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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云峰赶往出事现场半小时后,支队值班室那部红色电话机又一次叫了起来。
“我是市局指挥中心,紧急通知!爆炸现场火势很猛,秩序很乱,指挥中心命令你们继续集结警力赶往现场。”
“我们的人已经去了,再也没什么人了。”值班员回答道。
“你立即通知在市区执勤的六名人员,十五分钟内赶往出事地。记住!一分钟也不能耽搁。”对方没给值班员留下片刻的考虑余地,看来,市局指挥中心对刑警支队的警力部署也了如指掌。
值班员不再犹豫了,决定执行命令,但他还是补充了几句:“这六个人正在执行很要紧的任务,调动他们需要请示姜支队,最好请指挥中心同姜支队打声招呼。”
“指挥中心已同姜支队打过招呼,请你不必担心。好了,马上执行吧!”
值班员操起电话便向六名侦查员传达了市局指挥中心的命令。
九点三十分,分散在刘文妹、周江涛和李小敏住宅区域的六名侦查员全部接到了支队值班室的通知,于是便迅速地撤离了岗位,赶往爆炸现场。
九点四十分,一台警车驶入了刘文妹的住宅区,警车里坐着两名警察,每人身着一套崭新的警服,手里拿着拘留涉案人员的证件。警车停到了刘文妹的楼洞口,两名警察不慌不忙来到刘文妹的住宅前,门很快被敲开:“请问,你是华光医院院长刘文妹吗?”
“是我。”
“我们是公安局的,你被拘留了!请准备一下跟我们走。”警察亮明身份,对刘文妹说道。
“等一下,我换件衣服。”看来,刘文妹已有了准备,似乎对违法必究有着比常人更深的理解。
“你在这上面签个字。”警察把拘留证摆到刘文妹的面前,看着她认真地写完“刘文妹”三个字,这才带着她走出了家门。
警车接着又来到了周江涛的住宅区,两名警察把刘文妹铐在车上,像刚才一样,不慌不忙地从车上下来,进了楼道,转眼间便来到三层一个住户门前。可是这回却遇到了麻烦,敲了半天门,房间里静悄悄的,无声无息。两人在门前足足呆了八九分钟,只好喊道:“里面的人听好!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如果再不开门,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把门砸开,到时候可要罪加一等了。”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对不起,对不起,这么晚了,谁知你们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我们是害怕碰到了坏人。”周江涛的妻子不住地解释,赔着笑脸,生怕得罪了两位执法者。
“你这是找借口,假警察?笑话!你见过吗?”两人边说边进了房间。
“不是说你们是假的,半夜三更的也得防着点不是?”
“马上跟我们走,这是拘留证,签字吧!”
新创集团办公楼前混乱的景象渐渐地有了好转,随着消防人员的撤离,现场终于静了下来。刑侦人员的勘查没有获得有价值的线索。刑警支队临离开现场时,姜云峰才发现派出去的六名侦查员一个不少地夹在人群中间。“谁让你们来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您不知道?姜支队,不是您让我们来的吗?”六个人异口同声道。
“扯淡!我什么时候通知你们了?”姜云峰的情绪变得异常紧张。
“是支队值班室通知我们过来补充警力,还说这是您安排的呀!”
“没影的事!”姜云峰操起手机给值班室拨去,问明情况后,接着又给市局指挥中心拨去。当得知指挥中心未曾下达过第二次命令时,姜云峰什么都明白了。
警车载着刘文妹和周江涛妻子离开了热闹的市区,急速向东郊驶去,到了东郊又沿着一条偏僻的山路马不停蹄地走了两个多小时。这时,车上的两名警察才放心大胆地观察起面前的两个女人,如同在欣赏着两件价值极高的藏品。
一路上,两个女人谁也没言语,各自想着心事。直到见警车进入了荒山野岭,她们才觉得不对劲,越往前走心里越不踏实,一点底也没有。直觉告诉她们:这台警车,这两名警察有可能是冒牌货。
两个女人互相间在不停地交换着眼神,传递着信息。
警车在山路上继续爬行了半个小时,来到一个三面环山的小镇,在镇子里惟一一处加油站停下。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想把我们往哪里送?”刘文妹忍不住问道。看着小镇上星星点点的灯光,她越发心神不安。
“就快到了,前面就是。”
“你们到底是真警察还是冒充的?你们想干什么?”她们俩惊恐地嚷叫着。
“假的又能怎么样?到了这个时候怕是由不得你们喽!再嚷就把你们的嘴给封上。”
她们不再嚷也不再问,像两只羊羔似的静卧在那里。
警车刚加完油,一台奔驰轿车驶进加油站,一下子横在警车的前面。奔驰车的司机手里拿着一副大号墨镜,穿着浅蓝色的风衣,下车后不紧不慢地朝警车走去。他拉开警车的门,彬彬有礼地对车上的警察说道:“对不起,请二位出示一下证件。”
“看清楚了,这是警车!看证件?你有什么权力?别找不自在!快把你那台破车开走。”开车的警察已经把发动机打着,一只脚不停地轰着油。
“警车?还穿着一身警服?倒挺像回事的,好吧!证件我就不看了。不过,请二位告诉我,这么晚了,把两个女子拉到这深山沟里干什么?”
