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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湖位于南城,方圆数十里,湖面宽阔,烟波浩渺,湖面常有烟笼雾罩,因此称为烟湖,是京城一大名胜,贾玮略略想像同唐小青在烟湖静夜泛舟的情景,浮现出来便是如水墨画一般的意境。
“呵,很令人向往啊……”
贾玮自言自语一句,说起来,在他想法中,唐小青此举理所当然就是他的福利,别个是争不来的,挟着这世界所没有的历代名诗词,他不信诗魁会落入旁人之手。
听了一阵,众人各种议论,各种反应,倒是津津有味,花生吃完,贾玮又进去抓了一把,再过去听时,有一个老者出来宣布,说是今夜赛诗时间延后,要到亥正时分进行。
眼下差不多是戌正过去一点,原本是亥初就进行的赛诗,若是到亥正,还有将近一个时辰,众人有些意外,七嘴八舌问原因,老者问答说拟题诗要变一变,正在商议,于是众人撇开了唐小青的话题,围绕着此话题议论纷纷,猜测各种原因,但其实是没所谓的,无论如何拟题,在原先的诗题无人知晓的前提下,都是一样,时辰延后,更不算什么事儿,这种风雅的集会,即便是通宵达旦,绝大多数与会者也是乐意,因此众人虽是说得热烈,但神情倒是轻松。
贾玮当然更是没所谓,不过,既然赛诗时间推迟,还得一个时辰,如何打发倒是个问题,虽然在这边听得热闹,但除了卫若兰就等于谁也不认识,卫若兰又忙着自己的事儿,他一个人逛过来逛过去的,该听的话题基本上也都听过了,事实上挺无聊,想了想,贾玮打算从竹林后面出去,到后山逛逛,刚才从那边进来时,隐约看到有个水潭,跳进去游游泳倒是挺不错的……在自家园子内,贾玮原本是想游泳的,只是袭人死活反对,怕他出事,他也无法,只能跑跑步,到了这里,压根不用担心会传到她耳中。
如此想着,贾玮就有些按捺不住了,马上离了荷塘边,往竹林那边而去,走了几步路,身形一顿,随后转身走向敞厅,直接在一张石桌上端了一整盘花生离去,那几位留意过他的才子,目睹此情景,相继摇头,那位侍从则猛然间瞪大了双眼。
从竹林穿过,出了后院门,院门外也挂着不少灯笼,自是方便与会者进出,此处是一面缓坡,缓坡西面一片松林,月光明亮,照在林间,贾玮记得水潭就在松林边,住那边一望,果然在月光下看到微光粼粼,便沿着脚下的羊肠小道向西面而去。
也就是几十丈的距离,来到水潭边,贾玮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一面望着水潭,一面剥吃花生,一盏茶工夫后,方站起身来,做热身运动,为下水做准备,毕竟这山中的水潭水凉,一下跳下去,对身体不利。
来回做了几套广播体操,微微出汗,贾玮正要脱了衣裳下去畅游,一阵脚步声走来,往这边靠近,只听一个女子声音道,“公……公子,小婢觉得,你还是不要在夜间下水,若是……若是有什么危险……小婢也没把握护得你周全……”隔了片刻,却不是贾玮认为的公子,却又是一个女子声音,“有什么可担心的……我的水性,你又不是不知……”
贾玮愣了愣,俩个女子,这是……不过还不等反应过来,俩人已从旁边绕过来,走到距离他数丈的一处开阔地带,贾玮借着月光望去,俩人都穿着男子服饰,一人身材高挑,一人身材娇小,身材高挑的那人刚刚站住,就开始伸手解衣,由于侧对着贾玮,鲜艳的肚兜也落到了贾玮眼中。
“停……停……”
贾玮下意识地喊道,并立即从他所处的一棵松树下走出来,他肯定要这么做,否则只要让对方先发现,他就逃不了偷窥的嫌疑,若是闹将起来,他不但在诗会上扬不了才子之名,反而要与事愿违,成了声名狼藉。
“啊!你是谁,怎么在此处?”身材娇小的女子立即喝了一句,并摆出一个架式,像是有几分功夫的样子。
身材高挑的女子却没出声,只是迅速转了个方向,将稍稍敞开的衣裳重新穿上。
“我……在下是参与诗会之人,原本也是想在此处畅游一番的,不料,俩位姐姐也来了……”贾玮忙出言解释,态度谦卑,管对方叫起了姐姐,其实陌生女子他完全不必这般称呼,随便称俩位姑娘也就是了,实是担心这俩个女子闹将起来,才不得不放低姿态,以便让对方看得顺眼些。
“你说得可是真的……”身材娇小的女子半信半疑,打量着渐渐走近的贾玮,忽然呵的一声笑出来,“……呵,你就是那位吃个不停,还端走整盘花生的惫懒家伙,正想着怎么你不再进来拿东西吃了,原来躲到这里来了……喂,你真是来洗澡的?”她这样说着,语气却是缓和下来,脸上也露出笑容。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贾玮摸摸鼻子,自己吃了些花生瓜子,就成了惫懒家伙了?
