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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戏这么多,季云流反而笑开了:“是呢,后来呢?”
“后来呀,”季七往前倾身体,离得季六近了一些,兰气微吐,“后来张家的二郎一个奋不顾身,就跳下池子就去救庄四姑娘了,三月天寒,张家的二郎整个抱着庄四姑娘游回了岸边,把人给拖了上来……哎呀呀,真的是拖上来的,那一路的池子那长的路程啊……于是才子佳人可不就这么出了一段佳话么。”
说着,欢快一笑,“六姐姐,你可知道是哪个张家不?正是那个当朝吏部侍郎的那个张家呢!”
“七妹妹!”四姑娘这次真的恼上了,“你怎可在此胡言乱语,小心我告诉了祖母,让她罚你跪祠堂!”
季七看见四姐是真的生气,努了下嘴,靠回在小枕上,不言语了。
反正该讲的都讲了,她的目的本来就是让季云流这个乡下农妇知道,与她定亲的那个张元诩已经打算另娶他人就够了!
呕心呕血呕死了季云流自己,那可不就够了?!
看她不再讲,季云流朝着季云妙笑道:“后来呢?七妹妹,后来怎么样了?”
哈?
还有后来?
季云妙再转首看季云流。
她眼角弯弯,一副好奇模样,似乎对自己想要让她难堪的心思全然不知。
“后来?”季云妙眼珠一转,看着季四姑娘,勾唇一笑。
这一笑似乎要告诉四姑娘:现在是季云流自己找羞,不管我事呢。
四姑娘季云薇看季云流,轻声一叹。
这个六妹当真糊涂至此?
刚才听得张家的二郎跳水救庄家四姑娘,什么才子佳人的不就应该全清楚了么,居然还相问后来?!
这不是自找难堪么?
第十三章 再后来呢
“后来庄家放言说,张二郎若是不赔庄四姑娘这名声,就要把庄四送到道观束发当道姑了呢!庄国公府四姑娘乃当今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女,若是皇后娘娘一道意旨下来,让张二郎娶庄四姑娘,谁又能拦得住?谁又能记得张二郎之前的从小定亲之人呢?更何况,庄家可是一等一的尊贵,庄四姑娘可比我们尚书府的姑娘金贵多了,谁家儿郎不想娶呢?”季云妙笑的很欢,声音带上了阴阳怪气,“六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七妹妹说的这个理。”季云流点头,语声脉脉,“再后来呢?”
再后来?
事情都还没发展到皇后娘娘赐下意旨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后来?
我现在就等着看后来的你哭死过去、一辈子都没这个脸见人了呢!
“再后来,”季云妙见她不蠢死了不停歇,于是想了想,想出更直白的话语,“再后来可不就是六姐姐要被张家给退……”
季云流替她接下言语清晰道:“再后来,我顺理成章被张家退亲,祖母嫌我丢人,会把我安在道观里头。道观是无拘无束的自在,而七妹妹来议亲之人却都要望而却步,就此不会再有什么好姻缘。为何要望而却步?只因家中出了个无缘无故被人退亲的亲姐姐,京中之人就会猜想季家定是门楣不佳,才会出此被退亲之人。三哥哥就算高中日后入了庙堂之内,散尽银财也要句句被人夹带私讽家中有个无故被人退亲的妹妹,也许一生都要仕途坎坷。再后来,何二娘每天以泪洗面,日日郁郁寡欢,大夫却说,心病无药可医。七妹妹……”季云流转过首,眼睛如漆点,顺也不顺的瞧季云妙,轻轻笑开“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你!我……”
季云妙睁大了眼,心头涌上不可置信,整个人都被季云流说出来话给想痴傻了!
怎么会是这样?
难道会是这样?
季六被退婚而已,怎么会引发到她和她的嫡亲哥哥还有母亲身上!
季云流伸出手,缓缓抖了下手上的帕子:“一根藤上要是绑了几只蚂蚱,无论动哪只蚂蚱,这个藤都是要抖上几抖的,而余下的蚂蚱也都要被波及到不能限免。七妹妹若是懂了‘我们其实同坐一条船’这个理儿,就不要再做这般心急眼热、先吐为快的事情了,三思而后行才是正经,不然这船由我弄沉了,你也要掉下河的。”
“我!”季七只觉得自己脑子空荡荡的。
她母亲出身商贾,她随了母亲,不好读书,倒是通晓银钱的活儿。
此刻听了季云流这一段就算是通俗易懂的道理,居然也不想出什么来反驳她。
一心只想到:
季云流待在这农家庄子中二年,为何就变得这般伶牙俐齿起来?!
