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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小婢-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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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摇头道:“何必打扰他的清净?”

宝钗却知途中艰险,不顾宝玉意愿,到底去找了薛蝌,可巧薛蝌正准备南下,不过是顺路,一口应承了,及至到了金陵,将他们送往贾家族中方离开。

贾珍死了,贾蓉跟王仁厮混在京中未回,贾家宗族现今都是邢夫人带着葵哥儿做主,凤姐当初置办祭田时留了一手,她用自己嫁妆钱买的祭田只能给葵哥儿,买地时和族中立了契,并分三成给族里,邢夫人虽然吝啬刻薄,但也不是没有管家的才干,不然不会带着娘家的家私嫁人,兄弟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掌着这么多的田产,别人都争不过她,倒也安稳。

宝钗和宝玉回来后,邢夫人只分了一处小院子给他们住,别的都不管了,吃喝都和族里一样,由族中祭田所出,也没短了他们的衣食。

才过了没几天安稳日子,这一日一早起来,宝钗却见宝玉不知去向了。

麝月忙道:“我这就去找二爷,给大太太磕头,求大太太打发人去找。”

宝钗缓缓地摇了摇头,泣道:“不必了,他本就是不想留下来的,是我们强求,找到了他,如今我们回到了家乡,他放下了心,更不会留下来了。他不会回来了,就像蒋玉菡也抛下袭人一样,不会回来了。”

麝月听了这话,忍不住痛哭失声。

若是宝玉还在家里,即使没有荣华富贵,宝钗日子也能继续过下去,现在宝玉一走了之,剩下宝钗无公婆丈夫,又无一儿半女,这样一个人如何过活?

宝钗心如死灰,半日方哽咽道:“金玉良缘,金玉良缘,这算是什么金?什么玉?”

风吹纱窗,如泣如诉,问花无语,问柳无言。

却说宝玉如今走在金陵城中,路过李家老宅,迎面碰到了贾兰。贾兰刚刚练习骑射回来,见到宝玉,顿时站住了脚,叔侄两个面对面,都不知如何开口,良久,贾兰方走到宝玉跟前磕头,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李家旁边的一所小院落里。

原来李纨带着贾兰急急忙忙从京城回到金陵以后,话说投奔,但毕竟是出嫁的寡妇,不能久住娘家,便托娘家人在旁边买了一处小院落,等到贾兰带回贾政等人的灵柩后,独自带着贾兰在家守孝,并没有住在娘家,也没有住在金陵贾家宗族之中,多亏了黛玉吩咐紫鹃交给他们的二百两黄金,加上多年的梯己,日子还算过得去。

贾兰已经绝了科举取仕的路,李纨便督促他勤练骑射,打算从军出身。

宝玉向附近打探了一二,知道他们母子日子还好,终于放下心来,出了城,一路往西南行去,他没有本事,也没有带盘缠,唯有举着破瓢四处乞讨,向店家乞讨,被当成叫花子赶出来,向穷人乞讨,只得半碗剩菜汤,向富人乞讨,未上台阶,已被推搡离开。

途中不知经历了几日几何,这日抵达湘江之畔,宝玉捧着破瓢,瓢内装着剩菜汤,泡了一块窝窝头,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馊味儿,他并不嫌弃地大口喝着汤,嚼着窝窝头,忽见几艘华丽的船只漂于水上,分外显眼。宝玉打更的时候常见到这样的船只,实则是画舫妓院,寻欢作乐的多是达官显贵,便没有多看,只是冷笑一,继续低头吃喝,吃喝完了,就着江水淘洗破瓢,洗干净了,捧在手里打算上岸。

船上一名□倚栏而立,船舱内的热闹似乎都和她不相干,灯红酒绿,珠围翠绕,亦非她本意,细细一看,不是别人,却是失踪多时的史湘云,她瞥见宝玉的所在,忽然浑身一颤,喃喃自语道:“那是?不可能,二哥哥怎么会做了乞丐?”

她扭头央求船夫道:“大爷,求求你,将船靠过去一些,靠过去一些罢,到岸边。”

船夫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答应,正要摇橹离开,史湘云连忙摘下腕上的玉镯,拔掉头上的金簪,统统塞到船夫手里,央求道:“求大爷靠岸,让我瞧瞧是不是遇到了故人。”

船夫见到她递来的金玉之物,方将船摇到岸边。

史湘云翘首遥望,高声道:“岸上的是不是二哥哥?二哥哥,是不是你?”

宝玉愕然抬头,只觉得声音耳熟,但离得远,彼时天色又黯,瞧得不甚清楚,直到船只近在眼前,方涉水近前,道:“你是谁?”

