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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杭老三可认识某位榕宫里的大人物?”岩酉问道。
“榕宫里的人……”徐洙垂头深思,最后摇了摇脑袋道:“这,民女……”
咬唇半晌,徐洙在闭上了眼,羞愧道:“民女不知。”
作为杭光的媳妇,她竟然对自己的丈夫一问三不知,亏她还成天坐在守卫司门口,说他们夫妻俩情比金坚,请求大人为她寻回夫君。结果岩判官所问,她一概不知……真是丢死人了。
“哦。”岩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第239章 【二百三十七】猪肉铺嫩郎君(5)()
“也就是说,杭老三并不认识玖绫玖大人了?”岩酉反问。
“玖大人……”徐洙简直对这个人熟悉的不得了,几乎做噩梦都能梦见他,徐洙道:“不认识,但是……”
“但是?”岩酉疑惑道。
“但是我夫君是玖大人的小粉丝!”徐洙说得斩钉截铁,提起玖绫这个人,她原本沮丧的心情不见了,她现在不仅有精神,还很兴奋“玖大人每天都要巡街,我夫君就会提前躲在玖大人必经的巷子里偷看他,玖大人喜欢什么,有什么小习惯,说话时的小动作,讨厌什么样的女子,杭光都会记录在他的小本本上,这是我一直无法理解,也无法忍耐的事情,可是不管我怎么说,旁敲侧击也好,直言相告也罢,杭光就只有一个反应!!”
跪坐在公堂上的徐洙,忽然像个壮士一样,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她继续道:“那就是:不听不听他不听!”
公堂上的人,还有堂下听审的众人们,忽然有些没反应过来。所有人对徐洙的说辞都目瞪口呆了。他们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杭光以前一米九、三百斤的模样,然后看到玖绫却兴奋的眼冒小心心,并发起羊癫疯尖叫的模样。这画面若是个姑娘还挺正常,因为玖绫平时巡街的时候,有不少小女孩暗地里如此,可是杭光他一个一米九的大老汉?!!
这画面越想越恶心,不少人的脸都黑了。
“可是,自从夫君换了一个人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到过关于玖大人的一个字。他对自己曾经记载玖大人的小本本嗤之以鼻,还曾问过我,玖绫是谁?”徐洙回想道:“他完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变得成熟、稳重、自律,甚至还老成的像个小老头!”
甚至还老成的像个小老头!
这句话提醒了后台的王灵韵。杭光的灵魂是被挤出去的,也就是说有别的魂魄把杭光的灵魂给挤了出去,这个魂魄不一定是生魂,很有可能是半年前死去的老人!所以,杭光才会变得像个成熟稳重,像个小老头!因为他体内住着的,本来就是个老头的魂魄!
想到这里,王灵韵往公堂上滚了个玉珠子。
岩酉看见滚到太师椅地下的玉珠子,便直接去到了后堂。升堂前俩人商量好的,如果王灵韵有事叫岩酉,就会滚个玉珠出来。也正因如此,岩酉一直站在郑大人的桌案附近,而没有走到公堂中间去审问徐洙。他就是为了能够看到丞相大人的提示!
岩酉来到后堂,王灵韵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结。
岩酉立马明白了王灵韵的意思。
他回到公堂上,对着众人宣布:“杭夫人,你的供词对本案很有意义,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一定会找到你夫君的。今日的公审到此为止!无关之人不许在守卫司逗留太久!”
