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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生孩子，非但没有半分怨言，还这么开朗爱笑，周围的人也被她感染了好心情，那个娶了她的男人还真是好福气。
陈守玉第二天来看刘好好的时候，她的肚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正在一步一步地爬楼梯呢。
“医生说这样会生得更快一些，”刘好好喘着气对陈守玉笑道，“我的肚皮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除了昨晚见红了之外，一点都不痛，我都想出院等着了……”
“别乱来，还是在医院待着稳妥一些。”陈守玉连忙止住了她的胡思乱想。
“我觉得我没这么快生，在这里占着一张床位，还真是浪费医疗资源。”刘好好无奈地说，“昨晚和我住一个病房的人，今天都生了，就我一个还在这里逛荡。”
“有的人快，有的人慢，都是正常的，你别心急。”
“医生说明天再没有动静的话，就要挂催产素了，”刘好好一脸郁闷，“我还是想要自然生，不想挂催产素。”
“能不挂当然最好，适量运动有好处，但也别累着了。”陈守玉给了她一个小药瓶，“里头装的是参片，你带进产房里去，用力生的时候含一片在嘴里能够补充体力，但是生之前可千万别吃……”
陈守玉本来想多陪她一会儿，但是她在医院里还有事，刘好好不想耽误她，便催着她离开了，李新则和刘学习轮流守着她，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刘天天也到城里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刘好好惊讶地看着她，“不用上班吗？”
“还上什么班啊，冬天不产茶，咱们冬天都是放假的，我也不想回家，平时就待在镇上看厂子，听二姐说你要生了，我当然得赶上来看我的外甥。”刘天天工作之后，更加爽朗大方了。
“我还没生呢，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做什么。”刘好好无奈地笑道，她的肚子没有一点动静，床位却是整个病房最热闹的，来看她的人络绎不绝，就连赵兰舟的妻子史红和饶大伟的妻子杨梅都来这里看了她一回，让她很不好意思。
不过每天和这些关心自己的人在一块儿聊天说笑，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的紧张，可是到了第三天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医生终于决定给她挂催产素，这时她才开始觉得疼。
一阵接一阵的宫缩，越来越强烈，她的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冷汗缓缓渗了出来，再也没有了说笑的心思。
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李新、刘学习和刘天天都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对生孩子究竟是怎样一种疼没有切肤体会，见向来坚强镇定的刘好好竟然皱着眉头紧闭双眼地蜷在床上低低地闷哼着，都有些被吓到了，尤其是刘天天，她和刘向上年龄相距很近，完全不记得母亲生刘向上时是怎样一副情形了，刘好好是她印象中第一个产妇。。。
“医生医生，她疼得很厉害，是不是要生了？”李新急急忙忙地找来医生。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又问了几句，一脸平静地说，“还早着呢，不用急。”
“都疼成这样了，还早？”三个大姑娘也跟着脸色泛白。
“当然还早着，宫口才开了两指，没这么快，慢慢熬吧。”医生见多了，十分平静地说。
“我的妈呀，我以后绝对不生孩子了。”刘天天连连摇头，看着对床那个因为涨奶和宫缩痛得又哭又叫的产妇，再看看刘好好，已经落下心理阴影了。
“小姑娘，生孩子是女人的天性，等孩子出生之后，你看到他那么可爱，再苦再痛都忘了，”隔壁床的产妇年纪大概三十多岁，听到刘天天的抱怨便笑了起来，“可惜现在只能生一个，要不然我还想再生一个。”
“你生孩子的时候不疼吗？”刘天天凑过去，看到那个皮肤皱巴巴，脸上红红的，看上去丑得和猴子没什么两样的小婴儿蜷在母亲的怀里喝奶，觉得很不能理解，这个做母亲的究竟是从哪里看得出他可爱的，明明就丑得不行。
“怎么不疼？我顺产疼了两天，结果生不出来，说是难产，临时转了剖腹产，在肚子上挖了这么一大道伤口，才把这个孩子抱出来，伤口疼得我晚上都睡不着……但是只要看到这个孩子，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那产妇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
