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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秋-第5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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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韩朝宣几人点了点头,相互说了几句,最后韩朝宣道:“那就只能妥协,启用几个满人,让皇上先回长安,把这件事平下去。”

    孔闻不乐意道:“朝中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还有满人的位置?”

    孟乔芳皱了下眉头,“没有就挤出几个来,先渡过眼下的危机,这么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孔相,这次的事你有责任,反应太迟钝,你们礼部让一个侍郎位置,一个主事的位置出来吧!”

    孔闻听了不快的撇过头去,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

    当下几人商议着,怎么腾出一些位子来,让豪格先回长安,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官员却急匆匆的跑过来,他被门槛绊了一跤,头顶乌沙都摔得老远,可他爬起来连帽子都没捡,便仓皇的闯进内堂。

    几名阁老正在商议,韩朝宣见人闯入,是他的门生,任长安知府,不禁要呵斥,可是进来的官员却颤声道:“王爷,相国,棉价暴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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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7章危机爆发

    长安城作为金国的国都以来,整个城市不断的发展,商品社会吸附着更多的人口向长安集中,使得长安的繁荣远胜以往。

    从数年前,金国定下打通陆上丝路的国策开始,长安的商业和手工作坊就逐渐兴起。

    他们从最初走私明朝的货物,做二道贩子,积累第一笔财富,到自己生产加工,开办手工作坊,一点点的积累资本扩大规模,到如今长安已经成为淮河秦岭之北最兴盛的城市,连地位下降的北京城都不能比。

    在长安城外,这些年来各种作坊如雨后春笋般的出现,城内的空间满了后,容不下的人口和作坊,都迁到了城外。

    这些作坊、店铺和屋宅,形成了与南京外郭,苏州外城列市一样的情景,颇有一种大国盛世,中心之都的气概。

    用金国方士的话说,长安城帝王之气聚集,有争霸天下,夺鼎的可能。

    此时在长安城西,靠近渭河南岸,有一大片作坊,主要是织布和染布的工坊。

    平日里,这里总是能听到“吱吱吱”的织机声日夜不停的响着,看见河边的染布行,煮染料的道道青烟升上天空。

    可今日这里没有织机的声响,也没有青烟,有的只是各个工坊门口人群们的惊慌和错愕。

    这时在一家织布作坊的门口,许多汉子和妇女都围在作坊门前,他们都是这家作坊的雇工。

    北方的风气与南方不同,加上受到满蒙的影响,礼教并不像南方那么重,许多妇女都可以抛头露面,下地干活,所以长安的作坊有许多女工。

    “东家,突然就没活干了,让我们怎么办啊?”

    数百号男男女女,脸上写满了惊慌和迷茫,他们站在工坊门外,围住一名满脸沮丧的中年男子。

    商品社会带来传统的社会解体,这些雇工在作坊干了多年,早已脱离了原来的农业生产,成了一个新的阶层。

    他们干了多年,不少人已经在长安城外安家,老家里的地和宅子都没了,就靠在作坊工作来养家糊口,而现在作坊忽然倒闭,他们生活一下没了着落,脸上自满是不安和惶恐。

    “诸位,诸位,胡某也没有办法啊!”沮丧的中年男子站在高处向数百张面孔连连拱手,哭腔道:“这次咱们是被明人骗了,所有的货都被拒收,说好的货款也不付了。现在仓库的棉布堆积如山,作坊的钱都用来卖原料,一个铜子都拿不出来,况且就算有银子,货物卖不出去,也没法子开工。”

    “那我们的工钱怎么办?”人群中忽然有汉子挥臂说道。

    作坊主姓胡,他满脸无奈,连连拱手赔罪,“诸位,算胡某对不住大家,仓库里面的布,你们每人三十匹布,就当是工钱吧。”

    “东家,布可不敢要啊!”

    “是啊,家里等着工钱下锅哩,布现在卖不出去,我们那里来钱买粮啊!”

