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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不过是个点心小菜般的热身。
贴经题类似后世中的填空题,第一道,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这句出自论语学而篇,讲的是礼的应用,张籍熟读论语已能成诵,当下落笔在空缺处写到“……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
第二道还是出自《论语》,第三道出自《大学》……张籍早已把四书背的滚瓜烂熟,几可倒背如流,笔下不停如行云流水,十二道贴经题一会就全部写完了。
贴经题是考察学生的基础,按照清渊书院学子的水平应该都能答对,接下来的墨义题就是用来提高区分度的了。
墨义,顾名思义这就是考察的对经义的理解,第一道,“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悌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语出《大学》。
对这一句朱子四书集注中有解释,张籍记得清清楚楚,稍微思考组织了一下词句,便下笔道:“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
朱子四书集注要比四书原文厚的多,能通读一遍理解全部已是不易,遑论在书页的角落中找到这么一段话了,能做到这一步的非全本背诵不可。在人才济济的清渊书院这样的人也不多见,更多的是记住了其中梗概,用自己的语言再去发挥。
随后的墨义题有出自《中庸》的,有出自《孟子》的,也有出自《论语》的,张籍都以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为基础作答,解析的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如此在墨义题上,张籍定是要领先与其他书院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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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月末考试(下)()
墨义题写完,摆在张籍面前的就是策论了,说起这策论,张籍可并不陌生,作为曾经公务员考试大军中的一员,这申论没有写过一百也有八十,没错,古代策论就是和现代申论是一个东西,都是给你一件事或者一句话,再让你发表意见、总结经验教训、给出解决方法,区别只不过是在明朝用文言文写作,在后世用白话文。
古代最为有名的策论文当属西汉贾谊的《过秦论》,盛唐柳宗元的《封建论》和北宋苏洵的《六国论》,讲古论今,鞭辟入里,字字珠玑。
眼前的这道策论题目只有八个字“临下以简,御众以宽。”此语出《尚书·大禹谟》,如果不是那日选取本经时看过这本书,张籍连这句话的出处都不知道,在外院的月末考试中出五经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难道在这里,这有些超纲啊,张籍暗暗想到。抬头看向四周,果然不少学子都在停笔苦思。
这道题目的意思就是说,管理民众的时候要轻惩薄罚,实施宽松的法律政策。让广大学子就这一点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是赞同还是反对,或者两相取中。张籍在后世知识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曾经读过苏轼的名篇《刑赏忠厚之至论》,和这个题目有些相似。细细思考后,张籍在草稿纸上写起了提纲,立论走中间道路,也即是宽严相济,想来这个思路是符合出题人的想法的,毕竟刑律国之大事,不可走极端。
草稿提纲书写完毕,张籍略作修改便在试卷上誊录起来,“昔商公立木法度严苛,直至秦末群雄逐鹿……昔汉高祖约法三章,萧何定律九篇,至于文景,刑措不用……然至汉末,盗匪四起,民之益乱也……时至今日,太祖定鼎与民生息……时移而世不同……当宽严相济矣……”
以秦汉刑律两个极端为例子来阐述事实,之后结合当今风气时事,最后引出自己的观点——宽严相济。这篇策论结构严谨,谈古论今,写得有理有据,怎么着也得评个中上。
做完这一道策论,就只剩下一道制艺文了。张籍抬头看看但天色,秋日的阳光并不燥热,刚刚挂上树梢,大约巳时已过,只剩下约莫一个时辰了。
“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语出《孟子》,这是一道中规中矩的从四书中出的题目,并不是后来发展成的那种拼凑而成,砍头去尾的奇怪断句。
