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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一块儿闲聊的人都变得有些讪讪的,他们对刘好好非但没有意见,还觉得她是个不错的领导,至少她来之后他们的工资待遇都提高了,至于对下严苛这一条,其实只要他们按章办事,她并不会故意挑刺找茬,何况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说领导坏话,这两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刺头儿,他们可不想和他们一样。
于是抽烟的抽烟,泡茶的泡茶,纷纷找了个借口散开了。
这样的一幕不止发生在一个地方,长福县的许多单位都有相似的一幕,在长福县拥护刘好好的人不少,但是讨厌她,甚至憎恶她的人也不在少数。
刘好好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相反,她是个人精,官场那一套玩得炉火纯青,也正是太了解他们下头的生态了,所以抓起他们的作风问题来,一抓一个准,整得不少慵懒散贪的干部叫苦不迭,刮了他们的油水,断了他们的财路,还拿着鞭子在后头逼着他们干活,这些当惯了官老爷的人当然不服气。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将她除之而后快,她家出了事,这些人纷纷鼓掌叫好,还使劲地往外传播扩散,生怕别人不知道,就算她没因这件事下台,搞臭她的名声也是好的。
“刘市长今天下午真的会来?”刚提拔为长福县县长的张岩对着陈彤一再追问。
他心里实在没底,他一直都站在刘好好这一边,这次能够上位也是刘好好举荐的,所以对她十分服气,几乎是唯她马首是瞻,现在也是踌躇满志,准备做出一点成就,偏偏在关口上,刘好好家里出了这种事,还传得沸沸扬扬的,一个处理不好,她甚至连刚上去的位子都坐不稳了,到时候十有八九要连累他,那可是全盘皆输的局面啊,所以他比谁都着急。
“应该会来。”陈彤保守地回答,老实说,她也不确定。
在她心里,刘好好一直都是人生赢家,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都完美得无可挑剔,这次的事无疑是将刘好好从神坛上拽下来,将她家里最不堪的一面摊在众人面前。
第八百九十七章 黑锅()
陈彤觉得自己特别能够理解刘好好此刻的痛苦和纠结,她家有个扶不上墙的儿子,她家有个如一滩烂泥的父亲,都是割不断划不清的血亲,也都是拖垮她们人生的孽债。
“这件事是怎么捅出来的?”张岩焦躁地踱来踱去,“我看一定有人针对刘市长。”
“听说是刘市长自己举报的。”张岩的秘书看了陈彤一眼,低声道。
“不可能。”张岩断然否认,“谁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去举报自己的亲爹?一定是有人从中作祟,我看就是永乐县那帮孙子,永乐县那个许伟文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小肚鸡肠,明里暗里地抱怨,说是我们长福县抢了他们的投资,也不看看他们那里是什么环境,明眼人都会选我们长福县,还用得着我们抢?他要真想做出点事业来,就脚踏实地地把永乐县的大环境给弄好,偏要在背后使这种阴招损招,小题大做,拿这种p事来要挟刘市长,真是无耻……”
张岩大声谩骂着,十分笃定是永乐县的书记许伟文从中作梗。
陈彤眉心微动,虽然她不认为糟蹋了一个小姑娘是小事,但是在男人的眼里,也许这种事的确不值得一提,越是这样,她就越佩服刘好好的勇气,“真的是刘市长自己举报的。”
“那也是被要挟的,”张岩没好气地说,“要是没人要挟她,她又何至于这么被动?这么点事,别说是她了,我都有能力压下去,偏偏被有心人闹了出来,还闹得这么大,一个不好,她就前程尽毁!她怎么可能自毁前程?”