“这是执行公务!别添乱,不然的话连你一块儿带走。”另一名警察喊道。
“执行公务?说说看,怎么个执行法?”
“别和他废话!铐上他,一块儿带走!”
两名警察连喊带叫地下了车,一个拿出手铐,一个去抓对方的胳膊,可冷不防手铐竟被这个人夺了下来。
“小子,这玩艺儿你们可玩不好,还是让我来教教你吧!”转眼间一名警察的手被对方抓了过去,紧接着右手腕被铐上,没等他回过神来,左手腕也被铐住。另一名警察急忙去掏枪,但他晚了一步,手刚伸进怀里,对方的枪已顶向他的面部。“小子,玩枪的手艺你也得学学。”两个人的枪和手机被下了,双双被戴上手铐。
他把这对警察推上警车,拿出预先准备好的绳子,一头一个把两人结结实实地捆到警车的铁栏上。车上的女人从惊恐中醒来,两个男人却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猜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奔驰车被丢弃在加油站,不速之客驾驶着警车拉着两男两女,沿着山路向蓝江方向驶去。一个多小时后,两个男人渐渐醒悟过来,好像看清了这个人的来头:“看架势这小子像黑道上的。”
两个男人小声地嘀咕着,在商量对策。
“兄弟,看样子你也是道上的吧?说个价。咱们都是吃这碗饭的,你只管开口,保你满意。”他们终于揭开了面具,赤裸裸地开始讨价还价。
“二位兄弟还算有眼力,只怕我要的价码太高,你们承受不起。”这个人两只手紧抓着方向盘,加足马力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狂奔。
“二十万。”
“太少了。”他摇了摇头。
“那就五十万!哥们儿,这下总可以了吧?”
“不行!少了一百万免谈。”
“一百万就一百万!咱们可是说定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应允道。
“除了这一百万,二位还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车到了东郊,停在一处僻静的地方。不速之客跳下车打开车门,对里面的两个男人说道。
“一百万都答应你了,还有什么不可以谈的?”
“这件事是什么人指使的?”
“按道上的规矩,这话你是不该问的。”
“不回答是吧?那好,我这就送你们回老家!”说话间他掏出枪对着两人的脑袋比画着。
“别别,我说,是公安局的人。”其中一个吓得失魂落魄。
“公安局的人?说出名字来!”枪口又触到两人的鼻子。
“有个副局长叫李克林,是他交待的。”
“胡说!到底是谁?再不说就让你们吃枪子。”子弹上了膛,一触即发。
“是叫李克林!没错,是我们的头儿说的。”
“奶奶的,老子就是李克林,老子就是公安局副局长!把你们的狗眼睁大了,看清楚!”看着伸到鼻子前的枪口,面对着自称李克林的这个人,听着愤怒的叫骂声,警车上四个人八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如同注视着一位天外来客。
“说!是谁让你们打老子的旗号?快说!”他摘下了墨镜,厉声问道。
“千真万确!是头儿亲口对我们说的,告诉我们这件事是公安局副局长李克林亲自交办的。”直到这时,他们也无法分辨出对面的这个人是谁。
“史向东,你这个龟孙子,看我怎么收拾你!”李克林骂了一气,才想起该给惠厅长去电话了。
“惠厅长,您好。”
惠玉华没容李克林说下去,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找到了没有?”看得出惠玉华一直在等这个电话,接电话的语气很是焦急。
“找到了,刘文妹和周江涛的老婆安然无恙,两名凶手也被我扣下了。”
“克林啊,你干得太漂亮了!我一定为你请功。”
“惠厅长,您也一夜没睡吧?您看,把这几个人往哪里送?”
