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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一来,就代表着整个南直隶诸地数个会馆的人都来了,郑光一问之下,就知道基本上南直隶诸地会馆的举子们都知道郑光来了,出于尊敬和感谢,尤其是想感谢郑光在之前的苏松之战平定了苏松倭患,使得苏松到如今都没有一个倭寇出现,大家过了一个难得的和平年,所以大家一商议,就派出几个代表来拜见郑光,领头的就是苏州太仓王氏家族的王世贞。
王世贞素有才名,早些年的乡试也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上一次会试落榜,这一次会试志在必得,王氏家族和郑光有了生意上的往来之后,也对郑光有了极大的兴趣,带着礼品前来拜访郑光的诸位里,他的礼品是最贵重的。
“不知诸位前来,在下没有什么准备,实在是失礼了。”郑光吩咐下人去备些酒菜,不过不知道那么多人来,没什么准备,大家也都理解郑光,表示无妨,大家是受了全南直隶的举子所托,来拜访郑光,顺带着感谢郑光铲除苏松倭寇七千,让大家享受到了久违的和平,这一点,是整个南直隶人民外加浙江福建人们都感谢郑光的理由。
大家也担心耽搁了郑光的考试,所以只派了几个代表过来,因为这次战功,南直隶的学子都不愿意和郑光产生不愉快的事情,大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来自郑光的恩惠,所以郑光是唯一一个不被大家忌惮的人,反而大家都希望郑光可以考取进士,得到更高的地位,然后为大家平定倭患,解除大家的后顾之忧。
“不不不,失礼的是我等,是我等没有事先通知平之,贸然来访,让平之麻烦了,还望平之不要在意。”王世贞深深一礼,身后李春芳凌云翼等人也随之行礼。
郑光忙上前扶起王世贞,一个个扶起这些人,苦笑道:“在下何德何能,能得诸位如此厚爱,诸位万不可如此,折煞郑光了!”
王世贞抬起头,很严肃的说道:“不,平之担得,光是在下这一礼,平之就担得,太仓州为倭寇围困日久,城内疲惫,若不是平之带兵来救,太仓州城一旦被倭寇攻破,王氏一族遭殃不说,太仓州城数十万百姓也将惨遭屠戮,那将是尸山血海,平之带兵来救,无异于再造之恩,在下当时也在太仓城内,只是没有见到平之的面,平之就去追击倭寇了,仅仅是一点,在下就是下跪,也难以报答平之之恩。”
一看王世贞说的眼圈子都要红了,眼看着真要下跪了,郑光连忙扶住王世贞,说道:“王兄不可,王兄不可,在下当时身为守备,自然有守土击贼之职责,那是在下该做的,王兄不用专门道谢,真的不用,而且平灭倭寇是在下毕生之理想,家父丧于倭寇之手,从九岁起,在下就发誓,一定要当平东南倭寇,无论如何,在下定会回到东南,荡平倭寇!倭寇不除,在下绝不在京城为官!”
一听这话,南直隶的举子们无论年龄大小,都对最年轻的郑光产生了敬意,这年头的发誓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是一种信念,一种说出口大家都会相信且期待的信念,说得出做不到,你的信用就会破产,在大明朝这种对信用达到了偏执程度的信仰的大环境之下,你要是信用破产,那是真的会遗臭万年的,所以大家毫不怀疑郑光的誓言。
“这,平之,以平之之文才,若是能被选为庶吉士,当在翰林院观政才是,怎能离开北京,去东南平倭呢?”凌云翼大惊失色,连忙追问道,李春芳王世贞等人也是一脸的大惊失色,倒是徐陟面带讶异之色的看着郑光,似乎在考虑着什么,只是郑光毫不在意,说道:“这是在下很早以前就发下的誓言,若在下侥幸取得好成绩,侥幸被选为庶吉士,也定然会向陛下请求,南下平倭,倭寇不平,绝不北上京城!”
说实话,郑光说这话,大家还是有一丝高兴的,郑光之所以可以打败倭寇,靠的是他的一手练兵之术,东南之地的大家都知道郑光从义乌招兵,练了一个月就开上战场对倭寇作战,第一战就收拾了东南巨寇陈东,这份练兵的本领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练成的,如果有郑光坐镇东南,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老家被倭寇袭击,家人被倭寇威胁了。
不过,郑光拿自己的前程做赌注,这又叫他们好生羞愧,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却要一个年仅十七,还要几个月才能十八岁的少年去办,还要为此押上自己的前程,毕竟从未有过被选为庶吉士不在翰林院待上几年的先例,这可真的是拿自己的前程去做赌注了,为了东南平倭,郑光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前程,这份气度,怎能不叫他们折服呢?
