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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东西？”
“师傅的阵法定位法印。”
话音刚落，山坡那边的九道光柱微微偏过了一个角度，接连地轰击在同一个方位，爆发出炫目的光芒。那光芒闪动着，像是在耀阳下惊醒的一头绝世凶兽，它上一秒钟，还在十几里外的山坡那头肆虐，让人看不真切。
下一秒钟，狂暴、寂灭、沸腾的光柱，瞬间跨越了这短短的距离，就像是精准地计算过一般，落到了被镜光定住的一团黑影上面。
如汤化雪。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猛然传出，升腾不已的大团黑影飞速消融，几乎是一瞬间，只剩下依稀的几丝，在蒸发一切的光柱中苟延残喘。
“嗷呜”
来不及去思考那只黄毛鸟这全力施为的一击为什么会落在自己身上，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让活了一千多年的狼妖发出了凄厉的呼喊，随着这声呼喊，光柱中不知何时飘出了一颗纯黑色的妖丹。
“咔嚓”一声，妖丹上猛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从中飘出了几缕黑色的游丝。黑色游丝猛然膨胀，化作一片漆黑的区域，甚至把光柱都排挤了开启。区域中黑影弥漫，犹如万古长夜，寂灭无声。
显然，暗影狼王也拼命了。
一时间，九日凌空下，处处大放光明，只有有虞氏族的那一角，一个直径百多米的漆黑半球倒扣着，一黑一白，泾渭分明，仿若两个世界。
还没等僵持的局面开始，又是几道光柱自山坡处而来，接连不断地轰击在黑色天幕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双方就像互相湮灭了一般，黑色与白色齐齐消融，无声无息。
但用尽最后力气化身流光逃出两者角力范围的洪涛，却分明地看见，所有产生湮灭范围内的事物，屋舍、垣壁、尸体、草木、乃至土地，通通消失无踪了。只有纯粹的黑与白，在相互纠缠，相互消解。
一道、两道、三道。。。。。。
前后总共九道光柱扫过后，黑幕消弭无形，那悠长的狼嚎也渐闻渐悄，最终毫无声息了。
往日人声鼎沸的有虞氏族，此时火光四起，放眼望去，看不见一个活人，或是一座完整的屋舍。正中处一个直径上百米的大坑，凄凉地嵌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一枚黑色的妖丹“啪嗒”落在地上，被蹒跚而行的洪涛勉力拾了起来。
这一刻，姜尚呕心沥血月余，利用龚离传回的情报百般推演，共工几乎倾巢而出实行的计划，终于初步实施成功。
被算计到死死的暗影狼王，也因为共工师徒拼命营造出的天时地利人和，结结实实地生受了金乌妖王化身九日后的全力一击，就此丢了性命。
终于到手了。
洪涛摩挲着手中的妖丹，感受着那光滑圆润的感觉。突然，几十米外的一处坑洼，传来了一些响动。
随着几块泥石的抛出，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洞，仿佛凭空出现在了地上。
一个满身肥肉的大胖子，从洞中爬了出来。在他身后，一个脸上还带着青涩的少年，扶着一个颤巍巍地老人跟了出来。再往后，一个接一个，爬出洞口的人络绎不绝。
洪涛看着为首的大胖子，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妖气，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大妖？
根据龚离的情报，祝融的妖族，不是都去了前方搜山检海么？这里怎么凭空多出一个大妖？
感受着自己灯枯油尽、腿脚酸软的身体，洪涛心中微沉。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地坐直身体，摆出一副毫无所谓，心有倚仗的样子来。这种简单的动作，几乎花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做完这一切，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这群人。当他注意到胖子身后那群人类时，心中微微一动。
一个在绝境中保护人族的大妖？
也许，还没有到必死之局呢。。。。。。
第一百一十八张 虚张声势的大先生（）
洪涛在仔细观察眼前大妖和人族的组合时，邱老板也在偷眼看着眼前这个随意坐着的奇怪贱族。
一个贱族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配合上周遭破败的氏族，七零八落的尸体，以及不远处那个上百米直径的巨坑，就让他不免有些心惊了。更别提空气中弥漫着的尚未完全飘散的澎湃妖力，更是让他隐约意识到了刚刚生在这里的战斗是何等惊天动地。
到底生了什么？
那头恐怖的狼妖呢？
