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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头刚挂讲到了接近中午,纵然这次的童生中没有年老体衰之人,就这么站了一两个时辰水米未进也都受不了了。
终于,在毛知州的诫勉的话语中,这场讲话算是结束了,张籍作为案首站在所有人的最前列,离毛知州最近,故而一直保持着细心聆听的姿势,这时放松下来,手臂腰腿都有些酸麻了。这一番话下来,让张籍心下甚是钦佩,这果然是做领导的料,洋洋洒洒说了一个多时辰还意犹未尽。
只听毛知州喝了一口茶水,又要说话,众人以为还要讲话,脸色不禁苦了下来,这时人人都是又累又饿,和张籍等人一样,都是没吃早饭就来了。有的是因为没时间用饭,有的是提前知道有免费吃食想留着肚子吃府衙的宴席。毛知州在台上将众人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哈哈一笑道:“时已过午,宴席已备好,随我入内吧。”
听闻此因,新晋童生们如逢大赦,跟在身后向衙门后院走去。
府试后的宴席并无成例,皆随知州或知府额心意,临清州富庶,府库充盈,故而毛知州每逢府试后都要摆宴。此刻的后院宽阔之处摆放着五十余章案几,几前放置着草苇蒲团,当中最宽大的一席自然是毛知州的座位,稍次一点的是案首张籍的座位。在书办的指引下,众人依次落座,随后上来了饭食——白水羊肉,没错就是白水煮羊肉,没有一点香料在内,腥膻气很重。
只一个菜,一壶淡酒,这就是知州的宴席?张籍想起了早上临行前提起衙门宴席,方清之的神秘的笑容,原来他早就知道这没什么好吃的。张籍坐定后看向下面,童生们也是一脸“震惊”,尤其是那夏津案首郑泰看着面前的白水羊肉面色极为纠结。
其实这样的场面也能说得过去,第一是虽然人人都向往豪奢,但是衙门实际行动时得标榜节俭,君不见那么多的衙门破了旧了也不翻新;第二就是这宴会可不是让你真来大吃大喝的,是让毛知州认识门生,是让童生们彼此认识熟悉的。果然,毛知州简短的讲了几句话,领了几杯酒后,就让众人随意交谈。
人群聚集最多的地方一处是毛知州这里,一处是张籍这边,敬酒介绍的人络绎不绝,郑泰也前来向张籍敬酒并再此道歉,经过上次的打击,这郑泰性子内敛了不少,此次府试能名列第二足见他的实力,张籍对他的观感也好了不少,算是个爽直的人。
酒水流转,气氛正浓时,忽听毛知州拍拍案几道:“今次宴饮,往来无白丁,皆是临清州治下一方一地之人杰,可有人就此情此景赋诗一首?”
场上众人听得此话,不由得一静,童生们也不在饮酒,都搜肠刮肚想做一首好诗,要知道这可是引起知州大人注意的好机会啊。
片刻之后忽听一人道:“有了。”原来是清渊书院的方毕,只见他向毛知州方向一行礼吟道:“远岫对壶觞,澄澜映簪绂。炮羔备丰膳,集凤调鸣律。”
这一首诗道出了场间宴饮情景,格律也工整,毛知州点点头道:“不错,集凤调鸣律此句甚佳。”
“知州大人,我也有诗云:风俗时有变,中和节惟新。轩车双阙下,宴会曲江滨。”这是郑泰所做,以今日之宴比作昔时曲江宴会,也是不错的一首。
之后又有几首格律工整的诗被做出,不过都没超过方毕和郑泰,要么是简单写景,要么是强赋辞藻,与言志或抒情上差了许多。
张籍本是不打算出这个风头,毕竟自己已经是案首了,足够引起毛知州的关注。这时忽的场间一名童生道:“早闻案首张兄杯酒而做赞鳌头矶诗五首,长赋一篇,今日已是酒过三巡,不如让我等开开眼界。”
第一百一十二章 竹石()
此时有童生提起张籍的诗才,引得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毛知州也是看向张籍道:“张籍,今日宴饮至此怎可无诗,若有佳句速速道来。”在这个宴请新晋士子的场合中,提到作诗就算是没有前面的鳌头矶诗赋等作品,作为案首的张籍也是避免不了的。案首案首,今科表率是也。
听到毛知州的话语,张籍离席向主座一躬身行礼道:“师长有命,学生焉敢不从。”说罢在堂中四顾,视线逡巡间正好见到不远处池塘白墙旁生长着一片竹林,新竹旧竹共同生长,灵关一闪心念神转暗道,有了!当下张籍朗声道:“今竹高于旧竹枝,但倚白壁凭扶持;他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青翠绕堰池。”
这一首改自郑板桥的题画诗,用在这里颇为巧妙,诗中首句今竹指在场的士子们,旧竹指未曾过府试前的众人;倚白壁,凭扶持指的仰仗知州大人得扶持;最后两句喻预祝今后的知州大人年年得贤才,此时常常有。此四句诗表面写竹、写墙,实际写人录事,端的是应景适情。
毛知州进士出身,饱读诗书、精于文墨,对张籍诗中的暗喻明指心下了然,受了这么一般软捧,当下抚掌哈哈大笑道:“妙极,妙极。”说罢伸手招来一名书办道,“尔速取笔墨来,将今日诗作全数录下。”那名书办应诺置办起笔墨纸张做起了记录。
堂下众士子听得这一首写竹诗,细细品得其中意味,也都是连连称好,一时间赞颂声不绝于耳。这时又听毛知州道:“时逢盛会,当以诗文佐酒。苏子曾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今次就以竹为题作诗以录之,堂下诸生可还有诗文?”