当晚,大家畅饮开怀,聊天聊得很开心,酒宴之后,王世贞邀请郑光去参加三日之后南直隶会馆举办的文会,据说这是惯例,每一次会试之前,各个省份的举子们都会邀请翰林院里面考取优异成绩的清贵翰林们来为他们做一次文章的评断,被邀请的都是上一科或者上上科成绩优异的庶吉士们,甚至是状元榜眼探花这一类的极品,所以他们的评断往往很有参考价值。
即将奔赴考场的举子们会写文章请求这些翰林们来评断,翰林们就自己的经验和这些年的积累来判断这篇文章和举子的水平是否足以考取进士,是三甲还是二甲还是三鼎甲,这都是非常吸引人眼球的,而且这里面还有地域之争,出身本地的翰林肯定会偏帮自己家乡的举子,考前的评断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考生的心理,所以这也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一百五十六 文会(中)()
翰林院的人是整个大明行政系统里最清闲的人了,但是因为入了翰林院的人前途都非常远大,所以翰林院也被称为最“清贵”之所,但凡能入翰林院做事,都会被大家羡慕的快要疯掉,不仅清闲,而且地位很高,身份尊贵,为文人雅士们所推崇,一个文人可以进入翰林院,是这个时代所有文人们的毕生理想。
王世贞李春芳他们自然也不例外,张居正和李一元也不例外,大家都可以想想,考上举人已经是数万人里脱颖而出的,考上进士更是十万人里取一名的超低录取率,而翰林院的翰林,是在一两百名的进士里面再选出几个甚至十几个的极品,那概率,是有多低啊?概率越低,含金量越高,考试之王的顶峰,就是翰林院的翰林。
这还不算三年“馆选”期内的庶吉士,他们还不确定是不是翰林,所以不敢贸然出来装逼,万一装逼过头以至于装逼失败,三年考试没被选中成为翰林,那就丢脸丢大发了,所以来这里的都是正牌翰林。
不过也正是因为翰林院的清贵,翰林院的翰林们享受着政府津贴却没什么事情做,非常清闲,许多后来做到高官的翰林出身的官员都会想念当初在翰林院的清闲日子,因为一旦做官,这样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大家才能在这种时候请到翰林院的翰林们现身说法,让大家羡慕嫉妒恨一下,然后树立信念。
这对翰林们也是很好的秀优越感的时机,清闲尊贵的翰林们,在同乡举子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才华和地位,看着举子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所以只要是有些空闲的翰林都会答应出席同乡们的文会,大好的装逼机遇不要,你还要什么?脑袋有问题!
听说这一次的南直隶诸地会馆因为郑光的存在而特别的有成就感,所以为了一睹郑光之风采,特意决定将各地会馆的文会汇聚在一起举办,将南直隶出身的愿意来的翰林们都请来,比如嘉靖二十年的状元沈坤,还有二甲第八名进士严讷,以及二十三年的榜眼翟景淳还有探花吴情,这几位都是如今翰林院的清贵翰林,也是当年的学霸考神,前途无量。
一听到后进子弟们想要清楚他们来为自己评定文章优劣,预测考试结果,他们当即应允,又因为今年一位特殊人物的出现,他们更想一睹风采,这些翰林们的家也都在南直隶,其中翟景淳和严讷都是苏州府人,和郑光还是小老乡,更有兴趣一睹老家的东南小柱国之风貌。
东南小柱国,是郑光的名声传到北京之后,北京的一些闲得无聊的人士为郑光起的尊号,两次大战斩首倭寇近万,剪除东南巨寇陈东和林碧川,二十余年来第一次肃清苏松倭寇,还吓得浙江福建的倭寇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让东南难得的过了一个安稳的和平年,东南小柱国的名号是实至名归。
郑光自然不会让大家感到没面子,让大家觉得自己狂妄,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参加此次的南直隶文会,徐胖是浙江学籍,就不会跟着郑光去,而是去参加了浙江山阴会馆的文会,据说也有大人物前来,就是不知道是哪里的人,徐胖窝在房间里写了好几篇文章,准备给那些学霸考神们看看到底是否合乎考官的口味。
徐胖的文章郑光也看了,经过这段时间的实际磨练,徐胖文辞中的狂妄不羁以及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谨慎,办事的过程中,徐胖原本的性格使得他吃了不少亏,走了不少弯路,也同样在这个过程里,徐胖的性格得到了磨练,变得成熟,变得更加谨慎实际,写出来的文章就不由得体现出了这种改变。
这种改变是郑光希望看到的。
文会当天,郑光穿戴整齐,没有带什么文章,他也不是很想在这种文会上面做文章来博取名声,真要参加就该去参加考试,真刀真枪的动手,那才是真汉子,参加这个文会,只是一些人求取信心的做法,遇到好心的翰林还可以鼓励你一两句,遇到些不怀好意的翰林,心情不爽的翰林,随便点评两句,你甚至会失去参加会试的信心。
