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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张籍也没有多等,不过一盏茶时分就见到刚才接拜帖的门吏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这位大人就是张编修吧,沈侍郎有请,请随我来。”在排队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张籍跟着门吏向前走去。
这时就有等得久了得官员没忍住嚷道:
“这是谁?怎么他就不用排队?”
当下有人接道:“这是今科的探花郎,翰林院编修。”
“本官正四品知府尚且在排队等候,这探花郎又如何?”
“探花郎可是得了天子亲笔赐字,圣眷正隆,而且据说还是沈侍郎的乡试门生。”
“这……”
刚刚还在嚷嚷的人立时就不说话了,他也不是傻瓜,天子赐字还算罢了,但沈侍郎掌管考功清吏司和稽勋清吏司,正是他今天来要来见得吏部上官,只能在心里暗暗叹上几句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不,连排队都能省了。
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张籍跟着门吏进了吏部衙门,过了影壁墙,面前就是一个大院,整个吏部衙门和一个极大的四合院相仿,也有好几进院子,张籍大略估计了一下,至少也得有一百多间屋子。
院子中人头涌动,人流来往如织,都是前来办事的官吏,随便拉出来一个行人打底的也得是个待选的举人或监生。
眼前是来自五湖四海、各式各样的人,有的洋洋得意,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欣喜若狂,有的捶胸顿足,痛苦不已,人人的表情或是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之色、或是充满了急切的功利之心、也或是充满了不尽的迷茫之情。
虽百人百态,心境不同,但是他们几乎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梦想中的官位和权力。
希望自己今后能保持本心不要成为这样的人,张籍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随后跟着门吏穿门厅过朝房,不多时便到了沈鲤的侍郎官署。
通报一声后,张籍推门而入行礼道:“弟子张籍拜见大宗师。”
官署中的沈鲤身处公案之后,身着朱红官袍,胸前孔雀补子,金花腰带配金蓝紫黑四色云鹤纹绶,一身正三品大员服饰。
“坐吧。”沈鲤看到自己的得意门生至此,面带笑容将手中的毛笔放下示意张籍坐下。
“谢大宗师。”
“这些日子在翰林院感觉如何?”沈鲤问起了张籍的近况。
“诸位同僚和上官看在弟子年纪小,甚为照拂,院中事务上刚接触藏书库,现已渐渐熟悉。”张籍毕恭毕敬的答道。
“奥?今次改让三鼎甲去整理藏书库了?不是应该让庶吉士去做么?”沈鲤忽又想起庶吉士还未馆选,又道:“我差点忘了,今科的庶吉士还要过几天才馆选完毕,怎么样藏书库那边的事务可不容易。”
听到座师问起这事,张籍如实道出了这些日子他和李廷机的做法,及上官的评价。
得知张籍在这实习的十天内都能得到上官赞赏,脱颖而出,沈鲤捻须而笑,心下大慰。
“汝虽有了些许功绩,但不可得意忘形,玉堂之内向来不负才学之士,今汝虽有上官赏识但不足恃,汝当潜心研究学问,踏实做事才是正理,打磨一段时间,自有出头之日。”虽然沈鲤很高兴张籍有此成绩但是他怕张籍少年得志会升起跳脱之心,故而又严声提点了他几句。
“弟子谨遵老师教诲。”
“嗯,今次你离京归乡,来不来我这倒是无妨,但会试中点你为探花的申阁老和许侍郎处不可不去,我这儿就不用多坐了。”
“是,回头弟子给老师师母问安。”
“不必,不必,以后有空就来,没空再说。”沈鲤又放低了声音说道:“申阁老为人好中庸之道,不喜浮夸华丽,你去的时候言行上要注意。嗯,先去许侍郎那里,今个儿他也在衙门中坐堂理事。”
“是!多谢老师关照。”
行礼退出沈鲤的侍郎官署后,来到与之相对的西边,吏部左侍郎的官署在左边一侧。张籍见到会试小座师许国之后,许国亦是问起了他在翰林院的状况,照例一番对答后,张籍行礼退出时已将近午时,看这时间阁老们多是已经从宫中回府了,于是他准备趁这个时候前去申府。
因为有着座师沈鲤的叮嘱,所以张籍特意返回会馆换了一身朴实无华的衣服,选了几本古籍做礼物后才去拜见申时行。
门生拜老师,照例亲自投帖;门子见是探花郎,礼数甚是周到,但宰相门前七品官,门包也是不可少的。张籍到门先送贽敬与门包,门子也是喜笑颜开,将张籍引到花厅等候,不多时,一个长随过来传话道:“请探花郎到书房。”
曲曲折折引入书斋,只见一位长髯中年,身材不高,精神矍铄,正在书案前读书,正是东阁大学士申时行。
“弟子见过老师。”张籍见到到申时行后以弟子礼参拜。
申时行见张籍行止有度,虽是少年探花,但又有老成沉稳之气,不经意间点了点头。
受了礼出言问及张籍的近况,申时行勉励几句,告诫其要戒骄戒躁。一番对答后,又和张籍叙起了家常:
“你的老亲都在堂?”