说罢,公堂上的几名捕快就散了。岩酉也去到了后堂。只余下一个捕快慢慢清场。
来到后堂,岩酉发现王灵韵已经在等他了。
“走,带我去看民录。”王灵韵道。
“是。”岩酉垂首,恭敬地道。
第240章 【二百三十八】猪肉铺嫩郎君(6)()
民录又叫万民录,是统计各地管辖内百姓们生老病死的记录簿。里面详细记载了谁何时生、何时娶妻,何时生子还有……何时死亡。
但是榕树城人口众多,所以民录也不止一本。
王灵韵随着岩酉来到了书房,里面最厚的几本书便是民录了。
“你跟我一起查。”王灵韵拿起一本民录,刚坐下就开始翻“半年前死亡的老人,都有谁。”
而后王灵韵又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道:“将那些人的名字,都在纸上列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到了下午。
门外有捕快敲门,提醒岩酉该吃晚饭了。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丞相来了,而且还在守卫司的书房里面,便没提醒王灵韵。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岩酉说完,就出去端了两饭碗进来,提醒王灵韵该用膳了。
“你先放那吧。”王灵韵正在聚精会神地一页页翻看。
岩酉不好意思打扰丞相,便把饭放到一旁,也跟着翻了起来。丞相都没动筷子,他一个判官怎么好意思先用膳。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俩人各翻完了两本厚厚的民录。然而,等待着他们的,还有半个书架那么多的民录。
王灵韵起身,她刚打算走到书架那再拿几本新的来。却没想到,听到了“咕噜”一声。那是某人肚子饿了的声音。王灵韵拿书的手停顿了一瞬,余光扫向岩酉的方向。
岩酉不争气的脸红了,红透了,甚至红到了脖子根。
“咳。”王灵韵尴尬的清了清嗓,她把书放到桌上后,顺便摸了摸托盘上的两碗饭,见还是温的,便道:“我也饿了,一起吃吧。”
岩酉很聪明,虽然只端来两碗饭,但饭上面却夹了很多足够拌完一碗饭的肉和菜。
“这怎么可以!”岩酉立马站起身来,严肃道:“我怎么能跟丞相一桌吃饭?”
说罢,他端着碗,打算蹲到一边去。
“过来。”王灵韵道。
岩酉的身形一晃,脚步顿住了。
“坐在我旁边。”王灵韵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饭,语气充满了上位者的命令感。
岩酉怂怂的回到了王灵韵的身边,就像是一只做错事了的哈巴狗,虽然他一口一口地扒着饭,可身上总透着丝委屈的气息。
王灵韵就像是看到一个孩子在自己的身旁垂头丧气一样,不大会哄人的她,感觉自己管也不是,不管……也太不近人情了。虽然,她本来就没有啥正常人该有的情感。
王灵韵吃着碗里的饭。
岩酉垂头扒饭。
书房里一片祥和,然而王灵韵却愈发觉得无奈和不自在。
终于……
“……”岩酉扒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忽然瞪大了眼睛,嘴旁还沾着颗米饭粒“大人……”
王灵韵抚摸着岩酉的脑袋,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而且抚摸脑袋的动作也非常青涩。
“我……不想凶你的。”王灵韵道。
岩酉却忽然垂着眸子,浅浅地笑着道:“我明白的,大人,快吃饭吧。”
“……”王灵韵收回了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半晌,王灵韵又道:“以后不用跟我这么客套。”
“遵命。”岩酉干完一碗饭,言语间,满是爽快。
第241章 【二百三十九】猪肉铺嫩郎君(7)()
王灵韵也吃完饭后,岩酉收走了碗筷和托盘。
俩人一直挑灯夜读到深夜。
另一方面,当坐在公堂太师椅上的郑大人醒过来时,他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他明明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了一天一夜的言情小说,实在熬不住所以睡着了。怎么一觉醒来自己睡在公堂上?!
郑大人试着站起来。
而且……他的手脚和屁股还被胶水给黏住了??
后背也不能动。
难道背后也被黏住了??
“究竟谁这么胆大!竟敢戏弄本官!!”空旷的公堂上回想着郑大人的质问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刮进公堂的阵阵阴风。
郑大人缩了缩脖子,一下子怂了起来。
“来、来人啊!”怂怂的郑大人强行壮胆道。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还是那阵阵阴风。
“……没有人吗?”怂怂的郑大人试探性地问着。
公堂安安静静的,连一盏灯都没有,郑大人试着扭了几下,可是胶水却将他牢牢的粘在椅子上,看来今晚是真的没有人管他了。郑大人认命的往后一靠,长吁一口气,结果……脑袋不能动了。
自从徐洙走后,生魂就一直待在公堂里。他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似乎很失落。失落着失落着,眼角竟有泪水溢出……说不出为什么,它感觉自己思念着某个人,强烈的强烈的思念着……
它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曾经娶过妻子。如果自己真的娶了妻,那她的样子,大概就是白天见到的那位女子的模样,她说她叫……徐洙?生魂走到了公堂上,它站在白天徐洙跪着的地方,望着紧闭的大门,就像是等待父母回来的孩子,孤单而又失落。
“徐洙……”它呆呆地叫着那位女子的名字,如同在思念着渴望而不可及的正常人生,它垂下眸子,用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着:“娘子……”
它怕自己叫错了人,更怕自己叫对了人……
而全身被粘在太师椅上的郑大人,此刻已经很崩溃了。从刚刚开始,不知为何,他感觉室内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尤其是刚才他还莫名其妙地听见了谁在呼唤着“娘子”??这不是言情小说中经典的女鬼情节?!!
