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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天亮开了口:“这个大哥你放心,小然这孩子厚道,绝对做不出为难人的事。他跟我们说了。房租还是之前的一千。最多可以一次签三年。这三年他不涨价,但是三年后得看市场租金来看涨多少了。毕竟他就一个孩子,你们也能理解他。”
张嫂立刻拍板:“这孩子也太仗义了!行!那多等几天行不?我们筹个钱,把这三年的房租一次性都给你。也免得被你那缺德叔婶儿惦记着。”
虽然看得出那位张先生并不太赞成他妻子的话,但却也没有反驳。关键是那家的两个姑娘也跟她们妈妈一条心。而且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她们哪里知道家里为了供她们在京城读书学习乐器花了多少。这三万六也不是那么好拿出来的。
不过这事儿也要分怎么说。田弈然让他们再住三年一月一千的房子,这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再不知道好歹人家让搬家就更没辙了。
跟张家一家人道别。张天亮和刘兰带着田弈然去了一趟医院。这是今早郑生打电话告诉他们的。田弈然本来不想去,可架不住他说不去的时候刘兰就要掉眼泪,没法子他只能豁出去了。而且他的胃最近的确有时候会抽搐一样的疼。他姥爷就是胃穿孔没的,他妈的胃也不太好。所以他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非常痛苦的做了个胃镜,又做了其他的检查。等到下午拿到报告单,再由医生告诉他们没有大事之后。张天亮和刘兰这才彻底放心。不过医生还是叮嘱他们:“这孩子的身体情况不是太好,有轻微的贫血。而且还有营养不良的情况。你们这些当家长的怎么带孩子的,什么年代了还能让孩子营养不良。而且他说的胃抽搐的疼,目前看是神经性的胃痉挛。学业虽然要紧,但也不能逼孩子。会出事儿的知道吗?”
田弈然刚想解释说这不是自己的爸妈。但张天亮拦住了他。“那需要开药吗?还有日常要怎么调理?”
见张天亮这样,医生的态度好了一点。“平时不要吃生冷的东西,一日三餐一定要定时。不能再挑食了。什么东西都要吃一些。最好每天能喝些滋补的汤水,这样对恢复有好处。药就不用吃了。小孩子的恢复能力强,他的主要原因也不是因为得病,所以调节好饮食结构和心情就行。”
从医院出来,田弈然十分不好所以的跟两个人道歉:“刚刚因为我,害姑姑姑父被医生说了,真是很抱歉。”
张天亮揽住田弈然的肩膀:“傻小子。这有什么。那证明今天咱们碰到了一位好医生。走,姑父带你去吃好吃的!吃完了再送你回宿舍!”
田弈然想了一下:“姑父,今天我请客吧。我最近涨了薪水,多开了四百多呢。”
张天亮知道田弈然是不希望一直欠着自己的一家的,所以他虽然心疼,却也没反对。“好小子,真是出息了。这么快就涨薪水了。那成!今天我和你姑就吃大户了。我知道有一家店的牛肉面特别好吃,面量足给的肉也多,关键还不贵。就在我们局旁边,现在咱们就去!”
一晃又过去半个多月,眼看着就要到六月了,张天亮找到了田弈然,说是张家把钱准备好了。明天可以去签合同拿钱。这对田弈然来说是大事,再迟几天肖月兰和田二就得上门了。于是他跑去跟后厨经理请假。
可是假哪儿有那么好请。后厨经理已经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说这个田弈然这样不好那样不好了。虽然他自己是什么不好都没看到,而且这还是郑生很看中的小徒弟,说实话他也试过田弈然手艺真的还不错。可架不住对他不满的人多啊。平时也就算了,最近大老板又过来住了,这时候有点儿什么幺蛾子出来,他也担待不起。所以他就不想答应。“最近人挺多。厨房少不了人啊。你签个租房合同而已,过几天休息的时候不行?”
田弈然心里焦急:“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知道现在后厨事情多,但我保证,明天我就请三个小时的假。我签完合同马上就回来!我求求你您了经理!再过几天我就拿不到钱了!”
经理皱眉。对田弈然的事他并不是很了解。但是架不住这孩子有一副好相貌,这委屈的时候眼泪汪汪的,他是真心软。
可偏巧这时候平时看田弈然最不顺眼的二厨李建过来了。“经理,你看你就给他假呗。人家有房子要租的人,能跟我们这只能住公司宿舍的人比吗?那一年好几万呢吧?不得比现在薪水高啊?”
田弈然平时都忍着不去跟人争吵。可今天实在是没忍住。“我是有房子能收租!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这事你也嫉妒?不然我跟你换换,我要是有爹妈,我宁可睡大街!”
