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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楚亦凡都在想,到底宫里出了什么事,李昂要急巴巴的这老晚还派人接她进宫?先一个怀疑的是楚亦可,但料想有沈青澜在她身边,就算出了事,只要不是杀头的大罪,他总能护得住的。
那么就是李谧他们兄妹三个?
别是又病了吧?
最近沈家事多,她又一力要避着楚亦可,一直称病,自打从宫里回来,的确很久都不曾去宫里看望三个孩子了。
他们刚刚丧母,李昂一个大男人,再爱孩子又能有多关心和体贴?
一时间楚亦凡十分懊悔。避嫌是应当的,可是她不该疏忽了孩子们,他们不知道有多凄惶,谧儿又才病好,若再反复,可就是她的罪孽了。
直到进了宫,这才又换了车,一路急驰,直到了李喆兄妹所住的延年殿外才停下。楚亦凡下车,见灯笼映照下延年殿三字泛着幽光,一颗凡不但没落下反倒提的更紧了。
两个宫女上前行礼,道:“郡主,您可来了,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勒令小皇子、公主在殿外跪着呢。这都跪了快一个时辰了——”
楚亦凡心就咯噔一声,不过到底松了一口气。想来不是谁病了,而是谁犯了错,惹怒了李昂。
他要教子,自己关起门来教训就成了呗?干吗火急火燎的把她叫过来?是让她在他怒极攻心之下拦着劝着,还是要迁怒于她?
楚亦凡进门,果然见李喆、佳音、李谧兄弟三人一溜跪了一排。李谧最小,脸上泪痕宛然,一双眼睛都哭肿了,看的着实让人心疼。李喆和佳音则神情义愤,倔强之极,显见得是打死也不肯认错了。
见她进来,三人都朝她望过来。
李喆和李佳音倒罢了,神色间是又愧又委屈,还带了些哀恳,只有李谧,竟然哇一声大哭起来,道:“姑姑,抱,姑姑,抱。”
楚亦凡心一软,刚要迈步过去,就听殿门口站着李昂,他怒目以对,朝着李谧大喝一声:“闭嘴,你再敢哭,朕就叫人把你扔出去。”
楚亦凡没法儿,只得先行君臣之礼。李昂瞥她一眼,冷冷的道:“你进来,不许给他们三个求情。”
李喆紧闭着唇,掉过头连楚亦凡也不看了,大有一副“要命一条,要头一颗”的决绝之态。佳音倒是朝着楚亦凡笑了笑,后背微微松驰,小声的哄着谧儿:“你别哭,姑姑来了,肯定有办法的。”
李谧哽咽着,将头挨到佳音身边,一抽一抽的道:“姐,我想娘。”
佳音虽小,却做足了姐姐范,把李谧揽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取暖,红了眼睛道:“我也想娘,可是娘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要听话,不然娘会伤心的。”
楚亦凡跟进延年殿,就觉得殿里不够暖热,不由的一蹙眉。孩子们住的地方,怎么能这么寒凉?虽说过了新年,但乍暖还寒时候,毕竟还不到初春,这么早就落了炭火,孩子们病了可怎么好?
李昂坐下,见楚亦凡规规矩矩的垂手站在一边,气笑道:“几天不进宫,你倒生分了啊?怎么还不坐,还要朕请你坐不成?”
楚亦凡这才坐了,捧着宫女奉上来的茶,讨好的笑道:“皇兄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臣妹心里害怕,自然要格外小心才好,不然被皇兄一并罚着去殿外跪了,岂不又丢人又丢面子?”
虽说孩子需要管教,可他们还小,再者毕竟是皇子、公主,身份在那呢,这么兴师动众,可叫世人怎么看他们呢?
李昂悻悻的哼了一声,道:“朕要再不管教他们,他们几个就该反天了。”
楚亦凡睁大一双眼睛道:“有皇兄坐镇,谁能反天?”
李昂瞪她一眼,道:“朕说过了,不许给他们三个求情。”
楚亦凡缩了缩脖子,重新坐回去道:“臣妹不敢。”
看她那畏缩怕事的样子,竟连一个字都不敢说的模样,李昂就更恼了,斥道:“朕只说不许你求情,又没说不许你说话,你怎么连话都不说了?”
