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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攻略-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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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考官嘴角挂上了笑容:“但愿他不会让我那老友失望。”

    第二场考试内容为五经题一道,并考诏、判、表、诰一道,议论文要求三百字以上,答题量和难度相对于第一场考试的七道题来说已经大为降低,并不是关键所在了,这些题目只要写的文理通顺,字迹整洁,不给人以口实,就无伤大雅,三日的时间实在是非常宽裕,郑光一天半就解决了全部的题目,并且工整誊抄,将试卷小心保存在卷袋之内,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悠哉悠哉的吃饭打发时间。

    第三场考试是五道时务策论,即结合经学理论对当时的时事政务发表议论或者见解,这在郑光看来就和现代的所谓“素质教育”一样是扯淡,那些大官们秉持着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看法,首先就对这些年轻学子们报以十二万分的轻视,根本不会在意他们所提出的什么见解。

    更重要的是,官场上有一个很恶心的规则,就是所谓资历,资历不够,升官儿都轮不到你,就更别说商议国家大事了,与其殚精竭虑的对那些无足轻重的所谓国家大事发表意见,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做那些阅卷官员希望看到的文章,别去整那些假大空的口号,根本没人理睬你,只是做做样子,骗骗上面人,主要考的,还是四书五经。

    总而言之,经过唐顺之的提点和特训,郑光已经对科举考试这一道混了个门儿清,自然非常清楚这里面的方方面面和点点滴滴,最后一场三天的策论考试郑光依然花了不少时间,却没花多少心思,没人会看你的策论写得如何,甚至只要四书五经做文章做得好,后面的卷子只是走个过场,没有实际意义。

    所以,还是省省心,写些人家愿意看到的歌功颂德的文章,不要想方设法的写东西,以为现在还是春秋或者三国,可以凭借所谓的“真知灼见”和“君臣对论”就一下子得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那是不可能的,那是只属于古之大贤和古之圣君的美好传说。

    第三天上午,吃掉最后一点米饭和最后一点腊肉的郑光终于等到了交卷的许可,九天没有洗澡的感觉,九天没有大吃大喝的感觉,九天没有舒舒服服睡觉的感觉,真的快要把郑光的精力榨干了,这些日子,他也明显感觉到,那些同考的学子们也都是一样的,精力一天不如一天,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差。

    到最后,很多考生都是睡倒在了号板上,甚至有一个考生睡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写卷子,结果一下子扑翻了墨汁,毁掉了全部的卷子,第三场彻底作废,幸好第三场并不算太重要,但是经此一下,他的成绩也会受到影响,因为他的成绩不完整了。

    饶是以自己常年习武的坚强体魄也支撑不了太久,累得够呛,那些往日里养尊处优只知道吃饭却不知道饭是从何处来的士子大爷们,啃了九天馒头大饼更是支撑不住,还有不少明显看上去酒色过度的,连走路都有些困难,需要人搀扶了

    也幸亏第一场精神最好的时候是考最重要的科目,那些大官们都清楚的很。

    九天的乡试终于结束了,贡院大门打开的那一刻,第一名考生步履蹒跚走出去的那一刻,整个广场上等候的人们都沸腾起来,为这些终于通过了炼狱一般的考试的学子们报以热烈的喝彩和掌声,让经历了炼狱的学子们好歹得到了一些心灵上的慰藉,有些考生走出贡院,恍若再世为人,激动之处,竟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流泪流早了,最该流泪的时候,不是现在,而是发榜以后,那才是真正的某种意义上对士子道路的告别,迈向士大夫集团。

    郑光提着两个大考篮一步一步的走出贡院的时候,郑江一眼就看见了郑光,连忙从拥挤的人潮中拼命往前挤,好容易挤到了郑光面前,看见一脸疲倦满脸油光的郑光,一时间竟然不忍心问出那句经典的问话——“考得怎样?”

    “还好吗?”看见郑光的倦容,郑江硬生生把想问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转而问了一句关心人的话,郑光疲倦地笑了笑,说道:“现在除了睡觉,什么也不想做,三叔,咱们回家睡觉吧!”

