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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白了一眼,“那可是书记!你要和书记一起吃饭,能不隆重点么?你别和我较劲,我给你找衣服,赶紧换掉。”
王强知道母亲的脾气,注重台面,只好由着她去了,趁着母亲找衣服这回,他弄了点诱食放进笼子里,然后知会母亲一声,出门去放笼子了。
昨天已经耽误一天,今天不能再耽误。
古话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感觉不到,但是对于王强来说,他脑袋里那宝贵的记忆只有二十几年,浪费一秒钟,能用的记忆就少一秒,自然珍惜时间,想尽快赚到第一桶金,然后完成先前给自己定的目标。
花了十分钟来到坟场旁边下笼子。
随后,回到家在母亲唠叨声中换了比较新的T恤,这才推出自行车往陆大海家而去。
……
沿着两边满是青绿嫩芽的水稻田往北骑行。
拐过三四个弯,很快来到陆家场上,农村不像城市姓氏分布的很杂,几乎一片区域大多数都是同姓,例如姑婆嫁到的陆家场,整一条村子从南到北,除了嫁过来的女人们,剩下几乎全是姓陆。
王强家所处的村子也是如此,全是姓王的,甚至村南头还有个族庙,里面还有族谱和许多叫不上名字先祖的雕像,以前取名还得按照族谱来,只不过到了父亲那一辈,渐渐有些传统丢了,取名也随意了很多。
靠近村北头有一栋三上三下的大洋房,很接近欧式风格,上面白净的马赛克在残阳照射下闪闪发光,据说这栋房子刚装修结束的时候,引来不少人参观,整个民强镇,不,应该说全海通独一份,是陆大海出国留学学建筑系的老同学帮忙设计的。
把车停墙边。
门开着,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王强很礼貌地在门上敲了敲,“陆老板。”朝里一看,光脑袋的陆大海正和皮包骨李书记以及身材魁梧的男人聊天。
那魁梧男人没见过,但不妨碍王强暗暗吃惊,如果光看剑眉英武保养的很年轻脸庞和两只胳膊胀鼓鼓的肌肉,不考虑灰白头发,他差点都要以为这人才三十岁左右。
“哟,强子来了,赶紧进来,愣着干啥?”陆大海站起身迎接,给足了尊重。
王强看着干净的红木地板,笑道:“不用换鞋子?”
“不用不用。”陆大海走上来勾着他肩膀,笑容满面伸手介绍了起来,“强子,李书记你见过,我就不介绍了,这位是张镇长。”
王强赶紧伸出双手,“镇长您好,初次见面万分荣幸,我叫王强,你叫我小王就行。”
“副的副的。”张爱国很低调,同时伸出双手和王强握了一下,很给面子道:“我一看小王就年少有为,来,坐下来说。”
没有立刻坐下,和李书记问了声好,王强才挨着陆大海旁坐下。
刚聊上几句,穿着白色围裙的秦小慧从厨房端着红烧肉走出来,一见王强,马上欢喜道:“强子来了啊?”
白天调戏自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王强略微尴尬应了声。
秦小慧把红烧肉放下,指挥道:“老陆,赶紧去厨房把菜端出来,没看见书记和镇长都饿了吗?对了,把你珍藏多年的好酒拿出来给大伙尝尝。”
陆大海说了声好咧,然后看向李书记和张镇长,“我呀有一坛藏了十年的女儿红,从绍兴那边弄回来的,你们待会好好尝尝。”
张爱国哈哈笑着指了指陆大海,看向李书记,“旺亮书记,我和大海吃过好几次饭,他可都没舍得把好酒拿出来过,今天你一来,他马上把好酒拿出来了,还是你面子大啊。”
李书记很沉稳,只是说了声谢谢。
王强听得嘴有点馋,女儿红是黄酒,真正的十年陈酿可不多见,后来网上什么有的订购大多数是假的,哪有那么多十年陈酿?不过陆老板这边不一样,既然宴请书记和镇长,估摸真是十年陈酿,味道肯定不错,算是托了李书记福。
很快,秦小慧和陆老板两人忙上忙下端了七八个菜上来,六荤两素,还有一海碗老母鸡炖汤,味道可香了。
陆大海也抱着一小坛子酒出来。
待到碗筷放下,陆大海给众人斟上大半碗琥珀色黄酒,没搞得很正式拿杯子之类,酒直接倒在小汤碗里。
倒完酒,陆大海率先敬了李书记,然后敬张镇长,酒桌文化,谁地位高先敬谁,很正常。
照理说,王强属于小辈,应该主动敬酒,可他还没来得及,便有人先敬酒了。
陆大海拿着喝了还有小半碗的酒道:“强子,这一杯酒做表哥的敬你。”
王强赶紧道:“使不得使不得,我敬你我敬你。”说着拿起碗。
陆大海手一挡,正色道:“这杯酒必须我敬你,你帮我解决了心头大患,不让我敬你,我这心里过不去。”
秦小慧附和道:“是啊强子,这杯酒你受得起。”
王强这才和陆大海碰了碰碗,嘴里却道:“同敬同敬。”然后抿了一口酒,还别说,这十年陈酿女儿红味道就是不一样,入口一股甜甜的感觉,随后一股酸味在舌尖绽放,待咽到喉咙口的时候,苦味又上来了,喝进肚子里,一股辛辣油然而生,最后化作一股鲜味,嘴里涩涩的。
味道非常醇。
让人回味无穷。
“好酒。”王强忍不住赞叹道。
张爱国显然是好酒之人,闻声,笑道:“想不到小王年纪轻轻,还懂酒?”
