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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古意(全本共五部)-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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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那一张张黄崩崩、木渣渣的脸,裴红棂心中就一阵窒息,她知道又是东密——那不死不休、无所不在的‘东密’!



  渡船上的杂耍班子这时已下了船。一下船,正见到那丝丝缕缕的银线刚刚缚定了裴红棂母子与五剩儿——这出手的正是东密‘总归堂’下一大秘密的杀手组织:丝。那帮人已经得手,马上要走,渡船上刚下来的人却变了脸色。只见那个杂耍班班头儿模样的人神色一怒,向前一跃,他手下已有一个花衣小丑抢先怪叫道:“嘿嘿,‘自在飞丝’、‘自在飞丝’!你们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吧?”



  ‘丝’中已有一人冷哼道:“总堂有令,谁捉得裴家母子,‘三密堂’空出的那个位子就是谁的。要怪只能怪你们到的太晚。”



  他脸上大有得色——那个杂耍班头的一张黄脸上却皱纹深刻,冷声道:“可这是我‘温家班’的地盘!”



  ‘温家班’在江湖却号称‘瘟家班’,是东密帐下一股极为重要的组织,温老大与温老二温老三划江而冶,江黄淮海,具为其所辖。这汉口一带,如那班头所说,确是他势力所罩。



  ‘丝’中之人本任巡查,他们不欲与‘温家班’中人多辩,领头的一挥手,就有人上前,要带了裴红棂母子就走。



  眼看着这到手的功劳就要被人凭空夺走,‘瘟家班’中人人色变。——东密的‘三密堂’位高权重,有觊觎之心者可谓多矣,何况‘丝’近年与‘瘟家班’中人已屡有冲突,如今这重要关口,他们在自己眼皮之下带走这可立建大功的人,叫‘瘟家班’如何不怒?



  ‘瘟家班’的班头儿犹在迟疑,他手下却已先围成了个半圆的圈子把‘丝’中之人要去的路线拦住了。‘丝’中有一人正疾行过‘瘟家班’之侧,忽感到胁下肾俞穴一麻,当即一捂腰,怒道:“你们敢动手?”



  两边局势本一触即发——那‘瘟家班’却也有一人只觉眼下一疼,一缕血线冒出,一只左眼登时看不到了,口里大惊怒道:“你们敢擅用‘自在飞丝’!”



  双方局面本已紧张,一语未完,就已交上了手。两边的头脑还不及下令,只见满天余日中,‘瘟家班’的人彩衣错杂,双手一搓,已有一阵阵异味伴着怪异之烟升起——东密行事向来毒辣,并不顾这本是闹市之地。那‘丝’中之人知‘瘟家班’已下了辣手,不敢含糊,手里也漾开了一根根丝线。双方积怨已久,一动上手,先还想着克制,可一碰之下,转眼间不知觉已用上了杀手。



  ‘丝’中之人但求速退。双方这一交手,只见场面极乱。两方班底俱都不差,那‘丝’中之人所练之‘丝’本名‘千恩万怨烦恼丝’,又号‘自在飞丝’,本为冰蚕所吐,极为难制。适才他们为防裴红棂母子三人有人相助,暗袭之时几已尽出,这时当此大敌,手中兵器不利,接连有人受伤,已处下风,只听一人叫道:“收丝”。



  然后只见裴红棂母子三人身上层层交缠的那根根暗银丝线就簌簌而退——‘丝’已收回了他们缠缚于她母子三人身上的利器。



  ‘瘟家班’的班头儿这时正在检验适才属下所受之伤,他忽大叫了一声:“停!”然后疾对‘丝’中头领喝道:“外敌当前——这不是为‘自在飞丝’所伤,这是针孔!像‘枯柳桩’鲁狂喑的‘度劫’针孔!”



  他一语方罢,却见渡头口那坐在小杌子上的肥胖老人已大笑站起:“瘟老三,你的眼力可真长进呀!没错,我鲁狂喑息隐江湖近十载,想不到还有人认得我这‘度劫’一针。”



  他胖大的身影一立起,一只老肉堆叠的手伸出,手里却拈了根与他身材极不相称的细长的钢针。可他口里的‘瘟老三’与那‘丝’中为首之人却不敢轻忽,双目直盯着他手里的那根细长的针——适才正是他出手偷袭,搅动了双方争斗。‘瘟家班’与‘丝’中之人一触之下,彼此伤损已近十人,如果不是‘瘟老三’心细,今日之局只怕就让他得逞了。



  ‘瘟老三’仰天哈哈一笑:“我倒是忘了,你鲁老头儿与那余果老可是铁打铁的刎颈之交。肖家孤寡,有他出手,又怎么少得了你!”



