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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转移到了郑光之父郑微和老师唐顺之,聊到了当年郑微舍生取义的壮举,人们对郑光就多了更多的正面评价。
而在这样的浪潮之中,郑光把自己关在家里,准备着将要起航的出版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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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联盟()
“经营书铺?光儿,外边想要和你见面的人排队都快排到城外了,你居然窝在房里准备经商?”唐顺之听闻郑光的宏图伟业,并没有太过惊讶,原本是想来给郑光祝贺一下,祝贺一下郑光获得了偌大的名声,对未来十分有好处,只是没想到一进屋里就听到郑江杠铃一般的笑声,唐顺之十分惊讶,一问之下,才知道郑光的全盘打算。
“对啊,经营书铺不仅文雅,而且朝廷不收税,实乃是获取名望和家族传承最佳基业,至于那些人,不过是想将名下田产转移给我减免赋税罢了,若全大明都如此跟风,不出百年,朝廷将无农税可收,弊端之大,难以言状。”郑光如此认定。
而唐顺之经验丰富得多,对于官员和贵族不缴纳赋税之害也深有感触,但是这既然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也是全体官员所依仗的特权,若贸然取消,必然成为所有官员之敌,若无金刚不坏之身,定然会被撕成碎片,所以,谁也不敢拿这条规矩开刀,便是勇猛如张璁,也只是对外戚开了刀,而不敢对皇族和官员开刀。
不说这些,唐顺之听得郑光的计划,虽然两眼放光,认为大有可行之处,却还是提出了很多实际会遇到的问题:“经营书铺需得到官府认定,你若在苏州府经营书铺,没有苏州知府的认同,是断不可行的,你虽然是他亲点的案首,但,他能答应否?”
郑光还没有告诉唐顺之他和范庆的关系,此刻才说出,让唐顺之一顿惊讶:“还有此等事?哎呀,这下子,这一关算是过了,你这小子,运道还真是不错。”
不过随后的一个大问题却是叫郑光大为头疼,和预想的稍微有一些偏差,让郑光不由得担心起来。
唐顺之询问道:“售书大有益处,你看得到,别人也不笨,自然也看的到,你出的习题集好用,买的人多,自然有人眼红,你有何把握保证不会有人盗印?不说苏州,建阳之地乃是著名的盗印之地,全大明书商切齿痛恨之而无可奈何,你又如何奈何得了他们?修养好的也会采用这一招来自创习题集售卖,修养不好的直接借助势力巧取豪夺,东南之地,这水,深得很。
我不参与这些事情,所以没有人与我作对,但是所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驱,一旦涉及到这些黄白之物,不要命的人大有人在,吃相难看的也大有人在,这几年之内,你最多不过一庶吉士,在真正的官员面前,只是可有可无的一员罢了,利益二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不管不顾的。”
郑光早就考虑过这些问题,所以快速回答道:“这就是学生需要老师帮助的地方,老师一定认识许多博学大儒,如果老师可以帮学生引荐那些博学大儒,学生就有办法说动他们一起为学生的书铺出钱出力,每人都可以拿出一点钱放进去,得到的红利大家一起分,只要汇聚的力量越多,那么,这份基业,就越能护的周全,他们敢对学生一人下手,却定然不敢对那么多名宿大儒一起下手。”
唐顺之惊讶道:“你不仅想把为师算计进去,还想把为师身边的好友全部算计进去?”
郑光不好意思的笑道:“学生相信老师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出乎郑光的预料,唐顺之没有露出往常那般被坑之后的无奈笑容,而是真真切切的苦笑道:“光儿,有些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容易,很多事情,你没经历过,你只是靠想象,可是,想像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为师没你想得那么手眼通天,同为心学门人,他们,也不一定会出手相助。”
郑光疑惑道:“心学门人难道不能同气连枝?反而自相残害?”
唐顺之摇头,认真地对郑光说道:“光儿,你可知道心学门人目前的具体处境?”