眼前这个贱族又是怎么回事？
邱老板还在心中揣测着，就听着对面端坐于地的人类一声轻咦。
“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这句话中暗含的意味让邱老板心中一凛，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着一个贱族礼貌地问道：“阁下是。。。。。。？”
“共工，洪涛。”
共工。。。。。。
这种时候，在离祝融腹地如此近的地方出现一个共工逆族，旁边还是一副刚刚大战过的情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糟糕的方向预示着。
“那这是。。。。。。？”
指了指一旁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坑，邱老板欲言又止。
“你说呢？”
眼前的人类反问着，语气让邱老板有些捉摸不定，但他的眼神很快聚焦到了这人手中把玩着的一块黑色物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邱老板不自禁地揉了揉眼。
然后，大妖的视力明白无误地告诉了他，那是一枚黑色的妖丹。
看个头色泽，还是一枚千年妖丹。
脑中闪过那抹狷狂无比的狼影，邱老板的胖脸上立刻堆起了难看的笑容，他肥肉微颤，一如他微颤的心情。
“原来是共工的。。。。。。”把顺口而出的“贱族”二字硬生生地吞了下去，邱老板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停顿了一下，只好含糊带过，“我是苍梧山悟空天妖座下的大妖，奉命保全这些人的性命。”
说着，邱老板让出身后的天水部落众人，让对面的这个看不清深浅的人类看看，自己和祝融方面可不是一伙的。
他这话原也没有作假，但他们名义上还是响应召集令前来祝融方面集合的，从阵营上说，理应和共工方面份属敌对，这一部分内容，邱老板此时选择性地忘记了。他抬出自己的身份背景立场，多半还是忌惮眼前这个人类，不愿多生事端。
“哦？”洪涛看了邱老板一眼，转头对着天水众人问道，“他说的可是真话？”
天水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他们虽然不理解为什么高高在上的妖族大人会对一个人类这么客气，但今天所生的一切都足够诡异，诡异到已经足以让他们麻木并且丧失思考的能力。在这种无从自行判断的时刻，他们都看向了中间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被嫪臻扶着的拉齐长老颤巍巍地出列，抚胸行礼道：“这位小友，邱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小友？”洪涛闻言失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说不定比自己还年轻的拉齐长老，又向着邱老板问道：“你的本体是穿山甲？”
邱老板闻言有些犹豫，妖族之间，直接问本体是很失礼的事情，但他看见眼前人类有些戏谑的眼神，又瞟了眼那双手中玩弄着的黑色妖丹，狠狠心陪笑道：“在下本是蚯蚓化妖。”
“那刚刚我斩杀狼妖时，可是你挖洞护住了我这些同族？”
那头狼妖王果然是被这个人类杀掉的！
心中一凛，邱老板忙不迭地点头：“正是正是。”
一阵因为极度脱力造成的恶心呕吐感突然涌上心头，洪涛猛地闭上了眼睛，花费了极大地毅力才没有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出现任何波动。在邱老板看来，这位神秘强大的人类仿佛是在闭目思考要不要放过自己。
“不错，”半晌后，洪涛不动声色地睁开眼睛，赞赏地点头道：“你这个大妖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共工？”
“这。。。。。。”邱老板心里顿时摇了一万个头，只觉得这个贱族的提议简直荒唐到了极点。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大妖，可么可能去帮着贱族对抗自己的同族？再者说，天上可还挂着九个太阳，祝融还有三个妖王，更别提最恐怖的那块石头尚未出手，即便逆族侥幸杀了一个暗影狼王，他依然不觉得他们有丝毫机会，自己眼下只是想先虚与委蛇，脱身大吉，怎么可能去那必死的一边帮他们？哪怕是敷衍，他也应不下这个口。
邱老板正自为难，洪涛又说道：“罢了罢了，我们只与祝融他们不对付，你既然是悟空天妖座下，我也不便让你为难。等下我们和炎魔老贼还有一战，你离去，不要被波及了。”
听闻此言，邱老板如蒙大赦，连连应是。当下也不耽搁，招呼着天水众人就要往洱海方向的祝融主族走去。
洪涛一脸潇洒从容地目送他们离去。当天水部落的最后一个族人离开视线的下一刻，这位共工氏族的大先生立马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趟，大声地喘息着。
