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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扯,野猪那花花绿绿的肠子就被拽出来了。野猪再怎样奋起、哀号,也无济于事了,被豺狗拉着转圈跑,肠子也像草绳一样被一截一截地拉出来,直至倒地而亡……
这是什么意思?连傻子都能猜得出来,他把我郭存先比喻成野猪了,领导和媒体就是给我舔眼子溜沟子的豺狗!他骂媒体倒也罢了,居然把支持我的一大群高级领导干部们也骂成是舔眼子的狗,这也太损了!你说他妒忌吧,可为嘛他不来郭家店?他若来了,我郭家店有什么就往他车里装什么,保证比给任何领导的东西都多。请他他不来,不来又在旁边说凉快话,这算什么人呐?
就这样,郭存先转来转去转得分不清好坏人,也听不出好坏话……人一到这个份儿上离得“撞客”就不远了。
21撞客
“撞客”是一种病。
这个病名儿起得可有点意思:撞见了客人——什么客人?不速之客。
《红楼梦》中曾多次使用这个词,如第25回中马道婆说:若有善男子善女子虔心供奉者,可以永佑儿孙康宁安稳,再无惊恐邪祟撞客着了。薛蟠喝多了也爱说:原是我昨儿吃了酒,回来的晚了,路上撞客着了。
据台湾版的《国语辞典》解释:撞客是碰到鬼邪。旧时以为一些突发的病症是鬼邪作祟所致。
此病可能就是现代人所说的“癔症”,或者叫“歇斯底里”。感觉异常,动作僵硬,哭笑无常,胡言乱语,愤怒粗暴,打滚吵闹……
大化专区升格为市以后,特别是沾了大化钢铁公司的光,城市扩大,修建了新车站、大广场、宽马路。可真遇到事,还是挤成一个团,乱成一锅粥。这一天,大化火车站前的广场变成了汽车的大展览,一时间,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汽车排成了阵阻塞了所有的空间和通道。排在里面的想出去,等在外面的想进来,喇叭声响成一片……
奇怪的是这么多豪华轿车不仅没有把广场的格调给抬上去,反而让人觉得站前广场像个难民营。行人像炸了窝的蚂蚁,乱哄哄,急转转,提着包,背着袋,稀里咣啷地在汽车的缝隙间穿梭。
爱多事的人不免嘟嘟囔囔打探: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要地震哪还是要打仗?
哼,你还别说,真跟那个差不多,是到北京开会的人大代表回来了!
更有举旗的,吹哨的,扬手大声吆喝,敲锣打鼓放炮……
车站贵宾室里人也快挤成肉酱了,许多代表不得不停在站台上,这其中也有市里的头面人物。因为头面人物自然也都是代表,比如市委书记高敬奇,大钢总经理兼市长的张才千……而这两个人偏偏还要急着赶到国宾馆去,那里有一个国际经济论坛正等着他们去剪彩开幕。
剪彩是早就安排好了的。现如今的官场习惯如此,要的就是这种节奏,当个领导练的就是赶场这一功,好像天天忙得马不停蹄,赶会如赶场,救场如救火。领导就是参加活动,参加活动也就等于领导,不然为什么各种各样的活动总是一个紧接着一个。
来车站接书记、市长的车准点到了,不想今儿个却被堵在了老远的地方,连广场都进不来,更甭想靠近贵宾室的门口了。如果让书记、市长像其他乘客一样在人堆里挤来撞去地钻出广场再上车,那成何体统。可要想让领导体面地不挨挤,那就只有耐着性子等。
所幸当领导的都有着很不错的修养,平静地一声不吭地看着乱糟糟的站台。特别是张才千,眼中似乎还闪动着略带嘲弄的笑意,他笑谁?
他身边的那些当官的代表们可全没了在北京开会时的庄重和得体,吵吵嚷嚷,甚至骂骂咧咧道:今天真是邪行,哪来的这么多车?
你不看车站里外全是郭家店的旗号嘛,除去郭存先还有谁能作这么大的妖?
这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又是刚从北京参政议政回来,俗话叫“借横”,谁能吃得下这个亏?公安局长吴清源,举着手机一边说着话一边挤到高敬奇跟前,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恼怒和不安。像他这种平常骄横惯了的人,怎么能栽得起这样的跟头,想压也压不住那满肚子的邪火,一脸白白净净的细肉流露出冷酷的急躁,在市委领导面前给郭存先结结实实地捅了一根大棒槌,同时也是为自己开脱:郭家店来了一个庞大的车队和几百号人,扯旗放炮地迎接郭存先开会归来,他们占据了站台和广场上最好的位置,还把所有的道路都给卡死了,连警车都开不进来,只能等他们走了您才能出得去。
高敬奇仍旧没有出声,他身边的代表们却受不住了,开始这个一句那个一句地给吴清源上棒槌:我们市的交通管理体系也未免太脆弱了吧,你那些交通警察是干什么吃的,竟让一个郭家店的车队就把全市的交通都搞瘫痪了!