楚亦凡垂眸道:“说话便错,错了便要罚,臣妹胆小,又没翻天的本事,还是藏拙自保的好。”
“去,你这丫头,怎么越发伶牙利齿起来了?朕说一句,你倒还上十句了,爱说什么说什么,随你说,就是要求情也只管求,朕不怪你就是了。”
楚亦凡这才莞尔一笑,开口说话道:“皇兄这话又错了,臣妹不知内情,何来求情之说?皇兄是严父,臣妹不过是姑姑,怎么敢坏了几位皇子、公主们的规矩?只是,皇兄大半夜的急着叫臣妹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叫她来,总得有个缘由吧。
李昂便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朕要在今晚进宫的诸多贵女中选后纳妃,喆儿约了佳音和谧儿便在宫中大闹了一场……”想着先前宫里那等鸡飞狗跳、人慌马乱的场景,李昂不由的揉了揉头。
楚亦凡没吭声,她不意外李喆兄妹三人的闹场,倒是很意外是谁在他们耳边进了这些谗言,思忖了一会,才道:“皇兄虽然恼他们兄妹三个不懂事,但也应该体谅他们才丧母不久……”
李昂叹口气道:“朕也有诸多无耐,朕若说体谅,不免纵得他们越发轻狂,将来还不知道要如何行事无章无法,只怕日后更无人管束得了,倒是害了他们。可朕若不体谅,又难免叫他们寒了心,只怕就连你也要背后说朕无情薄情,不念昔日结发之情……”
楚亦凡并不体谅李昂,却也自知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他,况且她当初也劝过他纵然心里怀念端贤皇后,却也未必非得毕生都守身如玉,因此只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话题道:“喆儿他们三个还小,不懂得体谅皇兄的为难和苦处,一时任性妄为,固然该管教,只是,皇兄也不必非得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们吧?”
李昂无耐的道:“朕还能怎么做?没打没骂,只罚他们跪上几个时辰都不行?”
楚亦凡更无耐,只得道:“既然如此,那臣妹就越矩多句嘴,还请皇兄多请几个御医在延年殿外候着,万一谁伤了风受了寒,也好及时医治,不至于留下什么后患。”
这会儿李昂分明就是一个无耐的父亲,哪里还有一点英明神武、杀伐决断的明君模样?
李昂气的一拍桌子:“就是冻病了也是活该,不长点教训,以后更该无法无天了,佳音和谧儿倒也罢了,不过是小孩子家胡闹,可喆儿都多大了?他是长子,是长兄,不分青红皂白,也不辩对错是非,没有分辨能力,没有识人的眼光,更没有一点决断,受了一点怂恿就跟着弟弟妹妹们胡作非为?朕问他是受了谁的怂恿,他居然还要包庇,真是气死朕了——”
楚亦凡揉揉眉心,暗道:只怕李昂真是气糊涂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背后那个怂恿李喆的人,而不是在这儿跟他自己的儿女们置气。否则真成了亲者痛,仇者快了。
可是……以着楚亦凡对李昂的了解,他不是这等意气用事的人,这件事可小可大,孩子是他自己的孩子,尽管那些贵女们很有可能成为他的枕边人,但目前来说还远远达不到让他来维护的地步,所以他实在没必要发这么大发脾气来小惩大戒。
或者,他叫自己来,不是为了听他发脾气,而是叫她威胁利诱,哄李喆说出指使人是谁?
要是这点小事,以他狡黠善度人心的性子,实在是小菜一碟,也实在不至于兴师动众的把她弄进宫里。
难道,他其实已经知道了这指使人是谁?
想到这,楚亦凡便道:“若皇兄信任臣妹,我去问问喆儿,到底是谁居心叵测,在背后鼓动唇舌,挑拨离间皇兄的父子关系?”
李昂刚才还怒气冲冲呢,忽然就换了一张面孔,一下子就温和起来,还带着一丝歉疚:“还是你懂事,那就去吧。”
楚亦凡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她怎么有一种又被算计了的感觉?