郑光从未接触过这些关乎到未来的严肃政治问题,而唐顺之也从未对他说起过这些黑暗面,看来现在,唐顺之打算交代一些事情了,郑光意识到之后,正襟危坐,开口道:“学生不知,还请老师赐教。”
唐顺之面容严肃道:“自阳明公逝世以来,朝廷里的那些道学家就从未放松过对我等的打击和压迫,他们大量团聚在今上身边,可以随时随地将自己的想法上达天听,而阳明公之学问本就成就于边塞之地,难以上达天听,虽然朝中也有支持者和同情之人,但是,其势力难以对抗程朱理学门人。
他们说服今上,禁毁天下教授心学的书院,不准我等传播心学,大力打压信奉心学的官员,力图将我等彻底消灭,这些年,若不是张璁和夏言二首辅多少认同我等心学学说,对我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予以保护,还真不知道我们会落魄到什么地步。
为师为何会弃官归隐?世人只知道为师犯了错,去拜见皇子,犯了今上大忌,这才被驱逐,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是何人撺掇为师去拜见皇子的!为师当初也是年轻气盛,根本想不到这些环节,怒于国势不振,一怒之下头脑发昏,就着了道,为师也是庶吉士,翰林院出身,将来是有登堂拜相之资格的,可被这么一弄,至少本朝,为师再无翻身之日。
可自那之后,心学门人处境愈发不妙,如今连夏贵溪的首辅之位都不太安稳了,严分宜觊觎首辅之位已久,深谙今上所想,夏贵溪乃一君子,怎是小人之对手?夏贵溪一旦去相,我等处境更加不妙,为师在东南名声很大,可以帮助你,可一旦去了北京,一旦被小人提起,为师真的很担心,会害了你!
更因为如此,你所希望的求助,心学门人未必会答应,实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如何能保得住你?光儿,都是为师无能,但凡为师有一官半职,也能相助与你,可如今为师只能期盼等你去了京师考取进士之后,能遇到一个有能耐的老师可以保着你,护着你,至于售书的事情,暂时先不要提了吧!”
一番肺腑之言,让郑光沉默良久,唐顺之的话无疑是将他从幻想中的世界拉回了现实世界之中,没错,他有些大意了,刚从残酷的征战中回来,便无意识间沉迷于虚假的和平之中了吗?大宋的血与火,阴谋与背叛,这么快就忘记了吗?舒适的生活过得久了,那么快就堕落了吗?忘记那时睡觉都要穿着盔甲握着刀剑应对刺客的痛苦了吗?
为了利益和生命,最亲密的人也可以相互背叛,那么,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官场和名利场之中,没有足够的利益作为诱惑,又如何寻找盟友呢?太天真了,太天真了,以为只凭着一腔热血和远大目标就能成事。
现在郑光突然意识到,大宋的岁月里,自己从未使用任何利益手段诱使更多的人追随自己,而忽必烈在战场上无法战胜郑光,但却总是能分化瓦解他的联盟,屡次造成队伍的内乱,并最终葬送了抗元大业。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始终无法将利益和感情区分开来,郑光始终认为利益是可以被感情所覆盖,最坚定的联盟绝对是诞生于最真挚的感情之中,而现在,郑光恍然间意识到,没有什么诞生于感情的联盟,最坚固的联盟,绝对是以利益为主要导向的,联盟的坚固程度,就是看双方利益的一致性到底有多强多持久!
人和人可以以感情为导向最终结合,但是任何一个团体都不可能和另外一个团体以纯粹的感情联盟起来,因为,人是善变的!
忽必烈诱降过郑光最信任的几个人,数次使得郑光陷于极度危险的境地,郑光追问原因,无一不是当时的郑光所无法理解的功名利禄,在郑光的心里,国家民族大义高居一切之上,但是现在郑光才意识到,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想的,甚至于,没有几个人会这样想,他们始终只关注自己的利益,而国家大义,是在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的前提下,才会去关注。
国民可以为了国家而死,前提是家人会被照顾得很好,虽然不能因此而否认他们的爱国之心,但是,真真正正能为了国家放弃家人的,又有多少?
“原来如此。”郑光开口说了这四个字,唐顺之心中的愧疚和无奈更加深一分,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得郑光继续说道:“即使如此,也无所谓的,老师,能为学生引见这些高德大儒吗?完全不需要老师做什么,只需要带学生去见见他们,就可以了。”
唐顺之一愣:“光儿,你想做什么?”
郑光开口道:“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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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时代的魅力()
“光儿,为师再告诉你一次,那些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千万别觉得自己考了第一名就能怎样,他们可都是成名十几年数十年的人物了,在他们眼里,为师都是晚辈,你只能算是晚辈的晚辈,一定要恭敬有礼,明白吗?”客栈房间的饭桌上,唐顺之一边吃烧鸡一边不停的叨叨,像极了一个话痨。
“是是是,老师,我是一个小辈,要恭敬有礼,长辈不让坐我就不坐,长辈不让说我就不说,长辈不让走我就不走,长辈不让活我就不活!行吗?”郑光无奈的调侃道,唐顺之眼一瞪,油爪子一爪子拍上来:“臭小子,还敢调侃老师!要不是这烧鸡好吃,定把你给狠狠收拾一顿!”