席间薄酒度数极低并不能醉人,众人们纷纷吟哦试韵,郑泰等士子也做了数首,但毛知州听了只是微微颔首,期间并无亮眼的作品。
终于,毛知州不耐之下又看向张籍道:“张籍,你与鳌头矶上尚能连赋五首,怎得今日没了言语?难道是今天酒水不美?”言罢向场外招手道,“速速取酒来。”
张籍一听心下苦也,作诗倒是小事,这肚子中一点饭食也没有,怎能喝酒,还好刚才案上送来了一碟面酱,当下忍着腥膻气,持箸下筷蘸着了蘸面酱吃起了这白水羊肉。
片刻之后,有仆役搬上了两坛秋露白,毛知州先饮了一杯赞道:“好酒!”这时他依然微醺又向张籍道:“美酒已至,还不快些作诗?也当五首,不可推诿。”
张籍礼数不可废,先起身行礼道:“谢师长美酒。”之后一饮而尽,踱步至堂中,脑海中急速思考将后世中关于竹子的诗文在脑海中翻过。
“举世爱栽花,此处偏与竹;霜雪庭中布,洒然照新瀑;幽篁一夜雪,疏影失青树;莫被风吹散,玲珑碎空筑。”又是一首郑板桥的题竹五律。毛知州这才微微点头,表示尚可。
张籍面向毛知州拱手作揖后也不停顿,转身对着众人又是一首七绝:“秋风昨夜渡潇湘,触石穿林惯作狂;惟有竹枝浑不怕,巍然立于庭中央。”众人听了,细思之下深感秋雨竹林萧瑟之意,又有挺立不屈傲然之情,纷纷赞叹。
前行几步,有士子递上酒杯,张籍浅酌之后,出口又吟道:“胸中十万竹,飞作淋漓墨;纵横上九天,雨后看新绰。”这一首五绝小诗,前两句大气,后两句又显得清丽,两相映照之下颇有奇趣。
接下来就是最后第五首,这压轴的自然要挑选经典之作,张籍也不思考,转身再次面向毛知州,长吟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吟罢张籍站在庭中傲然而立。
这一郑板桥的代表之作竹石一出,满场皆静,满场皆惊,须臾之后,毛知州首先出声赞道:“文以载道,诗以言志,好一个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就以这句可浮一大白。”毛知州趁着兴致又饮了一杯,再道:“今次饮宴当以此为最,不知此诗可有名字?”
“回师长话,此诗名为竹石,乃观清渊风中竹石所成。”张籍躬身答道。
“不想清渊书院中还有这一处所在,此诗一出,今后临清州又多一景——清渊竹石是也。”毛知州此言有感而发,千磨万击还坚韧不正是自己的写照吗,身居直隶州要职协调辖区内卫所、钞关、漕运等等繁杂事务,各方利益汇聚于此,各方压力也汇聚于此,为官能守住本心不易啊,当如何处之呢?任尔东西南北风!