  ‘丝’中头领更是恼他相欺在先,冷哼道:“余果老何在?东密之‘丝’今天倒要领教领教你的‘缝雨’‘织风’之术了。”



  他与瘟老三对望一眼——东密中人素不限制门中争斗,但如有外敌当前,一向合作无缝,这一眼之中,双方已定攻守。只听瘟老三喝了一声:“击!”



  ‘丝’中头领却冷叱道:“拿人!”



  他是命手下再次缚住裴红棂母子三人。‘千恩万怨烦恼丝’驰名江湖,号称东密‘六宝’,一旦缠身,就是对手极强,一旦缚定,也乏秘术为之解脱。鲁狂喑却已一声狂笑,胖大的身子飞跃而起,他不迎向‘瘟家班’,反抢先向‘丝’中之人飞来。他右手中‘度劫针’一挥,左手已揽住了那飞袭向裴红棂母子三人的一根丝线,灵巧一穿,当真从他的针孔里穿了进去。



  那‘千恩万怨烦恼丝’说是千头万绪,但一但出手,实则合成一线,被他抽冷捉住个头,以劫针开度,攻势登泄。‘丝’中之人也万没料到这向无虚发的‘千里相思’会为鲁狂喑所破,鲁狂喑得这一暇之机,已飞腿用腿弯卷住裴红棂,向江中一踢,喝道:“老伙计,接住了!”



  然后他更不怠慢,第二腿又向小稚卷去。‘丝’与‘瘟家班’中人这时才回过神来,迫袭而至。小稚当此危急,却把五剩儿向鲁狂喑一推。鲁狂喑一愣,脚下却不慢,已一腿把五剩儿向江中踢去。



  他二腿一出,虽解救了裴红棂与五剩儿两人,‘丝’与‘瘟家班’之人却已得隙而上。鲁狂喑深知‘瘟老三’与‘丝’中头领如论武功,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此时得机只不过出于突发之势,利用了双方的不合心理。他一咬牙,不顾身侧攻来之敌,第三脚已向小稚踢去。可他才踢中小稚之时,只见胖胖的脸上一阵扭动,腰后已中了重重一击,那踢出之势登时歪了几许,小稚被他一脚才踢飞到岸边石矶上方,就一头栽下,头触于地,流出血来。



  鲁狂喑深知此时不退,‘丝’中之人‘千恩万怨烦恼丝’一发,自己就再无可退之机。拚着受创,人已向岸边狂掠而去。‘丝’与‘瘟家班’俱是飞起疾追,鲁狂喑受创在前,人却向小稚落足之地落去,欲携起他一齐避退向停在江边一直无人注意的一艘乌蓬小船——裴红棂与五剩儿就是被他两脚踢入了那乌蓬船中的。他手才触及小稚背心,‘丝’的绝命之击在身后已不期而至,他无奈之下一缩手,左手一挥,‘缝雨’、‘织风’之‘劫针万度’已倾力施出。小稚已知自己不退,那老人无论如何不会就退,虽不识水性,一咬牙,已闭着眼就向那江中跃去。鲁狂喑眼中光芒一闪,似也感于小稚的机警侠义。那艘乌蓬小船的蓬中这时却钻出了一个老人,先接住了被鲁狂喑踢至的裴红棂与五剩儿,见老友遇险,并不急救,反一荡桨,将那小船摇离了一桨之地,然后伸手向腰下一抽,就摸出了一把刀来。



  ——大关刀!



  ——正是余孟余果老的大关刀!



  满渡斜阳下,只见刀光一亮,瞬息之间,疾劈而至。渡口上空,余果老一头白发风中萧然,鲁狂喑与敌手之间已被他劈开了一隙。余果老口里喝了一声:“退!”手与鲁狂喑相互一拉,已消了彼此纵跃之势,然后把臂而退,直向两丈余外的乌蓬小船上退去。



  船上裴红棂与五剩儿正待撕心裂肺地叫喊“小稚”,但话没出口,嘴已被飞跃而至的余果老急急掩住,只听他喉里低声道:“东密的人还不认得他是小稚,只怕反把他认成了五剩儿也不定。目下之策,速避为上!这孩子——只有看他的造化了。”



  ‘丝’与‘瘟家班’的人已抢了几艘渔船,在后面疾追而至。余果老与鲁狂喑一立船头、一立船尾,一人荡桨、一人摇橹,无暇顾及小稚,已顺流向那下游疾划而去。他两个衰龄老朽就这么在江水中与一批正当年的健儿较开了臂力。



  渡头的人还没从镇惊中清醒过来,好半晌,还愣愣地望着远去的几艘船儿发呆。天上余霞方灿,一只孤鹫从天上飞过,惊鸣一声,翅影已淡。却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人海孤雏就那么载浮载沉地被丢在了江水里。


 
第二章 泥足巷里小泥足

    作者:小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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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稚重新睁开眼时,鼻中先嗅到了一丝腐臭的味道。他皱了皱鼻子,想起脑中记得的最后的图象是:那江水是流的。



