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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声鼓响后,各排案几后的官吏开始对着点名薄点名考生,
“临清州,馆陶县,刘琦。”
“保人馆陶县学廪生,林之敬。”两声说完,就见廪生人群中一人出列,看了一下考生大声道:“馆陶县学廪生林之敬保。”
……
这样的对话在场间此起彼伏,这也是院试的进场前的一道程序,书办点名后,首先由考生上前应答,大声说是谁谁谁作保的,此时该考生的应保廪生便上前甄别,若是发现不是自己应保的,则要当场提出,提学官则会将其作为冒考当场惩办,后果很严重的;应保廪生发现确实是自己应保的,要大声说廪生某某某保,这样才算点名完毕,考生方可进入下一步的搜检环节,程序之严格比之前的县府两试不可同一而语。
很快就轮到了张籍,案几后的书办大声喊道:“临清州,张籍。”
张籍闻后随之出列向前拱手行礼唱保,生员中的董讲郎也出列应保,对答完毕无误后,在引路小吏的催促下,张籍提着考篮来到了搜检房,说是房其实就是立了四根柱子,用布幔围住四周,上面也没有顶。
房内有几名搜子,考生依次进去,都要解开衣服,散开头发,接受检查,与考试无关的东西,一律不准带进去的,发现带着夹带,一律取消考试资格。这样的检查,很是耗费时间的,幸好现在是七月中旬,还在夏季,清晨十分也不显得那么冷,若是秋天的乡试中来上这么一遭,得感冒的大有人在。
所有考生左手提着考篮,右手拿着衣服依次站好等待检查,这次可不像府试时候有人打招呼优待自己了,张籍深切的感受到了,这就是一种人格的侮辱,可他没有办法,大家都这样,自己若是反抗,被轰出去了,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了,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这么难熬的时间快快过去吧。
好不容易,轮到张籍前面的考生了,一扇小门前面,站着两个军士,还有两个外帘官,注视军士的一举一动。这两个军士,在考生的身上摸来摸去,仔细检查,虽然府试时已经见过这样的场景,张籍还是感觉到一阵阵的不舒服,心想着一会儿自己也要被这样,这又不是搞基,干嘛这么认真啊,难道这裤裆里面你们也要摸一下吗?
张籍正想着,其中一名军士真的在摸考生的裤裆了,看看这个考生,面无表情,没有丝毫的反映,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他只能哀叹,这就是读书人,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终于轮到张籍了。
两手提着东西,慢慢走了过去,张籍眼一闭,任由两个军士摸索,心中不由得一阵恶寒感觉自己的毛孔都要竖起来了,所幸时间不长,没有什么发现后,军士一挥手示意检查通过,张籍赶忙穿上衣服,出了这不堪回首之地。张籍出来后心里默念那些历史上的科举名人,当朝的大学士们也都经历过这么一遭,这下心里才好受些。
前方就是考场了,院试我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民可使由之()
前面依旧有人引路,踏过龙门到了考棚处,考试区是砖木结构,中通人行,两侧是封闭的。正门五间大小,正中门上为牌匾“东昌考院“。左额“辟门“,右额“吁俊“。正门有一对一米多高的石狮子,两旁有牌坊各一座,书曰:“明经取士“、“为国求贤“。再往前可见两个碑亭,其中一块石刻红色篆字“整齐”,另一块则刻了“严肃”两字。
小吏领着张籍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便是一座三层高的方形小楼,形制类似鳌头矶,上有看台,大门上悬有横额“光岳”两个金字,底层四面为墙,各开有圆拱门,四檐柱从底层直通至楼顶,梁柱交织,四面皆窗。站在楼上肯定可以一览整个考场,等到点名结束提学官和监考教谕们应该就是在这个楼上,号令和指挥整个考场。
这一处小楼是临清州考棚所没有的,张籍不禁多看了两眼,但是那小吏却是不耐烦了,他怕耽误了考期于是又催促道:“别看了,别看了,快随我去号舍,后面还有人呐。”
张籍回过神来,随着这名书办继续向后走去。