张籍的这一首竹石之后,席间再无咏竹之诗句,毛知州兴致已尽,再次勉励诸生几句便回房休息,庭中诸位士子们,也随之散去。张籍和清渊书院的同窗正要离开,却听身后有人喊道。
“张兄,请留步。”
张籍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郑泰追了过来,及的近前他长揖躬身道:“张兄,以往对于张兄,对于清渊颇有偏见,眼下听了张兄的诗作,也知晓了清渊的风评,才知自己不过小人之心、井底之蛙,之前的不是之处还望海涵,特于此再次赔罪。”说着郑泰又是长揖到底,态度甚是诚恳。
张籍拱手道:“岂敢岂敢,不知者不怪,郑兄只要今后不再对我清渊书院口出不敬即可。郑兄爽直磊落,直言已过,此为大丈夫之举。”
听到张籍这么一说,郑泰表情舒缓过来喜道:“定然不会了定然不会了,张兄得暇还要向你请教学问……”
“互相学习,互相切磋……”张籍拱手示意,郑泰既然道歉认错了,张籍也没必要紧抓着不放,这人性子爽直,于文章经义一道颇有心得,算是个可交之人。
这时身边又过来了几名同案,他们也都知道郑泰和张籍曾经的破题比试,见到张籍宽容大度,也心生好感,纷纷上来见礼介绍自己,与张籍也和其他书院同窗互相认识,攀谈之间谈笑声传出了去好远。
第一百一十三章 “道”在何方()
那日宴饮之后,毛知州以竹石为名刊刻《竹石集》发行,这本书张籍也在自家三元书坊中见到了,打开扉页,当先的便是张籍所做的竹石一诗,其后还有今科五十名童子生的诗作。有五十童生的名头,毛知州的威望,诗集售卖的还算可以,所得款项皆用来修缮贡院考棚,这一做法也为毛知州迎来不少赞誉。
在清渊书院中,这首诗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时间学子们皆以吟诗颂竹为风气,见面聊天若是没有几句关于竹子的诗句简直就聊不到一起去;还有外地游学士子登门要看清渊竹石一景的;还据称希伊先生见得此诗,与案上挥毫疾书数遍,制成长卷挂在堂中,长身久立品读个中滋味……
不久后,书院山长希伊先生命张籍书写此诗并裱糊挂在了书院长廊中,同时命人与书院竹林处一块巨石上刻上竹石一诗,如此既能彰显风骨气节,又能全清渊竹石之景。
就这样张籍的诗作随着《竹石集》随着南来北往的船只、商贾、文士沿着大运河传开,这一次和以往不同,鳌头矶诗赋及戏做的八股文不过是一时一地之文,而竹石此诗可谓是百年传诵的名篇,影响力极大,所以《竹石集》所到之处士人之中皆知清渊有一名叫张籍的少年童生,亦有人送雅号称之为“张竹石”。
……
初夏的雨水容易降落,这天一早天气还算晴朗,刚过午后不觉间就有些闷热,树叶仿佛不适应夏雨的节奏,变得无精打采。忽然风起,乌云还未铺满天空,地上就已然是很黑,原本应是极亮的晴午忽然就变成黑夜似的。随后闪电划破天空,一声闷雷响过,风便带着雨珠,想是要在地上寻找着什么,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书院中的学子,纷纷护住头顶,就近寻着廊台庭阁避雨。雨声大作砸的芭蕉叶啪啪作响,目光向空中,向地下再细细看来,那雨中竟还有许多碎冰了,原来这是一场低气压带来的冰雹。
张籍和大明版“尖子班”的同学们刚刚在内院小餐厅吃过饭,在回寝舍的路上正好遇到这场急雨,此刻都躲在小讲堂处避雨。此时此刻雨打芭蕉梭梭响,雾帘隐现读书声,张籍撑着木质阑干不由得出声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话一出,张籍顿时反应过来暗道不妙,自己怎么就将后世东林党首领顾宪成的名言给窃取了,假意咳嗦几声就要装着什么事也没有发声转身到另一边去,不想早有几名士子注意到了,也是,张籍现在在书院是个正当红的焦点人物,一言一行有意无意之间被人关注着。
这不,刚才挨着张籍的陈正凑过来问道:“张兄刚才说的什么,刚才雨大声杂没有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刚才不过感叹风疾雨急而已。”幸好没听清,张籍暗道,这句话可不符合自己现在的心境,说出去让人过多猜测揣摩反而不美。
“当真?我刚才听张兄好像说的是个对子?”陈正犹自不信,又问道。
“当真,当真,陈兄许是听岔了。”张籍打个哈哈又道,“看,冰凌没了。”随着陈正的目光被地上逐渐消失的小冰块所吸引,张籍终于成功的岔开了话题。
“家事国事天下事,心有余而力不足焉,时机未到啊。”张籍心下叹道。
……
时为大明万历十年,五月二十七,书院接到府衙的消息,将于七月中旬院试,这次考试由提学道主持,临清州、东昌府两地士子同考,考试地点在东昌府和原来预计的在临清州考试有些出入。