但他也看出,这位娇小女子对他的态度已发生转变,登时松了口气,同时在脑中过滤了一下,没有这俩个女子在敞厅内的印象,不过,也属正常,敞厅面积极大,坐的人又多,如果不是有心留意,盯着人瞧,压根不可能有印象。
“好吧,姑且信你……幸而你出来的早,若不然的话,哼哼,我不会饶过你……喂,你那盘花生呢?”
“多谢姐姐……那盘花生么,在那边啊……”贾玮伸手指了指,“……姐姐是要吃么,若是要吃,我去拿过来。”他自然明白对方意思,若他迟些出来,身材高挑的女子恐怕早已将外裳完全脱下,春光外泄,那么情形完全不同,无论如何,她们都很难放过自己。
只是这位娇子女子这样说过后,居然又提到花生的事上,倒是让他有些啼笑皆非了,但也只能随口回应。
“呵,我不吃……”娇小女子摇着手,笑了起来,“你这个人嘴巴倒是挺甜的,一口一个姐姐的……我问你,你是被邀来做诗的才子还是……”
还未说完,这时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穿好衣裳转过身来,先是轻轻瞥了贾玮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眉头轻蹙“紫玉,你话太多了。”
“哦,公子,我不说了。”叫紫玉的娇小女子伸伸舌头,将后半截话缩了回去。
趁此机会,贾玮略一打量面前的俩位女子,叫紫玉的那个,模样儿秀丽,小嘴边两个小酒涡,忽隐忽现,十分可爱;高挑女子气质雍容,眉如弯月,目似秋水,面容比白玉还要白上三分,单以容貌而论,丝毫不逊于薛林俩个,也是一位顶级美女,气质与宝钗有相近之处,但却多了一些男儿英气,妩媚中透出英姿飒爽。
贾玮暗暗猜测俩女身份,一主一婢这是显而易见的了,但这位高挑女子是哪家的小姐,居然女扮男装跑到诗会上来,而且还敢出来洗澡,瞧她们胸前鼓鼓囊囊,却从容自如的样子,穿上这身男装,似乎也只是为了方便,而非刻意掩饰女子身份。
这位高挑女子必定是大家闺秀无疑,但……这世界的大家闺秀女子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用说女扮男装来参与男子们的集会,这女子的行为简直比妙玉还要离经叛道,她的这位贴身丫鬟紫玉……倒是谈不上太离经叛道,毕竟自家姑娘如此,她也只能相随,况且从身份来说,她只是个丫鬟,而非千金小姐,道德约束要少得多。
童山诗会地点特殊,完全是男子的集会,今夜来来往往做事的也都是清一色小厮,这俩个女子参与进来,就算自己没看到,一定会有人看到,为何竟无人提出异议,自己先前走来走去,听各种话题,为何听不到有关她们的话题……莫非这高挑女子的身份相当特殊?