还有一刻钟经济论坛就要开幕了,会上不光有来自国内知名的经济学家和企业家,还有几十位外国学者和企业巨头,其中还有两位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得主,他们可都是大化市请来的,书记、市长做东怎么能迟到呢?误了这个场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便再磨破嘴皮子,人家还能对大化有好印象吗,还会认为这里的投资环境是最好的吗?
一向冷漠和自信的吴清源,双颊发紫,牙帮骨突出,愈发地阴沉可怖:“怎么办?郭存先就在那边,要不让他的车先送书记……”
高敬奇摆手止住了他,眼光也从别处收回来聚拢到他的脸上,书记这种暧昧不清的眼神就更让吴清源心里发紧,比当众损他批他还要厉害。让堂堂书记、市长在自己的城市里受这种窝囊气,被一个农民暴发户占了车道、夺了风头,自己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
而此时的郭存先却很是受用,心里别提多么滋润,一下车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上了,抬眼便看见站台正中扯着的横幅大标语:热烈欢迎我们的好领头人、全国人大代表郭存先同志进京开会胜利归来!
天呐,若想念完这幅横标非得憋一口长气不可,还好没有在“好带头人”的前面再加上一串“最”字。连贵宾室里也都是郭家店的人了,他们旁若无人地吆喝着,勾连着,护卫着郭存先,为他在人堆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既然已经这样了,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郭存先把眼皮一抹搭,被两边搀扶着,随着前面开道人走向自己的汽车,连眼珠都不往市里领导这边转一转。他当然知道,郭家店摆出这么大的阵势来接自己,肯定会让市里的人心里不舒服,这些昨天还跟他坐在一起开会的代表们,不知道会多么闹心,甚至会妒忌得牙根发痒。他们在唧唧咕咕地说什么,郭存先听不到却能猜得到,无非是骂我摆谱了、张狂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反正无论自己怎么做他们都会看着不顺眼,那就随他们去啦,还能怎么样?你们倒是知道自己是谁,却在车站广场上找不到北了。身为市里的头头脑脑,如果只为了几辆汽车的事就表现得这么浑身不自在、心急眼红,那可就让郭家店的人痛快了,今天这件事干得好!
猛然间,广场上的汽车一起鸣笛,声势雄壮,吓人一跳……
是郭家店的汽车在向郭存先致敬!
广场上的人群就更乱了,大家都争着往前挤,大概是想看看郭存先长的什么样儿。随着汽车喇叭声,郭家店的欢迎队伍站成两排,在广场上为郭存先开出一条通道,特地从德国定做的皇家型奔驰600,威风八面地缓缓开动了。
然后,郭家店的车队才开始动弹,广场上的人流和车流也便随之松动,慢慢就活泛了。谁爱生气就气吧,整个广场上的人都不能不耐着性子等待着,郭家店的车队像长龙一样慢慢地游离了广场,有爱看热闹的人们还像潮水一样从后面追着车队瞧新鲜,眼瞅着这个庞大的车队气势显赫地向市中心驶去……
火暴暴的车站广场一下子像被抽空了一样,显得空空荡荡,无精打采。
郭家店的车队大到什么地步呢?村上的二百多辆豪华轿车差不多都开来了,跑在前面的开道车是虎头虎脑的“沙漠公狼”,美国产的越野吉普。紧接着就是郭存先的坐骑,后面依次是各种型号的奔驰、宝马、林肯、别克、凌志、公爵王……在最后面压阵的,是一辆号称“沙漠母狼”的越野车。
这的确是够招摇的了,等于是汽车大游行。而游行的含义,在中国又太丰富、太敏感了……很显然,郭家店的人就是要趁这个机会显摆一回。既然有,干嘛不显摆,显摆显摆又怎么了?正好也给大当家的作脸、争气。
汽车——可是郭家店的图腾。村民们讲,早晨上班一看到办公大楼下面郭书记的奔驰600,就眼亮,就来劲。他们说郭书记的车有多好,郭家店就能有多好;郭书记的车跑多快,郭家店的发展就有多快。还有的说,每天看到郭书记的“大奔”心里就踏实,像吃了定神丹……这是不祥之言,好像连村民们也在为郭存先的安全担心,不知哪一天他或许就不在了。
郭存先的存在变成了一辆汽车。汽车在农民眼里象征着权力、地位和金钱,有钱的农民跟别人比什么,比汽车。前些年郭家店人在报纸上看到南方有个名气很大的村子,一次买了50部国产捷达牌小轿车,记者形容说浩浩荡荡地向村里驶进,如一片红色的云……当时他们眼馋得不得了,现在却换了口气:狗屁,小捷达算什么,还红色的云呢。我郭家店是清一色的豪华型进口车,这才叫一步到位,买不起别买,要买就买好的。这自然格外招眼,而郭家店人就是喜欢招外人眼馋,谁眼气谁活该,特别是那些城里人和当大官儿的。
有位随大领导来郭家店视察的北京记者,当着领导的面问郭存先,生活在农村的农民,搞这么多豪华轿车用得着吗,还是就为了显摆?别人会怎么看?