不能怪张岩这么想,h市有不少人都认为是许伟文要挟了刘好好,甚至就连陈开进都对他有所怀疑,还特地打电话过来,有意无意地提点他,要顾全大局,注意团结,这让无端背了个黑锅的许伟文十分郁闷。
“老宋,你说这个刘好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现在外头都在说,是我拿她阿爹的事情要挟她,是我因为争不过她,就故意向她下黑手的……”许伟文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虽然常在言语上挤兑刘好好,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她在永乐县的家人动什么手脚,可偏偏现在没人相信他,他难道看起来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都是些无稽之谈,您别放在心上。”宋立仁安慰道,他心里也苦得很,刘长生就押在他手上,短短一天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前来探问,也是说什么的都有,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你说我冤不冤?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睛的,还说这个局是我设下的,小混混是我亲自找的。你自己说说,我从始至终有干涉过这件事吗?就连这件事都是你和我汇报,我才知道的,现在倒好了,我倒成了幕后黑手。”许伟文越想越生气。
“清者自清,等真相大白,就不会有人再作这种无谓的猜测了。”宋立仁的安慰苍白无力。
“真相大白?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倒觉得这是刘好好自导自演的,为的就是显摆自己的正直无私,她连自己的亲爹都能灭,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许伟文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她就是自我标榜,以后都得让我们学习她的先进事迹呢!”
“那应该不至于吧,”宋立仁有些惶恐,“毕竟这事儿一出,对她的影响很大,就算她再怎么标榜,再怎么大义灭亲,她都是罪犯的女儿,这名声都坏掉了,您看现在到处都在议论这事儿,恐怕她前程堪忧,她现在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犯不着这么兵行险着地标榜自己吧?”
许伟文气呼呼地没再说什么,他当然也不会当真以为这是刘好好自导自演的,只不过是意难平说的气话而已。
“老宋,那个刘长生真是被人设计的?”
“应该是的,那刘长生实在是孬,根本就上不了台面,看他那样子,如果不是给他灌了酒,把他和个姑娘关在一块儿,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做那种事。”宋立仁将刘长生的种种表现说给许伟文听。
听得许伟文连连咂舌,心里十分快意,“没想到刘好好竟然有个这么孬的阿爹,是亲的吗?还真是看不出来,刘好好平时厉害得不像同龄人,阿爹竟然这么上不得台面?”
“应该是亲生的,不过刘市长好像对她这个阿爹很看不上,从头到尾都没露过脸,就只让她弟弟妹妹出面,只打了个电话给我,很坚决地要求公事公办。”
“那样的孬种,谁能看得上?何况是她那么强势的人。这种事够丢人的了,她当然不敢出面,一出面那可就是给大家看笑话了。我看就是因为她阿爹太孬,她才变得这么强势,要不一个家连个支应门户的人都没有。”许伟文话里虽然是站在刘好好的角度想,但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刘好好这次算是自曝其短了,将刘长生曝光于人前,无疑是向众人宣告,要想找她麻烦,就冲着刘长生下手好了,这可是她实打实的软肋,一个不知名的小混混就能把她阿爹送到监狱里去。
“听说她阿公也很强势,见儿子孬得不行,就培养孙女,所以她的性格像她阿公多一些,不过也有人说,是她家祖坟埋的好。”
许伟文嗤笑一声,“我老家也有人说我家祖坟埋得好呢,我家世代贫农,家里穷得叮当响,祖宗都是草席一裹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的,还什么祖坟埋得好,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能信吗?不过她阿公的事情,我之前也听说过,还真是个猛人,当初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为了攀上庄家,把自己的大儿子活活饿死了,把嘴里的粮食全给了庄南生,刘好好大义灭亲,是得了她阿公的真传啊,可见刘家人为了上位,可都是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一个饿死儿子,一个送阿爹去坐牢。啧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第八百九十八章 避嫌()
“是啊,她打电话向我举报的时候,我可吓了好大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做女儿的举报阿爹,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宋立仁感慨道,“书记,这回我可真是难做啊。”