作八股文首先要破题,而破题要知道题目的出处,之后再结合上下文的意思展开去写,这也是为什么当下读书人都要熟读四书的缘故了,若是背不下来四书,你连从何入手都不知道。
以清渊书院众学子的水平,这中规中矩的四书题目,破题当是无碍。当然这也难不倒张籍,只是再往下写就要各凭悟性,各看本事了。
搁笔踟蹰了一会儿,此刻张籍的脑海中并无现成的范文,也没有能够拿过来参考的文章。还是八股制艺学的时间短啊,默默叹了口气,有道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这八股文也得要熟读时文名篇,这次月考过后自己一定要买上几本时文册子看看,苦于没有思路,无处下笔,张籍暗暗下定决心。
丑媳妇终当见公婆,看着日头渐午,张籍搜肠刮肚,勉为其难的写到:“惠王曰,吾欲雪耻如之则何?孟子曰,宽政于民仁者无敌!”由仁政入手破题,以善施教化承题;再从民之如何起讲,入题;之后重点论述施仁政的重要性和利弊作为起股,中股,后股,最后重申宽政于民方能仁者无敌作为束股,自此一篇八股文写完。
搁笔之后,张籍再回顾整张试卷,贴经、墨义信心满满,策论当为中上,制艺文就马马虎虎了,有打量了下周围的同窗,不少让在苦思冥想,时已至此还有不过盏茶时分,竟然制艺文还有没写到一半的,在心中暗自估了下等次,乙班之中自己当可为中上。
考场上最后一盏茶时光过得很快,于讲堂之上案几之后看书的徐讲郎,看了看院中的华表日晷,轻击铜磬,只听一声脆响,清渊书院八月月末考试,结束了。
听得钟磬声,众学子自觉的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等待徐讲郎收卷,待徐讲郎收卷离去之后,讲堂内便如后世考试结束后一样,讨论声不止。
“哎呀,这次考得不好,不知道如何向阿爹交待。”
“哎,我也是,那策论文真的好难写,我想了许久也不知该选宽,还是该选严,写的不知所谓,怕不是要排在下位了。”
“刘兄昨日读书时刚好看到孟子这一句,制艺文当是要评个中上了,恭喜恭喜……”
“哪里哪里,凑巧罢了,做不得数……”
押对题的,正好看过这一节的,那是欣喜若狂;没猜中的,没看过的,愁眉哀嚎,也有部分喜怒不形于色,默默的在收拾自己的案几。宛然一副考场众生相。
张籍就是其中默默收拾笔墨不做声的那一种。
“张朋友,这次考得如何?”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张籍回头一看原来是同寝舍的冀永贞。
“考得不好,制艺文难写啊。”张籍回答道,“冀兄这次如何,可曾押中题?”
“不曾不曾,可怜我背了好几日的时文册子……”冀永贞满目愁云,“哎,希望这次不要排在榜末,再来个两三次,我就要被劝退了。”
收拾完毕,张籍和冀永贞一同回宿舍,于路上听了冀永贞的诉苦,才知道冀永贞来书院半年已经有两次排在丙班榜末,要是再有三次,五次榜末就要被劝退离开书院了。对于冀永贞而言,他家族资产丰厚,没有生计上的忧虑,只想着考个秀才交差即可,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考个秀才何其难也。
这些日子早起晚睡,再加上今天将近五个小时的考试,张籍初时不觉,到了寝舍才感到倦意上涌,因为上午月考,所以下午休假半日,张籍倒在床上,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为学不易啊。
第六十八章 月考放榜()
常言道秋风秋雨愁煞人,昨晚半夜不知何时忽然就起了风,随后便是淅沥淅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今天是月考放榜的日子,张籍整理好床铺走出了寝舍,抬头看向天空,阴沉沉灰蒙蒙的云气一眼望不到边际,阵阵凉凉的小风不时吹过。
“阿嚏!”张籍打了一个喷嚏,一阵秋雨一阵寒,***说过身体是是革命的本钱,自己可要注意身体了,以后一定要保持锻炼身体的习惯,在这七分靠天三分靠医的大明,就算是一个小小的感冒也有可能要人半条命。
回屋加了一件里衣取了一把油纸伞,张籍向丙班讲堂走去,穿过竹林就看到外院大讲堂门口的一处墙壁上贴着几张大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名字,榜前早有许多打着伞学子围着,凉风冷雨不减学子们看榜的热情。
挤过人群走到榜下,张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外院第六十名,数字倒挺吉利。外院甲乙丙三班共计七十人,丙班有三十人,这个名次在丙班也是位于中下。
对于这个结果,张籍有些不解,不应该呀,自己的贴经墨义应当是无错满分,策论也当是中上,只有制艺文做的勉强,难道这制艺文的比重占得这么高。
张籍站在榜下,早有几个认识张籍的人把目光投向了他。
“这就是那个作了《鳌头矶赋》的蒙童吗,看上去也不过如此吗。”
“有人说在张园的那一篇《怎当她临去秋波那一转》是他写的,我当时就不信,那么花团锦簇的文章怎会出自一个未通四书的新人学子之手……”
“许是他第一次考试,太过紧张了?”
