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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家去省会郑州上大学。所以有四五年时间我们并未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只是偶尔通通信,相互问候问候。有一封信我记得特别清楚,小猪在其中为我详细描述了自己与小肖去焦作风景区云台山游玩的情景,文笔优美,充满深情,有一段儿是这样写的:
紫霞湖清可见底,上面游弋着十数只不知名的水禽,羽翼艳美,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鸳鸯吧。那天你若跟我俩同在,我们一起吃从老家带来的肉罐头,喝天冠啤酒,一定美极了。山风轻荡,吹起我心爱女孩的秀发,令我心动无比。
因为被这封信所诱惑,我还真在1995年五一假期去了一趟郑州,跟小猪他们游玩了一次云台山。说实话,那次旅游相当失败,因为人穷志短,所以沿途都坐破车、吃便宜饭,最后为了逃票甚至摸黑从羊肠小路翻上了山,结果被冻了一宿。那种寒冷我至今记忆犹新。那也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熬通宵经历之一。
不过,云台山的小瀑布与旭日升也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事隔多年,小肖问我说你还记得跟咱们一块儿去玩儿的那个小眼睛女孩儿吗?我拼命地想了半天,结果还是尴尬地摇了摇头。
毕业后,小肖被分配到北京近郊一个航天研究所做会计。半年后小猪也跑来了,因为不会编程等谋生技术,他只好先在中关村站柜台卖电脑,每天起五更爬黄昏,往返在郊区与市区之间,挣点儿饭钱,只为能与心上人在一块儿。后来状况终于好了一些,他在清华紫光下头一家小公司找到了工作,跑跑业务什么的,胡子留了起来,人也变黑了。
然而在我的印象中,小猪永远都是羞赧地微笑着的样子。他总是牵着小肖的手,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在屋里。他总是脸红红的,笑盈盈的,看上去有些紧张,却又分外自然,如同一个刚刚离开家的孩子。
去年五一,他们结婚了。我什么礼物都没送,这让我觉得很惭愧。
惭愧也是一种病因吧。
小猪来到北京后,我才对他和小肖在郑州的生活有了大概的了解。他们并非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小肖在航院,离郑大很远,小猪为了能够天天看见小肖,就日日奔波在两座学校之间,或者说他出现在航院的时候要比在母校多得多,以至于小肖的很多同学以为这个憨态可掬的男生也是校友呢。
在我的想像中,小猪和小肖的大多数时光都是在漫不经心的学习和简单温柔的恋爱中度过的。他们长时间在教室校园静坐徜徉,读唐诗宋词、中外文学、武侠小说、四六级英语、专业书籍,要不然就骑上单车满城乱逛,不在乎天晴天阴,行人车辆。每每这样想来,我都会觉得可笑,但这种对别人的讪笑又会以最快的速度令我自己嘲笑自己的卑劣与虚空。
小猪身体健康,能喝酒,喜欢说一些与无奈现实无甚关联的幻想话题,比如将来要开一家小酒店,比如岁数大了就告老还乡去农村生活,比如一盆花儿怎样才能长开不败。不知道为什么,和老同学在一起,尤其是和小猪在一起,我便会觉得异常轻松,吃东西也有胃口,聊天也很活跃,还开玩笑扮鬼脸什么的,完全不是另一个存在着的我。白酒也能喝不少,一口一口下肚,暖洋洋的,尽管胃病在身,也不作他想,最多只觉轻度眩晕,不恶心,不呕吐,恰到好处。
这是碟片的反光酒吧的灯光所无法带给我的天然效果。
关于周末的同乡聚会,还来了两个同学,一个叫周晴,刚到北京,在立邦漆上班,做技术经理,多年不见,胖了两圈,气宇不凡。另一个叫房小飞,高中毕业后去白俄的明斯克学了六年建筑设计,回国后在北京城建设计院工作,喜欢音乐、电影、绘画,但又没那么事事儿的,工作是工作,爱好是爱好,分得很清楚。我们在一块儿决不谈什么电影啊大师啊明星啊,那是狗屁的事儿,不值得端上桌面。最喜欢的是回忆,初中时的游戏厅、小饭馆、租书店,高中时的班主任、团支书、起歌委员……总也说不尽道不完,就算重复谈起,照旧会心大笑,如沐春风。
席间,周晴喝了无数青啤,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然后第一次当着大家的面讲了自己的许多私事儿。他是个外人眼中的苦孩子,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姑姑舅舅生活,辗转奔波,可谓历尽风霜。这些事儿我们平时决不当他面提起,怕触动痛处。这次周晴却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儿,包括自己儿时对从事教师职业的父亲的迷恋与敬畏,甚至还说到父亲是个非常好色的人,但对此他又并未表现出厌恶与批判之意,反倒用一句“也许厉害的人都有这毛病”轻松带过,然后如释重负。他还聊了许多在公司及生意场上为人处世的例子,神采飞扬,不可一世。在我听来,离开周晴童年生活的这些奋斗史都苍白无力、淡漠麻木,但我并不想打断他的谈话,只是在心中又一次对自己的懦弱与病态深恶痛绝了一把。