    郑江连忙伸手接过那个大的考箱,另一手搀扶着郑光往马车那边赶,扶着郑光上了马车之后,连忙催动着马匹缓缓离开这拥挤喧闹之所。

    回到家中,郑光连澡都没有洗,入了房内就呼呼大睡起来,这一觉就睡了一天**,第二天临近中午才悠悠转醒,一醒来,就觉得腹内饥饿感如潮水般涌现,十分想吃饭,于是起身离开房门,正巧遇上了提着个大食盒从府门外进来的郑江。

    “终于醒了,一觉睡了一天**,可舒服了?”郑江笑眯眯的上前询问。

    郑光笑道:“舒服了,贡院里根本无法舒服的睡,只是养精神罢了,还是在**上睡得舒服,也根本无法洗澡,身上都臭了。”

    郑江哈哈一笑,举起了手上的食盒:“猜着你现在要醒,就去买了一品鲜的好菜,怎样,先吃还是先洗澡?”

    郑光摸了摸拥有强烈进食**的肚子,还是决定先洗澡:“麻烦三叔了,先洗澡吧,身上脏兮兮的,实在是难受极了。”

    郑江笑着点头,吩咐人去准备了。

三十八 百姓苦()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美美的吃了一顿美食,终于回了魂儿,接下来大约有半个月的时间是要等待乡试放榜的,郑光不打算回苏州,打算在南京等待放榜的消息,这也是大多数学子的打算,而奶奶和婶婶们已经回到苏州老家,那里不能长时间没人照应,所以暂时,南京别院里,只有郑光和郑江还有两三个家仆待着。

    唐顺之来信说家里有些家务事要处理,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但是肯定会在乡试放榜前赶过来,所以放榜之前这半个月,就要在南京城里呆着等着放榜了,也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感觉挺无聊的。

    一般来说,大多数参加完乡试的学子都会选择去南京城著名的红灯区秦淮河岸去喝喝花酒,和那些著名的花魁们聊聊人生,谈谈理想,顺便畅想yy一下中举之后的美好生活,不论是家中宽裕的还是家中富裕的,都会去一次,算是开开眼界,长长见识,郑江也建议郑光去看看,那里也有很多学子,互相认识一下,对以后有好处。

    郑光拒绝了,如果去那些地方算是长见识,算是一种经历,那么不去那种地方这种迥异于常人的做法,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经历了,他们经历着我没有经历过的,我也经历着他们没有经历过的,何必去那些地方鬼混呢?话说三叔,你

    郑光用男人都懂得眼神看了看郑江,郑江老脸一红,把眼睛转向窗外,不再言语,郑光郁闷的摇摇头,开口道:“算了算了,我去外面转转,老是窝在屋子里,也够闷了,晚饭前我会回来的。”

    郑江自然不会阻拦,郑光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文人士子出门必备的装逼利器——折扇,话说这还不是郑光自己买的,是唐顺之送的,说当年就是自己这白衣翩翩外加舞动扇子的俊美身姿让师娘一见倾心,委身下嫁于他,他一直非常得意,就把这把扇子转赠给郑光,抛开那些无聊的yy,凭着唐顺之名声满天下,这把他亲自画画亲自题词的扇子,就是无价之宝。

    要知道,多少人求着唐顺之给作画题字,唐顺之睬都不睬。

    现在刚刚考完试,数千士子逗留在南京城,满大街都能见到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文人士子在谈笑风生,高谈阔论,路过一些茶摊,也能见到一些士子聚在一起谈论科举的话题,旁边的店家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这些可以读书的天之骄子们,感觉自己以后也能向旁人吹嘘——那些考科举的士子们都在我的摊子上喝茶聊天,我也知道什么是科举了。

    作为大明朝的陪都,百年前的首都,南京城的繁华是毋庸置疑的,大明朝在南京还有一套行政班子,一开始算是北京城的复制粘贴,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成为了政治斗争失败者的养老场所和流放之地,除了少数几个位置还有实权,大部分都是喝茶养老的闲散官员,科举是个大事,这些闲散官员们也三五成群的出来逛街,聊天,看看新科士子们的精神面貌,作为闲的蛋疼的解闷之物。

    不知不觉间,郑光觉得有些飘飘然,生活在这样一个美好的世界里,有欢声笑语,有鸟语花香,有你来我往,有士子**,这样的美好,难道不该让它永远持续下去吗?可是一百年后的那群野蛮人,让这份美好彻底成为回忆,他们残忍的割裂传统,暴虐的撕开了华服,以令人作呕的方式压制着这片土地的勃勃生机,使之**,使之倒退

    如何可以忍受!

