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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绫?”王灵韵脱口而出玖绫的名字。她记得这个人,榕树城的皇家亲卫队队长。
“对,就是玖公子,榕宫专属的皇家护卫队队长。”书童一边点头道,一边心想着,他家公子肯定因为昨夜一夜未睡,太困,所以有些犯迷糊了。
“奥。”王灵韵点了点头。
她往前面的舞台上看去,原本只是毫无意识的扫了一眼,结果眼神一下离不开了。站在台上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一副书生打扮,像路人。但是那名女子,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风华,她静静地笑着,恬淡清净,眼眸微垂,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在猜谜竞赛中拔得头筹。
唐家大小姐,唐莺。王灵韵一眼便认出了台上的人。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却又说不出来。
渐渐地,脑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她记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是这个国家的,丞相。平日里跟各路人员交好,逢场作戏,但却从不深交。
“四季,我们回去吧,今日这赏春节,也没什么意思。”王灵韵恢复了素来的冷淡样子,轻声道。
“是,公子。”名叫四季的小书童开心的应道。接着,便随王灵韵离开了酒楼。
…
…
站在台上的唐莺接过主持递给她的奖品盒子,向台下的大家盈盈一礼,便打算离去。在转过身时,她看见已经离开的王灵韵的背影,张口欲言,眼波流转间,她又低下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十月站在座位旁边,满眼开心地看着自家小姐走过来,殷勤地递上了茶,并称赞道:“小姐今日真是风采照人。”
“我刚刚看到了丞相,他……”唐莺垂下眸子,揭开茶杯盖,抿了口杯中的温茶“也对这类文人雅士的聚会感兴趣吗……”
丞相这个人向来神秘,但不论是为人还是处事,都是拔尖的,有不少女子爱慕他。也有不少大官将自己的家的嫡女儿塞给丞相做妾,只为攀上他这层关系,但却通通都被丞相给拒绝了。他似乎对这类风月之事,并不感兴趣。
放下茶杯,唐莺观看着舞台上的节目。自她下台之后,主持又说了几句,报了节目后,便有一群舞女踏着婀娜的舞步,上台挥舞起水袖,为大家助兴。
后来,陆续又有几个竞赛,第一名都被后面赶来,参与竞赛的宫明给拿了。唐莺勉强获得了几场比赛中的第二。而最后一场泼墨画比赛中的第三名,则是一位名叫信子姑娘,据说她家主人看上了第三名的奖品,一双刻着桂花的红玉对镯。于是,她为了讨主子欢心,而拿下了这个名次。
日落西斜,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酒楼内的活动散了。
而后,主办这次赏春节的庄财主宣布,在所有比赛中胜利的前三甲,都可以去郊区湖边的花船里,赏景看花灯,船内还有免费的晚餐跟余兴节目。
这次,赏春节前半场竞赛中的第一名,毫无悬念都是唐家大小姐,唐莺。
而在前半场的竞赛中,获得第二名、与第三名的人,则各不相同。
然而到了后半场,当宫明到场之后,局势就立马变了。所有的第一名,都被他轻松拿下。唐莺便也只好屈居于第二。
而这第三名嘛,不同的比赛,被不同的人获得了名次。但自从雕刻着桂花的红玉手镯,作为第三名的奖品开始。这第三位的名次,连着两场都是信子姑娘。每场比赛各一只镯子,信子姑娘轻轻松松便赢齐了红玉对镯。
是以,虽然竞赛的种类不少,但从各个比赛中筛选出来的才子佳人,数量却并不多。直到最后,在庄管家那里拿到船票的人,总共也就十来多个。
…
…
黄昏刚过。
星河在天空中璀璨的闪烁着,美丽非常。
庄家是榕树城中的大户人家,庄财主更是城中响当当的人物。庄家是做运输生意的,各路人脉十分广阔,庄财主有个女儿,名为庄卿燕。平日里,这庄卿燕很少抛头露面,然而今晚,却出现在了赏春节的比赛上。
她并没有露面,而是蒙着面纱,坐在碧纱橱内,静静地观赏着比赛。
赏春节一共有两天,第一天先是才子佳人们在酒楼内聚会,比赛。再是由庄家做东,宴请白天的胜者们,夜游闻忧湖。而第二天,则是去郊外踏春。在第一天比赛中胜利的前三甲,外出踏春时的吃喝用度,由庄家承担一切费用,而其他人则是自费。
河水中飘着大大小小的河灯,静逸而又优美。
夜越来越深,河面上逐渐飘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河灯飘在其间若隐若现,远远望去,十分赏心悦目。
船内,除了参赛的各位才子佳人之外。庄财主还请来了两位上宾,便是王丞相与玖队长。待到众人落座,庄财主与庄卿燕到场不久后。王丞相穿着一袭碧玺色长衫,缓缓步入席间。她的腰带上挂着一块羊脂玉佩,走路间自带股清冷之气。宛若高不可攀的临风玉树,毫无半点人间的烟火气。
在丞相身旁,是即便穿着便衣,也十分像个侍卫的玖绫。他悠哉悠哉地迈着步子,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打量着席间的才子佳人,就如同溜大街一般随意。他半点不像是被庄财主费心邀请而来的客人,倒很像个来砸场子的。玖绫身上不经意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还有那粗神经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在丞相身边当跑腿的小厮,绝不可能是今晚的上宾!