房小飞并不怎么说话,一小口一小口喝啤酒,间或嬉笑两声。我发现留学归来的他跟七年前的我的那个好哥们儿大相径庭,虽然表面看去还是很乐观,看骨子里却阴郁了不少。在背地里,小猪曾跟我说小飞变得真像个外国人了,太自我了。这种变化我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但总觉得于心不忍。想当初,我们俩还有另一个傻伙计在初中毕业的联欢会上共唱小虎队的《再见》,“当蜻蜓不再飞翔,当蝴蝶不再流浪,我的心已告别青苹果,只有爱依旧灿烂”,那天晚上白衬衫蓝裤子多么干净,长不大的忧伤多么动人,而十几年后,无形的隔段将青春与成年绝然分开,造就了多少不快乐不幸福乃至病入膏肓的天涯游子。
算了吧。混沌世界,天地无用。仔细算算,我只在某几天的某几个小时是清醒的宁静的快乐的,一次是看迪斯尼的动画片《怪物公司》,大声笑,偷偷哭,温暖无比;一次是参加好朋友的生日聚会,轻松聊,自由谈,无拘无束;一次是在某个双子座女孩的房间里,倦了睡,睡了醒,心静心清。对,我战胜不了自己了,我只能等待快乐上门、温暖上门、关怀上门,然后今生共相伴。但它们都离去了。
那天晚上我还是去参加了网友聚会,所幸还有几个投缘好友在场,不至于显得自己太孤僻太局促。我喝了两杯茶,唱了一首《寂寞轰炸》,便沾沾自喜空空荡荡地离去了,也不知道如此这般出现一下到底有什么意义。走到门口,风大得很,令人觉得特别恐怖,我便躲在门廊里打了几个电话。小刚炮关机了,也不知道他考研考得怎么样;兔子则抱怨地对我说结婚可真是件烦心事儿,她都不想再张罗下去了,还是像我这样独身好啊;杨女侠催我抓紧时间去她那儿取走上次聚会时落下的东西,要不然就替我扔了;丁丁可能病情加重,于是我们相互安慰了一番。三五个电话之后,风不见停,反而越刮越大,沙子拍在脸上身上,簌簌作响,看来等不到风平浪静的好时候了。我便冲出去打了一辆车,让出租汽车司机把我拉到离单身宿舍很近的西客站门前,然后坐在风吹不到的台阶上抽了根烟。不等我抽完,一个大个儿警察走到我身边对我说没事儿别在这儿呆着,你不嫌乱我还嫌乱呢。这话说得极有道理,滴水不漏,顿时令我羞愧难当。于是我拉上拉链,穿过马路,走过胡同,十五分钟后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后我想写点儿什么,心里却乱哄哄的。我觉得特别累特别虚,心里乱哄哄的。我将白纸揉成团,朝门口的垃圾桶扔去,突然发现这狗窝可真是狗窝了,简直没有落脚之地,活像一个垃圾场。可我就是没心思去收拾去打扫,就顺手拿了一本杂志来看。在这本杂志上我看到了我熟悉并喜爱的青年作家张生的新作《芥末》,是个中篇,关于一个从偶遇到相识的俗世奇人,关于由他所带来的生活转变及波折,关于爱情的忠贞与善变,关于对自我的质疑与否定。
想着想着我有心无力地睡着了。窗户忘了关,风可能吹了进来,吹到我脸上身上,令我且冷且惬意。我觉得自己睡进了深渊,不可能再醒过来了,但又好像根本都未曾睡着,要不然我怎么会又听到室友的笑声了呢?微弱、缥缈、与世隔绝。他还没有回来吧,谁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周末时光,快不快乐就看自己的了。
2002年4月12日至13日
第三部分 电影·小白记忆第50节 乱(1)
①说谎的网站
一个礼拜之前,我在某个图书网站看到了费里尼的《我是说谎者:费里尼笔记》的介绍,有一段儿话吸引了我,上面提及大师曾经饱受抑郁症困扰,生不如死,但他最终用顽强的意志将之克服掉了。这让我参阅之心大动,便不假思索地买下了这本书。需要说明的是,此前我从未看过费里尼的电影,我对他的错梦作品也兴趣不大,我惟一关心的就是这个怪异的意大利人是怎样战胜自己的痛楚与病症的,或者说,他是怎样重拾信念重燃心火的。时至今日我更希望从个例中找寻到解决之道,至于他的身份与成就,则无关紧要。凡俗的患病者在痊愈之后通常没有机会将自己的心得公诸于天下,所以我只能选择费里尼,正如我同时购买自杀于1942年的斯蒂芬·茨威格的《精神疗法》以及日本青木猫狗医院院长青木贡一的《养狗热线100例》一样,更多是为了找寻慰藉与鼓励,而非标本兼治的良药。
两天前的下午,图书送货员在给我打了五通电话之后终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家门口(幸好这个礼拜凉爽无比。)可恶的是他只给我送来了《精神疗法》与《养狗热线》,而望眼欲穿的费里尼笔记则以空气的形式存在于塑料袋中,空空如也。
送货员说库房里已经没有这本书了,真抱歉。
真的有那么多人将这本书买下并且仔细阅读吗?