“弟子父母皆在堂。”
“你们昆仲几位?”
“三人。”张籍答曰,“门生是长子,还有一弟一妹。”
“那可有娶亲?”
听到申时行问道这话,张籍不禁一愣,阁老大人这是要查户口吗,怎么有闲情逸致问起了这些事情?不会是要给自己点个鸳鸯谱啥的吧?自己可不想做什么陈世美。
张籍当下连忙说道:“弟子离乡前刚刚成亲。”
第三百一十四章 礼物、络子()
“唔……”申时行闻此颇有些意外,不过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再深入去谈,毕竟大明鼓励民间适龄男女成婚,张籍十六岁成婚也不少见,很正常。
张籍见此心中也不禁晒笑一声,是自己想的太多把自己看的太重了,论功名申时行是嘉靖四十一年状元,论官职是大明内阁第四人,刚刚可能申时行不过只是随口一问。
“世居临清州?”申时行又问道。
“是。”
“临清州我也去过,贯通南北,四衢之地,商贾辏集,货物骈填,更兼年丰物阜,城中八景我也有耳闻,确是个好地方。”
临清州这时候地位甚高,城中景物也多,张籍也不知申时行指的是哪一点,无从置答,只能恭声答应着。
“你的殿试会试的文章我皆看过,其文不错,但其言多有激进之意,汝须知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为人须要中正平和、知进退、以大局为重。尤其是吾辈为官者,为官与读书略有不同,如果连这个道理都不能体会,那就要贻误国政啊。”申时行忽的换了话题,声音也严肃起来。
只听他又说道:“你如今身为探花,回乡之后一言一行,为一地观瞻所系;更当敦品励行,作士林的表率。2yt。org”
“是!”张籍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答道:“老师的训诲,门生不敢忘记。”
看到张籍态度恭谨,申时行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张籍坐下后,又问起了张籍平时读什么,大谈时下文风之演变,对这个张籍极为了解,谈起来也就放松了一些。申时行留客大约半个时辰,方始端茶送客。
离开申府,张籍没有着急返回会馆,而是去了天桥街面上,他要给家人选几件礼物。
京城脚下的天桥处想来都是繁华之地,有大店铺也有各种小摊。让车夫停在远处,张籍下车步行,越向前走越是热闹。
琳琅满目的店铺,各种叫卖的摊贩,耍猴的,街头卖艺表演铁枪刺喉、胸口碎大石、滚钉板的等等等等,让人目不暇接。
张籍是想给家人买些首饰、衣服,至于吃食就没在考虑之内,因为路途遥远,现在又是夏初,天气已然有些炎热,说不定就会变质。
天子之都,首饰和衣服的款式引领大明潮流,极是新颖。这天桥街的两侧,店铺很多,不时都能看到一家家成衣店;至于首饰铺更是数不胜数。2yt。org
时间并不宽裕,张籍也没多闲逛,路过一家名叫隆昌阁的达首饰店时候他便走了进去。
店里的人不少,也有几名戴着面纱或者是帷帽出门的女子在挑选珠宝首饰,她们身后有的跟着小厮,有的跟着丫鬟,看上去应当是大户人家或官宦人家的小姐夫人。
在大明朝生活了几年,就张籍的见闻而言,时下并非现代人们所认为的那样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想看如果大街上只有男人,那种场面还颇为惊悚。
条件较差的贫寒人家一般是不限制女生出门的,因为她们要操持家务,为生计奔波,在吃饭问题和礼教问题面前,人们多数还是选择吃饭填饱肚子的。至于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们,只要注意礼教之防,带上遮掩的面纱或斗篷等,出行坐轿或者马车也能出门,当然次数不多。
“这位公子,想要要点什么?”张籍刚踏入大堂,还没走到柜台前,就有一个满脸堆笑的伙计走了过来。
“有什么样式新点的首饰,簪子或者是手镯。”张籍想起了杜十娘的手镯还是有裂纹的,而且也没有个好的发簪,于是他开口说道。
“公子这边请,这都是咱店里的大师傅巧手李亲手做的,看看这个金镶紫英流苏钗头凤,还有这个……”这个伙计的业务能力还不错,介绍起店里的首饰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拿这个看看。”张籍说道,他瞧见有个金丝嵌红宝石镂空蝶恋花簪的样式挺新颖。
“公子真有眼光,这可是昨天巧手李大师傅刚做出来的,绝对的新品,从顺天到应天绝对找不出第二个重样的。”伙计极是热络的拍着胸脯说道。