明明是文人雅士的集会。然而,玖绫一出现,就立马降低了这场宴会的层次。
众人对王灵韵的到来纷纷感到惊讶。心想着,那从来不参与这类歌舞宴席的王丞相,竟然破天荒的来花船上参加赏春节晚宴,能与那位大人同处一室,真是此生无憾了!就连庄财主对于王丞相的欣然应邀,也感到受宠若惊。毕竟,他当时给王灵韵发帖,并没抱太大希望。
宴客大厅里,安静极了。
一时间,船内宴席间的气氛有些紧张,除了玖绫这个粗神经之外,其他人都收敛着自己,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但其实,王灵韵只是无聊回府时,恰巧看见管家正在收请帖而已。来送帖的,是名女子,那女子蒙着面纱,所以她并未看见女子的正面,只是觉得女子的身影……十分熟悉。心里对她有一种奇妙的好感。她觉得,反正现下没什么要事需处理,不如干脆接下那名女子递给丞相府的请帖,去看看。没想到……自己这一来,竟是打扰了这些才子佳人们,吃席喝酒的雅兴。早知如此,她便不来了。
“老王,来,吃一块这个!”玖绫给王灵韵夹了一块酱牛肉,道:“我跟你说啊!这酱牛肉的味道真的是!”玖绫深吸一口气,酝酿着心中的激情,继续道:“人间美味!”
王灵韵冷冷地斜了玖队长一眼。
然而玖绫此刻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边沉浸,嘴里边咀嚼着那香喷喷的酱牛肉。
老王?他还真是……
头脑一恍惚。
王灵韵原本冷漠的眼中,出现了几分疑惑。
老王。老王……
不知为何,王灵韵感觉这个称呼,十分的熟悉。好像在其他地方也……
正在这时!
船内宴客大厅里的灯全都灭了!
众人在惊异之际,都不自觉的倒吸了一口气。
“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了?”
就在众人疑问的时候——
一声犀利的琵琶,响了起来——
有人,在这花船之内,在这一片漆黑之中,似玩耍,似愚弄地拨起了琵琶弦。
第179章 【一百七十七】赏春节(下)()
琵琶声由重变轻,曲风从犀利逐渐过渡到柔美——
乐姬拨弦的力道变得越来越轻,琵琶的声音也愈来愈小,几近无声。
宴客厅内,原本被这突发情况所惊着的众人,一下子明白这是庄财主的余兴节目开始了。于是,便纷纷屏息凝神,闭起双眼,努力地倾听起来。
琵琶的声音犹如一根极细的丝线,悄无声息的钻入在座的众人心中,柔而缓,缓又轻。忽明忽暗,若隐若现。如小猫撒娇般,挠的人心痒难耐却又感到分外舒服。
就在众人认真听琵琶时,几声古琴适时地响了起来。
“唰”的一下——
厅内正门的方向,有灯光亮起。
不知从何时起,那里竟摆好了一扇屏风。
灯光亮在屏风后。
而屏风上,此刻,正投射出一名女子的身影。那女子身段婀娜,舞姿优美。轻飘飘的舞衣穿在她的身上,脚上的鹊铃叮当作响,一举一动间,彰显出满满的仙姿灼华。
顺着琵琶时而激荡,时而优美的旋律。舞姬的动作也在刚与柔之间,不停的转换。
唯有那古琴声,不急不缓,始终贯穿在整个舞曲之中,令人感到心神安逸。
月光照耀在甲板上,晚风吹拂,花灯摇曳,雾气朦胧间,有人渡着步子缓缓朝着船内走来,他的脚步极轻,微风将他半束半散的头发吹得扬起,衣袂飘飞间,男子便不知不觉来到了大厅门口。但是,在座的众人,都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很快,一曲终了,乐停舞止。
大厅的灯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两位姿色与容貌都在上乘的女子,她们互相携着对方的手,走到坐在主位的丞相面前,她们嘴边带着浅浅的笑意。接着,她们微微下蹲,半躬着身躯,齐声道:“民女参见丞相。”
丞相点头示意了一下后,又随意摆了两下手,表示不必多礼。
这两名女子行完礼之后,便离场了。