李书记插话道:“爱国镇长,你可别看他年纪轻,懂得东西可不少。”
张爱国好奇道:“哦?这话怎么说?”
秦小慧笑眯眯道:“这事啊,还得从你前段时间吃的第一只王八说起。”
“怎么又和我吃得王八扯上关系了?”张爱国道。
陆大海指着王强,“那王八就是他抓到的。”
“原来是小王抓来的啊?”张爱国露出回味的表情,“那王八真好吃,我最近吃了两遍都不腻,比去县里饭店里吃得王八味道好多了,我一尝就知道野生的。”他回味过后,轻轻拍了拍王强胳膊,“小王,王八你是怎么抓到的啊?教教我,过两天休息,我也去抓抓看。”
“我也是运气好。”王强没隐瞒,把两次抓到王八的事情说了一遍,只不过第二次“会当击水三千里”一带而过。
虽然明知道想抓到这么大王八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但在听完王强话以后,张爱国还是忍不住叹了叹气。
“聊王八干啥?来,来,喝酒。”李书记活跃气氛道。
众人边吃边聊,王强尽量不吭声,他们说话的时候,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李书记总有意无意把话往王强身上扯。
酒过三巡。
李书记忽然放下筷子,表情比较认真道:“小王,我和你商量个事。”
张爱国和陆大海夫妇都看过来,不知道李书记想说什么。
王强赶紧把嘴里小排肉咽下去,“您说。”
“是这样,我觉得你说的5s管理方法很好,想写成报告递交上去,改进国企里面一些弊端。”李书记边说边从表袋里掏出飞马牌香烟给张爱国和陆大海一人散了一根,又递了根给王强,看见摇头才自己叼在嘴里,“这个管理方案是你想出来的,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行不行?”
“我以为什么事呢。”王强很痛快道:“反正这是日笨人想出来的管理办法,你尽管写,不用和我商量。”
李书记拿火柴点燃香烟,抽了一口,烟味弥漫,正色道:“话是这么说,但国内没出现过,最起码我没听说过,你最先提出来,我肯定得尊重你,嗯,算我欠你个人情。”
王强摆手道:“不敢不敢。”他随后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其实5s只是当初权宜之计,实际上比较完善的是7s。”
陆大海夫妇俩面面相觑,没想到李书记盯上了5s管理方法,另外一方面,他们又好奇7s是什么玩意?
不止是他们,张爱国也来了兴趣,询问道:“5s我刚才听他们说过,7s是什么?”
见到众人都看过来,王强解释道:“7s就是在5s的基础上加上安全和节约两项,5s你们都知道我就多说,安全呢,是指清楚隐患排除险情,预防事故发生,目的是保障员工的人生安全,保证生产的连续安全正常进行,节约是指对时间、空间、能源等方面合理利用,以发挥它们最大效能,减少浪费。”他仔仔细细把这两个概念说了一遍。
大家边听边点头,略有所悟。
等到他说完以后,李书记轻轻拍了拍手,“好。”
张爱国忽然侧头看向李书记,“旺亮书记,你写报告上去的时候能不能算我一份?”