史湘云细看走近的宝玉,虽然衣衫褴褛,面容枯槁,但却是宝玉无疑,此时此刻,哪里是旧日面如满月模样?看罢,史湘云不由得放声大哭,伸手抓住宝玉探过来的双手,道:“二哥哥,我是云儿,二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正这副模样了?我只道再也见不到你和宝姐姐了,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你。”

破瓢顺着江水漂走,宝玉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置信,道:“云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史湘云哭道:“我被卫家的人给卖了。”

宝玉不禁哭了起来,道:“卫家对外说你一病没了,我不信,托人找你也不得,谁承想卫家竟是那样的人,连你这样的人都欺负。”

史湘云呜咽道:“都是银钱家业作祟罢了。我被他们卖给了过路的行商,堵了嘴藏在棺材里带出了城,受了半年的折磨,又被转手卖到了这样的地方,真是苦不堪言。二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怎么这副模样?老爷太太和宝姐姐呢?”

宝玉黯然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史家抄家,我们家没多久也被抄了。”

听了这话,史湘云惊道:“怎会如此?家人呢?都还好?”

宝玉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死的死,散的散,也有发配的,也有监、禁的,也有发卖的,也有自顾不暇的,都不再是以前的模样了。托了林妹妹的福,大太太赵姨娘琮哥儿环哥儿宝姐姐都平平安安地回到了金陵,大嫂子和兰哥儿也有自己的去处。”

史湘云听了,哽咽不已,道:“二哥哥呢?怎么来这里了?这里距离京城有千里之远。”

宝玉道:“我去西海沿子,太太被发配到那里去了。我从金陵南下,头一回出远门,又没人跟着,一路乞讨而行,想是走错了道,到了这里才知道是湘江,没想到,竟碰到了妹妹,谁能想到,咱们再相见时,竟是这样的身份。”

史湘云伏着船板痛哭,道:“太太怎么被发配到西海沿子了?”

宝玉泪痕未干,道:“抄家时有极多的罪名,证据确凿,因此被发配了,好在林妹妹在那里,也能照应着些,我只是去看看,见到太太平安,我也放心了。”

史湘云惊疑不定地抬头,问道:“二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回家了?”

宝玉淡淡一笑,道:“天下之大,没有我容身之处,哪里还有家呢?我只是去寻我自己的路,求得一个解脱。”

史湘云忽然道:“你常说,姐妹死了,你去做和尚,难道你这是要出家不成?”

宝玉没有说话。

史湘云紧紧地拉着他的手,道:“二哥哥,你做了和尚,留下宝姐姐怎么办?宝姐姐好容易才有了这样的终身,你走了,留下的人怎么活?”

宝玉沉痛地道:“留下又能如何?百年世家,就此瓦解冰消,当初我们不信三妹妹的话,偏生她一语成谶。宝姐姐留在金陵了,依附着族中比跟着我强,老爷已经死了,太太在西海沿子,等我见过太太,我也就是了无牵挂了。”

史湘云呆呆地看着他,目光中透露出十分绝望,含泪道:“我不留二哥哥了。”

宝玉转过脸去,泪如雨下。

这时,船夫摇橹意欲离岸,湘云缓缓松开手,道:“二哥哥,你去罢,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路,咱们都回不到从前了,回不到从前天真烂漫的时候了。我成了这样的人,只道再也见不到故人了,苍天有眼,让我再见你一面,以后,以后都各自保平安罢。”

宝玉伸手去抓湘云的手,却怎么也抓不到。

船越行越远,夜色渐深,湘云回头深深地看了宝玉一眼,忽然直奔船尾,扑通一声,直沉江中,也许,唯有如此,方能落得干净。船上人等捉之不及,顿时惊叫出声,在船舱中寻欢作乐的官员豪绅忙都出来,又有鸨母等人大叫着让人打捞。

湘云眼前忽然出现在大观园中的情景,春日赏兰,夏日赏荷,秋日赏菊,冬日赏雪,无忧无虑,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哪怕经历种种苦难,仍旧难以忘怀。

宝玉模模糊糊地看到湘云沉江,登时哭得撕心裂肺,喊道:“云妹妹!云妹妹!”