只剩一名粉衣男子站在大厅门口,定定地盯着那位舞姬离去的身影,眼睛一眨也不眨。男子的那双眼睛很好看。七分英气,三分媚。恰到好处的眉,凸显轮廓的五官,让人看了一眼,就再难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他的眉眼。他呼气时,身体轻微的起伏。甚至连被他披在身后的月光,和那若有似无的雾色。一不留神,漂浮在水面上那些花灯,所泛出的光晕,染到了男子的衣衫上……这些,无一不是在向世人展示,他的出尘,他的优秀,他的与众不同。
许是感受到身后那人灼热的目光,舞姬微微偏头——
当她看见门口那位男子的时候,宛如整个世界都被震撼了一般,呆住了——
一时间,四目相对。
是他,是明公子,是那位……
舞姬的心中百感交集,一抹红晕悄悄地染红了她的面颊,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身体紧绷着,无法协调。她甚至忘了自己要赶紧退场离开……
走在前面的叶盈芝身后背着琵琶,见自家姐姐不走了,只呆呆地朝门口的方向望去。顺着姐姐的视线看过去。当看见站在门口那位公子时,叶盈芝的心中也是一惊!尤其是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家姐姐时,叶盈芝的心中忽然有了丝嫉妒感。但她脸上神情依旧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叶盈芝拉住姐姐的手,低声喊着:“姐!”
边说着,叶盈芝边用力地捏了一下姐姐叶盈笙的手!
感受到手指上的挤压感,叶盈笙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当她意识到自己在盯着明公子看的时候,便立马垂下头。而后,叶盈笙与妹妹叶盈芝快步离开了。只是,人虽醒了,浮在脸颊上的那两朵红云,却许久未散。
而宫明,仍在毫不避讳盯着叶盈笙,他觉得她刚刚那曲舞跳得很美,人嘛……
他望着女子慌乱离去时,那舞裙飘飞的模样。
人也很可爱。
…
…
大厅里的人都注意到了站在厅堂门口,晚来的宫明。
不过宫明本人却只知道自己在看美人,并不知道场上所有人,此时都在看他。
王灵韵百无聊赖地端起酒杯,指腹感受着瓷杯的质感,眼睛则细细地打量着上边的纹络。就在这时,她听见四周众人似在小声议论什么。于是,抬眼一瞥——
这一瞥……
竟是许久都没移开目光。
玖绫的耳力极好,听见台子下面那些交头接耳的人们,口中都在念叨着宫明,便四处张望,寻找宫明的身影。他看见闺秀才女们纷纷掩嘴偷笑,甚至有的面上已经泛出了少女害羞时,特有的潮红……
目光移至大门口,玖绫的眼中映出一名男子的身影。那个人的模样很出众,光是站在那里,就十分的赏心悦目。约莫是个讨喜的。
“喔,宫明总算到了。”玖绫盯着男子腰间的佩剑,一眼便认出来,他就是此次赏春节中,文人竞赛的榜首,宫明。
“我倒要瞧瞧这个年年夺第一的家伙,是否如传说中那样惊才绝艳。”说罢,玖绫的眼中满是兴致。
赏春节在榕树城是个很有名的日子,每逢初春便会举行。由城中第一富商出钱,并提供出场所来,给全城的才子闺秀举行竞赛。竞赛的题目,则是由几国境内,最享有盛誉的几名教书老先生来出题。而竞赛的奖品则由皇家提供。比赛过程中,祭司会派遣自己的手下使用隐身术,藏匿在竞赛场所内,防止参赛人员作弊。
起初,这个竞猜环节只不过是踏春游玩过程中的消遣,但久而久之,就逐渐演变成了才子佳人聚集的盛会。每年的赏春节都精彩绝伦,但自从一位少年出现以后,将近十年,都再没有任何人获得过第一名。这种情况的出现,使得赏春节,一年比一年更让人期待。
而那个近十年来,次次都夺得榜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刻站在门口处的粉衣男子,宫明。
王灵韵与众人一起打量着宫明。只见他正了正自己的衣襟后,便进入了厅内。那个人的身上似乎闪着光芒,有种说不出的耀眼感环绕着他,骄傲而又自信。王灵韵盯着宫明垂下的眸子,认真地盯了很久,她发现那个人的眼中,有着她看不懂的东西,亮晶晶,明晃晃的……
王灵韵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那个人的眼中,有光芒。