“你有什么难做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公事公办,刘好好都不给她阿爹求情了,你还不放开手脚做啊?”许伟文似笑非笑地说。
“她是没求情,但是省里的赵书记和市里的陈书记都让秘书给我来电话,过问案情了……”
“领导只是过问一下,又没向你施压,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来过问是很正常的,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有压力。”许伟文挥挥手,“只要你按规矩办事,谁都不能挑你的毛病,刘好好向你举报她阿爹,早就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书记,您的意思呢?”宋立仁大着胆子问。
谁都知道许伟文和刘好好不对付,永乐县和长福县都沿海,在h市的几个县里,就属这两个县对外开放的条件最好,许伟文在永乐县十分用心,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永乐县的发展一路向前,将其他几个县远远甩在身后。
只可惜他遇到了刘好好这个妖孽,几乎从各个方面全面碾压他,他所有的努力在她的面前都不算什么。
现在长福县在全国都赫赫有名,成为南省最闪耀的一个县,光芒盖过了所有的县区,所以无论许伟文怎么努力,永乐县都永远无法赶超长福县,别说赶超长福县了,这两个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县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每次年终总结的时候,看到长福县的经济总量,许伟文都会心生绝望。
最可气的是刘好好搞的那个产业园,把永乐县的工厂都给拉到他们那儿去了,气得许伟文还特地上陈开进那儿大闹了一通,当然最后还是没有讨着好。
那些被刘好好拉走的企业,在长福县赚得盆满钵满的,刘好好跑前跑后地为他们拉客户,解决技术难题,如果回永乐县来,就算许伟文有心帮忙,也没有刘好好那么多资源啊。
刘好好有一口流利的英文,经常陪着领导出去考察,认识了不少大企业,经常给外资大企业和本土工厂牵线搭桥,那些本地工厂遇到技术难题了,她就去找h大的教授帮忙解决,h大的教授解决不了了,她这个前任京大学生会主席,和京大那些国宝级的专家们都有交情,能够直接从京大里把他们请过来,全h市,甚至是全南省,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许伟文也是个年轻干部,也想要做出一番大成就,但是和刘好好一比,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渐渐地就对她产生了瑜亮情结,心结越来越深,当然这心结是他单方面的,最可气的就是刘好好恐怕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棋逢对手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被人彻底碾压无视,就太让人觉得屈辱了。
许伟文“哼”了一声,“如果她在这件事上敢徇私,倒还正好有把柄落到我手里了。可她现在这么铁面无私,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有什么意见?总不至于我要你徇私放过她阿爹吧?我还不至于这么讨好她。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叫你故意放过她阿爹,但也不会让你故意栽赃陷害,为了避免今后有人说三道四,这件事上我避嫌,你不必特地向我汇报案情进展。”
许伟文顿了一下,“闲聊一下还是可以的,我对案子不发表任何意见。”
宋立仁点头称是,心里大致有谱了。
许伟文虽然不喜欢刘好好,但还没有下作到要去陷害她,但是人都有八卦之心,身为一个普通人,他对刘好好家里的这桩丑事也很感兴趣啊,“不过这桩案子也算是奇案了,那姑娘的阿爹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是啊,他在我们这儿也是挂了号的,平时有些小奸小恶,我们也就不和他计较了,这次的事如果不是刘市长自己闹大,我们也没法拿他怎么样,毕竟那是他自己的女儿嘛。”宋立仁立刻满足了许伟文的好奇心,绘声绘色地把洪钿起初如何讨好刘长生,想把女儿给他做儿媳妇,后来又如何给他灌了海马酒,再把他们关在一间房里,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事情说给他听。
许伟文听得兴致盎然,啧啧称奇,“照我看,这个洪钿背后还真有人指使,就是冲着刘好好去的,只不过他们都没料到刘好好不上当,真把事情闹大了,这屎盆子还扣到了我的身上。”
“他背后的人要不要审一审?谁这么大胆敢陷害刘市长,还找您当替罪羊。”宋立仁问道。
“审出来了又怎么样?人家说不定就随便说几句,你能给那些人定罪?有证据吗?得罪得起吗?刘好好有说让你审背后的人吗?”许伟文瞪了他一眼。
宋立仁语塞。
“人家心里明白得很呐,你别看刘好好在h市做得风生水起的,其实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查出了这个,能查出那个吗?能查个干净吗?所以根本就不用往深里审,审了也没用……”许伟文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太多了,连忙轻咳两声,“我这是随便说说的,不是我的意见,你不必当真,这个案子该怎么审,你自己做主。”