②空山灵雨
周日冒雨爬山,感觉身轻如燕。向来都是这样,当我经过汽车的颠沛与眩晕之后,我会心平气和地爱上一块山岩、一道溪流、一间茅屋。雨水令眼镜模糊了,于是一切都虚实交错起来,这令前路显得空蒙而可爱,进而激发出了我蹦蹦跳跳的勇气。在那个时候,我不会预料到自己的这种放纵与大意会在下山时导致接二连三的摔跤与狼狈不堪,更不会体味到后来的心悸。我只是在想,我能体验到那种滚落山崖昏迷过去然后醒来发现肚子好饿的感受吗?一如她说的那样。不能发生的永远都不会发生。终于我们登上了目的地,远方的山峦在氤氲的雾气中缥缈隐现,极易令人联想到《卧虎藏龙》中放任的玉娇龙纵身跳崖的场景。我更多想起了胡金铨的《侠女》,隐忍的天涯侠客与遁世的穷酸书生在空山灵雨中疾走,身后紧追着密令在身的朝廷鹰犬。沙沙作响的密林凄清而惊怖,天下的纷乱,江湖的险恶,人心的诡异,似乎都凝结在无言之处。在一场恶战之后,日光乍现,溪水冲刷鲜血,天空鹰飞鹰唳。抬头望去,在山之巅,端坐着世人理想中的得道高僧,他的背影光芒万丈,渐渐消隐不见。音乐声大作,佛号洪亮,震慑人心,传奇内外,尽皆惊心动魄。
我一直在想,胡金铨在那个时代就已经把电影拍成这个样子了,我们还有什么话好说?沉默是我们这个苍白时代最好的表达方式,除非你在沉默过后横空出世出手如梦。实际上胡金铨不见得要在一部改编自《聊斋》的传奇电影中注入多少自己的个人风格与意念,但他绝对用心用情用功,他一定要事无巨细面面俱到,他一定要脚踏实地不温不火,他一定要踏遍青山,他一定要丝丝入扣。所以,那小镇就是密不透气诡异压抑的小镇,那荒宅就是断壁残垣心冷心惊的荒宅,那朝廷就是半死不活隐晦阴郁的朝廷,那山野就是浩瀚磅礴亦真亦幻的山野。音乐、摄影、场景、道具……
天下在握。
③如何成为养狗人
要想成为狗的主人,必须具备以下几项条件:
1、狗主人必须随时能够吸引狗的注意。
这是狗主人比起其他人最为重要的一点。在训练狗或夸奖狗时,要全身心地投入,要真诚。
2、和蔼、亲切、值得信赖。悉心照顾狗。
3、不娇宠狗。
4、狗绝对要跟随在主人的后面。
5、要威严地对狗发号施令。
6、主人要比狗更优秀。
7、对绝对服从命令的狗,要经常爱抚它,和它说话。
8、训狗时,要亲切,要有耐性,要持之以恒。
9、谨记狗是由人支配的动物。
10、不想养育幼犬时,不论雄雌犬都应进行阉割手术。
还养狗吗?