102

  史湘云既死;宝玉痛哭不已,徘徊江畔多日。

    波涛依旧,似哭如泣。

    宝玉抱头坐在岸边,未曾寻得史湘云之身,亦已多日不曾进食,只觉得头晕眼花;忽然听到远远飘来一阵歌声,嘶哑苍老,憔悴不堪,却是:“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宝玉触动心思;呆呆地抬起头,却见一个麻衣草鞋的白发道人飘然而至;拄着拐杖,弓腰驼背,颤巍巍地继续唱好了歌:“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宝玉登时听得痴了,盯着道人渐渐远去,歌声亦如此,隐隐还能听到耳中几句:“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歌声终于听不到了,浪花逐近,那日失手丢弃的破瓢又浮到岸边,宝玉涉水取回,托在手中,忽然大笑几声,眼泪随之落下,掉进水里随即无痕,也不知是哭是笑,旁人走过见到,都指指点点只说是个疯子。

    宝玉拿着破瓢,继续蹒跚南行。

    他这一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记得经历两次寒暑,方抵达西海沿子,问明周鸿府邸和牢营所在,却还有月余的路程。宝玉大步而行,这些年,他经历寒暑,看遍红尘,富贵的,贫贱的,都见识到了,浑身越发透出一种超然脱俗的气质。

    打听到王夫人的所在,宝玉远远地看着紧闭的院门,忽然有些忐忑不安。他问过了,王夫人单住在这里,比寻常流放之人过得强上十倍,不必受人欺凌。

    王夫人正在院中洗衣服,丝毫不知她心心念念的宝玉就在门外,几年来,她不愿出门,因此都是在自己院中做活,院中亦有一口井,但是每天都得自己打水,王夫人来到这里,起先样样都做不好,时间久了,倒也做得井井有条。

    洗完衣服晾上,王夫人方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到堂屋,揭开柳条筐,拿出一个饼子就着早上剩的糙米粥吃起来,没了权势富贵,没了林黛玉的接济,便是白米都吃不起。

    王夫人想起曾经家里的丫头连碧粳米粥都嫌弃,现今却是求而不得。

    一转眼来到这里已经三年了,也不知道宝玉出狱了没有,有没有和宝钗团聚,虽说宝钗进门后屡带噩耗,但是宝钗贤惠能干,纵然败落了,也能照料好宝玉,不会让宝玉吃苦受罪,不然,单凭宝玉一人,怎么吃饭穿衣都不知道。

    王夫人幽幽一叹,忽听得一阵拍门声。

    听到声音,王夫人惊疑抬头,不知道这个时候有谁会来,按着往常的规矩,都是早上送衣服上自己浆洗,周家送米面粮食也都是三月一次,上个月才来过,如今天色已晚,谁会过来?自己不喜出门见人,除了几个送衣服和送米面的兵士小厮余者皆不认得。

    拍门声依旧不断,王夫人踌躇了片刻,放下饭碗过去开门,却只开了一道缝隙,不敢大开,却见一个花子见到自己,当即跪在地上叩头。

    宝玉此时蓬头垢面,王夫人没有认出来,惊问道:“你找谁?”

    宝玉抬起头,双眸熠熠生辉。

    王夫人忽然想起当年曾经见到送宝玉回家的叫花子来,只觉得十分相似,忙问道:“你可是那年送了宝玉回家的叫花子?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宝玉目光平静,心中却是苦笑不已,被母亲认错为甄宝玉,何其悲哀?岂非报应?

    王夫人见宝玉迟迟不开口,忙打开门,走到他跟前,道:“你上回送了宝玉回来,我心里感念着你的好处,问宝玉,宝玉也不说你是谁,今儿好容易在这里见到了,且进来坐一坐罢,我一个罪人,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宝玉听了,站起身,不知是往前走,还是转身离去。

    王夫人见了一笑,正要再说什么,蓦地凑到宝玉眼前,看着眼前的宝玉,想起丰神俊秀的宝玉,不觉失声道:“你是谁?你终究是谁?难道是我的宝玉?宝玉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宝玉没有说话。

    王夫人一把拉住他,端详良久,激动道:“宝玉,宝玉你怎么来了?”

    宝玉淡淡地道:“来瞧瞧太太。”

    王夫人拉着他往里面走去,一面走,一面哭,道:“你怎么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了?宝丫头是怎么照料你的?我听说宝丫头都叫林丫头的夫家给赎出来了,你们也早早回了家乡,可是你怎么来了这里?这么六七千里的路,你难道是一路乞讨过来的?”

    宝玉的目光落在王夫人尚未吃完的饭碗上,顿时腹鸣如鼓。

    王夫人听到了,泪流满面地张罗着剩下的饼子和米粥给他吃,宝玉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也不知道几天没吃东西了,看得王夫人心如刀割,哭道:“宝玉,我的宝玉,你还没跟娘说话,你怎么落到这样的地步了?”