之前的她明明对自己的任何话语,自以为是个姐姐、自恃身份,都不会出口反驳的!
莫不成她日日出庄子跟那些乡下农妇有口角之争,练就了这么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定是这样子的,这个山野村妇!
季云流手肘柱马车窗口,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季云妙目光如铜铃一样的瞪着自己。
深深的。
两人对望半响,季六终于侧头斜视道:“七妹妹,你这么一直瞪我也没有用啊,我长的比你好看那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实啊。”
“呵……”
“噗……”
季四姑娘与宋之画捂嘴低笑开来。
季七只觉得自己的脑中血液全涌到喉管处,当场就想喷出来,喷季六个满脸血红,然后腐了她那张丑脸!
她这边刚想说,季云流你只是个空有张嘴的乡野村妇!那边这人就说出了‘你就是嫉妒我的美’这种恬不知耻的话语!
怎么能忍?如何能忍!
她季云妙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自己说自己长的好看的人!尤其还是个姑娘家!
“季云流,你你……你这般无耻下作,这般不要脸,怎滴不懂‘丢人’两字怎么写!你,你在祖母眼前一套,身后又是一套,你这种人最好被张家给……”
“七妹妹,够了!”季云薇放下帕子,一个小枕甩了过去,“六妹妹说的你一点都没有记住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理儿你不懂么?莫说六妹妹是你同一个父亲的亲姐姐,就算我有何过错也能牵连三叔叔,以及牵扯整个尚书府的名声!”
直视季云妙,季云薇面上冰冰冷冷,嫡四姑娘的气势迸裂出来:“大姐姐嫁于余伯府世子多年,每每被人提及从来都是被人称为尚书府的大姑娘,哪里指过名!你与我还有六妹妹同为尚书府姑娘,在闺中也好,出嫁从夫后也罢,能于我们在娘家撑腰的便是整个尚书府而不是你母亲给你准备的那些银钱!而尚书府名声不只要你父亲哥哥等人的仕途通顺来维持,还需我们后宅姑娘的和睦相处来保住!你这样还没长羽毛就忘了本根,以后想飞高枝,又如何可能呢?!这个道理你若不懂,我明儿直接告诉祖母让她教你便是!”
长长的一句话,让季云妙的唇抖了抖,连带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是不懂一些世事道理,但她真的不是蠢人。
季四姑娘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她就算不明白,也被最后一句让祖母教导给吓到了!
半响,她终于缩了缩脖子,眼眶通红,手指头缠着帕子,心里虚亏道:“我知道错了,四姐姐你莫要生气,我定会好好反省的。”
季云流放下手肘,倚在小枕上,目光细细看季云薇。
脸不能藏心事的二夫人生了一个通透明白事理的四姑娘。
四姑娘鼻正梁高,额角宽阔,眉清目秀,这一生也是个富贵命格。
可惜了一个女儿身,不然这般有大局观,若为男儿日后必定是个人物。
正是有这样的大局观,这四姑娘日后出嫁后,妯娌之间相处怕也是几多波折几多愁。
第十四章 地灵人杰
季云薇骂完了季云妙,把头转过来,朝着与自己同排的宋之画歉然一笑:“让宋姐姐见笑了。”
“没有没有。”宋之画也是尴尬一笑,“四姑娘的话让我也是受益匪浅的。”
姑娘出嫁,靠的可不是整个府邸的名望么?门贵门贵,门楣落魄又怎么出贵女?
就像她,此生怕是都不能被人冠上‘贵女’两字了。
宋之画说话之余,再次偷瞄了一下季家的这三位姑娘。
季四姑娘沉稳老练,是稳稳当当的大家闺秀。
季七姑娘生嫩不懂世事,是娇气的受宠小娘子。
这两人在季府时,她都已经看明白了。
唯独这个季六姑娘。
本以为她会像季府那些婆子口中说的,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木头愣子,却不想会是这样的……口才敏捷。
看来,袖子一甩,这个季六姑娘也是能出一场戏的人物。
宋之画打量完毕后,垂下头来。
有这么多人在自己面前各领风骚,这趟的紫霞山之行,还真的轮得到她寻得一个如意郎君么?
若是找不到,她可就要十七了!而她的家中却落魄成这样子。就算她有满身的傲骨与才华,又如何抵得过年华的逝去呢?!
她的终身幸福,该如何是好呢?