“马上与叶辉联系,让他安排。”
“您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归队了?”
“对!马上归队。”
此时,夜色完全消散,天空透出了朝霞,李克林驾驶着警车奔向专案组驻地。
二十二 史向东一连等了几天见不到两名杀手的影子,就连一丝信息也没有,刘文妹和周江涛的老婆是死是活无从查实。史向东坐不住了,他估计到这件事十有八九碰到了麻烦,他感觉一股寒气正向他扑来。
史向东猛然间想到一个人,事情很可能出在李克林的身上。自李小敏的事件发生之后,他曾猜疑过叶辉,但他深知叶辉的枪技和驾驶技术绝达不到那种程度,于是他想到了李克林。全局上下,李克林的枪技和车技绝对是一流的,没人可比。
那天夜里,李小敏住宅区内一团漆黑,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那个人却能一枪命中杀手的后脑,随后又驾驶着奔驰车对他紧追不舍,技术又是那样的娴熟。记得有一次同李克林打赌比枪技,两人吃罢晚饭来到靶场,李克林把场地上所有照明设施全部关掉。黑灯瞎火里他打了三枪,史向东打了五枪,可环数却没能超过李克林。还有一次是下半夜两点,两人从外地执行完任务往回返,李克林驾驶着一台旧奥迪在前,史向东驾驶的一台丰田在后。二百公里的路程,史向东使尽了所有的招数也没能超过去。史向东越想心里越没底,对李克林产生了怀疑。
他来到姚德林那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都他妈的三天了,派出去的那两个混蛋连个屁影也没有。姚大人,你说这事怎么办?”
姚德林坐在那里没动身也没抬头,“别问我!你史向东既然有能耐请神就有本事安神。要我看,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你干不成的事,你看着办吧!”
“姚书记,别发火嘛!正事还没谈呢。”
姚德林很无奈,“有事快说,我没心思和你磨牙。”
“我问你,李克林靠得住吗?”
“怎么?你怀疑他?”姚德林不解地问。
“当然!我觉得李克林很可能是放在我们身旁的一颗定时炸弹。”
“危言耸听!你怀疑这怀疑那,有什么根据?这些年,李克林从胡安平那里得到的也有三四百万。再者,我给了他也有一百多万,两下算起来不下五百万。”
“据我了解,李克林把那笔款子全都捐出去了。我准备再调查调查,假如真有这回事,我敢肯定他绝对是个探子。”
“你调查?等你调查什么都晚了。这件事我已经派人查过,他的那些钱还原封不动地在银行账户上放着呢!行了,没别的事你就走吧。”姚德林说完话,有气无力地抬了抬胳膊冲着办公室的门指了指,让史向东快离开。
“我还得查查,不然,我总也放心不下。”史向东坐着没动,还是不想走。
“那你就去查,现在就去,快去。”姚德林极其不耐烦地说。
“我的事你和他说过没有?”史向东又问道。
“从没谈起,李克林也从没问过,你的事他一概不知,我敢保证。”
“先别打保票,其实我对李克林早就有提防,胡安平死后我一直在监视他。你说胡安平死的时候,现场上有价值的资料怎么会一份也没有?当时这件事可是你让李克林办的。”
“都在我这里,怎么?什么事还非得向你报告不成?”姚德林说着话,从文件柜里拿出几个牛皮纸袋,放到办公桌上。
“销毁!都什么时候了还留着它。”史向东大声叫道。
“这里头可记着你的不少事呢!留着,当然要留着!”姚德林回身把几个牛皮纸袋放进文件柜里,史向东正想去夺,姚德林已经把柜子锁上。
史向东一无所获地离开姚德林那里,回到办公室感觉脑袋沉沉的,心神不定,特别是一想到姚德林手里那几口袋资料,更让他无法安宁。还有那两名杀手和刘文妹、周江涛老婆的下落杳无音信,使得他一刻也静不下心。史向东决定要同李克林正面接触,探个究竟。
晚六时,史向东给李克林打了个电话。
“克林吗?晚上有事没事?没事到我这里来一下。”
“史局长,事情很急吗?我现在正在会朋友,如果不急明天早上我再过去。”
“还是今天吧!晚上我在办公室整份材料,不回家了,我等你。”史向东没容对方还口立即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史向东的手机响了,这个电话一下子让他兴奋起来。
“史局长,向您报告一个好消息,近来股市行情不错,你的股票几天时间赚了两万。”
“太好了!这下我就放心啦,再不来电话,我真有些等不及了。”史向东稳了稳激动的情绪,接着问道,“怎么不早点说?”
