听人说你茶技一流,有这个缘分,正好品尝一下。”凤姑说完,望着青姑开始忙碌,放开心神一看,不由吓了一跳,转向良婆,小声说道:“青姑是武皇?”
“她资质上佳,否则主人怎会选她为侍女?她少时便跟随主人,若修炼不到这个级别,便有些奇怪了。”良婆微笑着说道。
青姑的脾气很好,很会察颜观色,她泡好茶,笑吟吟地上前,奉上两盏茶,道:“纪姑娘,良婆,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正在这时,忽有一人匆匆而入,见有客在,不由一愣。青姑笑道:“这两位客人来自灵鹫宫,不是外人。”
来者是位四十出头的男子,看起来像位普通人,听到灵鹫宫三字,脸上浮现出崇敬之色,连忙上前施礼,道:“见过两位尊使。”
“不客气,看你的样子,难道出了什么意外?”良婆问道。
“的确发生了些意外……”男子说到这里,看了青姑一眼,有些犹豫之意。
“都是自家人,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有话就说。”青姑说完,指着男子介绍道:“他叫没藏挥墨,西夏没藏家族的近支子弟,来这村子时间并不是很长,因他原先做过西夏国的大官,处理事务很有一套,现在是我的副手。”
“没藏家?你是没藏庞靴什么人?”因为小强的关系,凤姑对西夏人很敏感,问道。
“我是他的堂侄。”没藏挥墨恭敬地答道。
“有什么话尽管说。”青姑见凤姑不再开口,说道。
“野利黑雨是奸细!”没藏挥墨说道。
“什么?”青姑大吃一惊,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道:“若她是奸细,目的自是为了灵鹫宫,难道是李秋水所派?野利家族与皇族有灭族之仇,难道是李秋水威逼于她?有什么证据吗?”
“说起来也是凑巧,我族与野利族因为陈年旧事,关系一直不好,去年野利黑雨来投,我以为她来的目的是为了我,所以对她十分留意。后来,我发现她每隔十日,必会出村,到罪地边缘地带停留一会,怀疑她与外界暗通信息,不过,我跟踪过她,也搜查过她停留的地点,均没有发现什么异状。今天,正好是她出村的日子,自她离开村子,我便跟在她身后。只是,今天我做了一个改变,并未跟随她回村,而是在她停留之地附近躲了起来,结果发现了一个男子。那男子从一棵树底下,取出一物,想离开时,没想到我躲在附近。现在,那男子已被我擒下,还有这个……”没藏挥墨说到这里,从怀里取出一物,双手呈给青姑。
“蜡丸?”青姑接过蜡丸捏开,见里面有个纸团,打开看时,却见一个字也没有。
“应是用特殊染料写的字,若想了解实情,得好好审审俘虏才行。”凤姑说到这里,定神看着青姑,道:“我想问俘虏几句话,可以吗?”
青姑并没有答话,而是有些疑惑地望着凤姑。
“我夫君现在西夏,不知他近况如何。”凤姑解释到这里,俏脸一红,接着转向没藏挥墨,道:“我不影响你们问话,你们审讯完后,我再问他便可。”
“原来如此。”青姑笑了笑,道:“这样吧,我去制住野利黑雨,挥墨,你将俘虏带到这里,与两位上使一同审问吧。”
凤姑自从来到天山以后,不久前接到了血二子的来信,得知小强生命无忧,芳心不再焦灼。今日无意间来到此地,没想到遇到这件事,倘若俘虏真是李秋水派来的人,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得知小强的情况。
没藏挥墨身为没藏家族近支子弟,曾任西夏刑部待郎,对西夏国乃至一品堂十分了解,没用多少劲,便敲开了俘虏的嘴,可惜这位俘虏虽然是内堂的人,但只是皇族外支子弟,在内堂只是外围人员,除了奉令按期前来取蜡丸,并不知道多少机密。
“你何时到过兴庆府?”凤姑见状,转了个话题,问道。
“半个月前。”俘虏老实交待道。
“你可听说过李强这个名字?”凤姑见俘虏有些发怔,接着说道:“年纪十二三岁,个头不小,现在应该在武学堂。”
“是他?听说过,李强来头不小,听说与太妃娘娘有亲,现在是武学堂堂主李元桥的弟子。我虽然没有见过此人,但听说过他不少事迹……”俘虏说到这里,见凤姑面现关切之色,问道:“您认识他吗?”