这家伙很会说话,句句说道人的心坎里,就算放到后世也得是个金牌销售,如果别人拿三千的底薪,凭这张嘴他也得拿过万,这让张籍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伙计给张籍拿过那只金簪,张籍放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后点点头,做工的确不错。
“把这个包起来,再把那只镯子让我看看。”张籍又对那伙计道。
“好嘞,公子您稍待。”说着伙计拿出一个扁长的木盒将金簪收起,又用绸布包着,拿出了那个手镯,他的嘴上犹自不停道,“公子好眼力,这个玉镯可是地道的和田料,若不是因为原本的底子形制不能做器物,一定不会做成镯子,这个市面上可很是少见……”
听着伙计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话语,张籍拿起仔细一看料子不错,比他在后世见到的和田玉好得多,或许是因为现在开采的并不泛滥的原因吧。
“嗯,这个也放起来。”张籍说道,随后他又给母亲和妹妹选了几样首饰,统一包起来。
那伙计一看高兴坏了,今天运气不错,不曾想随便跟进了一个很年轻的少年,没想到竟是个大客户。
“这些一共多少钱?”
“公子,一共三十一两,您要的多,收您三十两即可。”
张籍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张会票递了过去,不曾想在掏会票的时候将一个物事给带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啊,那是……”
张籍还没来得及捡起,就听到一个女子的惊叫声响起,随后一道身影快步而至。
“公子,可否让我看看这个。”来到张籍跟前三步远处的一名带着面纱的妇人急切的道。
“这个吗?”张籍指了指刚刚捡起的那个物事。
“不错,就是这个络子。”
张籍手中拿着的赫然就是那个他初次离家去清渊书院读书前夜,杜十娘给他的那个大红络子。
这个有什么问题吗?张籍站在那不由得一愣。
第三百一十五章 十娘身世()
却说张籍在京城天桥一家名为隆昌阁的首饰铺给母亲和杜十娘买礼物,正要付钱时不慎将怀中杜十娘所赠的大红络子给掉了出来,从而引起店中一名妇人的惊呼,指明要看一下那个络子,张籍正在发愣间。
“公子,可以让我看看你手上的络子吗?”
那妇人再次说到。
张籍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道:“可以,不过这是内子赠与我的,请夫人看完再交还给在下。”
“那是自然。”妇人点头道,隔着面纱张籍看不出她的表情,只是语气有些急切紧张。
言罢,张籍就要递过去,但妇人身旁的丫鬟抢先一步向前接了下来,然后转交给她的主人。
差点忘了礼教之防,张籍有些讪讪。
那妇人拿过来那络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声音微颤道:“公子,刚才闻听你说这络子是你家内子所赠,那可是她亲手所制?”
“不错,确是内子所编,不知夫人……”
“公子内人可是姓杜?”
张籍点了点头话还没说完,便被那妇人急切的话语打断了。
“嗯?确是姓杜,夫人如何得知?”张籍有些惊讶道,不过心中一个念头升起,难道杜十娘还有亲人在?
妇人没有答话,而是小声的给身旁的丫鬟吩咐了几句话,张籍只见那丫鬟点了点头后向自己走来将络子交还给自己后道:
“这位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我家太太可能公子内人有旧。”
张籍一听,事关杜十娘自然点头答应道:“可,还请在前引路。”
说完,他收起给家人买的礼物跟在这妇人一行人身后出了隆昌阁。看着她们上了轿子,张籍跟在后面,不多时到了街口,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跟上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大宅院旁。
那轿子缓缓进入大宅,丫鬟也引领着张籍进门,张籍看着那大门口上写着杜府两个大字,来到宅中一处厅中,丫鬟给张籍奉上茶水点心道:“公子稍待,我家老爷夫人一会儿就到。”
张籍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络子,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红色中国结,若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编织的手法有些特殊,形制也和常见的不一样,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和十娘有什么关系?