④错置的导演
1983年,老导演凌子风准备将《边城》再次搬上银幕,他找到女作家姚云为其撰写剧本。姚云写完后,将本子交给沈从文审阅,沈从文提出了大量修改意见,这些意见基本与情节和情感无关,百分之九十是在指正剧本中的细节失实之处,比如渡口的宽度、鸟鸣的声音、少数民族风物等等。可以说,这部电影最适合的导演人选乃是沈从文本人,而非演员出身的北京老头凌子风,因为作为一部改编自经典名著的电影,拍摄中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形神兼备地再现茶峒风情,就此来说,舍沈从文其谁?(我们同样无法想像贾樟柯将《站台》的剧本交给别的导演去拍)可惜的是沈从文没有接触过电影制作,单从他对文学剧本的过于细抠就可见一斑。倘若监视器后面的那个导演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的话,这些细节问题将全不成为问题,或者说,这部电影将会绕开琐碎现实之事直奔精神内核而去。当然这部电影不可能由沈从文来执导,那时候,他已经老了,甚至不写小说了,成了一名考古工作者,一位人尽敬仰的老学问家。我们可以从他八十岁时拍下的一张照片中看到一位经典老知识分子的形象,像中人穿着浅色的亚麻衬衫,戴着玳瑁眼镜,干净、朴素,笑容和善而忍让,谁都没有勇气将这个人与另一张黑白照片中的英俊青年联系在一起,那是抗战期间的北平,未到三十岁的沈从文穿着黑色长衫黑色皮鞋坐在四合院的栏杆上,风神俊朗,儒雅非凡,好一个踌躇满志的风流才子。
第三部分 电影·小白记忆第51节 乱(2)
⑤有些人必须去死
一个月前买到《迷上瘾》,然后在某夜临睡前看了它的预报片。这种电影的预告片足以以点代面说明一切,所以它的焦灼与厌世气息登时将我击溃,令我失眠。我不生于贫民窟我不吸毒我不流浪我不苍老,我却一样登临焦虑悬崖,前后左右都是深渊,怎能不失眠怎能不梦魇?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如此痛苦不堪?不知道阿罗诺夫斯基这样的导演是怎样活下来的而且还能拍电影的,也许,他很快就会死去,因为他的身体与灵魂太残缺太神经太脆弱,终将毁于一旦,就像完全分裂的法斯宾德那样。
⑥如何成为女作家
王安忆的日子大致是这样度过的:买书、读书、写文章;看戏、看碟、看电视。她既活在单调乏味的日常生活中,同时又活在乐此不疲的批判生活中。每天,她在日记中三言两语地夸奖某某某的短篇,指责某某某的长篇,推崇某一场演出,厌恶某一部电影。她少有的对电影的评价非常好玩儿,比如1995年1月23日,她在看完《因父之名》和《真实谎言》后,对前者大加赞赏,称其为“多年未见的好东西”,对后者,则深恶痛绝,认为“糟透了”;然而2000年5月3日她在看过《人骨拼图》的DVD后却觉得非常好看;再比如她认为《男孩不哭》实际上表现的是对男性的拒绝;还有,她认为《阮玲玉》拍得很华丽,但是没有思想……无论赞同与否,我很喜欢这种言简意赅的评价方式,我甚至觉得一部电影仅仅用“好”“烂”“一般”这三个词便足以形容了,至于内里的东西,还是留给不同人的不同幻想空间吧。人们越来越活在文字和影像所虚构起来的幻象中,乃至将其作为逃路与归途,这样的虚幻之途竟然造就出了那么多杰出的作者和作品,真是奇迹般的事情。
⑦真实的谎言
柯受良说:台湾电影就是让侯孝贤杨德昌这些人给害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特别希望他能大嚼槟榔,吊儿郎当,像个黑帮流氓。他说的没错,台湾已经没有什么娱乐片类型片可言了,朱延平天天睡觉吃饭、无事可做,陈国富去拍《双瞳》,一弄就是两三年。大陆更荒谬,人人都在搭建空中楼阁,谁都不肯吃苦耐劳去挖地基。说白了,在商业片娱乐片的问题上,他们不是不想拍,而是没有能力去拍,于是只好投机取巧,美其名曰“俺们不撒谎”。这个世界上根本找不到不撒谎的人,就看撒多撒少了。少一点儿谎言就多一份真诚。贾樟柯戛纳归来后说:我特别希望大陆能够出现一些好的类型片导演,但就我自身而言,在这方面却不擅长。这话说得就挺实在的。千万别假清高。假清高真伪善的结局是:长夜继续漫漫,河水继续混沌,三五个摇摆不定心事莫测的导演坐在破败的挂满时代标语的木舟上,貌合神离,自划自桨,小船在水中央原地打转,未几,众人皆晕。
⑧傻瓜的声场
傻瓜站在阳台边,寻思该给自己买一个什么样的躺椅。竹藤的好像呆了点儿,而那种金属构架的,又太不舒服了。窗帘已经有些脏了,傻瓜知道,自己没法把它洗干净,傻瓜想:小时工该收多少钱呢?这时候,楼底的吉娃娃又开始叫起来,汪汪,汪汪,好像是在歌颂越来越性感的夏天。眯起眼睛,傻瓜准备去厨房把剩下的汤喝掉,否则就要变质了。突然特别困倦,地板上又沾染了多少尘埃?韩老师说:进球后的强大势能让肥胖的卡马乔跳了起来。这是一种超现实的欢愉,太阳光算什么,头疼算什么,都挡不住厚积薄发的真正快乐。傻瓜强忍着难受的感觉,去擦地,于是把膝盖弄脏了,好像贴上了两个椭圆的浅薄的印迹。然后音乐响起来,竟然是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