“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关系,好饭不怕晚嘛!您急什么?”电话是黑社会一个头目打来的,用暗语向他传达道:刘文妹和周江涛老婆的事已经办妥,而且办得干净利落。
接完电话,史向东深深地舒了口气,叫道:“干得漂亮!”
可史向东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头目马上就会从银行取走他打过去的一百万,立马从蓝江消失掉,史向东着实被耍了。
晚十点半,李克林带着满身酒气闯进史向东的办公室。
“局长大人,来晚了,等急了吧?对不起,对不起。”李克林一坐下,抓起茶几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一口气喝干,随手把空瓶子从敞开的窗户扔了出去。
“喝杯茶,喘口气。”史向东亲手沏了杯茶,放到李克林面前,接着问道,“我记得你不大喝酒,今天这是怎么了?”
“一醉解千愁啊!几个朋友凑到一块儿就喝上了。心情不好,一下子喝……喝多了。”李克林语无伦次地说道。
“怎么,你还有愁事?说一说,看我能不能帮帮你。”史向东说话时显得心不在焉,很像是随口溜出的一句,眼睛却在留心地观察李克林,仔细捕捉着对方的蛛丝马迹。见李克林被酒精烧红了的两眼,闻着他带进来的酒气,看着他这副惨相,史向东心里似乎有了底。“老弟,有话就直说,别闷在心里。”史向东放下手中的笔,离开办公桌来到李克林的面前,很关切地问道。
“局长,你得帮帮我,说什么你也得答应!我给你磕头了。”李克林从沙发上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看来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走到史向东跟前去磕头。可是力不从心没站稳,一下子摔到沙发上,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克林,克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答应,我答应。”史向东急忙上前把李克林按住。
“有你局长大人这句话我就不怕了,够哥们儿,我李克林这些年也算没白跟着你。”李克林抓起刚刚沏好的那杯茶,伸起脖子就要往嘴里倒,看架势是要把这杯滚烫的茶一口吞了。
史向东连忙制止:“烫、烫,快放下,等一等再喝。”
“我他妈的就是不怕烫!烫死拉倒。”李克林刚把杯子举到嘴边,一不小心杯子从手里滑落到地上。茶水溅了满身,洒了一地,史向东找来扫帚和拖布好一顿打扫。
“你说吧,究竟是咋回事?”史向东忙乎完,坐到李克林对面,认真地问。
“专案组要审查我。”李克林回道。声音很轻也很小,一副沮丧的样子。
“审查你,为什么?”
“有人举报我从胡安平手里拿了几笔款子。”李克林两手抱着头,眼睛直挺挺地紧盯着地面,语调显得异常的沉重和无奈。
“你究竟拿没拿?”
“没拿!我这个人你还不了解?怎么能拿他的钱。”李克林说这话时看不出有什么底气,完全是敷衍的口吻。
“想让我帮你,你就得和我说实话!你拿了还是没拿?”史向东用一种不可抗辩的语气问道。
“拿了,可也没拿多少。”
“说准了!你拿了胡安平多少钱?让我帮你就别瞒着。”
“大概能有两百来万吧。”李克林抬起头,带着乞求的神情看着史向东。
“就这些?你敢保证?”史向东以领导者的口气问道。
“再多也多不哪去,我也记不清。”李克林的语气很勉强。
史向东清楚了:李克林隐瞒了三百万。
“克林啊!这么多钱搞不好可要掉脑袋的。”
“史局长,你可要救救我呀!”李克林拉着史向东的手乞求着。
汪道义实实在在地过了一次生日。
生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