好吧,被李昂算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认。楚亦凡行了礼,退出大殿,走近三个孩子。李喆眨动着双眼,见她凝神望着自己,不由自主的就低了头。
楚亦凡走近前,蹲下来和他平视,道:“喆儿,你应该知道,我不仅是你的姑姑,还是你的六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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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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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喆忽然就抬起脸来,冲动的道:“不是,不是,你只是我的姑姑,不是我六姨,我娘是端贤皇后。”
楚亦凡听这话,脸色不变,却已经站起身,直直的瞅着李喆,道:“不管我是你什么人,你永远都是你,李喆,你是当今陛下的长子,是你妹妹和弟弟的大哥,你要是担不起这份责任……”
李喆小脸一变,道:“不会的,我会是父皇的好儿子,会个是好大哥。”
“好?怎么个好法?是替你父皇分忧解难,还是拖后腿捣乱?是好生教导弟弟妹妹,还是撺掇着她们惹祸生事?你就是这么个好法么?”楚亦凡后退一步,道:“我压根不必问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话,只以你现在这么个模样,早晚会连你爹和你的妹妹弟弟都被人害死。”
“我——”李喆猛的跪直了,道:“我没有。是七婶娘说——”他猛的住了嘴,眼圈就红了。
楚亦凡气的呆怔了一会,也只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道:“她已经不是你的七婶娘了,她只是你的二姨娘。”
李喆不太懂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分别,只喏喏的道:“她说,父皇把母后忘了,要娶别的女人,如果娶了别的女人,就不会再对我和弟弟妹妹们好。”
楚亦凡点点头,这的确像是楚亦可说的话。这话在别人听来也不出格,毕竟先有后娘才有后爹,宫里更是肮脏不堪,为了皇位,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可她还是觉得心里堵的慌。
“所以,你就想要坏了你父皇的好事?”如果单纯为此,倒也说不上什么大过错。
李喆低了头,道:“她,她还说,只有她才能真正对我们兄妹好,还说要守着我,替我夺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她还说我不是母后的孩子……”
还算楚亦可有良心,没有当着李喆的面说要做他母后之类的话,否则楚亦凡一定回去就抽死她。
她朝着李喆叹了口气,手扶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上,道:“喆儿,我不知道你能听懂多少,可我还是想跟你说。”
楚亦凡吁了口气,看一眼跪在一旁睁大眼睛的佳音和李谧,招呼一旁的乳娘:“先带公主和小皇子去喝两碗姜汤,加件衣服。”
乳娘还不敢动,楚亦凡道:“去吧,陛下那里我去说。”
有她顶缸,乳娘这才上前把两人抱起来,到一旁的偏殿里穿衣服、喝姜汤暖和身子。
楚亦凡也叫李喆站起来,两人接了宫女递过来的棉垫,就在廊下坐了,她这才道:“我问你,你可知道母后去了哪里?”
李喆扁扁嘴,点点头道:“母后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楚亦凡抚着他的头,问:“既然你知道母后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么你们兄妹和你们的父皇该由谁照顾?”
李喆固执的偏着头,道:“妹妹和弟弟会长大的,没长大之前我会照顾他们,父皇,父皇身边有许多宫人,再说不是还有姑姑吗?”
楚亦凡抚额,都当她是良药和救世主吗?
她无耐的笑笑,换了个思路问道:“你爱你母后吗?”
李喆点头。
楚亦凡又问:“那你觉得你父皇爱不爱母后?”
李喆迟疑半天才点点头。
楚亦凡又问:“你是不是觉得,父皇应该每天以泪洗面,终身不娶,成日里郁郁寡欢、茶饭不思才算是爱母后?”
李喆迟疑的时间更长,才摇摇头。
楚亦凡问:“如果你母后在地下有知,你想她会希望你们怎么过她才开心?”
李喆不说话了,垂了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半晌才同楚亦凡道:“姑姑,我其实很怕,很怕有一天我会忘了母后的音容笑貌,怕再也记不起她的模样,再也记不得她对我的好。”
楚亦凡同情的抚着他的头,道:“以己度人,所以,你其实也很怕你父皇会忘了你的母后,是不是?你其实知道,你不是你母后所出,因为她对你好,陛下才对你好,是爱屋及乌,所以你怕一旦陛下忘了你母后也就不会再喜欢你了,对不对?”
她说的有些绕,可是李喆却听懂了,半天才抬起脸,可怜兮兮的道:“姑姑,我——”
楚亦凡叹了口气,道:“我没法替你父皇对你承诺什么,可是你要知道,你想要什么,就得付出努力去争取,即使得不到,但是你努力过了,就不会留下遗憾。不过努力争取的手段,得是光明正大的手段,别妄想着瞒天过海,耍些小聪明就能达到。或许可以蒙蔽一时,但是天长日久,真的假的自然就分别出来了……”
李喆愣了半晌,才懵懂的点点头。
楚亦凡也无耐。他身在皇家,固然风光,但也势必不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可以安享天伦、手足情深。
也许他想得到父亲的赞许,也得靠自己十倍百倍的努力。也许他现在还是个好哥哥,可过个几年一旦兄弟之间存在利益的争竞,只怕什么兄友弟恭都是一场虚话。
现在李谧还小,李昂还记得端贤皇后的临终遗言,李喆隐然就是未来的太子。但谁知道以后的五年、十年,甚至十五年之后会发生什么?