这临清州的号舍,张籍早已是在县试时见过了,东昌府考院的号舍还是第一次见到,号舍的规制大小差不多,高大约一米八,深有一米二,宽约一米,外墙两米多,没有门。一个字号有近百间号舍,都是面朝南,两个号舍之间用砖墙隔着。每号巷门楣墙头上大书“字”号,排号以“千字文”文序来定。
“快进去吧。”领路的书办将张籍领到一个号舍前催促道。
张籍向书办拱手道了声叨扰后便走了进去,上下左右打量一下这间号舍,两壁砖墙在离地一二尺之间,砌出上、下两道砖托,以便在上面放置上、下层木板,两层木板前后错开,上面的木板靠前,下面的木板靠后,下面的木板是板凳,上面的木板是桌案,和临清州的考舍同样简陋的很,而且年久失修,阴暗潮湿破旧。
“你们院试还好,每场仅考一天,若是乡试就得连考数天了,到了晚上就把上面的木板取出来并到下面的木板上就是床了。”领路的书办简单的给张籍介绍了下便离开了。坐在考舍内张籍现将装着食物的考篮放在一角,又将板子几块板子擦干净,这板子上也不刷漆,要是天气潮湿的久了,怕不是要长蘑菇,张籍腹诽道。
不一会儿就有衙役将考试用品装在篮子里一并送了过来,张籍接过拱手道了声谢,便开始布置收拾起来,很快笔墨纸砚都一一准备妥当。
万事俱备,只待发放试卷了。
就在张籍收拾妥当等着发卷这段时间,考舍内陆续有考生进来,左邻右舍陆续都有了应考学子,就这样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便听一声鼓声自光岳楼方向传来,张籍号舍的这个位置起身抬头就看到光岳楼上有人击鼓,随着鼓声数面令旗挥舞,之后便是几遍喊声响起。
“入场完毕,闭门锁钥,全场肃静……”如此重复三遍。这个时候考院的大门、仪门都已是关闭了,不到考试结束是不会打开的。
接着又有击云板声传来,意味着考试开始,即将发放试卷。院试对考纪要求非常严格,在考舍前有相当数量的衙役和跨刀军士监督巡逻,张籍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阵势,考场中如有移席、换卷、丢纸、说话、顾盼、吟哦等情弊,一经发现,即予查究。所以此时整个考场变的特别安静。
院试分两场进行,题量并不大,内容也和县试府试相仿,每场考一白天。第一场正试,试以两文一诗。第二场覆试,试以一文一诗。考完亦发一“长案”列第一名者为案首。院试取中者俗称“秀才”,正称为“生员”,别称“庠生”。
考场中传来脚步声,是书办和衙役们将试题以及作答用程文纸、草稿纸发放下来,试题照例是雕版临时印刷的,个别字许是雕的快些仓促了,笔画有些变形,墨色新鲜还有书香。
试题发下后,张籍隐隐听到有的考舍中传来惊喜声,有的传来嘶的倒抽凉气声,大概有的正好押中了题,有的两眼一抹黑正好不知如何作答。
张籍仔细看向考题,计有四书题一道,五经题五选一一道,五言八韵诗一首。
当先一道四书题题为“民可使由之。”张籍一看到这一题目,心下首先是一紧,倒不是说这题目有多难,而是张籍最怕的一种情况出现了,就是后世的解析和大明的解析相反,两者在一起时容易造成混淆。万一自己写顺手了在立论上和当世观念不同,被看做大逆不道之言,就算是府试的案首也能被罢黜落榜。
“民可使由之”一句出自《论语·泰伯篇》,全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前后两世之所以理解立论相反,只因为古书上都是没有标点符号的,这句话断句不同,理解起来的意思就不同。后世张籍见过的一种断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意思是“老百姓如果做得好,就让他们自由发展,如果做的不好,就引导他们学习明理。”
还有一种断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意思是“如果老百姓能听从朝廷的差谴,就顺其自然;如果老百姓不听,就要让他们明白为什么派谴他们做这件事,让其明白事理。”
最后一种就是大明当世的主流观点:“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意思是让老百姓按照我们指引的道路走,不需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一种愚民观点,反而在当世是正确的,立于正统地位。前两者都有其进步意义反而是错误的,统治者极力否认的。
张籍看完题目,闭上眼晴,双手在面部揉搓,心里念头急转,进步还是落后那顾不得了,若想通过院试得个好成绩,这必须要靠着大明主流观点来写,那该如何破题好呢?