“这个你不用管,你先将他的事迹说给我听听。”凤姑意识到有些失态,恶狠狠地说道。
“他到了外学堂,一招打死一名同阶的昆仑奴药人。药人战斗力很强,那个昆仑奴更是强悍,却被李强一招打死,这是自药人陪练以来,第一个爆炸性新闻。李强因此大名远扬,被誉为皇族最有前途的天才少年。但是,李强这件事,只限于在外学堂扬名,传到外界需要段时间,之所以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并非因为他打死了昆仑奴,而是因为他差点被人害死……”
“什么?”凤姑霍然站起,面露焦急之色,道:“差点被人害死?他目前怎么样?受伤了吗?”
“他只是差点被人害死,并没受什么伤。”俘虏说完,见凤姑脸色好转,这才放下心来。
(本章完)
第110章 马龙之母()
凤姑自知失态,歉意地向没藏挥墨和良婆笑了笑,转身俘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俘虏将小强差点被仁多马胜害死的事说了一遍,道:“这事一出,李元桥以为李强被害死,当场气得暴跳如雷,派人给月护法、清平公主甚至圣上报信,事后虽然证明是虚惊一场,但李元桥的所为,却证明了一件事情,李强的背景深不可测,因为大家极为关注。”
“以这种情况判断,小强忽悠得十分成功,有李秋水做靠山,小强在西夏应该没有多大危险。”凤姑想到这里,只觉一块心事落了地,问道:“我若饶你性命,你能帮我给李强带封信吗?”
“这……”没藏挥墨见状,略一迟疑,传音给凤姑,道:“这人虽然是个小人物,但若放了的话,会不会泄露这里的机密?”
“机密?该泄露的早泄露了,有了……”凤姑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望着俘虏,道:“李左马,你被我们擒住,又吐出口供来,已是内堂的叛徒。你若吃了这个药丸,以后便是我们的人,怎么样?想死还是想活?这药服下去,三个月要服一次解药,否则那份痛苦比死还难受!”
“在下愿活!”李左马连忙说道。
李左马是武学堂弟子,入仕后便被原一品堂挑去,是个修为、心机不俗的年轻人,现在是内堂在回鹘国内的核心人物。他没有挨几下揍,便招出口供,并非说他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而是内堂训练中有诈降这一招。再说,李左马服下毒药,至少多得了三个月性命,总比在这里丧命要好。况且,若是回京后如实向上级反映,说不定上级会派人解去他所中之毒。
凤姑讨来纸笔,给小强写了一封信,然后封好,做上暗记,递给李左马,道:“你走吧,记着,三个月后要来见我。”
……
仁多族旧居,仁多不胜的老宅。
仁多族的嫡系子弟多在外面任职,仁多不胜长年在兴庆府居住,留守旧宅的多是老弱病残,由仁多不胜的母亲费听氏主事。
费听氏年近六旬,但身体很好,耳不聋眼不花,处置内事许多年,经验老到,合族上下十分敬重她。
“祖母大人,让我见见娘亲吧。”仁多马龙跪在费听氏眼前,苦苦哀求道。
费听氏福态福相,头发斑白,神态慈祥,她望着仁多马龙,并没有应允或否定,而是换个话题,道:“马龙,你可知罪?”
仁多马龙在费听氏面前,像个可怜的小羊羔,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气息,与往昔欺负小强时判若两人。仁多马龙叩首道:“祖母大人,李强伤了大哥,我心里也不好受。这事的祸端确实由我引发,请祖母大人责罚。”
“引发祸端的事,不胜已惩戒过你,我怎会再罚你?为了替你出气,马胜出面寻衅,结果让李强弄了个灰头土面,心中存着气,策划了那次事件。所幸李强没死,圣上也没降罪咱家。但是,正是有了这个因果,你大哥被李强打得重伤,至今还在卧床。你大哥如此待你,是念着兄弟之情,替你挡了灾,这个情,以后你要牢记心中!”费听氏缓缓说到这里,扭头望向身侧侍立的一位中年美女,道:“媳妇,你陪着马龙去后院见小翠。小翠虽是女奴出身,但是如今马龙已经成人,母凭子贵,再让小翠做缝缝补补的粗话,会让人笑话马龙。从今天起,小翠不再是奴,你什么待遇,小翠就享受什么待遇,听明白了吗?”