一阵阵若隐若现的窃窃私语飘到张籍的耳中,久经世事的张籍当然不会因此动怒,转身平静的向讲堂走去,对这些有的没的议论不予理会。结果如此,多说无益,不如去努力读几本书提高自己。
还未走到丙班门口,就见到张百万头带唐巾,一身褐衫缎袍站在讲堂伸出的屋檐下打着招呼,“张老弟,我在这呢,过来说话。”
“张兄,你怎么在这?没去看榜吗?”张籍走到张百万身边问道。
“看过了看过了,这次我排在外院第六十五,在乙班末位,不想去讲堂里,去了也是听他们的风凉话生些闲气。”张百万很是郁闷的说完,又对张籍关切的说道。“刚才我看你排在第六十,比我还高,这个名次对新入书院的蒙童来讲,已经很是不错了,要知道你才入学了多久,可不要因此而失了信心。”
一个差生去安慰另一个差生,这画面好违和,不过在别人说风凉话的时候,还有个朋友来鼓励自己,张籍心下颇为感动。“多谢张兄挂念,我这无妨。不知张兄平时都是读些什么书,怎么读的,我们或可探讨探讨,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会有些收获呢。”
“这个,你知道我平时喜欢看些话本,这四书五经都是被我爹逼着读的。唉,我小时候整天跟着我爹在城中东奔西跑,没条件读书,长大后有了条件却是性子野了,怎么也读不下去,我爹请的塾师被气走了好几个,不得已动用了好大的交情才请托山长把我留在了清渊书院……”张百万靠着庭柱看着外面蒙蒙的秋雨意兴阑珊的说起自己的读书经历。
张籍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不时搭上一句话。张百万说完后,张籍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张百万读书的问题所在,就两点,这也是富二代的通病——没有压力和没有兴趣。
身边走过的学子看到张籍和张百万在一处聊天无不侧目绕行,生怕沾染了铜臭味。面对同窗有些不屑的目光,张籍不以为意。如何帮着张百万提高课业水平呢?张籍正思考着,忽然看到远处徐讲郎走来,怕是到了上课的点了。
“张兄,我这有些读书心得想要和你探讨,现在时间来不及了,不知晚上你是否有空,到时前去叨扰。”张籍向张百万说道。
“有空的紧,书院里也没几个和我说话的,徐讲郎来了,你先去上课,我也回班里,咱们晚上再说。”张百万也看到了走过来的徐讲郎,约定时间后向张籍告辞道。
回到丙班讲堂,徐讲郎将月考试题发下,张籍拿到自己的卷子看到上面画满了圈圈角角等符号。这几日陈教习再给张籍批改文章的时候使用的也是这些符号:正确的,写得好的画圈;稍次尚可的画三角;再次画一竖道;最末就打叉。
这就是古人改卷子的套路了,换算成后世的百分制,画圈表示优等最佳,九十分往上;三角意为中规中矩尚可一看,七八十分左右;一竖就是勉强及格,六十多分;打叉就是十几二十分,表明此处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张籍的卷子上贴经墨义题都是画圈,策论一竖,制艺文一竖,看来自己写的没能入得改卷人的眼。再转头看向周围同窗案几上的试卷,策论文、制艺文多是三角,还有画圈的,虽说贴经墨义有的不如自己,但文章占得分值比重高啊,自己终究是败在了文章上。
如果有人问张籍,快速提高写作水平的方法,有没有?有,当然有,张籍肯定会毫无疑问的说。作为曾经的一名语文教师,和学生在作文上斗智斗勇好几年,为了提高写作水平查过许多资料想尽了方法,其中最简单最有效的就是多读范文,前些日子,早晚课程安排的满满,每天被四书和朱子章句塞满脑袋,无暇细想,是时候背诵一波八股范文了。
张籍正在想着,就听到讲堂前面徐讲郎轻咳一声,开始讲述起月考试卷。徐讲郎讲的深入浅出,旁征博引,众学子听得恍然大悟,皆道原来如此,张籍一边听一边做着笔记加深印象,和头脑中的经验,陈教习讲述的技巧一一印证,也是收获颇丰。
早晨两节课上随着徐讲郎分析完毕月考试卷,而且外院三班并未有升降变化,一切照常,下午时分众学子们又投入到了新一轮的学习中。书院月考只不过是科场上万里长征的一小步,众生仍当栉风沐雨、砥砺前行。