郑大人的内心非常煎熬,他细细地喘着气,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为零……
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穿过那扇朦胧的窗,书房里的两个人,此刻都已经睡着了。岩酉靠着书柜,一手捧着书,一手搭在地上,低垂着的头使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肯定已经睡着了。
王灵韵则在桌上支着头,呼吸很轻,睡眠很浅。
烛火摇晃间——
王灵韵睁开了眼,她站起身来。看着此刻正支着头熟睡的自己,还有一旁睡在地上的岩酉。外面就是夜晚。
离开了书房,王灵韵来到了熟悉的空无一人的街道。
她跟在打更的更夫身后,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后来,王灵韵又来到了那座山顶上的小屋里。
今夜与往日不同,远远望去,小屋里灯火通明。深夜已至,却看似无人入眠。
第242章 【二百四十】猪肉铺嫩郎君(8)()
王灵韵没有进屋,她只是在窗边观看。她看见那名少年神情严肃,一遍又一遍地进出房屋,煎药喂药,湿帕换水……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与理由,王灵韵只知道这名少年一直照顾着婆婆,不离不弃。
前几日下雨刮风,令小屋受了潮,需要重新修缮。婆婆年纪大了,自然是干不动了,少年打算寻个晴朗的日子,把房子修了。却不成想,某一天的早上,少年做完早餐,端到婆婆的房间里时,直到热腾腾的早餐放凉、甚至放坏了,她却再也没有起来。那双眼皮仿佛沉重极了,怎么都不肯睁开。
“唉,为什么会一直高烧不退呢?”少年自言自语着,一双秀眉上满是愁云。
又换了一盆新的温水,少年沾湿手帕替婆婆擦着手脚。
“……”婆婆张开嘴,长舒了一口气,似乎舒服了不少。
“……”少年看着婆婆的模样,眼中溢满了泪水,他抓起婆婆颤抖的手,轻声道:“老伴,你受苦了……”
王灵韵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暖风吹拂到了自己的脸上。
按理说她应该感觉不到温暖与寒冷的,但是看着婆婆跟少年的时候,很不可思议的,她感觉到了。
一阵和煦的暖风,将她带到了婆婆的梦里。
王灵韵依旧站在这扇窗旁,不一样的是,梦里是白天,初春的阳光很和煦,山里正是花开遍野,万物生长时。这座山顶的房屋显得没有那么破旧,看起来崭新而又结实,完全不似梦外那般风雨来临时一副摇摇欲坠,看起来一吹就倒的模样。
年轻的男女在这里谈情说爱,你情我愿,私定终身……
这是……
王灵韵看着眼前不远处的两个人,还有这百花含苞待放的初春好景。
啊,她想起来了。不久之前,婆婆曾摇铃许愿,她虔诚地许完了人生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愿望……
一只蝴蝶翩翩飞舞,飞过了王灵韵的发梢,去到了远方——
…
…
仿佛回到了不久前的夜晚,那个月光温柔的夜晚。
王灵韵附身在屈由灵前的铜铃上。
婆婆看见铜铃上的微光,突然温柔地笑了“果然……人之将死,对事物的感觉也不一样。”
她双手合十,面上带着感伤的微笑,而内心却在低低的呐喊:愿神明大人保佑,也愿良善的鬼怪大人护佑,老朽已经时日无长了……在踏入轮回之前,还望再见我那个不守信用……先离我而去的老伴一面。
颤巍巍的手举起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铜铃。
“铃——”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房间内,荡涤着尘埃,震撼了心灵。
微光尽散,铜铃仍旧是那个铜铃。婆婆将铜铃放回灵位旁。慢悠悠地踏着步子回到了床上。她盖好被子,心中想起某个人年轻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容。与此同时,眼角也不禁滚落一滴泪珠。
婆婆内心:老伴啊,临别之前,踏上奈何桥之前,我只想再见你一面,了却凡尘。
这一觉睡着了,睡熟了,婆婆却是再也不愿醒来。
第243章 【二百四十一】猪肉铺嫩郎君(9)()
原来,婆婆年轻时曾是富家嫡女,名叫沈曼云。嫡女的身份很是显赫,按理说是要嫁给达官贵族,或者参加皇室选秀的。
而屈由则是武将之后,他爹在朝堂上被奸人陷害,一朝入狱,株连九族。屈由的母亲用自己所有的路子,打通了不少人,才瞒过抄家的官兵,留了屈由一命。后来,屈由整日堕落,打架赌博,跟街上的小混混胡搞,因为一场打劫命案,又被官府给盯上了。小混混们也因为牵扯了命案,散的散、逃的逃……