但就算是公主也不可能这样任意行事啊。
“怎么,你还不离去?我要下水了。”
正想着,高挑女子冷不丁地开口说道,贾玮不由一怔,待听清后,忙道,“姐姐,我就这离去……哦,姐姐,不打算热身一下,再下水么,水潭水凉,这样做比较好。”
“热……什么热身?”高挑女子皱眉问了一句。
“姐姐,就是活动……活动筋骨。”
“不用。”高挑女子听明白了意思,简洁地吐出两个字,对贾玮的姐姐长姐姐短,也不像紫玉那样受之若饴,而是完全没有反应。
“哦……那你自便。”贾玮也不想热脸贴她的冷屁股,返身回去,拿了那盘花生,向松林内走去。
第117章 锦瑟()
这片松林不算茂密,相反,有些稀疏,贾玮随意往前,漫步林间,如此走了一阵,忽闻近处有流水孱孱声,不觉惊喜,水潭那边游泳游不成,此处却也有个去处,便一路找过去,到了地方,大失所望,原来是个小山涧,浅浅的,有些地方连脚面也淹不到,压根不能游泳。
不过到了这里,旁边又有几块大石,圆月映照,水气清凉,倒是有几分王摩诘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意境,贾玮一时也不想离开,就在一块大石上躺倒,剥吃花生。
说起来,他这时不无郁闷,明明是自己先到水潭边,结果此刻在水潭畅游的却是那高挑女子,这边找过来,竟是个浅浅水涧,让他白欢喜一场,总之,游泳计划落空。
高挑女子,此刻回想,容貌绝美,虽是略略打量,已有惊艳之感,纵是平时常常有薛林俩女养眼,这份惊艳感还是挥之不去,但这倒在其次,短短接触,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对方的独特气度,事实上他是看到了她敞开衣裳的瞬间,换做其他女子,纵知他是无心之过,多少都会有所反应,或羞涩,或恼怒,或紧张,或不安,她却一句话不提,不愠不怒,神情淡然,就这么轻轻揭过,似对这等小事不萦于怀,相当大气。
虽然这女子稍冷的态度让他有些无奈,好心提醒也被对方视为多余,但他还是庆幸,幸而是这样一个女子,否则此事要麻烦许多。
他对对方有所好奇,毕竟女扮男装,又是这样一个顶级美女,一个很特别的女子,不过若说因此存了什么念想,倒是自欺欺人,他也没无聊到这种程度,随随便便碰上一个美女,就一见钟情,或是念兹在兹,这种萍水相逢的交集,终究只是生命中的一瞬,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躺在大石上,夜空璀璨,满天星斗扑入眼帘,半空中的圆月被放大,似乎有了生命,彼此凝视,贾玮撇开高挑女子,思绪蔓延。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好一阵子,贾玮口中喃喃念道,随即苦笑了一下,鬼知道怎么回事,原本是想体悟王摩诘的意境的,结果却不知不觉勾起上辈子的记忆。
不过既然思绪蔓延下来,他也没刻意要收住,难得重生以来这么肆意地想起过去的事。
……
“公子,小婢先前担心你夜间戏水,恐有意外……现在看来,确实是小婢担心太过,公子的水性就象,就象一条鱼儿,厉害得很……”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戏水,只是在白日而已,其实我夜间戏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嗳,在那里头坐着,委实闷得慌,出来戏戏水,走一走,舒服多了。”
此时,松林边上,已畅游一番的高挑女子和贴身小婢紫玉正往松林内慢慢踱进来。
俩女边走边交谈着,说到“舒服多了”的高挑女子还举起双臂,伸了个惬意的懒腰。
“公子,小婢觉得诗会上很热闹啊,怎会闷得慌?”
“呵……这只是你觉得,我是觉得闷得慌。”
“哦,小婢明白了,赛诗还未开始,因此公子才嫌闷!”
“也不是。”高挑女子微笑摇摇头,“今夜我本来就不想来,只是元吉他再三相邀,却不过情面,呵,说起来,从前年开始,他就邀我来了……好诗词好文章,我当然喜欢,但我不必为了当场看到这些好诗词好文章出炉,而参加一场集会,真正好的东西总是会传开的,传的很快,今夜的诗也一样,若真的很好,明日就能看到了……紫玉,我的事情很多,诗词文章这些我固然是喜欢的,但说到底,对我而言,终究是小道,是那种锦上添花的东西,为了这些,我想还是不值得我专门来一趟的……但既然你喜欢,也算是有所值了……”
“公子……你对小婢真好。”紫玉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地听着这些话儿,听到最后一句,脸上明显流露出感动的神色,有些结巴地说道。
“走了。”高挑女子却不理会对方的感动,拍拍她脸颊,径直前行,后面的娇小身影嘻地一声,跟了上去。