季四姑娘出声骂过之后,马车中就一直安安静静。
季七连小枕都不敢再靠,端端正正坐着,时不时再偷瞄季四一眼,生怕她又一个小枕扔过来。
之前季家大姑娘还未出嫁时,她最怕就是大姐季云卷,后来大姑娘出阁了,她最怕的人就是这个四姐了,简直和季大姑娘一个脾气!
季云流再次拉开帘子一脚看外头的景色。
来这里半个多月,她连一次庄子的门槛都没有出去过。
庄子里虽然什么都不缺,但这个时代无电脑无手机无wifi,能在这么三无的庄子里宅上半个月,季云流就算有蟒蛇般冬眠的耐心都已经被消耗殆尽。
没了高耸的烟囱,联排的大厦,喧闹的车声,只有草木郁郁葱葱,路旁野花鲜艳。
景色美不胜收。
马车不快,一路上山。
季云流在车中起先只看外头景色,后却只觉越看越心惊。
因为一路过来,她的视觉只有南北一角,也把这个坐北朝南的紫霞山风水瞧了个仔细。
这里群山环绕,地形四周群山环抱,似一朵大莲花,而紫霞山便是群山中最高主峰之中。
太阳为火,大地为土,草木为木,山石为金,河流为水。
金木水火土,五行皆占,地灵人杰之地!
这紫霞山风水原来这么的好,简直好到爆!
若在山顶最高龙头建个观,道观中再建个观星台,那这个紫霞观会是真的名不虚传紫气东来,霞光漫天!
天黑之前,季家马车终于赶到紫霞观门前。
这是门开的也是非常讲究的,占据八卦中的巽位,即风位,是和风、润风吹进的位置,以取“紫气东来”之意。
昨天玉七等人过来时还没有什么访客,今日各家女眷儿郎差不多就全都到齐了。
马车停满整个紫霞山的门口,若想进观还得等上一等,让前头先走才能保持顺畅。
俗称:排队。
季家虽然出了一品尚书大人,到底没有资格在这山上拥有一座别院。
只能早早定下紫霞观内的一座小院落,让众人居住。
为防止人多院落不够,每年的紫霞山上山的家族亦是钦点好的。
若今年轮不到道法大会,只能等下年皇帝的再点,这模样还当真有点后宫妃子等皇帝翻牌子的模样。
这里经过百年的整修,一路通往后院,让各家夫人小娘子坐在马车里就能驶向后院,驶进院落之中,再让马车统一放到院外,都是安排好了的。
在车入门时,季云流果真看到紫霞观中的观星台,与自己想象的位置完全吻合,甚至风水之位比自己想得还要好!
这个观星台建造的极为考究,外形如莲花,上有盖顶,但盖顶不大,四面无墙,只有四根大梁柱。
这样的位置……怕是四月时,观星台是正对七政星的!
观星取决于视野与位置,紫霞山观星台这样的位置怕是全京城中最好的一个观星位。
季云流心中深深诧异,同时面上也有些激动之色。
她所学东西就是所谓的玄学,玄学后人与道家渊源颇深,细细算起来,她也算道家子弟。
再则,在上一世那个世界里,雾霾布满空气,黄沙漫天,能见度最差时就几米范围,白天有人站在你面前都要拿个望远镜仔细看,大晚上自不必说,想看个月亮都得上城市天文台,更不用说那一闪一闪的小星星会向你眨眼睛了。
对于这样的观星台,她有如何不向往?!
像玩游戏之人定想要一个顶级键盘,像杀猪之人一定想要一把最锋利的刀,她季云流也十分迫切的想蹬上这观星台观一观!
只是女眷不轻易露面,到了观门口,男客可下车从正门进入。女眷都还要坐于车内,一路行驶至观后独立四合房中才能下车。
撇开季云流不说,其他三位姑娘皆是第一次来这里。
虽说各个同季云流一样,心里好奇无比,但到底都自矜了身份,没有鲁莽的随便掀开帘子往外看。
一路坐在车内,听到外头传来:“各位姑娘,到了。”
众人一一下车。
由前门进入,众人见到小院的主要面貌。
是个小小的四合房,四面皆有一屋,门开东南侧,中间一个小庭院,上房与院门不过三十余步路程。
“怎么院子这么小?”七姑娘看到后,不由小声嘀咕一句,看见四姑娘唰一下目光朝自己扫过来,又止了嘴。
四姑娘还真是爱管闲事!