    宝玉吃完,饥饿稍解,方看向王夫人,道:“我自己从家里出来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概有几年了,就是想来看看太太。”

    王夫人呜咽道:“你不好好在家里,出来找我做什么?没的让你丢了颜面。”

    宝玉的目光掠过王夫人的面颊,沉默不语。

    王夫人急急忙忙地烧了热水给他洗澡,又拿出两件衣裳给他换,这几年黛玉并没有苛待她,和自己一同发配过来的又死了两个人,她还好好儿地活着,每年四季黛玉也会打发人送两匹粗布来,她日夜思念宝玉,故给他做了两身衣裳。

    好容易忙完,月上中天,四面寂静无声。

    宝玉坐在王夫人简陋的木床上,听王夫人絮絮叨叨地问起别来之事,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只觉得往事渐远,似乎已经不放在心上了,说起李纨母子回南,宝钗亦在家乡,史湘云沉江等等,听得王夫人忍不住又是一阵呜咽。

    看着宝玉粗糙的手,被磨烂了的脚,王夫人心疼不已,泪水簌簌而落,道:“我只道你已经回了家乡,好歹衣食不愁,不想你竟千里迢迢过来找我,也不知道你自小娇生惯养,哪里来的志气,揍了这么远的路。不行,你不能留在这里,虽说这里比之几年前大为安稳,也没海寇蛮夷来闹事,但终究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

    宝玉却道:“天下之大,哪有我容身之处?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路,见到太太,也放心了。”

    王夫人吃惊道:“你有什么路?你又想做什么?”

    宝玉微微一笑,笑容洒脱不羁。

    王夫人紧紧地拉着他,摇头道:“我不许你胡思乱想,你不能抛下我不管,我这就去求周大奶奶,去求林夫人,求她派几个人送你回乡。”

    宝玉忙道:“太太别打扰林妹妹的清净了,咱们如今还有什么面目呢?”

    王夫人心中一痛,道:“我这几年都不想见她,可是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你好好地在家里歇着,我这就过去,过去求她。”

    宝玉反手拉着王夫人不放,道:“太太别去,去了我也不受。”

    王夫人听了,眼泪长流。

    但是王夫人却不愿意宝玉在这里因为自己吃苦受罪,等到宝玉睡下,立即就推门出去,离了营地,立时便有兵士上前查询,不许她离开,王夫人平静地道:“我是周大将军夫人的舅母,有要紧事找她,若是耽搁了,你们可担当不起!”

    几个兵士都知道贾家是如何对待黛玉的,闻言冷笑一声,道:“林夫人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若不是林夫人善待,你当有清净日子过?还拿什么款儿?”

    王夫人涨红了脸,苦苦哀求,方有兵士押着她到周家门前,求见黛玉。

    彼时黛玉同周鸿早早歇下了,闻得王夫人过来,不免有些诧异,道:“二舅母平素最厌见我,几年来一回都没见过,怎么今儿忽然上门来了?”

    周鸿皱了皱眉,按下她道:“好生歇着,有什么事让她明天再说。”

    黛玉起身披衣,叹道:“二舅母既来了,便不能拒之门外,想来是有要紧事,不然她不会巴巴儿地过来。你先歇着,我去瞧瞧。”

    小儿子周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摇篮里蓦地哇哇大哭。

    黛玉慌忙过去,命人掌灯,亲自抱起周白,细细查看一番,既是饿,也不是脏了衣裳,想来是被自己吵醒了,忙柔声安慰道:“白哥儿不哭,白哥儿乖,妈妈在这里抱着白哥儿。”

    白哥儿是她今年生下的次子,刚满半岁,打从生下来便十分爱哭,又因体弱多病,一日离不得,黛玉未免多疼了些,周玄自小都是奶娘带着在外间住,唯独这周白不同,只跟黛玉,黛玉若抱了别人,必先放声大哭,也不肯住在外间,周鸿只能让人在卧室里放了摇篮。

    黛玉哄了半日,周白方抽抽噎噎地停了,然后呼呼大睡。

    黛玉将他小心地放回摇篮里,方重新换了衣裳出来。

    见到王夫人,黛玉不禁感慨万千,不过几年没见,满头白发,面容憔悴,竟已垂垂老矣,比贾母八十高寿时亦觉苍老,哪里还有当年矜持端庄的风度,黛玉让了座,又命人倒了茶,道:“二舅母三更半夜地过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

    乍然看到黛玉,王夫人不禁有些恍惚,眼前的女子虽然风流袅娜依旧,却添了十分风韵,万分雍容,全然不是当年初次进府时谨慎小心的小丫头,她如今已经是明堂正道的一品夫人,因为两年前沈睿回京述职,西海一带的兵权尽归周鸿所掌,不到三十岁,已经是一品大将军了,听说黛玉连生两子,长子已经启蒙,不过三四岁,就已经认了数千字,西海一带都说是天生俊才,雪雁家的长子赵麒比他大一岁多,也颇有不及。

    周鸿自从和黛玉定亲,虽然起先周家出了些事情,险些中落,但是很快转危为安,十年下来,周鸿步步高升,从当初的四品荣升到如今一品,八级之高,又生有两子,难怪西海一带人人都说黛玉命格好,享福,眼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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