中年美女出身皇族,闺名顺舒,是李元昊的远房堂妹,是仁多不胜的正妻,也是仁多马胜的母亲。李顺舒神色恭顺,道:“媳妇领命。”
仁多马龙的娘亲小翠是家生奴,八岁便在内府侍候,她心灵手巧,缝补手艺更是一流。仁多族的男人大多习武,摔摔打打惯了,衣裳破洞开裂是常事,又不能次次换新衣,随便找个人缝缝补补,也能凑合着穿,但是针线技术有高有低,找个手艺差的,没过几日又会裂开大洞。再大的洞到了小翠手中也能大而化小,小而无形,十根修长手指,能将破洞缝补得扎扎实实,末了还能绣出个带韵味的花样,养眼还耐穿。
凭借这份手艺,像个闷葫芦般的小翠,虽是奴籍,但在旧宅人缘不错。旧宅留守的光棍更是想着法子巴结她,甚至有些年纪略大的丁壮,不计较她是奴籍,还曾生过儿子,甚至还有提及亲事者。但是,这些话题只要说出口来,很快就会接到费听氏传来的警告。
几次三番下来,小翠的事便传了出来,大伙儿这才知道小翠的儿子是仁多马龙,她竟然是仁多不胜的女人。大族之中都有若干不传之秘,小翠年轻时必然有番不好启齿的故事,碍着男主人公是仁多不胜,她不说大家也不问,此后便再无人提婚娶之事。
河北的秋天来得很早,过了中秋便有了入冬的感觉,放眼望去,方圆百里黄色一片,草儿的绿色皆已不见。因为地方偏西,时间比中原晚了一个时辰,眼看着已近戌时,天色才黑将下来。
正值九月十五,本该是明月当空照的大好光景,一大块黑压压的乌云却忽然而至,眨眼将皓月遮掩,整个天又阴又低,眼见大雨将要倾盆而下。
或许女人的第六感很强烈,小翠近日总感觉有事要发生,她坐在房中,缝完最后一件衣物,长长吐出一口气,准备去厨房熬点粥。
因为儿子的原因,小翠虽然还是奴籍,却是府中最高等的女奴。但女奴与主子不同,除了逢年过节,得自个儿到共同伙房做饭。
小翠见天色不旧,来到伙房,淘了米,燃了火,自个儿瞅着火头发愣。
“娘!”一个声音传来。
“马龙?!”小翠扭头一看,一觉怔在当地。她顾不上他事,上前扶起跪倒在地的仁多马龙,两行珠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小翠,母亲大人发下话,从今天起,你脱了奴籍,以后,你便是这府中的夫人之一,饮食例钱、下人奴仆与我等同。”李顺舒长叹一口气,在旁说道。
“小翠拜见夫人,我……”
小翠扭头见是主母亲身来此,连忙跪下行礼,本想解释一番,但是话刚说出口,便被李顺舒打断。李顺舒受了半礼,便拉小翠起来,温言道:“妹妹,老祖宗发下话来,自今天起,你的身份已不一样了,以前是奴,现在是主子了。”
小翠今天惊喜连连,先是见到数年不曾见面的儿子,又听说脱奴这个好消息,不由有些喜出望外,竟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娘,祖母大人说的时候,儿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恭喜你了,娘亲。”仁多马龙满面喜色地说道。
“不!”小翠忽然说道,随即望着满脸疑惑的李顺舒,正色问道:“老爷要收我入房?”
“娘!这是好事!”仁多马龙猜不透母亲为何如此,焦急地说道。
“你不懂,大夫人却懂!”小翠拉着仁多马龙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老祖宗只说母凭子贵,担心有人看轻马龙,特意交代你的待遇与我等同。至于收房的事,老祖宗没有提,我也从未听说有这个风声。”李顺舒解释道。
小翠脸色稍缓,拉着仁多马龙的手,道:“是时候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慢,小翠,此事事关重大,未得老爷批准,你不准泄露此事!”李顺舒性情温和,此时却变了脸色,厉声阻止小翠。
“不,应该告诉马龙,他的真实身世!”就在此时,忽有一个声音传来。
三人循声一看,见门外进来一波人,为首者正是仁多族族长仁多不胜。
“夫君。”
“老爷。”
“父亲。”
三人连忙上前行礼。
“马龙,这事隐瞒多年,是时候告诉你了。”仁多不胜慈爱地望着仁多马龙,指着身后一人,道:“你的父亲是他,我的弟子仁多不败。”
“三公子!”不等仁多马龙反应过来,小翠打眼一望,不由哭喊出声,当即拜了下去。
“我不是父亲的儿子?”仁多马龙喃喃说完,目光从仁多不胜脸上,转向仁多不败。
仁多不败身材高大,三十四五年纪,头发极长,草草扎成马尾巴,身着黑衣,古铜色的肌肤,鼻梁高直,眼神有些阴沉,浑身透出一股煞气。
“……是我。小翠。”小翠说完,见仁多不败咧嘴笑了笑,指着仁多马龙道:“马龙是我们的儿子。”
“有些我年轻时的样子,只是修为弱了些。”仁多不败望着仁多马龙,眼神发亮,继而转向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