    胡东主看着眼前的数百雇工,又回头看了眼作坊门上挂着的匾额,上面写着“胡润昌”三个烫金大字,心中无比酸处。

    从永章三年的一台织机,三个雇工,到现在二百八十架织机,六百多雇工,他一步步的积累,做到现在的规模,可是转瞬之间,说垮就垮了。

    七年时间,将作坊一点点的做大,他对作坊有感情,这是他的心血,他对几百号雇工也有感情。

    这个时代的人忠诚,好多人跟着他一干就是七年,他看着无主又迷茫的雇工们,心中难受,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东家的责任,没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饭碗,三十多岁的人,二十多年没哭过,可现在眼泪却一下就涌了出来。

    旁边一个老伙计看了心里一酸,不禁低呼一声,“东家。”

    胡东家却挥了挥手,泪流满面的道:“诸位,我要是有银子,怎么会不给你们,你们都是跟我胡某多年的人啊。诸位现在都快去拿吧,要是等钱庄过来追债,将作坊一封,你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同其他作坊一样,为了扩大规模,赶明朝的订单,胡东主也向钱庄和朋友借了钱,而且上游的原料货款,许多也都是欠着的。他就等布匹交货之后拿钱,可是明朝那边把单子一撤,整个产业立刻断裂,瞬间就身负巨债,只剩下几仓库的棉布堆在那里。

    旁边的老伙计,见众人还站着不动,不禁急道:“大伙儿还不快去,等会钱庄的人来了,你们就什么都拿不到了。赵账房在仓库等着哩,都快去吧!”

    数百号人听了,这才一下向仓库涌去。胡东家见人都走了,对身边的老伙计挥了挥手,“老邓,你也去吧,我交代了赵账房,他会多给你几匹,还有几两碎银,以后好好生活,回老家去吧。”

    老伙计开始不愿意,可胡东家又挥了挥手,他才跟着人群走三步一回头的离开。

    等人都走后,胡东家像一下老了十多岁,他弓着背扶着墙蹲了下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蹲在墙角痛声的哭泣。

    整个作坊区,一片愁云惨淡,雇工们哄抢着作坊内的货物,为今后的生计发愁。欠债的作坊主,或者失魂落魄,或者如胡东家一般撕心裂肺般的痛哭,或者绳子往梁上一挂,脚把凳子一蹬,直接自尽了事。

    来催要原料货款的人,推开作坊的门,看见挂着的尸体,心立时凉了半截,更有甚者在旁边也找了个位置,一起上吊自杀了。

    这次明朝对金国的打击,不仅仅是织布作坊,而是整个产业链条都受到了重创,甚至有钱庄也因此倒闭。

    长安城东,列市十余里,是长安最繁华的区域,有各种店铺,是长安城货物和原料的集散地。

    韩朝宣在长安知府的陪同下来到东市,街道上挤满了一辆辆的大车,上面装的不是棉花,就是染料等织布行业的原料。

    一行人分开人群,从车辆旁边好不容易走进集市,便见几处商号前人声鼎沸,门口都堵满了装着货物的车辆。

    长安知府叫韩东舟,是韩朝宣的门生,是永章六年的探花,他陪在韩朝宣身边说道:“棉花正常情况下是五两每担,今年疯涨到十五两每担,可从昨天开始便猛然暴跌,现在已经降到一两每担商号都不收的地步。生丝的价格也从三百六十两每担,降到了四十两每担,暴跌差不多九倍。”

    韩朝宣看了看排着长队的大车,心里哇凉的。街道旁原本专门帮工坊收购原料的各个店铺都已经纷纷关门,铺子前挂着歇业的木牌。

    知道棉价下跌之后,急急忙忙赶着车辆,想要将货物出手的行商都被堵在了商铺外。

    商铺的掌柜不停的赔礼,“诸位,真收不得,西城的作坊都倒了,我收了卖给谁啊!我的货款还没收回,大家给我让各道,我得去西城讨要货款”

    店铺外排起长队的行商们,听说商号不收,货物全砸手里,一个个脸色惨白,积攒几年的财富,一下就缩水到几年前了。

    韩朝宣心一下沉到了极点,而就在这时,忽然大群人拿着布袋涌进了市场,跑到了几家粮行前,开始抢购粮食起来。

    在车辆旁边的行商们,看见来抢粮的人群,一下反应过来,他们的银子都用来收棉花等原料,这一车货物,可不能当粮吃,要是米价一涨,那他们就完了。忽然哄的一下,这些人也纷纷跑向粮行,加入了抢购的行列。

    棉价下跌,粮价上涨,有多少人会吃不起粮,韩朝宣的身子不禁晃了晃,一旁的韩东舟忙一把扶住他,惊呼一声:“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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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8章收网了

    商业社会提高了人和各行业的协作,细化了分工,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社会的生产能力。

    从创造财富的能力而言,他相较于传统的农业社会,是一次革新,是一个进步,但从社会的稳定程度和抗打击能力而言,初级形态的商品社会,由于技术上没有突变,生产能力相对于农业社会并没有碾压式的提高,所以他一旦受到重创,稳定性反而不如传统的农业社会。