毕竟参加会试的全国举子有四五千,大家都是取得了举人身份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半个成功人士了,就算不参加会试,也能富裕的过完一生,参加会试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想走得更高更远,或者是纯属无聊前来碰碰运气,真正心怀大志想要考取优异成绩,从政之后舒展抱负的,并不算太多。
毕竟心怀大志者是少数。
南直隶是科举强省,也不缺钱,会馆大多修的比较气派,这些会馆一般都会在考试期间免费提供给举子们使用,包吃包住,不收钱,所以一些家境贫寒的举子就住在这里,环境挺好,也很安静,像郑光这样可以在北京买房居住的土豪毕竟是少数。
今年南直隶联合举办的文会,因为郑光的存在,所以大家为表示尊敬和感谢,就放在苏州会馆举行,苏州人有钱,会馆也修得最为大气,千余南直隶举子云集于此,人山人海,非常热闹,南直隶的举子向来是人数最多之一,也就只有浙江和福建还有江西可以和南直隶一比,全国诸省的举子分配也极为不均,辽东举子和西北举子甚至有些州府是个位数的,而南直隶的举子一举上千,占据全国范围内的五分之一。
今年这前所未有的南直隶举人盛会,也是引发了北京城很多人的关注,大家闲的没事干,就喜欢凑热闹,起哄,煽风点火,这种大事自然也会引来大量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关注,往年的翰林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除了品评文章之外,他们还会预测考生中与不中,最终的名次如何,当然因为各自向着各自的老乡,这种话题总会引来不小的争执,今年的争执依旧不小。
不过,由于今年有一些比较大的事件,所以给翰林们的品评也带来一些麻烦,比如横空出世的苏州文豪、东南小柱国郑光,连中苏州府的三元杀向南直隶,考取南直隶第二名举人,文章功底深不可测,而他才十七岁,这是第一次参加科举,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而更令人惊叹的是,他还在乡试到会试的这几个月里面抽出三个月打仗,一举平定了苏松范围内的倭患,斩首倭寇近万,创下近年来的杀倭记录,吓得浙江和福建的倭寇不知所踪。
不仅能考举人,文采了得,居然还能带兵打仗,杀掉近万倭寇,除掉东南巨寇林碧川和陈东,为东南人过一个安稳年立下不朽功勋,活人无数,在东南被大量百姓敬仰感谢着,这样的人物参加了这一科的会试,就为原先大家所猜测的进士榜排名带来了一些不确定因素。
原先大家把主要夺魁的热门人选定在了一批老司机身上,也就是参加过会试的举人,而不是新科举人,因为无论是新科秀才还是新科举人,一举考入下一个环节的都是极少数,像郑光这样第一次参加科举就连着考取秀才和举人,冲击进士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大家本以为这一科考试又是一批老司机之间的“谁是车王”秋名山热血飞车赛,可是突然之间窜出来的当红小鲜肉郑光又给这场考试添加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谁也不敢说这位文武双全的当红小鲜肉到底会不会再创辉煌,一举杀入进士名单之内,甚至是进士前列,因为这位小鲜肉实在是创下了太多不可思议的记录,似乎是天生的记录打破者,为这样的人评定未来,是要冒着很大的被打脸的风险的。
文人名声大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军略,会打仗,能带兵,这样的人最好不要招惹,免得以后给自己惹出麻烦来,所以文人们敢招惹名声大的,却不敢招惹文将,这些人脾气大,身上带着血气,一言不合就开车,十分危险,给他判定未来,也是一件高风险的事情,能不参合,尽量不参合。
可他偏偏还是南直隶举子们的恩人,每人都有家人在南直隶居住,大家都受到倭寇的威胁,所以很担心自己的家人会不会被倭寇袭击,而郑光的横空出世,无疑为大家打了一针强心剂,让大家安心了不少。
大家知道郑光之名,但是不认识郑光长什么模样,认识郑光的人只有少数,所以王世贞亲自在会馆外迎接郑光,王世贞领着郑光进入会馆的一刹那,会馆内不知多少人的眼睛齐刷刷的转移看向郑光,让郑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百五十七 文会(下)()
郑光从来不喜欢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这会有一种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觉,所以他本能地拒绝很多人都知道自己的场合,不过现在,他也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露出一副自信的笑容,从容不迫,王世贞把郑光引入会馆内,便高声道:“诸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苏州文豪,东南小柱国,郑光郑平之!”