正在想着的时候,厅外传来脚步声,片刻后只见刚才那妇人跟着一个中年男子身旁踏入厅中。那男子长袍大袖一身便服,头戴时下常见的纱笼帽,从气度上来看像是个官员。
“在下姓杜草字民孚,现为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还未请教阁下台甫?”那中年士子面上似有喜色的自报家门问道。
张籍起身拱手道:“在下姓张字维桢,见过杜大人。”
“刚才那个络子可否让我再看一看。”杜郎中神情颇为急切。
“可。”张籍说着递了过去。
只见杜郎中又从他夫人手中拿过两个络子放在一起对比,口中激动的喃喃自语道:“一样,果然是一样,吾弟化成之女难道尚在人世……”
“相公莫急,这位公子已经在这了,咱不妨再问一问核实下,免得出了差错。”这是杜夫人拉着一下杜郎中说道。
“骤闻吾弟之女可能还在人世,我是有些激动了。”闻言杜郎中平复了下心神又对张籍道,“张公子,我就称呼你一声维桢了。”
张籍点了点头问道:“杜大人,不知这络子……”
“奥,你看我这都忘说了。”杜夫人拿过那三只络子,放在一起说道,“我家相公,有一弟名杜化成,其夫人和我妯娌两个关系极好,常在一起做女红……”
杜夫人将这个络子有关的事情缓缓道来。
杜夫人的相公也就是杜郎中名叫杜化中,字民孚,号西泉,乃是河南扶沟县人,嘉靖四十四年乙丑科进士。他有一个弟弟名叫杜化成,兄弟两人接连进士及第,在及第之前都在家中娶妻,故而两人夫人常在一起,关系很好。
杜化成的夫人心灵手巧,尤善打结编络子,其中最得意的就是这种梅花结的形制,这个编织方法也就交给了杜化中的夫人。后来兄弟两人进士及第后在外为官。
当时杜化中在南方任广东道监察御史,在他巡按福建时,阃帅朱钰等有罪被囚禁在狱中,因为贿赂首相张居正,得以免罪。杜化中知道这个情况之后,就上书朝廷予以弹劾。
疏中说道:宋朝名将岳飞论天下太平时说,‘文官不要钱,武官不怕死’。今天朱钰等人是要钱还是不要钱,是怕死还是不怕死呢?臣恐将相如是,天下太平是难以实现的。这一封上疏言辞犀利,张居正知道之后,十分恼怒,将杜化中左迁贬官。
而杜化成也因为触怒了张系官员,在苏州为官时被地方上几个官员因势利导多方构陷之下,杜化成入狱,妻离子散。后来杜化中得知弟弟家破人亡之事后,为时已晚,已然找不到人无法相救了。
从此杜化中一直为此自责,认为是自己的事情牵连了弟弟,不然也不能被人构陷。
因着张居正在位,后来杜化中的官路也颇为坎坷,初为绛州通判,再贬谪为榆州知县、汶上知县。后迫于朝中舆论,才稍迁东平知府。
在万历皇帝即位后,张居正得到进一步信任,更加专横跋扈。他竟假传圣旨,不但驱逐了政敌高拱高阁老,而且排斥河南、河北籍的官绅,其中张居正最为嫉恨的杜化中也被削职回家。
如今张居正一系被清算,杜化中因为曾任工部主事,当时监督大内各项工程建筑的建造,节省了不下数十万金,廷论咸以为能,此刻宫中又有太后殿阁需要营造,故而旧友推举之下,有工部任职督造经验的杜化中便出任了正五品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
这才是刚刚到京不久,杜夫人外出购买首饰时便遇到了张籍,见到了那只络子。
说完这些,杜夫人言道:“维桢,可否将汝夫人的闺名的写在纸上,你我对上一对?”
这样做的话更加保险,张籍自无不可,于是点头道:“此举大善。”
第三百一十六章 验证、伯父()
认亲之事当然要慎重,不仅仅是这络子的特殊形制,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佐证,因此杜夫人提议要同时书写杜十娘的闺名以作验证,张籍也答应了下来。
当下杜郎中吩咐丫鬟取来笔墨纸砚,张籍和杜夫人与厅中各持纸笔相背而书,片刻写就,两人互相展示:
只见张籍写的是一个“媺”i字,杜夫人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