    金国的纺织行业,上游包括棉花种植、采购、纺织、下游主要是染色、印花、刺绣、运输和销售。

    就染色而言,光是染料的原料就有朱砂、铅粉、绢云母、炭黑、以及种植各种植物来获得染料。

    如蓝草来染蓝,用茜草、红花来染红,用黄檗来染黄,从植物的种植、栽培,到提取颜料,再到织布染色,这是一个巨大的产业链。

    这个网络和产业并不只是在长安一个点,像红花就主要来自金国控制的青海和西域、黄檗则来自陕南和汉中,甚至有些原料是从明朝高价购买,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商业网络,它遍布整个金国。

    现在一点出了问题,整个产业链的上下游都会受到重创,他影响的人堪比农业社会遇见了大规模的天灾一样。

    初级的商品经济社会,既要面临制度和监管不力带来的商业风险,同时也要承担传统农业社会的天灾,增加了社会的不稳定性,一些古代的帝王重农抑商,都就是不喜这种不稳定,习惯于将人固定在土地上的安稳感。

    这时明朝忽然拒收了金国的布匹,让原本疯狂增长和扩大规模的纺织行业,一下受到重创,布匹原料和货物都堆积如山,大多数人都负债累累。

    百姓今年种植的棉花,从植物中提取的染料,将无人收购,雇工失业,商人破产,他们都失去了收入的来源。

    这个时候,他们最害怕的就是粮价再涨,可是偏偏金国今年的粮食减产。

    这些没了收入来源的人,害怕粮价一涨,手里紧剩下的一点银子,买不到粮,撑不到来年,再加上有明朝细作散播谣言,推波助澜,长安城内顿时形成了恐慌性的抢购风潮。

    城中原本就涨到三两每石的粮食,没多久就涨到了六两每石,已经超过了崇祯年间北方三两六钱每石的粮价。

    就是这样,没一会儿,沿街的粮行也都挂起了售罄的牌子。

    眼下一方面是棉布价格受挫,一方面是粮食上涨,没买到粮的人都急得团团转,四处打探消息,想知道哪里能把手里的布卖出去,哪里能买到粮。

    集市里没买到粮,骡车上的货物也卖不出去的行商们,满脸的绝望。

    他们全部的家当,几乎都用来采购原料,原本一车货值十多两,现在一两银子都没人要,可米价又涨到了六两,他们怎么能不绝望。

    “五两一担的棉花涨到十五两,我就知道肯定会跌下来,但谁也没想到会跌这么早,而且还跌破了五两。”一个赶着两量车的行商,双手捂脸,后悔的蹲在了地上。可以看出来,他收了不少棉花,现在全砸手里了。

    “这次咱们都上了明人的当,说什么百万的订单,天竺和天方的人口过万万,只要布织出来,不怕没有市场。他们把咱们这里的棉价炒了起来,说什么明年还得继续上涨,谁知道都是骗人的,他们把订单一撤,可把咱们坑惨了!”

    “我这车染料,还是从明国那边高价收来,准备赚个差价,现在,哎!”

    “现在咱们的货怎么办,还能出手么?”

    “听说明国那边会收,不过价格很低”

    “直娘贼的朱家,不要脸的畜生,以前就祸害我们三秦,这次又坑害老子,老子和他们势不两立。”

    要想炒高某些物品的价格,首先就得能讲一个好故事,故事得能让人相信,得能让人看到一个好的前景。

    这次明朝的故事讲的不错,半真半假,金国信了,自然就被坑了。

    洛阳城,五德钱庄河南总号,因为靠近金国,所以成为了炒作金国棉价的指挥中心。

    五德号与明朝一起壮大,如今势力已经稳固,所涵盖的业务更是广泛,包涵了各行各业,影响力巨大,就是地方官府和不少势力庞大的商号,都得看五德号的脸色行事。

    去年初,在五德号的授意下,明朝的一些商号开始在金国讲故事,参与炒作金国棉价,数位大掌柜直接从南京到洛阳来主持运作。

    半个月前,五德号的总裁陈永华,也从南京赶来洛阳,便宣示这场进行一年多的炒作,终于要结束了。

    此时在五德钱庄河南总号的一间大堂内,中间是一张长方行的大方桌,上面堆满了各种账目,两边坐着十多个掌柜,陈永华则座在中间,听着下面的人的进行汇报。

    “总裁,去年初,在向金国下单炒作之前,我们通过在金国的商号,收购了金国棉花十万担,又从我朝秘密输送棉花十万担进入金国,花费共计一百万银元。”一名大掌柜,站起来大声说道:“在下单之后,我们为了抬高棉价又以十两每担的高价,收购了金国棉花五万担,花费了银元五十万。近期这些棉花,已经陆续以十五两每担的价格,出售给了金国商号,共得银三百七十五万。”