李建没想到田弈然会发火,又想到田弈然是爹娘早亡的,他顿时有些底气不足。但这话又是在咒自己死爹妈,他哪里能轻易绕过。“你放屁!”
田弈然冷笑:“我放个屁你都能听懂,真是不得了了!”
李建撸起袖子:“小崽子你觉得老子不敢打你?!”
田弈然拔直腰板,还没等说话呢。郑生过来了。“怎么回事儿?李建,你都三十的人了,欺负一个比你小一轮的孩子你脸皮挺厚啊?怎么,许你当年靠关系做二厨,不许我找一个顺眼的小徒弟?还是说你想把我挤兑走,你做这个冷菜大厨啊?”
李建气堵在嗓子眼儿,脸都憋红了。后厨经理看到这些人居然咋自己面前又吵又要打的。气儿就更大了。“你们都当我死的?赶紧回去干活!”
田弈然皱眉:“经理。我要请假!”
后厨经理一肚子火,想也没想就瞪了眼睛:“请什么假?不想干可以随时走!”
田弈然一直觉得后厨经理还挺好说话的。平时也会大方的说老板让他们可以吃一些拿一些。但没想到今天是这个态度。不过想想也是,谁让自己是个后来的人。所以他笑了一下。“行。既然是经理要开除我,这个月我干了二十三天,结了薪水我马上就走!”他不想失去这个工作。毕竟薪水比他在其他地方打工要高很多,而且吃喝住都不用花钱。他哪里能舍得。可他也知道,就算今天这件事过去了,这个工作自己也做不了多久。有张家那三万六和自己这几个月攒的一千多块,够租一个小隔间住了。到时候再去找其他工作,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怎么都能活得下去。
没想到被将了一军,后厨经理当时就火大了。“行!你现在跟我去办公室!我给你结账!然后马上走人!”
郑生刚想劝阻,就在这时候,秦霄正好走到后厨门口。“怎么回事儿?吵什么呢?”
后厨经理知道这是大老板的哥们儿,好像也是有钱的老板。他立刻表情就变了。“几个员工有矛盾而已。您有事儿?”
看到田弈然满身的怒气,加上急红了的眼睛。以他对田弈然的了解,能把这个人逼成这样的,绝对是欺人太甚了。“诶你是除夕那天做糖醋丸子的人吧?”
田弈然愣了一下,但随后点头:“是的。”
秦霄点头:“行。我就是下来找你的。你做的糖醋丸子太好吃了,拜托你再做两份吧。我都馋好几个月了。”说完他扭头看向后厨经理:“你们雷总说还要那天的海参牛尾汤,只要汤。”
后厨经理汗都要下来了。这要是把田弈然给弄走了,郑生再一来气。糖醋丸子没了海参牛尾汤也不给做。那自己的经理也要悬了。“行行行。现在我就安排人去做。”说完他扭身拍了拍田弈然的肩膀:“小伙子手艺还挺好。快去做糖醋丸子吧。明天给你一天假,把家里的事情解决完了好全身心投入工作。”
秦霄眉梢一挑,田弈然家里的事?算计了一下时间,对啊。下个月正好是田弈然十八岁生日。他得拿回自己的房子了。看来得暗地里帮个忙才行了。
第7章()
第7章:记得多给一个月薪水
田弈然被送回后厨做糖醋丸子。这次他不止没拿钱走人,而且还上了灶,这可把李建给气坏了。可气也白扯,他也知道那个人是大老板的哥们儿,人家动动嘴皮子自己的工作就丢了。于是只能暗气暗憋。心里可把田弈然给恨上了。
刘小伟赶紧凑到田弈然身边:“没事儿吧?”他刚刚也想帮忙说话,可他人微言轻根本就帮不上忙,也是担心说多错多不想添麻烦。但没想到后来田弈然居然跟经理也杠上了,这得亏了那位老板的朋友。
田弈然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儿。你帮我忙吧。帮我配一下菜,我剁肉馅。”这些活儿他本来可以请人帮忙,或直接从那些砧板工那里拿。但李建毕竟是二厨,是前总厨的关系进来的。虽说现在总厨已经换人了,但李建在后厨的时间长,很多人都跟他关系不错。今天自己得罪了他,还哪里敢使唤别人。
其实今天这件事儿,挺多人都觉得李建特别烦。人家孩子没爹没妈的,就那么一个房子,肯定是因为有事情才赶去签合同。谁家还没个大事小情的,请三个小时的假又能怎么了。这么大个人挤兑一个孩子,实在是丢人。可他们没想到,田弈然这次不再忍气吞声,直接还嘴了,说的话还真是一针见血噎得人上不来气。
这样的情况一出,有一部分讨厌李建的就觉得田弈然不错。说得过瘾。就这种倚老卖老的,不收拾他收拾谁。可还有一部分跟李建关系不错的,心里的天枰就朝李建歪了几分。顿时觉得这个小孩子牙尖嘴利的,一看就不是省事的。不过不管是那种心态,现在他们都不愿意得罪李建。所以田弈然想得没错,想从砧板那里拿到处理好的材料,不可能。