    恍惚间,郑光迈开的步伐不曾停止,等到郑光回到这个世界里,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发生了变化,方才的欢声笑语已经不见,只有带着绝望味道的喘息,郑光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从一个世界走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几乎让他产生自己来到了一百年后,那遍布着绝望的恐怖世界

    一转头,繁华世界还在那边,只是自己所处的位置,已经不再是那边,这里,好像真的是另外一个世界一般,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建筑艺术,没有**士子,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衣衫褴褛眼光灰败的贫民,这时,郑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过了繁华的世界,抵达了这篇悲惨的土地。

    像个仅仅一条街,却像无法跨越的时空之刃所劈开的鸿沟一般,那里的繁华到不了这儿,这里的绝望那儿的人也闻不到,这一刻,郑光终于明白,一直以来,自己所处的世界,都是一个虚幻的世界,而真实的世界,在这里,真实的大明,在这里。

    低矮破败的房屋,衣衫褴褛的人们,绝望的面容,灰败的眼神,毫无精神的动作,好似被抽干了全部血液的干尸,一举一动仿佛都是在挣扎一般,挣扎在死亡和存活的边界,这里哪里还有一点点美好人间的模样,这里哪里还有一点点人间的模样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郑光从未见识过真正的悲哀与绝望,在现代是衣食无忧,到了大宋也是一名领袖,见惯了国破家亡之痛,让他甚至以为,人们的痛,来自于国家的覆亡和被异族欺辱的悲哀。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何史家一致认定明驱逐元不是民族战争,而是一般意义上的改朝换代,他终于明白张养浩为何不是抗元斗士民族英雄,却在悲哀的吟诵着那令人绝望的诗歌——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些与自己同属于民籍的人们,他们苦!

    大明是强大的,如果只有外敌而没有内患,就算满清强大一倍,也不会是大明的对手,但是满清以区区数百万人口就得以入主中原,为什么?是因为吴三桂?还是因为朱由检?或许是因为李自成?

    现在,郑光或许明白了,不,他真正的明白了,大宋为何会失败,大明为何会失败,为何会土崩瓦解而不可救,为何会倒在区区异族的刀剑之下,没那么多分析,没那么多旁征博引,没那么多史学研究,没那么多气象观测!一切的一切,仅仅是因为三个字!

    百!姓!苦!

    那些衣衫褴褛的乞儿看着郑光一身士子服饰,或者他们不明摆这身衣服代表什么,意味什么,或许他们仅仅是看中了这身干净的衣裳,与他们身上肮脏的破布比起来,这身衣裳,宛如皇帝的新装,肮脏的脸上,两只眼睛里那流露出来的艳羡与渴望,令郑光的心头好似被一柄重锤锤中了一般

    我率军征战,从南到北,斩杀蒙古人和汉奸无数,我自认对国家民族有功,可是我究竟改变了什么?我立志恢复大宋江山,为此不惜一切代价,我杀死了许多本该活着的人,也让许多本该或者的人为我而死,但是我究竟改变了什么?我回到大宋,回到那一天,难道真的是为了让该死的去死,让该活的人去活吗?

    我一直在询问,一直在追寻,为什么我战死在大宋,却又重生在大明,我到底还要这样来来回回多少次,才能解脱,冥冥之中主导我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需要我做些什么,难道仅仅是让我拯救大宋,拯救大明吗?

    建功立业,名垂青史,那是帝王将相为之奋斗一生的信念,问鼎天下,夺取至高无上的权力,那是无数英豪梦寐以求的事情,他们往上爬,朝上看,奋力的向上攀登,一个劲儿的想要突破天际,成为万中无一的独一无二的天子!

    可是,千百年来,帝王将相们,你们何曾,把目光往下移了一点儿?哪怕是一点点,一点点

    支撑着你们庞大野心和功利的,那不可或缺的基础,你们知道是什么吗?支撑你们完成自己的野心,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他们不是生来就被人统治的,他们也不是生来就该受苦的,没有人应该是生下来就被确定命运的,没有人应该生下来就被规定要去做什么的!

    可你们从来不曾去看过,即使你们本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人啊,嘲笑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可是,帝王将相们,你们的记忆,能持续几秒?