静下心来好不容易将脑海中的干扰项驱逐出去,张籍沉思片刻,提笔在草稿纸上写到:“论君子之教,有不能尽行于民焉。”写完之后将毛笔放于一侧,张籍长吁一口气暗道,这破题立论终于写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院试进行时()
“民可使由之”这句,考场上的童子们都曾遇到过,有道是最常见的作文题,是最难写的作文题。大家都写过,好文差文考官们都见过,这如何博得考官的眼球,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就是张籍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论君子之教,有不能尽行于民焉。”考虑到题目的重点并不在“民可使由之”而是在下一句的“不可使知之”,因此张籍用“不能尽行”将题目破净,此当是为上选。如果有考生无名师指点,或者自己想不通这一点,以前半句“民可使由之”为重点阐述,破题为“论君子之教,有不能使之”这就跑了题,落了下乘。当时张籍在刚入书院读书那会儿,陈教习曾经和他讲过这一句话的重点。
破题之后便是承题,张籍现在的八股文造诣相当高了,稍作酝酿思考,承题、起讲、八股、四比、收结等便很顺畅的写完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草稿纸上就呈现出八九百个工整峻拔的小楷。
张籍放下毛笔,再次检查后发现并无犯禁之语,又看向下一道五经题。
五经题共有五道,依旧是五经任选一经作答,张籍选择的是自己的本经《春秋》,题目是“言之无文,行而不远”语出《襄公二十五年》,全句是“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意思是孔子听说这事,对于贡说:“古书上有这样的话:‘言语用来表达意愿,文采用来完备语言。’不说话,谁知道他的意愿?说话没有文采,就不能传布到远方。”
原文出处及释义,张籍一看题目便心下了然,稍作思考就想到了一句绝妙的破题,“夫圣人之教明理,语为心声辞以达意。”此为破意而不破词,虽无一字同题干重复,但其本意已然尽破矣。这一道题就没有和后世观点相斥的顾虑了,张籍此刻思路如泉涌,下笔如有神助,洋洋洒洒千余言一蹴而就,搁笔之后尚且意犹未尽。
再次检查过后,张籍对自己写的这道五经题甚为满意,即便是由治学严苛的董讲郎来批改,想来也是说不出什么的。正要再看向下一题,便听到远处光岳楼上传来三声鼓响,然后就见巡视的衙役书办依列行走过来说道:“饮茶如厕自便,不得喧哗,违者以作弊论处。”
原来是到了中场休息饮茶喝水和上厕所的时间了,和临清州考院差不多,每一列考舍两头各有一水缸,要喝水的话,可以去门口水缸处饮水,不过要起身示意巡考衙役方可,并且不得说话。这里需要注意的是,水都是凉的,想喝热的要提回去自己生火烧水。
每列考舍尽头都有一个粪号,里面有一个便桶,这也就是厕所了。
此时张籍听得巡视人员的提醒声,并没觉得口渴,倒是觉的小腹有些便意,于是便起身示意自己要去如厕,巡考衙役先是往粪号方向确认了一下,此时尚未有人,便同意了张籍的如厕请求,于一处取了一个牌子给了张籍。
张籍双手接过牌子看了下,这个木质牌子有些年头了,边角上磨得光滑,也不知道多少考生曾拿着这个牌子去厕所了,想想就有点恶心。牌子正反两面都有字,一面写着“入静”,另一面写着“出恭”,古人上厕所说出恭便是从这里来的吧。张籍将牌子拿在手中,小心翼翼的从考舍中出来,唯恐碰翻了笔墨纸砚,内部就那么点空间,万一污了试卷,任你把文章做的花团锦簇也是最次一等,若真这样可是没地方去说理,只能自认倒霉再等三年。
和府试时一样,考试期间上厕所,有一个衙役一直跟着,寸步不离,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考生趁机作弊。
张籍所处的考舍靠近中央通道,正好在粪号的另一头,初时还不觉得越是靠近粪号,那股熏人的气味便越是强烈,苍蝇蚊虫的嗡嗡声也越是清晰,这种气味简直让人无法忍受。毕竟是到了夏天,县试府试时天气还凉,并不像现在这么严重。
路过靠近厕所的这间考舍,坐在里面的是一个二十多的年轻士子,身上穿着的文士衫似是苏州织物所做,家境看起来相当殷实,只不过运气太差,竟然被分到了这里。
张籍看到这个倒霉考生扯了块盖考篮的布掩在口鼻上,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到他的无奈与煎熬。这人的衣服和卷子上只怕也要沾染上五谷轮回之香吧,张籍不无恶意的想,同时又庆幸自己没被分到这里。