俗话说流水的书记镇长,铁打的副镇长,张爱国在民强镇威望很高,说话特别管用,李书记要进行工作需要他配合,一点犹豫都没有,“成,不就多写个名字吗?回头我加上去。”
张爱国眉开眼笑,感谢了两句,又回头伸手捏捏王强肩膀,“小王啊,刚才听你下半年要去四乙高中上学?我和四乙镇傅镇长关系不错,回头你有什么麻烦事,和我说,我给你打个招呼。”
王强没听明白,半开玩笑道:“我这人比较怕事,应该不会惹什么乱子,谢谢了。”
张爱国假装板着脸道:“诶,话不是这么说,指不准你有事情呢?”他伸手从表袋里拿出小本子和钢笔,翻开,拿钢笔在上面写了一连串数字,“我留个号码给你,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李书记跟了一句,“把我号码也写上。”
“成。”张爱国点头道。
王强算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打招呼是假,只是借着由头留给自己一个联系方式,估摸是7s的事情,他俩觉得欠一个人情,所以给这么做。
写完以后,张爱国把纸条递过去,很郑重地说了一句话,“出了海通县我不知道,但只要你还在海通县有事,和我知会一声,我帮你解决。”
李书记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谢谢镇长、书记。”王强很珍重地把号码收起来,既然张镇长敢说这句话,那么肯定能做到,这样的人情他拒绝不了,或许以后派的上用场,官面上认识人和不认识人完全是两个概念,他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
陆大海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他请张爱国吃了好几次饭,平时又各种献殷勤,都没有讨到这样的保证,果然打铁还需要自身硬,小王年纪轻不假,但胜在肚子里有货,连张镇长和李书记都愿意为了7s欠一个人情,太让人嫉妒了。
不过话说回来,陆大海能理解李书记和张爱国的心态,换做自己在那个位置上,像7s这种管理方法递交上去就是大功一件,肯定也愿意欠王强一个人情。
一顿晚餐,就在欢声笑语中进行着。
第40章 听说你想骂我?()
凌晨四五点的天空,新月如同钩子般悬挂在西方天边。
幽幽的银光斜斜地照在冰凉石碑上,蟋蟀凄切地叫着,小树林像笼上了一层朦胧薄纱,远处看不清怪石影影绰绰愈显幽暗,树影飘动,好似有什么人在那边挥手。
吱嘎。
一个踩断树杈的声音在林间响起,紧接着传来一个妇女哆嗦声,“强,强子,你怎么把笼子下这边?”
走在坟场腐叶满地的小道上,王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里空气似乎都比外面凉了一两度,每次穿梭过一颗大水杉树同时,好似前方黑暗中都能从斑驳阴影中看见有个人影,不知是男是女,走近一看,却又毫无踪迹,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人提心吊胆,似乎前方随时可能蹦出老人讲故事哄小孩嘴里说的鬼魂。
他强装镇定,小声道:“不就坟场么,人活着咱都不怕,死了还怕什么?”
跟在后面提着铅桶的母亲埋汰道:“话是这么说,可阴森森谁心里不寒碜,对了,昨儿个你和李书记吃饭怎么样?”
前面是个斜坡,王强抓住树杈借力一跃而上,随口道:“还行,张镇长也在,他们留了个电话号码给我,说有什么事可以打他们电话。”昨晚喝酒比较晚,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睡下。
母亲疑惑道:“无缘无故他们说这话干嘛?”
王强返身递手给母亲,拉着她上了斜坡,然后把7s的事情说了一遍。
两人已经来到河岸上。
这里以前是大运河,一眼望去,横跨十几米的河面银光一片,水波涛涛,反照出钩月的模样。
在听完王强的解释后,母亲那股胆怯似乎被欣喜冲散,追问道:“他俩真这么说?”
“真的。”王强蹲在地上找记号,很黑,看不太清。
母子俩正说着话。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声,听不大清楚,有点像风声,又像是水声。
“哎哟,什么声音?”母亲吓道。
王强也浑身一紧,甚至本能地想到是不是有鬼,小时候听爷爷讲故事说过,坟场里不太平。
爷爷年纪轻的时候和别人打赌,比谁胆子大敢在坟场里睡一夜,当时三个小青年谁都不服谁,结果睡到半夜的时候,爷爷听到一阵凄厉嘶鸣声吓得从地上跳起来就逃回家,然后发高烧了一礼拜,另外两个打赌赢了的人更惨,一个第二天进卧床不起,一个月才康复,另一个当时没什么事,过了个把月便查不出什么毛病去世了,最后还是埋在这片坟场。
想到这,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说提倡科学,但有些东西王强一直抱着敬畏的心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是在重生以后,他更是本能地敬鬼神,否则自个好端端怎么回到二十多年前?