    陈永华心里默算,随口说道,“棉花一项,成本一百五十万两,再减去人工和运输成本,那应该净赚二百二十万两。”

    明朝的手段就是先收购一批棉花放在金国屯起来,然后讲一个好故事,与此同时再花一笔钱用来拉高棉花的价格,等金国商人和民间的百姓相信了故事,又看棉价确实在疯长,他们就会进场接盘。

    如果接盘的人少,明朝就再花点钱,继续把棉花的价格再拉一轮,拉到金国人挡不住诱惑,相信还会再涨,有更多的人入场为止。等进场的人足够多之后,明朝便将事先屯集和后来购买的棉花悄悄出手,让入场的金国商人接盘,自己全身退出这场炒作。

    负责棉花炒作的大掌柜说完,他下手的一名掌柜,随即站了起来,“总裁,染料的运作方式,同棉花差不多,不过因为有棉花和棉布价格拉动,我们的炒作相对简单许多,没用什么银钱炒作,染料价格就大涨三倍,这次共计获利金国白银一百五十万两。”

    仅仅棉花和染料两项,明朝获利就接近四百万,同陈永华一起来洛阳的掌柜,还有一旁银钱监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喜悦之色,纷纷交头议论着。

    陈永华对此却十分的淡定,他用手敲了敲桌面,周围立刻安静下来,他则开口说道:“前期对棉布的炒作,就到此结束,下面便开始进行收尾事宜。这次金国吃了大亏,必然会采取措施,严查到底,顺裕号、兴隆号、瑞永昌号这三家商号的银钱转移了没有?”

    这三家商号表面上是金国商号,实际上是明朝的资本,就像当初满清资助傅有年在南京办商号,探查明朝的情报一样,明朝在金国也有不少商号,也收买一些金国人。

    王掌柜忙站起来,拱手道:“这三家商号的银钱,在半个月钱,就秘密运到了洛阳,目前在关中只剩一个空壳子,金国就算查到,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陈永华点点头,又看向另外一人,“赵掌柜,关中的粮食行情况怎么样?”

    “不出预料,大涨数倍,现在已经到了六两一石。”

    陈永华笑了笑,“我们掌握了多少粮食?”

    “金国对粮食买卖监控很严,虽然我们早就开始收购,但是屯集的粮食并不多,只有三十万石。”

    这次对金国出手,是多个方面的,粮食价格的上涨可以预判,明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过金国对粮食、盐、铁这些物资监管很严格,也不许出关,所以五德号虽然早预判金国粮价会涨,但是却没有屯集多少粮食。

    陈永华沉思着,此次五德号对金国的棉价进行炒作,仅仅前期的棉花和染料就净赚三百七十多万两金国白银。而在整个炒作过程中,除了明朝赚钱之外,金国最先入场的一部分人可能也赚了一笔,亏损的是泡沫破灭时还留在盘子里的绝大多数人。

    这些人的损失,不会只是明朝拿入手中的三百七十多万两,总共的损失应该在千万两以上。

    这么大的财富损失,金国朝廷不可能不出来维持稳定,甚至拯救市场。

    陈永华沉思一阵,突然说道:“告诉那些粮行,少赚一点没有关系,不要与金国官府对抗,让他们跟着市价出售,尽量不要暴露自己。”

    金国的粮价比明朝要贵一些,最初每石在一两五钱银子左右,现在涨到六两,就算此时出手,也可赚一百多万两金国白银。

    陈永华估计金国可能会采取强制性的手段,所以让粮行跟着金国官府走,落袋为安才是上策。

    “是,我稍后就给关中送去总裁的指示。”

    陈永华点了点头,又问道:“现在棉花和棉布跌到了什么程度?”

    “棉花已经跌到每担一两,普通棉布跌到每匹一钱。”

    正常情况下,金国的棉花价格应该是五两每担,棉布是每匹五钱,现在都暴跌到正常水平之下,有了五倍的差距。

    陈永华笑了笑,“这个价格可以吃进。让人散布消息,只要货物出了潼关,我们就这个价格收购。”

    大堂内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前面只是开胃,这才是主菜。

    明朝低价收了这些棉花、棉布,转手直接装船拉到江南。这前前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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