十几息后，感觉稍微积攒了一些力气，他几乎是用挪的姿势，把自己弄到了最近的一堆死尸堆里。
他的目光透过压在自己脸上的两条胳膊缝隙，看到天上的九个太阳，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终于黯淡了一些，四周的温度也有所回落。
影像开始模糊，目光逐渐涣散。
希望师傅他们能找到自己吧！
在此之前，真正压住洱海西岸这方天空的那块石影，也是阻碍整个撤退计划的最大障碍，就交给你们了。
最主要的，交给你了。
师弟。。。。。。
第一百一十九章 Boss（）
九日凌空的正下方，经历了险死还生的晓拍，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
虽然体内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流出的灵力，使得他疲惫得像一条死狗，但这并不妨碍他看到来自空中九日的光柱一一经过自己的双手，轰向十几里外的有虞氏族；也不妨碍他远远瞧见那片存在了没多久，就被光柱冲刷干净的黑域。
虽然不确定到底生了什么，但是他还是隐约意识到了一点。
自己又被虞舜给算计进去了。
像是料到了他的心中所想，一旁的虞舜笑道：“多谢小友援手，否则我们今天恐怕都要折在这里了。”
说起来，在刚刚认识虞舜的时候，晓拍一直觉得这是一个谆谆长者，但自上次意识到他以天下为棋做下的局后，虽然也佩服他的格局气魄，但心底却不能认同他的做法。离开共工，原本也有这样一层原因在里面。如今心境不同，再去听他说出的话，便从中听出了一些言下之意来：刚才那种情况，大家都没得选择，只能勠力同心，才能向死而生。
这话虽然在理，但晓拍隐隐觉得，今天龚毅和虞舜的出现，恐怕是计划好了的，但若是这样的话，他们想做什么？或者说，已经做了什么？而自己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有很多问题，但话到嘴边，却是一句：“现在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这句话虽然没头没尾，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不去说天上虽然黯淡了一些，但依然高挂着的九轮金色太阳，单单说闹出这么大动静，还要指望没有惊动近在咫尺的祝融主族中的那块石头，那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来得实际些，毕竟后者还有化妖的可能性。
不知道现在跑的话，还来不来得及。
又一次动了落跑的念头，晓拍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了昏迷着的少女身上，小东西偎依在她的怀里，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说起来，当初两人离开共工氏族，是为了回有熊去找熊灵的弟弟，可谁想一路阴错阳差地，二人竟然落到了这般境地。
这边晓拍心忧如焚，那边虞舜倒是淡定无比，他召出了一把巨剑虚影，凌空横停，向着晓拍招了招手。
“如果几位小友不嫌弃，不如跟我一起先回共工，再作打算。”
晓拍顿时犹豫了，这才离开没多久，再回去？
他这边还在犹豫，一直沉默的妘昌似乎回过了神来，突然开口道：“我们为什么要跑？该跑的是你们这些逆族才对。”
所有人都看着他不语，一旁的斟骊拉了拉他的胳膊，轻轻地说：“妘昌哥，芈垵叔说他们把所有人都杀了。。。。。。”
妘昌怔了怔，突然大喊道：“我知道啊！我知道啊！我也听到了啊！但祝融那边要杀我们，他们共工难道就是什么好人不成？如果不是他们把我们掳过去，大伙儿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下场？如果不是他们先杀了大长老，女娲祝融又怎么会布氏族召集令，我们又何苦要跋山涉水地来这里送死！？”
他恨恨的目光扫过虞舜，在龚毅身上略略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移了开去。
斟骊被他突然的作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有些嗫喏地说道：“可是。。。。。。可是眼下不跟着他们走，我们会死的。”
妘昌闻言，紧紧盯着斟骊的眼睛，直到后者的眼神开始不自觉地闪躲。
“你怕死，所以你想跟着共工的这群逆族活命，是不是？”
“不。。。。。。没有。。。。。。”被妘昌的厉声追问逼得有些慌乱的斟骊，回头向着晓拍求助道，“晓拍，你劝劝他吧。”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晓拍，温和地拍了拍斟骊的肩膀，笑了笑。
“我倒觉得。。。。。。妘昌说得有些道理。”
“仓小友。。。。。。”虞舜闻言忍不住说道。