宋之画瞧着只有四面屋、一个小庭院的院落也是暗暗心道:怕是要四个姐妹同睡一屋了。
那边季老夫人与大夫人、二夫人也是同坐一辆马车。
三人都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陈氏掌管尚书府事物多年,此刻见天黑,也是很快吩咐好丫鬟与婆子整理箱笼与打扫一下各个屋子。
院子门口一直等着一个丫鬟,看见这边住进了人,飞快的跑回不远处的莲花院中,低低向席嬷嬷禀告道:“季府的女眷都来了,确实是住在梅花院。”
第十五章 如此良缘
席嬷嬷随手打发了这丫鬟,提着裙摆就跨进了荷花院的上房中。
紫霞山所有的院落与厢房都是一模一样。
上房比起侧面的厢房也没有大上多少,不过好歹多了两张妆台与书桌。
席嬷嬷快步走进坐在书桌后的庄二夫人旁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二夫人,季家的女眷已经在梅花院中住下了。”
庄二夫人还未做何反应,坐在一旁眉清目秀的姑娘‘嚯’一声站起来:“果真?那季云流长得是何种模样?可有看清楚,是否粗笨无比?”
看见自家女儿这么鲁莽沉不住气,庄二夫人孟氏眉间轻皱,拢起秀眉:“娴儿!看看你现在这样子,成何体统!”
庄四姑娘意识到自己确实太过于上心了,以至于失了礼数,于是又坐下来,声带委屈道:“母亲,我只是担心那季六会不同意张家的退亲,所以才这般急躁了些。”
“季家同意与否,别说你,连我都不能插上点半手。”孟氏眼珠盯着自家女儿,半响,慢慢道:“娴姐儿,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没有私下里与那张家二郎私相授受?”
“没有!”庄四姑娘听了庄二夫人的猜疑,立刻坐了端正,手上绞了帕子,眼泪滚珠般顺着脸颊往下掉,“母亲,您怎可这般怀疑我?您也知道出了那落水的事儿,我已经生无可恋死亦不怕,人言可畏,我都要快被京城中的人说死了!若连您都怀疑你我,我可就真真没脸再活了!”
说着,一边想起来,心中一横,就准备往墙上撞。
一旁丫鬟赶紧扶住她:“姑娘姑娘,夫人定是相信你的,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
席嬷嬷在孟氏一旁劝道:“是呢,夫人您多虑了,四姑娘就算再怎么也不会拿自己的名节去糟蹋的。好人家哪里没有?我们四姑娘乃庄国公府的嫡亲姑娘,议亲之人那都是踏破庄国府门槛的!若不是出了落水这档事儿,怎么轮都轮不到那张家二郎呢!”看见庄四姑娘梨花带雨的脸色,她笑了笑又替那张元诩开口道,“不过张家二郎也是个不可多得之人,单说他房中一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也是要让人称赞的,更不用说庄国公都说他有一甲之才呢,这样的男儿郎配了那无娘爹又糊涂的季六姑娘也委实可惜。”
四姑娘的那模样,分明是对张元诩很上心的,且私下里也与她通过气,让她在庄二夫人前美言几句。
离间母女这种事情不能做要遭雷劈的,但张元诩连庄国公都说是个好儿郎,席嬷嬷自然也乐得成人之美,所以时不时会在庄二夫人面前替张元诩说些好话。
庄二夫人心中也是赞同席嬷嬷所言的,不然在外头有庄家别院的她们,哪里还需要委屈在这个院落里住上一宿?
可不就是为了想看看那个季家六姑娘到底是个什么鬼模样么!
“娴姐儿若是没有与那张家二郎私下……”一叹,二夫人握着庄若娴的手,摘下帕子亲手替她擦泪道,“我就怕你年纪小,心里没个算计儿,被人给骗了。若不是你们私下商量的这么一出落水之事,那张元诩也算一门人杰。你嫁与他,也是他张家高攀了我们庄国公府,日后他入了仕途还要靠你祖父与大伯提拔他,定不会委屈了你,我也确实放心一些。”
庄四姑娘被她母亲这么直白的话语,说得满脸通红,用秀帕子挡了挡面,垂下首来。
其实,她的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她不是庄家嫡长女,世子爷也不是他爹,只是他的大伯父。若等他的祖母与母亲想看如意郎君,定也就是一般勋贵的嫡次子而已。
从来嫡长子喜欢娶嫡长女,很少有嫡长子娶次女。
只因嫡长子要继承家业,光耀整个家族门楣,而家中嫡长女也是被倾注最多资源,一心培养起来可打理府中事宜,所以这样的嫁娶在长辈心中最为合理。
而张元诩不同,他是家中嫡长子。
就算现在张家门楣不显赫,但张元诩有一甲之才,只要一朝高中状元金榜题名,她就是状元夫人,张家就是朝中新贵,日后还能掌管整个张府,与张元诩一道携手让张家步步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