院试对于书院大多数人来说并无影响,因为他们都距离这一步还有很长的距离。但是对于刚刚单独成班的张籍等人而言,这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踏过这个门槛就能成为生员——大明这个庞大国家真正意义上有身份有政治地位的人。万历初年的一州一府之地积累下来的秀才数量不过一两千人,和明末崇祯年间扩招后每年两千的数量大为不同,甚为可贵。这就好比是后世中华恢复高考后七八十年代的大学毕业生一般,待遇从优,各地各单位抢着要。
距离院试还有一个半月,“尖子班”的学习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藏书楼,小讲堂等都向众人开放;经验丰富的教习讲郎,擅长五经各门的专业教师随时可以询问,清渊书院正在尽一切努力为学子们创造学习突破的条件。张籍在这一环境中简直如鱼得水——终于可以不限时,不限量的在藏书楼读书了。
张籍收拾好吃穿用具,找张百万知会一声,又拜托老大哥袁永给自己送饭,便大包小包的就要搬进藏书楼,张籍刚到藏书楼们前时,管书的值班士子惊道:“张兄,你这般模样是要住在这里吗。”
张籍当下笑道:“是极是极,我就是要在这里安营扎寨一段时间了。”
这件事没有成例。值班士子不敢应承,飞奔去向教习报告,教习又告诉了山长,希伊先生只道了一个可字,就这样,张籍在值班士子的千叮咛万嘱咐的言语之下,在藏书楼一角暂时按了家。
张籍到此其一是为了读书,其二是为了整合所学的知识,因为张籍这些日子在越发感觉道,虽然自己的文章熟练,经义理解也比较深厚了,但长时间以来自己总是借鉴前人后人的经验,属于自己的观点并不多,也正因此不能达到先贤所说的志理合一境界。
读书并不是只要仗着记性好就行了,那样只是个移动硬盘、两脚书橱、书蠧罢了,而是要有自己的道,转化为自己的理解,正如孔子说的那句话,吾道一以贯之。
孔子的道是忠恕,而自己的呢?在请教了董讲郎之后,张籍决定要静思一段时间,藏书楼正是一个绝佳的静思闭关之处。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实、教辅书之议()
熟读经史,倒背如流是好的,但若是不能有自己的见解,没有自己的思想就没有意思了,这并不是张籍所想要的。来自后世的张籍曾读过放在公司书架上作为摆设的《日知录》,如今是历历在目,其中的对于经学的见解颇为独到,也是“坐而言,可起而行”的实用之学,这对张籍有很深的影响。
自张籍得准在清渊藏书楼住下后,每日勤学善思,如饥似渴的如海绵般吸取着知识,许多孤本古籍中新颖别致的观点都让张籍精神一振沉醉其中,陶陶然忘记了时间,实现了什么叫真正的‘足不出户’,吃喝拉撒都在书楼里解决,晚上困了就在书堆旁睡下,醒了就从书堆旁起来,抱着书继续读。要想有所成就就是要经历这么一段,不疯魔不成活的过程。做任何事都是如此。
不知不觉七天时间过去了,张籍推开藏书楼的大门,清晨的一缕阳光透过门缝洒落在他的脸上,七天的时光张籍读了很多书,对自己的方向也有了定位。
庄子中有一句话,“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人们往往用这两句来告诫人们求学要勤勉,因为生命有限,知识无限。殊不知这句话的全文是“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意为用有限的生命追求无限的生命是徒劳的,最关键的应当找准自己的定位与方向,从而细读精思以求突破升华。
张籍对自己的定位即是做“修己治人之实学”,发“明心见性之实言”,行“经世致用之实事”,此三者实学提纲挈领,实言振聋发聩,实事变革图强,三者合一当为自己所求!
拎着东西走到藏书楼所在的院门处,正见道张百万在此蹲在地上不知道从哪拔了一棵草随手甩着,百无聊赖在逗弄蚂蚁,张籍把手里东西往地下一放,紧着上前几步道:“张兄,你来了。”
张百万听得声音猛地起身回头一看惊喜道:“你可算出来了,你不是说在里面呆七天吗,我算着日子应该是在今天,就过来看看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吗,这不刚好碰上。怎么样,可悟出点什么。”
“张兄有心了,走我先回去洗漱一番,晚上再说。还有件事要商量商量。”张籍颇为感动的一拍张百万的手臂道。
张百万看了看张籍邋遢狼狈的样子笑道:“也该去好好洗漱洗漱了,籍兄你这头发都快打结了。”说罢接过几样东西,送张籍返回了寝舍。
……
月亮初上斜斜的挂在夜空中,淡淡的银白色洒在运河水中,随着水流的缓急映出粼粼波光。三元书坊对过得鳌头矶耸立在这银光下,衬着周边的树木房舍显得颇有些缥缈神秘和绮丽。今天的鳌头矶有些安静,但是它对面的三元书坊中甚是热闹,里面读书借书的学子不少。
三元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