许伟文挺了解刘好好的,正如他所说,她得罪的人太多了,查也查不过来,所以她并不在乎幕后的指使者是谁,反正这种事再怎么查都不可能将指使者定罪,只要她坚持原则,持身正直,就不怕有人设套给她钻,阴谋诡计不是长远之计,无法摧毁一个正直而谨慎的人。
所以她还是一如往常,该开会开会,该调研调研,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异样。
张岩好几次想问问情况,但对上刘好好那双冷静睿智的眼睛,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刘好好的镇定自若,也感染了她身边的人,县里那些沸沸扬扬的议论声,就这么自己慢慢平息下去了。
第八百九十九章 旧识()
“刘市长,目前我们全市就只有一个农机厂,因为全市可供耕种的土地不多,为数不多的土地中,又大都以山地丘陵为主,大型农机开不进去,只有这种小拖拉机好用,所以农机厂基本是以生产它们为主。”
“但是使用拖拉机进行耕作的成本太高,使用他们的农民应该也不多吧,总的来说还是以耕牛为主。”刘好好看着农机厂的车间,设备简陋,规模太小,倒是也怪不得他们,在h市农机厂就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市农业局的局长叹着气点头,脸上有着浓浓的愧色,农业工作很重要,但是这块工作一直停滞不前,为这事儿他前阵子刚被陈开进批评过,可也不能怪他啊,h市依山傍海,比不得内陆平原城市,他们的耕地就那么多,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农机厂去年卖出去多少农机?”刘好好扭头问站在一旁的农机厂厂长。
厂长脸色不是很好看,有些尴尬地说,“二十一台。”
正在一旁做记录的陈彤,手顿了顿,下意识地望向刘好好,一个农机厂一年才买二十一台农机,而且还是最便宜的拖拉机,这样的销量,就连他们产业园里随便一家小工厂都比他们强。
刘好好倒是没有流露出多少震惊之色,“除了卖农机之外,你们还靠什么盈利?”
“盈利?”厂长愣了一下,挺直了胸膛,义正言辞地说,“我们为人民服务,不盈利。”
“那厂里的工资和福利怎么发?”刘好好似笑非笑地问道。
“工资靠上头拨款,福利……”厂长有些难以启齿,“我们没怎么发过。”
但还没等刘好好做出反应,他就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们都是有信仰的人,不在乎这些,愿意为农业事业奉献一切,钱什么的不重要。”
刘好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没有搭腔,而是俯身查看生产线去了。
农业局长连忙拉了厂长一把,低声道,“刘市长不喜欢听那些虚的,别在她面前表忠心,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说实实在在的情况和困难,她还会帮忙想办法,你要再这么拧下去,还真要让全厂人和你一块儿喝西北风去?再说了,你真是那么信仰坚定的人?”
厂长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他没和刘好好打过交道,哪里知道她的性格,只知道表忠心是错不了的。
“这条生产线有些年头了吧?”
“是三十年前国外援助的,我们一直都挺爱惜的,生产全靠它了。”厂长连忙解释道。
“这么久了,生产中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厂长一愣,他又不在生产一线,这么专业的问题他还真答不上来,搓着手笑道,“刘市长,这个我让我们厂里的工程师小丁给您介绍一下,他可是大学生,咱们厂里的农机生产和维修全靠他。”
一边的车间主任连忙小跑着去把小丁给拽来了,被唤作小丁的年轻人,头发有些长,穿着蓝色卡其布的工装,戴着沾着机油的劳动手套,如果不是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还真与寻常工人无疑。
“小丁,刘市长问你这条生产线这么多年了,生产中有没有什么问题?”厂长急吼吼地问道。
那个小丁有些扭捏,始终低着头,声音很小,刘好好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由得微微皱眉。
她一皱眉,厂长就急了,瞪着眼嚷道,“那么小声做什么?刘市长问你话呢,抬头挺胸把话说清楚了!”
他这么一嚷,那个小丁才不情不愿地缓缓抬头,但眼睛还是不肯抬起来,始终瞅着地上。
刘好好觉得他的轮廓有些熟悉,在记忆中搜索了几秒,才惊讶地喊出他的名字,“丁志成?”
丁志成身体一震,脸上流露出一抹涩意,声如蚊呐地和她打了个招呼,“刘市长。”
“刘市长,您和咱们丁工还是旧识啊?”厂长这回反应很快,对丁志成的称呼瞬间由“小丁”变为了“丁工”。
“丁志成过去在我们村子里插队,那时候他带了一大箱子手抄本下去,我可没少向他借书看。”刘好好爽朗地笑了起来,态度十分亲切,“他回城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没想到分在农机厂啊。”
“这还真是赶巧了,”厂长对丁志成笑了起来,就连每根眉毛都透着从未有过的温和慈蔼,“大学生是香饽饽,我们农机厂是小庙,像丁工这样优秀的同志本来是轮不到我们农机厂的,是上级领导的关心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