郭存先当场就给顶回去了,他说别人爱怎么看就怎么看,他们嘴歪眼斜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要问我怎么看,我可以告诉你,豪华车队有巨大的经济意义,它代表一种投资环境,郭家店经常有外国客户来谈合作,已经建立了30多家合资企业,如果我们都骑着毛驴,腰里掖根旱烟袋,脑袋上罩块白羊肚毛巾,外商还敢跟我们合作吗?
记者不解,骑毛驴抽旱烟戴羊肚毛巾,怎么就不能跟外商谈判?
郭存先认为这个问题提得无知,不值得回答,他举出另外的例子,有个部级干部曾问过我,你是什么级别,敢坐这么好的车?我一句话就把他顶了回去,我们农民没有级,别拿我们跟有级的比。还有位退休的老干部看见郭家店这么多豪华轿车心里气不忿,责问我,说他是流血流汗扛枪打仗过来的,现在也只能坐个一般的车,你郭存先有几个钱算什么,竟敢超标准坐车?我笑呵呵地就顶了回去,你是带着穷人打倒了富人,我是带着穷人变成了富人,我不坐好车天理不容!
这回郭家店的车队拉开来足有一里地长,城里人看傻眼了,马路两边站满了人,可见汽车并不单是农民的图腾,也是让城里人眼馋的东西。
马路两旁看热闹的人一多,郭家店人就更长精神,越发地臭美了,前面的“公狼”开始大声鸣笛,后面的“母狼”立即回应,中间的所有轿车都跟着一起摁喇叭:嘀嘀——嘀、呜呜——呜……此起彼伏,前呼后应,若群狼长嚎,刺耳穿心。
大道两旁的围观者不知出于一种什么心态,也跟着起哄,大呼小叫,吱呀乱喊。于是便有更多的人从屋子里跑出来,像涨潮一样涌向大街。
到什么时候,人群都像羊群一样有一种盲动性,一个走都跟着走,一个停也都跟着停。有人往外跑自己就跟着向外挤,有人朝前看自己也跟着伸长脖子,谁也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挤到马路边上才明白是过汽车呢……过汽车有嘛好看的?城里的大街上天天过汽车,怎么农民的汽车就成了风景呢?
不光人凑热闹,其他街道上的车辆也来添乱,一辆满载着铁皮大桶的卡车,从化工区幽静的彩虹大道上钻出来,司机明明看见前面是绿灯,没有减速就直冲路口,快到近前才发现前面横挡着一个车队,赶紧急刹车——车上一阵叽里咣啷的碰撞声,装载着硫酸的桶盖被撞飞,硫酸带着火辣辣的烧灼气味泼洒出来,只听得两旁的人群哇呀呀一阵尖叫,急慌慌向四外逃散,跌跌撞撞,挤作一团……
乱了,乱了,整个大化市都在倾斜!
由于事先没有接到通知,临时戒严已经来不及,各路口的警察都被闹懵了,搞不清这到底是谁的车队?气派像国家领导人来了,可比国家领导人的车队更洋,更长。莫不是哪个外国元首来了?警察手里的报话器吱呀乱响,却拦也不是,放也不是……
等到他们知道了这是哪里来的车队,再想控制局面已经晚了。但警察们又岂能甘心,他们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戏弄,有人火气顶到了脑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吹哨子打手势,想拦下车好好整治一下这些乍富的土包子。
但这么长的车队,首尾相接,想拦下其中的一辆或几辆车是不可能的,要停全得停,而整个车队一停下来,就占住了马路,那就谁也别想通过了,大半个城市都得瘫痪!可就这么不管不问地放他们过去,警察又不甘心,也觉着太不像话,太便宜了他们。
大化市的警察还真没吃过这个亏,心里窝了大火。
车队经过的所有道口,红绿灯全失去了意义,红灯亮着也不能停,绿灯亮着也无法过。凡交叉的路口,都围堵着层层叠叠的人群,附近的大街小巷里塞满了无法挪动的汽车,无辜而焦急的司机们不耐烦地摁着喇叭。后来都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郭家店的车队,叫喊声和汽车喇叭声就越发地刺耳了……这是一种响应、一种支持,还是一种愤怒、一种抗议?