第六十九章 比肩为朋,把臂曰友()
晚风习习,小雨乍停,空气里还留有雨的气息,院中又散落了不少秋叶。
今天早上和张百万约好去他寝舍探讨读书问题,晚饭后张籍先是到小讲堂见了陈教习说明情况告了假,随即便向后院走去。穿过月亮门,沿着石径,绕过荷塘就见到张百万的寝舍。
张籍到了门前,敲门出声道:“张兄可在?小弟前来拜访。”
“来了,来了。”就听门内由远及近传来张百万的声音。
张籍正要推门而入,就见门自动开了,原来是张百万快走几步来迎张籍了,边开门边说:“老弟你来得好,我这书院的住处平时就我一个人,鲜有人过来聊天,我都快无聊死了。”
将张籍让进房间,张百万拿出一个精巧白皙的钧窑瓷罐用木勺小心的从中取了些茶叶放入两只薄白骨瓷茶盏中,之后倒入沸水。
“来尝尝这个,这是今年开春时采摘的西湖龙井,平时我也不好这个一直没动,正好你来了可以品评一二。”张百万将一只茶盏推到了张籍面前,他的沏茶方式自然是没有什么茶道可言,不过是随性而为,怕是好茶劣茶到了他这都是一个喝法,好东西和朋友一起分享,这心意算是到了。
张籍也没有研究过什么茶道,后世喝茶不过是牛饮一般,端起面前的这杯茶,只见细腻温润的茶盏中,细长嫩绿的叶片在水中旋转舒展,茶汤青青色泽透亮,初看之下赏心悦目;端起茶杯轻嗅,气味幽香如兰,沁人心脾。还没有喝到口中,只是一观一闻就让张籍忍不住赞道:“好茶!”
“我看我爹和一些客人喝过都说好,其实我看也没什么两样嘛。”张百万边说边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抿了一小口。
张籍笑了笑摇摇头道:“我对饮茶一道也没什么研究,平时喜欢大口大口的喝,对我而言还是茶馆中的大碗茶过瘾,畅快!”
“对对,就是这个理。这小口小口的抿着喝根本就不解渴,让人好生难耐。”张百万听得张籍如此说也颇有知己之感,不禁哈哈笑道。
张籍抿了口茶汤,口感饱满纯正、齿颊流芳、回味甘醇比之张籍喝过的那些五十块钱半斤的龙井不知道要好到哪儿去。“对了张兄,你入书院几个月了?”张籍想起此行的目的是看看能不能在读书上帮到张百万,于是岔开话题出言问道。
“这个,我到书院来刚刚三个月。”一提起书院读书的事情,张百万就有些兴趣缺缺了。
“那四书可曾读完,五经中可曾选了本经?明年可要下场?”张籍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四书是读完了,还未曾选本经,明年也没打算下场应县试。”张百万托着下巴无聊的答道。
“我们虽然年少,可是科场要趁早啊,张兄不如听我说个故事。”为了能提起张百万的兴趣和注意力,张籍放弃了直接说教的方法,打算先说个故事。
“噢?什么故事?是和封神演义类似吗?”果不其然,听到张籍要说故事,张百万果然来了精神。
“不错,这个故事和封神演义有关,只不过主要说的是商纣王帝辛。”张籍说道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快快说来,我给你倒水,不要卖关子了。”张百万边说着边给张籍续上了茶水,自上次中秋放假之后张百万一直在书院中读书,平时没人聊天,也不能出去放风,他可是闷坏了。
“好好我这就说。”又抿了一口这极品西湖龙井润润嗓子,张籍道:“这先说起商纣王帝辛之父帝乙,那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先征东夷,后攻人方,擒获敌酋,俘虏众多,皆是大获全胜,之后迁都安定的朝歌,为其子帝乙创下了一份好大的基业。”
张百万听得津津有味,见张籍停下来,不禁问道:“然后呢?”
“之后帝辛崩殂,帝乙继位,初时继承先王遗志励精图治,征伐四夷,俨然一副明君气象。只是天下承平日久后,皆云饱暖思**,帝乙亦然,后期徒逞武力不修文治,安于享乐荒废朝政……”
“……如此德政不修,不思进取,终有自焚于朝歌之败,才得周朝八百载天下。”张籍洋洋洒洒的讲下去,约有一炷香时间把帝乙如何继位得国,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