此刻,正在闪烁着的光芒。
他是与王灵韵这种家伙,截然相反的另一类人。
宫明站定了身影,目光穿过大厅中央,顺着台阶往上看去——
此刻,坐在主位的人,正是那位大人。
榕宫里那位神秘莫测,而又高高在上的丞相。街坊风评中的好人,暗巷谣言里的坏人,王灵韵。
眼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宫明双手一揖,道:“参见丞相。”
“免礼。”王灵韵依旧盯着手中的酒杯,但余光却在打量着宫明那一身粉白相间,还带着渐变及云纹刺绣的衣裳。
与王灵韵相比,宫明倒是没有特意去打量坐在高台上的那位丞相大人。只是,当看见王灵韵出现在这里时,心中不由得好奇,那位圆之国最神秘,而又最不近人情的丞相大人,怎么会出现在今晚的宴席上?想必,今夜最大的惊喜,不是这榕树城最拔尖的才子佳人们齐聚一堂,也不是方才叶盈盈姐妹那难得一见的歌舞表演,而是丞相今日哪也不去!偏偏悠闲地坐在这里把玩着他手里的酒杯!
“哎呀呀!明公子,你今天可是来的最晚的!”坐在宾客席第三位的张公子道:“虽说丞相大人轻易放过了你,但我这一关,你今晚可不能逃!”
唐莺坐在宾客席第二位上。叶盈盈姐妹的开场舞结束之后,席间便开始上菜。此刻,她面前的小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她便不顾闺秀形象,大方地吃吃喝喝了起来。随唐莺一起来的丫鬟,小声在唐莺耳边提醒着注意形象,却根本没用。
许是她运气好,此时堂上众人的注目点都在宫明与张公子的身上。除了坐在丞相旁边的玖绫,倒是真没有人注意到唐莺。而唐莺对宫明那边的戏,也丝毫不感兴趣,她就对摆在自己跟前的菜爱的不得了。
玖绫原本也在看宫明的戏,只是眼神往旁边一瞥,一不小心就看见了……左手拿糕点,右手拿筷子挑菜,只见那姑娘左一口右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玖绫先是一愣,而后便不由得笑了起来,觉得那女子甚是有趣。
另一边,张公子拿起了酒壶,他的眼中泛着浓浓的笑意。接着,张公子把酒壶朝着宫明的方向一举,大声道:“请!”
宫明无辜地眨了眨他那七分英气三分媚的眸子,可怜地道:“张公子,连丞相都没追究我,你这、这……不至于吧?”
说罢,宫明还不忘向王灵韵投去求救的眼神。
王灵韵愣了一瞬。
王灵韵内心:这个人……
她完全没料到宫明的那双眼睛除了会发光之外,连随意求个救,都能让人立时就心生怜悯之意。
王灵韵内心:有毒。
…
…
在同一个国家、同一个城市里生活了这么久。
今晚,是宫明与王灵韵第一次见面。
宫明自小开始便是榕树城中赫赫有名的天才,每逢考试、雅集、或是竞赛的时候,但凡有宫明在场。现场的众人便都能一睹他的才子风范!他不仅聪明、大胆,在待人处事方面,也相当进退有度、谦和懂礼。除此之外,凡是宫明出现在场合,榜首上的名字,也必定是“宫明”二字。
这样的一个人,如何能不备受关注呢?又如何不被佳人仰慕呢?
是以,不仅仅是城内的闺阁千金想要与明公子做朋友,就连他国贵族女子,也想要寻个机会,与宫明结识一二。
而王灵韵,作为榕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比起宫明的万众瞩目,她显得神秘而又不可测。她并不像宫明那么显眼。丞相年少有为,却又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坊间关于她的传闻有很多,说法有好有坏各不相同,且偏差极大。吹捧者往往将她捧成了天上月,而贬低者则把她踩成了脚底泥。
平日里,宫明也听过不少有关于丞相的传言。
说她不明事理,昏庸无德的有;说她深明大义,待人亲和的有;说她贪财好色,后院里婢妾成群的有;说她不近女色,对男子有特殊爱好的也有……
然,今日一见——
俩眼睛下面是鼻子和嘴,脸不大,也不狰狞,白白净净。就是眼神冷了些,神情也拒人于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