不过田弈然也不在乎。他从冰柜里拿出一块上好的五花肉,然后从案台地下取出一个备用的砧板,跟郑生借了刀,开始切肉馅儿。毕竟他这是给大老板的朋友做菜,拿什么出来都不敢有人有意见。
看了一眼田弈然切肉的姿势,那些一直没开口的大厨都动了下眉梢。很多人做丸子用的都是肉馅儿甚至是肉泥。最简单的做法是用绞肉机,要手工的也有直接拿菜刀剁的。但还有一种就是为了保证丸子拥有肉的口感,得把肉切成适当大小的肉丁,这样再用生粉和调味料搅拌均匀搅打上劲之后,做出来的丸子才好吃,而且绝对跟肉馅儿肉泥做的完全不同。能这么做的,不说是厨艺高手,至少也是个有心且对厨艺追求的人。
各行各业之间的竞争都是必然的。后厨勾心斗角并没有什么奇怪。但同样,有一些真心喜爱厨艺的人也会惜才,他们看田弈然切肉丁的手法和速度,就知道这孩子的刀工也十分不错。这要是没有自小就跟名师学过,就是常年在家做饭做菜练出来的。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这得从多大就开始做饭做菜啊……
不管那些大厨心里怎么想。田弈然根本没有分神。做食物是唯一让他心里平静不需要去思考外界的时候。所以他每一次做菜都很专心,从根本上会忽略掉其他人的骚扰。就比如李建在那边不停的冷嘲热讽,他觉得自己可以干扰到田弈然,但事实上田弈然根本没听到。只是把刘小伟气得够呛。
这顿糖醋丸子算是救了田弈然的工作。他十分感谢大老板的那个朋友。不过身份悬殊,又根本不认识。他也只能在味道上更精心一些。等糖醋丸子做好了,后厨经理笑呵呵的亲自给端走了。
第一次,田弈然觉得后厨经理其实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好。平时对后厨人的温和不过是没有让他心里不顺。而只要有关于他的利益,就算是气儿不顺他也可以忍得住,并露出一张笑脸,且看不出一点儿尴尬的意思。这样的人对他来说很可怕,他也在心里觉得厌恶。所幸也跟他没什么关系,这个工作他始终觉得,也不会做得长久。
当天晚上回到宿舍,刘小伟先把饭盒放下,让田弈然等他回来再吃,然后就跑了出去。
田弈然不明所以,不过自己就这么一个朋友,还不知道可以相处多久,他自然会等着。他把之前刘小伟买回来的小号的电火锅拿出来。然后把海参牛尾汤的配料从自己的保温桶里倒到电火锅里,然后从暖水瓶里倒上开水,之后又拿出两个新的番茄用小刀切好了放进去,这才按了开关,把盖子盖好开始重新炖煮。虽然牛尾和海参都是第二次烹调,最好的味道第一次已经析出了大半。但这第二次做好了味道也是没话说的。何况今天给大老板做的海参那可是高档货,跟之前过年时候做的完全不一样。这一保温桶的配料可都是郑生堵着气给他装回来的。他知道,今天郑爷爷也对后厨里的人意见大去了。不然也不会说等自己后天回来,让自己正式拜他为师。
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在让他觉得生活艰辛,人性恶劣。但田弈然总是把那些帮助过他的人放到了最重要的位置上。所以生活不管有多苦,他都不会觉得绝望。他相信,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而好人和坏人之间的分别,跟血缘毫无关系。
刘小伟回来的时候拎了一大袋子东西。进屋看到田弈然在炖汤,立刻就笑了。“太好了。我早就馋这个牛尾汤了!你说大老板多奇怪。这个不是应该吃牛尾和海参吗?他居然只喝汤!有钱人的想法真难理解。”
田弈然笑了。“估计就喜欢这口吧。你买什么了这么一袋子?”
刘小伟笑呵呵的:“我这几天跟人打听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养胃,这里面都是一些杂粮和养胃的药材。完后每天晚上回来就那这些炖汤熬粥,你的胃可得好好养着,一点儿都不能含糊。”
田弈然心里一酸,眼圈有些发红。这是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朋友的关心,他怎么能不感动。“太谢谢你了!我都没想到这些。你花了多少钱?”