古代的厕所卫生条件可想而知,何况是人员众多的考场,据传曾经的考院是没有厕所的,每逢考试结束,号舍内便溺之臭让人难以接近,这么几次,后来考生还能踩到前人“遗泽”,所以后来就设置了粪号。这冬天还好,夏天的粪号内场景就不便描述了,高温之下,臊臭难闻,五谷轮回之物横流,蚊蝇乱飞,总之如厕是一种折磨。
如厕完毕,张籍向自己的考舍走去,又看了一眼这位倒霉的童生,只见他一手掩鼻,一手执笔,艰难的在草稿纸上答题,希望这位倒霉悲催的仁兄不会被熏的发挥失常吧,正所谓孟子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幸好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洁癖者,如果是一个洁癖处在这个考试环境中,怕不是要当场晕倒。希望他能有个好成绩吧,张籍路过他时心下默念。
原路返回自己考舍,张籍将出恭入静牌返还巡考衙役,将凳子和书案摆放好——其实就是两块板子,便继续开始自己的院试答题之路。
刚才两篇八股文已经做完,只剩下这篇五言八韵诗了,张籍看了看天色,开考之后到现在才不过两个时辰,中午也没到,自己的答题速度已经领先了绝大部分士子,所以最后这首诗也不着急定稿,可以好好地推敲推敲。
第一百二十章 试帖诗()
先说这“试帖诗”,又叫“五言八韵诗”,也是一种形式古板、要求严格、不能随意抒发情感而只能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的诗题。它是五言的,共十六句,首尾各两句可以不用对偶,其余各联必须对偶,限定以某字为韵,在题目旁须注明“得某字”韵。诗的结构大致和八股文相同,首联名破题,次联名承题,三联如起股,四五联如中股,六七联如后股,结联如束股。首联和次联,须将题目字眼全部点出,如题字太多不能全点,也要把要紧的字眼点出。结尾要颂圣——赞扬皇帝、歌颂时政、或粉饰太平等。
这道试帖诗的题目为“其人如玉”,此题出的巧妙,倒是一个陷阱。我们常见到的是说美人如玉,佳人如玉,这样的话题常为人所津津乐道。估计很多考生会根据这一点靠着诗经的蒹葭等篇章来入手写诗,殊不知若果真这么写那是大大的跑题了,因为堂堂正正、极为严肃的院试大考怎么会让你去写什么美人!
试帖诗是应制之作,必须庄重典雅,不能用不庄不吉的字句,张籍曾听书院讲郎说,隆庆年间福州一位举人,只因诗中有一句“一鞭残照里”,主考官说他语用《西厢记》,被取消了录取资格。又如湖南一位秀才,因诗中有“平远山如画,温柔月恋乡”一句,主考官也认为不庄不雅,没被录取。可见写个“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念慈念慈,辗转反侧”这样的句子是不行的了。
“其人如玉”,除了美人如玉,还有一句是“君子如玉”,诗经有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这才是正确的立意,才是这道题目的正确打开方式。温润君子,其人如玉,这样的论述后世曾有不少精妙的语句,正好可以拿来一用。张籍提起毛笔写道:
“空谷高人往,风流想见之。每当吟宛在,辄欲赋温其。缅彼千金宝,萧然一褐披。谁家生玉树,之子是琼枝。洁白平生许,雕锼几度施。蒹霞空见倚,琬琰最堪思。好识连城璧,休言无当卮。凭看裴叔则,朗朗照人时。”
此诗题目为《赋得其人如玉》得其字。这首诗借鉴了清朝纪晓岚的作品,语句中化用经史,写出了名士君子高贵如玉的品质,和清俊脱俗的丰彩。尾联中裴叔则指的是西晋河东人裴楷,容仪俊秀,时称为其为“玉人”;日月朗朗照人,日月合为明字,故亦有借古颂今之意。
通看全诗,无论文体结构还是,立意立论都是上上之选,比张籍第一次在县试中做的诗好了不知凡几。再次默读一遍这首试帖诗,张籍心下不禁有些小得意。
将最后一题写到了草稿纸上,至此院试第一场的三道考题全部完成。张籍放下毛笔伸了伸懒腰,活动活动微酸的脖颈。
“干什么呢,就是你,不许左顾右盼!”自己的这一个放松的举动竟然引来一声训斥。说话的是刚好走动过来巡场的兵丁。我只是放松一下好不好,哪里是要看别人的试卷,他们恐怕都没自己做的快。虽然心里是这么想,张籍可不敢说出声,这可是院试考场,古往今来和监考老师争吵都是没什么好结局的,更何况这是人治大于法治的大明朝。要是说出不满埋怨的话,必然会被治一个喧哗考场之罪,那时被叉出考场挨板子、落榜,上考试黑名单等处罚一样也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