俩人散漫地在松林中转来转去,高挑女子本来头发是向上梳成高髻的,下水后却不小心弄湿了些,上来后,就一直披着,让山风吹干,在头发未干之前,她并不打算回去,况且在此处走走,在她觉得,比呆在里头的好,因此就不知不觉走到稍稍深入的地方。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走到一条小涧旁的一棵大松树下,忽然听到有人在吟诵诗句,高挑女子和紫玉都怔了怔,视线望过去,收回来时相互一视,彼此更觉得讶异,紫玉的脸上还多了几分好笑的神情。
“呵,又遇见这惫懒家伙了,他刚才明明从那边走的啊,怎么会出现在此处?”紫玉悄声笑着说道。
“想必也是像咱们这样,绕来绕去,绕过来的……算了,别看了,走吧。”高挑女子口中说着,转身欲要离去。
“公子,等等,你不觉得他念的诗句很美么……或许他还会再念出几句来,咱们在这里等着听听看……”紫玉这回却没有跟上去,而是向高挑女子恳求道。
高挑女子顿住脚步,微微露出笑容,紫玉这个贴身小婢,是她在一次救济灾民中收留下来的,那时紫玉十三岁。她收留紫玉,一开始纯粹是为了对方的爷爷,这位老人家是个练家子,身手不凡,但家乡受灾之后,却没仗着本事,强抢偷盗,干些伤天害理的事,而有些青壮以及手上有些功夫的灾民,都零星当了土匪或盗贼,来到京城后,老人家干些短工,养活紫玉,后来生了病,干不了活,就去她办的施粥棚里讨碗饭吃,她跟他聊过话,对老人家的正直,做人的原则,感到敬重,老人家走后,出于这份敬重,也为了安抚老人家在天之灵,她收留了紫玉。
紫玉继承了老人家的功夫,身手很好,人单纯,对她忠心,平日她带在身边,闲暇之余,也教对方识几个字。说起来,紫玉当然算不得伶俐,也称不上稳妥,只是可爱而已,但却是她最喜爱的婢女之一。
眼下听紫玉恳求,高挑女子笑笑,“能听出这诗句很美,紫玉,你有长进了……恩,好吧,咱们就再听听。”其实她也未尝不想再听听,这诗句真的很美,有很特别的味道,只是她善于自制,不像紫玉那样容易受影响而已。
PS:今天星期天,事情多,虽然字数少,还是先发上来,但怕大家等。
第118章 锦瑟2()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高挑女子和紫玉松下驻足片刻,听到那边又念诵了一遍刚才的诗句。
随后,停顿了一下,再次念诵时,已变成了短短的一句,“庄生晓梦迷蝴蝶”,反复念诵几遍后,就寂然无声了,俩女视线投过去,见对方躺着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走吧。”高挑女子不愿再等,吩咐了一句,迈步而行,紫玉有些不甘心,冲大石那边鼓鼓脸,跟着走了。
俩女出了林子,来到潭边,高挑女子在一块大石上坐下,紫玉帮她束好头发,戴上男子的冠帽,便一同朝东面走去,返回敞厅。
“公子……那位公子念的诗句是什么意思啊?小婢只觉得很美,但意思却一点儿也不明白。”紫玉一边走,一边想着贾玮念的那四句诗,有些忍不住地问出来。
“我也不大明白,庄生晓梦迷蝴蝶,这典故你是知道的,望帝春心托杜鹃,这典故你或许不知,望帝,是传说中古蜀地的君主,国破身亡,化为杜鹃,悲啼不已,这句诗应该是指一种伤春悲秋的心境,但跟前一句不知如何对应,莫非是指思绪上的恍惚,会使得心情感伤……但很不清晰……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恩,这两句尤其优美,前一句,用了两个典,一个典是说月亮和珍珠是共盈亏的,到了月圆时,也是珍珠最圆润时,另一个,用的是南海鲛人流泪成为珍珠的典,后一句,也是有出处的,蓝田山,称玉山,盛产蓝田美玉,‘玉生烟’是指在日照之下,美玉宝气升腾……可这两句就更不清晰了,很难琢磨……从诗句上看,这四句十分工整,是颔联和颈联无疑,眼下缺了起联和尾联,不好猜测,或许只有听到整首诗,前后对照,才能明白这四句诗句的意思……”
见紫玉向她请教,高挑女子略略想了想,开口说起来,这跟她平日教对方识字读书时的样子也没分别,认真而细致,但这番话讲出来,实际上也相当于她自己对这四句诗的感觉归纳了一遍,感觉是清晰了,但对这四句诗的含义反倒更糊涂了,因此说到后面,她也只能说,只有见到全诗,方才了然。
“公子……连你也不明白啊……哎,公子,你说这诗是他自己还是别人家的?”紫玉得不到答案,未免失望,随后眨眨眼,又提到了另一个话题。
“应该是他自己的吧,若是别人家的诗,他能得知,其他人也能得知,这等优美的诗句早就流传开了……我不可能不知晓啊。”对此,高挑女子倒是颇有自信的答了一句。
“是他自己做的啊……那他岂非很厉害,肯定是今晚被邀做诗的才子!”
“就算是才子,跟咱们又何相干?”
“额,没相干啊……只是这几句诗的意思,小婢很想知道,对了,待会儿等他返回,我去问问他……”
“别胡闹!”
“哦……那小婢就不问他了……”
……
“六弟啊,怎么姑姑去了这许久,还不见返回?”
“三兄,姑姑的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