    郑光转过身,开始往回走,向那片歌舞升平的繁华世界走去,他需要思考,需要冷静,需要仔细地想一想,自己,该如何去走接下来的路。

    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人是懒惰的,也是胆怯的,只愿意循着先人的足迹,而不愿自己开拓新的道路,从未想过新的道路的开拓,会给这个陈旧的世界带来什么。

    可是总有人要去开辟新的道路,总有人要去走出新的未来,总有一天,旧的道路会无法支撑更多的人走上去,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与其被迫迈出第一步,为何不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我愿做那第一人,以我的勇气,迈开第一步。

三十九 郑光选择良知() 
离开那片悲惨世界,往虚幻的世界里走去,越是接近那虚假的繁荣,郑光就越是感到担忧,虚假的繁荣是建立在和平之上,一旦失去了和平,这虚假的繁荣就会瞬间被戳破,一如七年前,在血与火中凄惨嚎叫的苏州城。

    那一定不是第一次,也一定不是最后一次,上一次,郑光失去了父母和爷爷,那么下一次,又会失去什么?

    轻轻叹了口气,郑光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一眼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卖馄饨的小摊,便走上前,打算吃一碗馄饨。

    到桌前坐下,问店家要了一碗馄饨,还没开吃,就听得背后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一定可以考上的,还有半个月就放榜了,那个时候再看,也不迟,你们为何如此心急?”

    接着是一个较为粗野的声音响起:“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小子被分配到了臭号里,那种状态下你还能考举人?算了吧!那是你父母欠的债,本来约好了一年前就要还,现在又给你延期一年,等你今科考上举人再还,咱们二爷心善,给你这个机会,你自己运道不好,你怪谁?”

    另一个颇为阴沉的声音附和道:“小子,我劝你还是认清楚情况,现在还,把你家那三十亩祖地交出来,就够了,咱们也不多要,可你要拖着,再拖上那么几天,可就不是二十亩地可以补得上的了,那就要再加好几两银子,你觉得你一个穷酸秀才补得上?”

    那熟悉的声音似乎有些激动,声音变大了一些:“你们这些恶贼,我可是秀才,有功名傍身,就算是知县,也不能拿我怎样!再者说,臭号又如何,我照样能写文章!”

    那阴沉的声音似乎颇为不屑:“哟,秀才,谁稀罕了,别说我家二爷已经是个举人,马上就要做进士了,我家大爷可是在京城当官,你一个穷酸秀才,能怎样?好听点喊你声相公,难听点,你这酸秀才,算得了什么?臭号,臭号里你还想翻天?美的你!听好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这官司打到皇帝老儿面前,咱们也有理!”

    粗野的声音开始威胁:“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要还是执迷不悟,可就别怪咱们了,字据可在咱们手上,白纸黑字,容不得你抵赖!”

    熟悉的声音开始颤抖,也逐渐变得低沉:“太过分了你们太过分了只是借了你们十两银子,才一年,你们居然要一百两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粗野的声音再度响起,言辞之中充满了嘲讽:“王法?!哈哈哈哈!小秀才,我告诉你,王法,只管得了你们这种人,管不了我们这种人,王法那只是说起来玩玩,说着听听,当真的,也就是你们这些穷鬼,这世道上,只要有权有钱,王法,只是个笑话而已,这句话不收钱,老爷我白送给你!好好想想吧,小秀才!咱们走!”

    郑光没有在听到那两个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方才他们在说话,郑光没有回头去看,现在回头一看,却极为震惊的发现一脸痛苦的坐在板凳上的向青

    “子远!”郑光连忙走上前:“怎么是你?!”

    向青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郑光,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突然一惊,一下子站起来:“师,师兄?!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方才那”

    郑光一下子想到了无数种可能,联想起之前向青的举动和言辞,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方才那两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吗?”

    向青面色一滞,继而无力的闭上眼睛,深深地叹息一声,一下子坐在了板凳上,双手捂住脸颊,默然无语,他这副模样,郑光就差不多猜到,这就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大户人家欺凌农家,放高力贷还顺带着勒索田产的套路剧情

    不过郑光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方才那两个人说起的臭号,让郑光想起那六个臭号里唯一一个坚持考完试的人,难不成,那人就是向青?带着这样的疑问,郑光询问道:“子远,考试的时候,你被分到了臭号?”

    向青的双手放下,双目无神的看着桌面,低声道:“是的,老天爷都在与我开玩笑,将我分到了臭号,他根本不知道这次考试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他也根本不会明白那几****是怎样度过的。”

    郑光忍不住问道:“那种味道,你如何可以忍得住?寻常人不是昏迷就是呕吐,根本不能待人,一般来说被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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