如果那时候李喆又多了几个异母兄弟,他自己又才具平平,能不能稳稳当当的坐上太子之位就很难说了。他争也得争,不争也得争。
她能教他的,只是尽量让他学会以正当的手段来竞争,而不至于被这冷酷的皇宫泯灭的一点人性也无。
楚亦凡没再继续往下深说。
李喆还小,他不明白大人有许多的无耐,他也不明白男人再爱一个女人,可总有比女人更重要的东西,他不懂得权势是怎么个让人醉心欲狂的东西,他没有深刻的经历,无法体会什么是皇帝,什么是皇权,什么是皇家,他自然也无法体会李昂所能体会到的一切。只要坐到皇帝这个位置上,许多感情,许多事,已经不只是寻常人想像的那样简单了。
她也不可能告诉李喆他的亲生母亲死时的疑点多多,她更不可能告诉李喆楚亦可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有着什么样的不可告人的目的,不过是利用李喆想要达到她自己的私利。
楚亦凡回到延年殿,李昂还坐在灯影里,垂头翻看着李喆的功课,一声不吭。灯光有些晦暗,瞧不出他是喜是怒。从前他的心思就不好猜,现在越发晦涩了。
听见她的脚步,李昂头都不抬的道:“问出来了?”
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一样。
楚亦凡只得苦笑着道:“是。皇兄大概心里早就有谱儿了吧?”
李昂只还是不抬头,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道:“你最近过的如何?”
还能如何?平平淡淡的过呗。这样的日子,原也在预料之中,楚亦凡并不失望,也不觉得痛楚,只是觉得疲惫而已。
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和李昂也远远达不到一诉衷肠的地步,因此楚亦凡只答了两个字:“还好。”
李昂将李喆的功课扔到一边,抬头瞥了一眼楚亦凡,不无嘲弄的道:“你既说好,那便是好,朕也没有多余的心力来管你。”
他不管最好。
楚亦凡小心的松了口气。
李昂看不得她这样的孬样,没好气的道:“这祸是你家惹出来的,你给朕平息了,明日一早,你进宫来接佳音和谧儿去沈府暂住。”
楚亦凡当然不敢有异议,应承了不提。
李昂便问宫人现下是什么时辰了,宫人回道:还有一刻便三更了。”李昂很是惊讶的哦了一声,喃喃自语了一句:“这么晚了?”
这么晚了,却有许多人都还没睡。
沈青澜和楚亦可不到二更就回了沈府。
楚亦可虽没能见到李昂,但鼓动李喆兄妹大闹灯会,叫那些京城贵女们颜面扫地,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各个都打扮的娇媚动人,哪里还有一点国孝当前的自觉,还不都是攒足了劲要****李昂,妄想一朝攀上高枝好当金凤凰?
虽然解气,可楚亦可也知道,坏了李昂一时的好事,不可能坏他一辈子的好事,说不定明天他一道圣旨下来,就会接二连三的直接把人抬进宫里去了。
不过那也不要紧,只要她把住李喆,让他明白只有自己才能护住他,能替他争取到太子之位,那么不管李昂身边的女人是谁,她都能让李喆替自己把她们除掉。
沈青澜去内室沐浴打理,楚亦可在桌前拆着簪环,飞虹悄悄进来,附在楚亦可耳边说了几句。楚亦可眼眉一挑,问:“当真?”
飞虹点头,退后一步道:“千真万确,那丫头怕不属实,特意找借口去了里屋一趟,确定没人才跑来报信儿的。”
楚亦可便挥手叫飞虹下去,道:“我知道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飞了一眼,楚亦可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这回要抓个正着了,就不信沈青澜会不对她死心。
望见沈青澜从内室出处,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他只随意的披着白色的袍子,便忙起身将夹衣捧了送过去,道:“你刚才忘了拿换洗衣服,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别冻着了。”
沈青澜唔一声随手接了,道:“不妨。”还是那样疏远淡漠。
楚亦可倒没从前那样殷勤,只在一旁袖手看着沈青澜披上夹衣,颇为笨拙的自己系着扣子,束着腰带,只是在他随意坐到榻上,打算翻本书看的时候提醒了一句:“擦擦头发吧,别一会儿冻着了。”
沈青澜无可无不可的道:“不用,横竖也不出去。”
楚亦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心道:不出去?等你知道了实情,只怕就一刻都坐不住的跑出去了。
罢,关心他不听,那就让他自作自受吧,就是受了寒冻病了也是他活该。
楚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