  ——那江水是流的,不舍昼夜,这时也象要把小稚身上那才才绽放的生命在这流动间带走。



  他最后一下浮出江面看到的是天空中那绚烂的流霞边上有一只孤鹫滑过。然后,江水浸没了他的鼻——天空不再有翅膀的痕迹,他的心里也好空好空。如果让他再有机会对母亲说一句什么,他想,他会说:“我终于要知道这江是深的。”



  ——他四望了下,发现自己原来躺在一个好破烂好破烂的阁楼里。可这阁楼却还干净,四壁都是快要朽坏的木板,屋内的颜色也参差不齐,红绿相撞。他的身上盖了一床破破的棉絮。那棉絮中浸满着一种说不出的幽幽的体味,象是隐有一股香气。他努力爬起身子,只觉,头好沉。



  阁楼的一侧歪歪斜斜地开着半扇窗,那丝腐臭的气味就是从那窗子里传进的。小稚向外面伸了伸头,只见楼下,是一个好污浊的巷子。巷子不长,两旁的阴沟里满是泥。这时巷子里或站或坐了几个小孩儿,从八九岁到十四五岁不等,有个最小的正把一双脚伸到那阴沟里拍打着那泥。小稚抬起眼,觉得小巷上空的天空都灰得诡异,旁边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丝丝油烟,把那天都涂得污浊了。底下的小孩们用一种他不太懂的方言吵闹着。这时已有个孩子看到阁楼里他露出的头,只听他叫道:“你醒了?”



  小稚还没明白这是什么地方,那孩子已踢踢蹋蹋地跑了上来,一张小脸上鬼样的黑,好有十三四岁年纪。只听他笑道:“肚里是不是饿了?”



  小稚点点头。那小孩儿笑道:“那跟我来。”



  说着他一转身,先又踢踢蹋蹋地跑下楼去。小稚只有在后面跟着。出了巷子口,小稚惊讶地发现,这破败的巷子外面居然是个闹市。那孩子领了他向一个小棚子里坐下。这是个卖烧饼汤水的地方,棚子主人围了个油渍麻花的围腰,怒眼看向那孩子道:“泥猴儿,今天又想来赖些什么!”



  那小孩儿把眼一翻:“赖?大爷今天不赖!”



  说着,掏出几个文钱往桌上一拍:“给我六个烧饼两碗胡辣汤!”



  看着他大刺刺的样子,小稚不由好笑。只见那小孩儿往他脸上望了一会儿,嘻嘻笑道:“那么深的江居然还没把你淹死!你好端端地跳个什么江?是不是有了后娘,被打骂不过,还是偷了东西被人追得跳进去的?嗯,裳儿姐又救了一个了,你好叫小十七儿了。”



  小稚愕道:“裳儿姐?……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孩子笑道:“裳儿姐就是我们的姐姐呀,这里——就是泥足巷了。”



  小稚摇摇头,看见外面一个店的招牌上有‘汉口’的字样。烧饼和汤这时却已都端到了桌上来,那孩子就不再理小稚,先饿鬼一样的吃了开来。小稚怔怔地望着身外这一切,唇角微瘪,发起呆来:娘和余爷爷这时到哪里了?还有五剩儿、二炳——这还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离开亲人的照顾,心里一悲,有一种好凄凉好无助的感觉。



  他肚里虽饿,看着那些吃食却吃它不下,木木地呷了两口汤,嚼了几下烧饼,却见旁边桌子上好特异地坐着两个人。先引动小稚偷看向他们的是他们俩人那两双特异的眼,一个黑多白少,一个白多黑少。那白多黑少的人喝汤的姿式更是奇怪,这时正是下午,这小棚子里没什么客人,只见那一双眼珠白多黑少的人捧着他手里那碗胡辣汤凑在鼻下,口里与同座之人说着话,手里的汤碗上只见热气腾腾,那热气扑进他的鼻子里,碗里的汤就见少——这一碗汤他竟似用鼻子吸进而不是用嘴来喝的!



  见他如此异象,小稚心里就不由一惊。他脑中不期而然跳起的两个字居然还是:“东密”。



  那眼珠黑多白少的男子却用一双手斯斯文文地掰着手里那烧饼,口里淡淡道:“白哥,你练工夫也不至于勤快到拉着我特意跑到这鬼巷子里来练吧?你的‘鼻饲’之术我已见过了。这小巷子除了这碗胡辣汤,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特特把我远从长沙招来要看的?”