刘小伟一挥手:“问钱干什么。之前你买材料回来炖汤我不都是白喝的么。再说了,你把东西做好了我也得吃不是。别算那么清楚,咱哥们儿谁跟谁啊。”
田弈然也不是那不懂事儿的性子,刘小伟这么一说,他也就笑了。“那行。我就不问了。不过既然是哥们儿,往后我买东西你也不许问价啊!”
刘小伟笑呵呵:“那必须不问。小然,我也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就咱俩这样的,有点儿什么事儿还不都是靠自己,现在能彼此帮个忙,这已经是挺不容易的事儿了。”
田弈然点头:“是啊。所以不管将来我在哪儿,咱们这朋友是断不了的。”
刘小伟叹了口气:“你还是觉得自己得走?”
田弈然苦笑了一下:“是啊。今天我不止是得罪了李建,其实也得罪了经理。郑爷爷的面子虽然有,但还不会大到让经理也言听计从。如果不是大老板那朋友,我现在已经没资格在宿舍里住了。不过不要紧,我拿了房租之后有了钱就能租得起房子,到时候再找工作也行。我的梦想是能自己开饭店,到时候你给我做大厨!”
刘小伟一拍胸脯:“到时候哥一定把后厨给你管得妥妥当当的!让你舒舒服服的做老板!”
田弈然是个心思最细也十分敏感的人。在田二家住的这些年,他一个人默默承受的双亲先后去世又被叔婶儿虐待的日子,为了少挨骂挨打,他不由自主的就会心里有些算计。算计怎么能躲开二婶的怒火,算计怎么能多攒下几毛几块的给自己留条后路。算计多了,自然对很多事也就有了门道,就比如他说自己在亚悦酒店后厨干不长,这绝对不是悲观的想法。而是他预料到的最终结果。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自从跟张家签了合同拿到三年的租金之后。田弈然就重新投入到工作之中。因为不用他打杂,郑生让他专心致志跟自己一起做冷菜,而且还是不顾别人的想法手把手的教,甚至有时候还让田弈然独立上手。这一举动从不少人议论到最后后厨经理找到郑生,一直都没消停过。
郑生看着后厨经理,一脸的冷漠。他年初刚满六十周岁,已经是退休的年纪了。之所以还在亚悦酒店,是总经理留聘的他。他现在每个月有固定的退休工资,酒店是另外给开的薪水,所以他这工作可留可不留,跟其他大厨不一样。所以对后厨经理,他平时尊重却不表示会惧怕。“经理的意思是我培养我徒弟还得向公司申请打报告?”
后厨经理皱着眉头:“郑老,您这就是气话了。您应该清楚,咱们亚悦酒店不是普通的饭店。是雷氏集团下属的连锁酒店。好歹也是三星,后厨都是要有考核有资质的人才能上灶。您这就让田弈然直接动手,不合规矩。他一来没有厨师资格证,二来也没有经过公司的考核,这难免会有很多人看不顺眼。”
郑生笑了:“原来是有很多人看不顺眼。都谁啊?麻烦经理告诉我一下,我好挨个去解释解释。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要干不动了,就是想培养一个接班人。他们怎么就容不下呢?”
后厨经理气得手都攥紧拳头了,但对这个总经理十分看好的老厨子,他还不能发飙。“您这话说的。这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情。您要跟所有人解释的话,小然以后还哪儿有脸面在后厨呆啊。”
郑生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让我徒弟打下手了,他就能在后厨呆下去了?经理,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你说我能像小孩一样信这些表面的事情吗?我知道,头俩月奕然请假的时候把你得罪了。可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急吗?他长到现在刚刚十八周岁,他父母双亡之后在叔婶家过了六年被虐待的日子。他爸妈的丧葬费叔婶霸占了,初中毕业就不让他再读书,逼他去打工,每个月薪水还要都交给他们。他爸妈留给他的房子他叔叔婶子租出去,一个月几百上千的租金他一分钱拿不到,还要在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他那个二婶儿心情不好还要打两下骂一顿。他现在好不容易把爹妈的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眼瞅着房租就要到期,他叔婶就要去跟租客要钱了。他能不着急?他就请三个小时的假,这是天大的罪过?”
后厨经理被郑生说得哑口无言。他不能说不动容。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只要不是铁石心肠冷血动物,都会觉得心疼。可现在不是他心疼就行的。后厨里有意见的人太多了。“郑老,那孩子苦我知道。我真没把他请假的事情放在心上。但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