郑光没躲过,讪讪地笑了笑,和老师一起游学,那么自然是学生负担全部的费用了,考虑到唐顺之生活清苦,一个月才吃一次肉,那么表现土豪学生的孝心的时候就到了,住最好的客栈,天字号上方,吃最好的伙食——店家,最贵最好吃的菜来八道,最贵最好喝的酒来一瓶!
有钱,任性,住一次豪华旅店吃一次美味伙食的钱郑光完全出得起,唐顺之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学生的孝敬,先让店家来了一个大木桶好好儿的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和一身老泥,整个人都变得潇洒脱俗了起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整个人都轻了好多,特别舒服,其实说白了就是太久没好好洗澡,太脏了而已。
洗完澡浑身轻松之后,肚子就饿了,于是一顿最豪华的饭菜就被送到了上房里,客栈掌柜的笑完了腰,忙不迭的给上最好的服务,亲自把好酒送上来,郑光不得不承认,虽然价格贵,坑爹,但是大明朝这一分钱一分货的好习惯还是很棒的,酒封一拍开,满屋子酒香,菜一上来,分量足,味道美,童叟无欺!
一只肥美的烧鸡被唐顺之整个人包圆儿了,也不知这一回多久没吃肉了,估计从自己家里离开之后就没吃过肉,一顿肉吃得日月无光,五道肉菜,郑光就吃了几个大肉圆子就没了,全被唐顺之扫光了,似乎在自己面前,唐顺之从来没有刻意的掩饰过什么,连师道尊严唐顺之似乎都完全不在乎。
“我说,老师,您吃慢一点,没任何您抢。”被逼着不停吃绿叶菜的郑光无奈的劝阻自己的肉食者老师不要吃得太快:“这样猛吃,不仅伤脾胃,更容易噎着。”
话音刚落,唐顺之就噎着了,郑光大惊失色,连忙一碗汤给唐顺之灌下去,老唐终于顺了气儿,长舒一口气,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满足:“恩,不错不错,为师没白疼你这小子,很好很好,这一顿吃下来,三个月都不用再吃肉了,哈哈哈哈哈!”
郑光翻了翻白眼:“要想吃肉直接同学生讲就好了,学生自会派人送去,何必呢!”
唐顺之立刻威严起来:“说什么话呢?为师这是在效仿孔老夫子,何为三月不知肉味你知道吗?那是一种行为,一种象征,表示在学问一道上你真正的找到了法门,对学问的兴趣已经完全超越了吃肉,可以为了学问而放弃吃肉,这才是最高的境界!”
郑光嘟囔了一句:“那看来老师是没到那个境界了。”
唐顺之顿时老脸一红,准备说些什么,可是看着一桌子还没吃完的美味,忍住了说教的**,打算先填饱自己的五脏六腑再说,可是等到一桌子菜全部扫光之后,老唐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说教了,现在的老唐只想美美的散散步,消消食,然后睡一觉。
郑光是贴心的,看着老唐吃了不少油水大的肉食,想到老唐之前很久没吃过肉,担心老唐会拉肚子,今夜就别想睡了,不过郑光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上菜之前就吩咐一脸堆笑的店家派人去药铺里抓了一副药,等菜吃完了就给老唐奉上,老唐还以为是什么饭后甜点之类的,一仰脖就喝完,然后面色扭曲道:“什么东西?!”
郑光翻了翻白眼:“让老师可以今晚安睡的药!”
老唐大惊失色:“蒙汗药?”
郑光差点跌倒,无奈道:“老师,我有必要下蒙汗药药你吗?您长期不食肉不碰油水,今儿一下子猛的来一家伙,要换作七老八十的肠胃弱的这一下就能要了命!不过学生思来想去,觉得老师的日子实在是苦,这次要吃肉,就吃个痛快吧,正好学生知道一个药方,对这种情况很有效,喝一碗,过一个时辰左右方便一次,今晚就安稳了。”
老唐抹了一把冷汗:“竟然如此!难怪世人都说穷是一种病”
老唐你还是个段子手?
郑光十分无奈的看着唐顺之一脸后怕的模样,继而开口道:“今日月色不错,老师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消消食?”