“大领，”晓拍打断了虞舜的话，“你是一族之长，做大事的人。运筹帷幄，杀伐决断，都有你的道理。你说你要让人族大兴，这目标太大，我看不清。但这五千条人命，还有你的修真功法流传开后，更多的人流出的鲜血，至少有一半都要算到你的头上。”
“你以为我师傅愿意这样吗？这还不是没办法才。。。。。。”
“为了救一万个人，先要杀一千个人。你有没有想过，那一千人愿不愿意？”
“那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龚毅柳眉倒竖，也有点激动起来，“难道就该我们共工氏族倒霉？应该任由那头鬼脸蟹生杀予夺？世世代代重复这样的苦楚？”
“你可知道，自从五十年前杀了那头鬼脸蟹开始，我们就没有选择了。进则生，退则死。再也。。。。。。回不去了。”
一向言行无忌的女先生，此时也露出一丝柔弱的样子。她此时消瘦的身影，就像共工一族在这洪荒天地之间一样，孤独无助地前行。
这时，一个沉闷的嗡嗡声突然从四周传来。
“原来如此，鬼脸蟹那家伙，确实是被你们杀掉了啊。”
晓拍的心沉了下去，他举目望去，一块三人多高的黑色巨石突然从天而降，像颗炮弹般地砸在了场地中间，把众人震了一个趔趄的同时，激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天地间顿时灰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
紧接着，一股气吞寰宇的霸道妖气扫荡开来，把空气中的尘土一扫而空。
等眼前的景象再度清晰之时，一个六七米高的黑色石像耸立在众人的眼前。石像上半身是个人类男子的模样，下半身却是蛇躯，通体布满了红色的裂纹，四面似乎还有岩浆流淌着。
天上的九个太阳不知何时失去了踪迹，一头三条腿的金色乌鸦，委顿地站在石像的脚边，在它一旁，是一头毛花白的老狐狸。
“居然有胆子送上门来，”石像嗡嗡地说道，“我该说你们是勇敢，还是愚蠢？”
第一百二十章 是，也不是（）
在这祝融地界，能让金乌这种妖王老老实实站在身后，这位出场惊人的石像的真实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就像所有电影里在关键时刻啰里啰嗦一大堆的角色一样，众人在动身逃跑之前，成功地被凶名在外的祝融炎魔堵了个正着。
这种时刻，晓拍脑中盘旋着的，是这样的念头。
这下好了，不会真的死在这吧？
他不着痕迹地向熊灵靠了几步，把小东西抱到了怀里，然后偷偷朝着周围打量了一下，现除了自己和妘昌斟骊外，场中的另外几人似乎并不慌乱。
虞舜脸上古井不波，他城府原就极深，不用指望在他脸上看出什么害怕恐惧的神情；不过让晓拍感到意外的是，就连龚毅脸上的紧张也十分有限。
这么说来，按照虞舜这种一步百计的行事风格，难道是有什么后手？
那边石像在说过第一句话后，就无视了虞舜，反而朝着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最后的驺吾打起了招呼。
“多年不见，令尊可好？”
晓拍惊异地看向萝莉，她不是洪荒异种么？怎么会还有个“令尊”？
“不知道，”驺吾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想来应该还没死。”
石像竟然也不以为意，反倒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若是碰上令尊，待我向它老人家问好。”
而驺吾依然是那副清清冷冷要死不活的样子。
“山高路远，此生不会再见。你想问好，自己去吧。”
即便形势不容乐观，这番对话下来，晓拍心里还是汗了一下。究竟什么样的父女关系，才会让身为女儿的驺吾说出“山高路远，此生不会再见”这样的话啊？他忍不住又看了驺吾一眼，一旁的虞舜也若有所思。
驺吾完全不关心旁人的想法，她又指了指熊灵，说道：“这个女孩，我保了。”
“可以。”石像再次点了点头，没有惊异于萝莉谈到自己父亲的态度，也没有去纠结她态度上对它的无礼。
寒暄结束。
它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虞舜的身上，它淡漠地注视着，突然伸手一挥，就像是要拍死几只苍蝇。
地上的土石陡然翻转，仿佛是早些时候在山顶溶洞拍死人族的那一幕场景重现，场中众人的身边全都出现了两块石壁，狠狠夹击过来。
早在炎魔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暗自戒备的晓拍，此时迅拉过了斟骊和妘昌，拍向他们三人的石壁在碰到三人的瞬间诡异地停了下来，然后砰砰砰几声接连的响动后，一旁的土地上出现了三块显眼的凹印。
另一边，龚毅站着动都没动，虞舜轻轻双手连弹，就把到来的攻击化为无形了。
只有一处，石壁成功合拢，像是从地面长出的一张巨嘴，矗立在众人的面前。
晓拍向四周看了看，这边妘昌斟骊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