  那‘白哥’手里的一碗汤却已见了底。他闭上眼,脸上有一种又痛苦又陶醉的神情,半晌道:“阿青,哥叫你来,可是为了一桩大功劳。”



  那阿青哂然而笑,一副不太当回事儿的样子,那‘白哥’这时象已缓过神,低声道:“当一切……雪逝、冰消、风流、云散……”



  他说这几字时脸上神情大是诡异,语意悠悠的,话中文意与他的装扮极不相称。果然,那阿青神色就变了,一扯他袖子:“你是说……”



  那‘白哥’的脸上换了副矜持的表情:“我是说……”,小稚正要认真偷听他们的对话,身边的小孩儿泥猴儿忽向棚外一抬眼,张口就叫了一声:“裳姐回来了!”
 
第三章 颠倒裳衣

    作者:小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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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拉小稚衣袖,另一手匆匆在嘴上一抹,就脚不点地地往棚子外跑去。小稚被他拖得在桌子上绊了一绊,却见那边桌上的‘白哥’也正睁起一双白多黑少的眼向棚外望来。不知怎么,他眼中的神情就让小稚心里忽忽一跳。他们才跑进小巷子,只听里面的孩子也正乱七八糟地齐叫道:“裳姐回来了。”



  小稚抬眼一望,只见那巷中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一个个都站了起来,正围拢在一个年轻女子身边嬉闹。那年轻女子只见得到背影,身上穿得、那真是颠倒裳衣——再没那么乱的了。只见她一身花绸衣衫上,团了一个个‘寿’字,虽质料极好,却敝旧已极,而且仔细打眼望去,东一条西一块,竟似一件寿衣拼就的。小稚心头一惊——犹为可异的是那个女孩儿头发的样式极为古怪,乱乱地梳着个极为刺眼的髻,那髻子本不适合她,也太大了些,似是掺的还有假头发,上面花红柳绿地插满了木钗铜饰,身上也缠了一条条莫名其妙的丝带,竟似满身里开了个杂货铺子来,好多久已无见的陈年古董竟一齐凑到她身上拼合在一处。那女子的身材倒袅袅婷婷。那些孩子正在哄抢她手边篮里的东西。小稚身边的泥猴儿这时大叫了一声:“裳姐。”



  那女子就转过头,她的脸上,被胭脂涂了一张血样阔嘴,两颊上脂粉厚厚的,颧骨上却极不恰当地扑满了夸张的腮红,一双眉毛描画得黑而丑,额上偏偏贴了个极差极差、想来是贵家女子丢弃的花黄。小稚看着她这不伦不类的装扮,心里不知怎么先替她悲哀起来。那女子的声音却很好听,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声音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母性般的甜柔:“啊,泥猴儿,我才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可已醒了吗?”



  小稚一愣,她明明该见到自己就站在泥猴儿身边呀。泥猴儿却冲他做了个鬼脸,脸上还在笑,却装出一副哭丧的声音道:“姐姐,他、他、他……”



  那女子疾道:“他怎么了?”



  泥猴儿哭道:“他死了。”



  那女子手一松,挎着的柳条篮一下就落在了地上,里面装的还有不少残剩的食物。只见她的脸上一片惨然,轻声道:“死了?”



  她眼中的神情茫茫然的,有一种直观生死却束手无措的悲凉。泥猴儿一般小孩儿似颇以欺她为乐,他抢上前去先去抢那篮中食物,别的孩子脸上忍着笑,不出声,都有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小稚这时才注意到那女子的眼——她真有一双极漂亮极漂亮的眼,黑黑的瞳子,忽闪闪的睫,可那眼前象是蒙了一层什么似的,隐隐的一片白茫茫,让人看了不安。她脸上那一种失色却让小稚心头一酸——这个、就是那救了自己的裳姐了?——还有人、还有人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的死去如此失色伤心吗?这时他认真地看到了她的眼,他小小的心里忽撕裂般一痛:他明白那个女子为什么对自己视而不见了——她是个盲女,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盲女。他忽然明白了她身上那虽极干净颜色却极不搭配的装束,明白了她那丑样的眉与莫名其妙的饰物。一个盲女孩又能怎么打扮自己呢?她每天对着镜时,如何梳画?他心里一痛,真不知她有没有那一面镜子呢?



  他轻轻走到那女子身边,拉了下她的手,轻轻道:“姐姐,泥猴儿是逗你呢。我没死,我还活着,谢谢你了。”



  他声音里有一种不同于一般孩子的诚挚。一丝笑影从那女子脸上漾开,那是真心的欣喜与微笑,她轻轻摸着小稚的头,却没有怒容去呵叱耍弄她的泥猴儿和那帮孩子。那动作温柔而轻缓,让小稚这才失怙持的幼小心灵里几乎升起一种幸福的感觉。只听她道:“你身子好了吗?肺里是不是还闷?你可真喝进了好多水呀,一条江就差没有被你喝干了。”



  小稚眼中的泪快要滴了下来,他是个很少想到自己不幸的孩子,可一想及,那么深的水里,这个盲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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