一阵欢呼声和掌声瞬间将郑光淹没,不知多少人向郑光涌来,郑光只觉得自己的手被无数基佬握住,紧紧地握住,然后是一张又一张蜜汁脸红的不正常的面庞,带着奇怪的笑容,甚至还有人眼含热泪,不停说着什么“救命恩人”“多谢平之破敌之恩”“多谢平之救我父母”之类的奇怪的话。
郑光是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名望在这些人之中已经到了如此程度,也想不到自己是如此的受欢迎,或者说是低估了东南人对倭寇的痛恨,的确,对于他们而言,除了对未来的担忧之外,还有更多的就是对父母的担忧,自己住在北京,父母住在东南,一边被鞑虏威胁,一边被倭寇威胁,一个不好就是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了,九边之兵不给力,东南之兵更是靠不住,他们就不知道该如何提升自己的安全指数。
而现在终于有了指望了,郑光的横空出世,一举荡平苏松倭患,两战击杀倭寇近万,大大挫伤了倭寇的锐气和实力,大振东南士气,他们有理由相信,一直到本次科举结束之前,东南都会比较安稳,倭寇受到如此巨大的损失,至少短时间内,是不会有胆量再次集中兵力对东南发起进攻的。
这份恩情,使得他们无论如何都想要感谢一下郑光,少数嫉妒郑光功劳和才华的人,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也不敢对郑光发难,否则一旦惹了众怒,自己也就不要混了,都要被同乡抛弃了,今后的官场之路也可想而知,所以无论是真心感谢郑光的还是暗地里想要郑光出丑的,都摆出一副笑容看着郑光,让郑光的压力很大。
一边跟这个亲切交谈,一边和那个执手言谈,口水都快说干了,终于救星来了,四位受到邀请前来的南直隶出身的正牌翰林,沈坤、严讷、翟景淳和吴情联袂而至,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和注意,郑光终于得以喘息,而这些翰林们见到会馆内如此特殊的景象,而又那隐隐约约被围住的少年人,就知道今天真正的主角来了。
沈坤和严讷都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不出意外的话,眼看着就要结束翰林生涯授官了,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以翰林的身份参加文会,所以他们带着的更多的是洒脱的想法,来到这里,提携后进,留下些自己的传说,也给自己未来争取一些政治资本,翟景淳和吴情都是受尽磨难进入翰林院的精英,还没到授官的时候,所以这一科这里的南直隶学子们,很有可能就会有他们不久之后的同事。
他们也是带着些别样的想法来这里看看今年的优秀种子选手们,原本的种子选手们都是局限在老司机的队伍里,比如成名已久的李春芳胡正蒙他们,不过另外一位天才型的选手的加入,使得这一科的竞争更加激烈起来,而且鉴于他连中三元取得苏州府第一,又以第二名的身份杀入南直隶举人团体之中,很难保证他不会在会试中取得优秀的成绩。
再者说了,这四位的老家也是在南直隶,也是受到倭寇威胁的,郑光的异军突起,一句荡平近万倭寇,也为他们剪除了不少后顾之忧,他们也是对郑光有着一份好奇和感激之心,于是一进场馆,除了最开始的惯例,举子们朝他们行礼,口称前辈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他们首先做的,就是走向那位略显狼狈的不怎么习惯这种大场面的郑光,然后将之团团围住。
作为备份最高的存在,还是嘉靖二十年状元的沈坤首先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苏州文豪,东南小柱国郑光郑平之吧?”
郑光瞧见大家一起喊前辈,就知道这四位一定就是传说中文人的极品,学子的巅峰——翰林,所以也不敢托大,也恭敬的行礼,说道:“晚辈正是郑光,不知前辈诸位前辈是?”
沈坤笑着说道:“南直隶淮安沈坤沈柏生,祖籍苏州府昆山县,平之收复的昆山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