老唐走到窗边看了看月色,点了点头:“很久没和你这小子单独走走了,走吧走吧,出去转悠转悠,也舒服些。”说着,老唐提起一把扇子,一撒手把纸扇打开,颇为潇洒的挥舞两下,就缓缓地走了出去,郑光无奈的跟上,看来老唐不仅是个段子手,也是个装哔小能手。
路上十分热闹,人很多,行人三三两两的结伴走过热闹的夜市,明亮的灯火把一切都照的亮堂堂的,大明朝开国之初也是有宵禁限制商业的,不过很快就和大宋一样,尤其是在商业经济发达的东南地区,宵禁已经不复存在了,商店铺子满城都是,不论早中晚都能看到做生意的铺子,连着来,保证不重样儿。
夜市主打的就是食品类,一路走过去,各种经典小吃层出不穷,甭管是江南特色还是江北风味,甭管是蜀中美食还是浙江海味,应有尽有,来到这里,郑光就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甚至于这里商业的繁荣比之现代更加繁华。
明代中后期中国的商业程度已经完全超越了大宋,无论是手工业还是商业都蓬勃发展,很多手工作坊都实现了密集化产业化的生产,各种老字号品牌也在此时蓬勃发展起来,大明的物质生活在此时有了极大的提高和丰富,当然了,如果不是国家不允许私人建设大型钢铁企业,那么中国的重工业也会在此时开始萌芽,工业革命估计就不是英国的革命了。
小吃,日用品,衣食住行,出去类别不同,本质,已经完全一样,较之现代中国,更无各种可怕的污染所导致的食品安全问题,此时之小吃美味,并无食材本身之问题,古代中国更是几乎没有爆发食品安全问题,若是有,主导者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相比较于现代,似乎古人反而更加在意生命的意义。
虽然这里充斥着种种不公平和黑暗,可饶是如此,这份繁荣的景象也让郑光赏心悦目,深刻感受到和平的美好,更加美好的大宋仁宗时代郑光没赶上,留给郑光的只剩下被蒙古人蹂躏过后的焦土,如今终于见识到古代中国的繁荣与昌盛,就算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也能由小见大,见证这个时代的魅力。
无论何方,只要有人,就会有争斗,从古至今,唯一不变的也是这样,既然如此,现代人尚且无法解决的事情,又有什么资格去嘲讽古人?那个时代的魅力,真的不如当今吗?
“每每见到这样的场面,为师都会感到有些迷茫,这些生意人真的如同士大夫们所认为的,满身铜臭,只知道挣钱,不知道仁义吗?那些士大夫拿着贿赂花天酒地之时,可曾想过自己比之这些老老实实挣钱养活自己的生意人要肮脏百倍?
国家为何要重农抑商,商鞅为何要重农抑商?为师也想过,也思考过,也询问过,得到很多不同的解答,有人说商业过盛,则与农村争夺壮劳力,农民减少,商民增多,则粮食产量下降,种田的人少了,吃饭的人多了,于国不利;也有人说商人重利,凡事从利益出发,丝毫不讲仁义礼智信,为无耻下贱之人,商业也为无耻下贱之业,故而抑之光儿,你怎么看?”
老唐走着走着,有感而发,竟然开始询问郑光如此深刻的问题,而郑光也真的思考过很长一段时间关于重农抑商的问题,看着繁华的街面,开口道:“老师以为,是这幅景象美,还是宵禁之后,满城死寂的景象美?”
二十七 希冀()
老唐环视四周,知道郑光的意思,便开口道:“当然是这幅景象美一些,看着这幅景象,为师真的不觉得这是贱人在做贱事。”
郑光抿着嘴唇点了点头,把目光投放的更远:“重农抑商不是商鞅首创,也不是商鞅发扬光大,纵使没有商鞅,也会有张鞅李鞅这样做,我想,最早的先人推行重农抑商之前,定然没有抑商的做法,但是这种做法定然遇到了什么非常严重的问题,这才促使先人使用了重农抑商之法。
学生猜想,先秦时期,先人农耕所获之物远远少于今日,如果今日的粮食每亩地可以生产五百斤出来,那么先秦时期,每亩地可能只有一百斤,咱们吃的量都是差不多的,如果亩产少,那么需要的土地就多,劳力也多,累死累活一整年却几乎吃不饱,且商业所获财物远多于农耕,这样自然会促使更多的人选择经商而不是务农。
如此一来,务农的人少了,那时也没有什么别的农具可以帮助务农,完全靠人力,效率很低,人一少,地里就没有更多的作物长出来,慢慢的,粮食越来越少,人们就没吃的,那个时候更没有其余那么多国家和咱们做生意,除了农作物,也很少有不需要从地里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