最后,屈由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半夜,他被一群人打晕了,抬到奴隶市场上,估价而待。他曾当过花楼的打手,也曾在酒楼里当杂役。几经辗转,他来到沈家,做了仆人。
后院里的女人成日里斗来斗去的。不太大的院子,几间房子,几个房间的主人……她们让整个后院硝烟弥漫、危机四伏。最终赢了的人,可能要去别的院子从头开始、继续斗,而输了的人,也许自此之后便没了尊严,更或者丢掉了……性命。
屈由看得久了,觉得这些女人的斗法很是变态。赢了,没啥太大的好处,可输了却会失去全部。渐渐,他对后院的女子嗤之以鼻。他看不起这些女子,不似他娘那般既有智慧、也有勇有谋,便谁的对也不站,谁的戏也不看。整日里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他时间用来睡觉。直到有一天,他那种瞧不起别人的态度,引来了一位主人的不爽……
这天,屈由躲在府上一处无人的小院子,靠着枣树睡觉时,拱门外,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我听说你娘文武双全。”那人思索了一下,才道:“怪不得你从不正眼瞧别的女子。”
屈由惊的直接从树上掉下来了!是谁?他虎视眈眈地盯着拱门处,紧握的拳头使他下意识的有了杀意。他本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都得死!
然而,从拱门进来的人一身米白色碎花长裙,绾起的长发被一支穿云簪固定得恰到好处,柔嫩的皮肤,白皙的脖颈,不过略施粉黛,就已经宛如一朵亭亭玉玉的水仙花了。
屈由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他晃了几秒的神,才赶忙跪下,道:“三小姐。”
“你,抬起头来。”沈曼云开口道。
屈由缓缓抬起头,只是他的目光,仍是看向别处,看门、看地、或者看天空,但是就不看沈曼云。
沈曼云看到他这个态度就觉得不爽。
“我观察你很久了。”她道:“你一直这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吗?!”
屈由看着逐渐西去日头,道:“三小姐,我该去换班了。”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鞠了躬,便走。说实话,他真的不想参与进这些无聊女人的后宅争斗中。
“你!你给我站住!”沈曼云在身后叫住了他。
屈由止住脚步,转身恭敬道:“不知三小姐还有何事要吩咐小的?”
言语诚恳,态度恭敬,除了不正眼瞧她,屈由做的无可挑剔。再说他原本就是下人,下人不能盯着主子瞧,也是规矩。在不越矩方面,他一向做得挺好。
“你!”沈曼云走到他跟前,道:“跟我来。”
屈由躬的更深了,他说得理直气壮“三小姐,恕小的不能从命。”
第244章 【二百四十二】猪肉铺嫩郎君(10)()
“少啰嗦。”沈曼云根本不问他为什么恕难从命,她是沈家最高傲的嫡女,整个沈家人都把她当做掌上明珠,她才不吃屈由那一套,只自顾自地先行离去,道:“过来。”
虽然屈由有一肚子拒绝的理由,但是沈曼云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于是屈由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尴尬地迈着步子,跟在沈曼云的身后。
后来,沈曼云的侍女带着屈由去清洗打扮了一番。清洗完毕后,屈由再一次出现在了沈曼云的眼前,她满意的看着更衣打扮后,变得既干净又帅气的屈由。点点头,沈曼云便带着他出府了。
离开沈府之后,沈曼云的马车就直奔酒楼。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因为从今天开始,沈夫人就开始给她安排相亲了。经过几天几夜的深思熟虑之后,沈曼云决定,她必须要拉一个挡箭牌!
可这个挡箭牌找谁比较合适呢?
其实沈曼云早就注意到那个向来低调,且总是干脏活累活的沈无月了。
沈无月这个人,平日里话不多,他做事沉稳,遇事冷静,看起来很有脑子,并不像其他家奴那样傻头傻脑。但不知为何,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子,却没有哪个主子相中他,并把他从下等奴仆中提拔起来,带在身边服侍。沈曼云觉得,很是可惜。把像沈无月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