看上去偌大的一座大化城,原来竟这般脆弱,被一个突然闯入的农民车队就搅得六神无主,乱了方寸!
郭存先半躺在座位上,脑袋枕着靠背上方的软垫,眼睛看着司机的头顶。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只看着自己脑子里闪过的一个个半拉旮旯的念头。车窗外面的混乱好像跟他没有关系,村里人的兴奋和得意也不再能感染他,他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了,显得疲倦和落寞。
旁边紧紧依偎着圆润明艳的林美棠,鲜亮的洋红套装像一堆火在燎烤着他,一阵阵浓郁而强烈的香味刺激着他,身上因突然袭来的渴望而有点疼痛。她的两只手攥着郭存先的右手,轻轻地捏搓着,仰着一双喜气盈盈的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的脸,悄悄地问:“这么长的会是不是开得挺累?我们都在新闻联播里看到你了!”
“狗屁,就那么一闪而过,不是我们郭家店的人谁能注意得到?”郭存先的干儿子刘福根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位子上,大咧咧一张嘴就连嚼带骂。“这帮王八蛋记者都他妈是喂不熟的狗,光知道追着你屁股要钱,不办一点人事。按理说这场合还不该录您讲话的镜头吗?至少也应该给一个大特写。不信把那些代表挨个人头点一遍,谁能跟咱郭家店比?惹急了咱自己买个电视台!”
好,这小子有种,将来会顶大用!郭存先撩开眼皮,看干儿子,瞳仁像火花一爆,迸出逼人的光亮。这是自打他上车后第一次笑,旁边的女人也陪着咧开嘴角笑了。
郭存先的亲儿子传福,随他妈,文文静静爱读书,从宽河一中毕业后考到北京读大学,正准备去美国留学。郭存先喜欢自己的儿子,并以儿子为骄傲,可一年也见不到儿子几面,便把对儿子的爱转嫁到干儿子刘福根身上。这会儿他不仅没有怪他粗蛮,心里反倒赞许他看得深,一下子就点到了他心里最痛最烦的地方……郭存先知道,村里有许多人私下抱怨他把干儿子宠坏了,吊儿郎当,精于玩乐,张狂无形,没大没小。
郭存先自小没少看戏听故事,有个大地主培养儿子的故事格外对他的心思。大地主只有一个儿子,长大后不学好,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渐渐地大地主成了老地主,就给了儿子很多钱,让他出去随便造。一年后儿子把钱花光回来了,老地主问他有什么感受,儿子说女人太好了,一人一个样,妙不可言。老地主又给了儿子更多的钱,叫他继续去历练。三年后儿子回来了,跟他说天下的女人都一个样,没什么意思。老地主很高兴,知道儿子毕业了,便把家业传给了他。释迦牟尼之所以能成佛,因为他曾是王子,享受过荣华富贵,成佛后才能真正做到六根清净。弘一法师之所以能成高僧,是大家的少爷,吃过见过。小和尚为什么天天念经还难以成佛?就因为他什么都没经过见过,嘴里念着经,后边有高跟鞋的声音,心就定不住了,非得要回头看看不行。
后来,一个想拍郭存先马屁的教授,为他的理论找到了真正的历史根据:唐太宗几次三番地想废掉太子李贽,魏征问他为什么?李世民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无恶不作,臭流氓一个。可你看看现在的李贽,循规蹈矩,唯唯诺诺,将来必干不成大事,管不了天下,很容易被人推翻……以后果然验证了他的话,李贽被武则天给废了。
有皇上这么做过,郭存先心里就更有底了,对刘福根这个干儿子越发地放纵。就说这次进京,他是费了大劲儿才当上了这个全国人大代表的,这不过只是个台阶,在中国谁不跨上这个台阶就甭想能成为国家级的人物。山西那个老文盲陈永贵,不就是在一九七五年的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一跃成了国务院副总理的吗?前有车后有辙,他郭存先自然也对参加这个会抱着非同一般的期望。虽然明知自己一时半会儿不会成为第二个陈永贵,但名气搞得大过陈永贵还是可能的。如果把话说大点,现在郭存先的名气和贡献就已经大大地超过陈永贵了。
熟料北京这个人代会竟像个深不可测的大水坑,一下子就把他给淹没了。在会上没有人特别地拿他当回事儿,特别是那些国家级的头头脑脑,有不少曾来过郭家店,或在一些会议上跟他谈过话,可这次碰了面都像不认识一样。自打郭家店发起来以后,郭存先走到哪里不是一群一伙地围在他屁股后面转?越是生脸的对他就越好奇,像朝圣一样都想看看他长得嘛模样,哪里受过这样的冷落?
可他不想让郭家店的人知道自己在会上被慢待了,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心里的痛。心里的痛就是他的弱点,也是郭家店的一号机密,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