看见眼神里带着恐惧的母亲,王强稳住心神宽慰了两句,不过耳朵却竖了起来,想要听清楚到底什么声音,其实早已经毛骨悚然。
“……哥,不太好……”
“什么好……哗啦啦……起……”
“呼哧……我怕……”
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可王强却放下了提在半空中的心,他非常确定,是一男一女在对话,虽然不清楚这个时间点谁会来坟场,但只要是人,那就没什么好害怕。
“妈,前面好像有人。”王强笑着来了一句。
母亲惊疑不定道:“天都没亮,谁胆子这么大来坟场呀?”
关于这个问题王强也想知道,不过找下笼子的地要紧,他没有贸贸然上去,而是顺着记号往前。
奇了怪了。
越往前走,两个声音越清晰。
“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一个女孩紧巴巴的声音响起,似乎带着害怕。
然后,响起一个满不在乎男人声音,“君君,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世上没有鬼,你怕什么?”
女孩子都有哭声了,“可我就是怕。”
“别怕别怕。”男人安慰道:“这笼子也不知道谁下的,好多鱼,那边我看见还有两根绳子,起完咱们就回家,嗬?”
“好,好吧,那你快点。”
笼子?
不知道谁下的?
王强顿时又好笑又好气,自己已经考虑到笼子下得离家太远可能会被人偷,所以才下人烟绝迹的坟场附近,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他赶紧回头对母亲做了个“嘘”的手势,想看看到底是谁那么胆大包天。
母亲显然也注意到了,会意点点头。
两人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往前走,尽量不发出什么声音。
岸边水杉树比较多,不时滴答砸下来的露珠很凉。
弯着腰穿过横杈,王强已经顺着记号来到下笼子的地点。
放眼朝河边看去,只见那边有一高一矮俩影子,黑漆漆看不太清,大致能够分辨出高挑的是个女孩,矮壮的是个男人。
哗啦一声,矮壮个子从河里拖起一只长长的地笼,“嚯,好沉,里面好像好多鱼。”
高个女孩又高兴又害怕,“这么多鱼能卖不少钱吧?哥,你快点,我真怕。”
“知道了知道了。”矮壮个子用力把地笼提到岸上。
王强对母亲招招手,小心翼翼往下方走,地面倾斜度很大,他尽量用脚尖扒住,怕摔下去。
前面兄妹俩还在说话。
“咱们偷别人笼子不太好吧?”女孩担忧道。
男人嘿了声,道:“有什么不好,谁让他傻比把笼子下在这边便宜我?”黑暗中,他似乎扬了扬手臂,语气里带着轻佻,“不是我说,如果知道是谁,我肯定当着面啐他两句傻比。”
王强顿时乐呵了起来,加快脚步来到两人身后,毫无征兆来了句,“哦?听说你想骂我?”
还在说话的两人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女孩大叫一声“妈呀”,然后吓得拔腿就要跑。
男人稍微好一点,一把抓住妹妹的手,显得非常镇定。
只是王强从他好似僵硬了脖子慢慢转过来的哭丧脸中可以看出,这人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穿着大裤衩的两条腿都在剧烈颤抖,可想而知这人恐惧到什么地步了。
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
恐怕说的就是现在这个情景。
不过王强无意吓人,他有点气笑了,这兄妹俩够极品啊,敢偷自己的捕鱼笼子?他睁眼望去,想看看到底是谁。
第41章 距离还清债只有一步之遥()
岸边。
晨风呼哧呼哧刮在脸上。
王强仔细瞧过去,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无语,竟然是这兄妹俩。
他认识,陆伟和陆君君。
说起来,这兄妹俩也是苦命人,父母双亡,靠着奶奶拉扯总算熬到了十六七岁,如果没记错,前不久他们的奶奶也去世了,所以用无所依靠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陆伟五短身材,素有大胆的称号,平日里嘻嘻哈哈,但对妹妹没话说,自己考到了高中没去上,靠着吃苦耐劳,愣是把妹妹供应到大学毕业。
倒是陆君君,长得非常漂亮,只是后来辜负了哥哥一片厚爱,可能是穷怕了,大学期间被一个有钱人包养,最后毕业第二年被始乱终弃想不开跳楼自杀了。
唉,这苦命的兄妹俩。
王强不知道该拿他们怎么办。
正想着,母亲喝声把他撤回了思绪,“陆二狗,你又偷鸡摸狗?这回还偷到了咱们家捕鱼笼子?”
陆伟和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