刘天天挠挠头，并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感情。
“反正我是不打算生了。”刘天天踱了回来，低声唠叨来唠叨去，“反正我是不想生的。”
刘好好很想笑，刘学习不想结婚，刘天天不想生娃，这两个妹妹的思想在这个年代还真算得上是特别的了，她嘴巴刚动了动想要说话，结果一阵剧痛袭来，痛得她眼前发黑，哪里还能说得出一个字。
“来，喝点排骨汤，补充一下体力。”秦阿姨耐心地等她缓过了那股劲，连忙不失时机地将勺子送到她嘴边。
“喝不下，疼得恶心。”刘好好虚弱地摇头。
“越是这样越要努力地吃，后头还要很久，不吃东西哪里来的体力？”秦阿姨很有经验地坚持。
刘好好只好忍着剧痛和恶心，勉强吃了几口，就实在也吃不下去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心疼（）
看到刘好好疼成这样，李新她们都束手无策，还好秦阿姨经验老道，在剧痛的间隔不断地给她喂汤补充营养。
又苦熬了整整一天一夜，到了入院第四天早上，刘好好觉得自己都快死了，医生才勉强地说了一句，“行了，进产房里去吧。”
刘好好被扶下床，弯着腰踉踉跄跄地往产房挪，挪到在产房门口的时候，她看着眼前灰色的大门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的过道，心里有些许失落，明知道他是不可能赶得及的，却还是会有不切实际的希冀。
从京城赶到南省要三四天，就算他一接到电报就马不停蹄地往南省赶，也不可能这么早就到，她深吸一口气缓解疼痛，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一道绿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过道尽头。
刘好好揉揉眼睛，觉得是自己痛得已经出现幻觉了。
可是那个身影却越来越近，“好好！”
庄立军风尘仆仆，一脸焦急，刘好好抿着嘴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肚子没那么疼了，心却疼得厉害，眼眶一热，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好好，你怎么样了？是不是疼得很厉害？”庄立军一路小跑到她面前，本来就慌张，看到她掉眼泪，更是手足无措。
“我都快疼死了，不生了”刘好好嘴一扁，在产房门口发起了脾气。
无论是第一次见到庄立军的秦阿姨，还是李新和刘学习姐妹，都是一脸黑线，刚才那个忍着疼一声不吭的坚强女汉子上哪儿去了？怎么庄立军一来，就变得这么作？
“不生了，不生了，我们回家”庄立军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头没脑地哄着她。
秦阿姨被这两个年轻人逗得笑了起来，“说什么傻话呢？快进产房吧。”
庄立军这才回过神来，但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我等你。”
“别依依不舍了，生个孩子搞得和棒打鸳鸯似的。”在门内等待的医生已经不耐烦了，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们。
刘好好一步三回头地进了产房，庄立军人虽然进不去，但是心早就跟进去了，就像一棵小白杨一样直挺挺地守在产房门口，就连刘学习叫他也没反应过来。
“算了，别叫了，”刘天天拉了拉刘学习，“大姐出来之前，姐夫肯定没心思理咱们，秦阿姨，我大姐还要多久才能出来啊？”
“最快也要两个小时吧。”秦阿姨看了产房门口的红灯一眼，补充道，“如果顺利的话。”
“那咱们都别杵在这里了，这都下午三点了，之前也没顾得上吃饭，现在先去把肚子填饱了，才有精力，待会儿大姐出来，咱们还得照顾她呢。”刘好好不在，刘天天就成了主心骨，拉着大家去吃饭。
庄立军显然是拉不动的，门口也需要人守着，她们也不强求，待会儿给他带两个馒头来就是了。
“好好的爱人对她还真是不错，看他刚才那模样，紧张得连魂都没了。”秦阿姨对庄立军的印象很不错，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庄立军对刘好好的疼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女人能够嫁一个把她放在心上的男人，这一辈子就算是有福气了。
“这倒是，我姐夫一向心疼我姐，”刘天天点点头，话锋一转，“但他成天在部队，再心疼又有什么用，平时什么事都还得我姐自个儿顶着，现在她又突然回了南省，两人见面的时间就更短了，他一年也就一个半月的探亲假，能顶什么用？孩子要她自己带，遇到难事也没人商量，这日子肯定很辛苦。”
刘学习也叹气，刘好好在他们姐弟几个心中的地位很高，他们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哪怕庄立军再好，他们也觉得自己的姐姐受了苦。
“军人保家卫国，值得我们敬重，舍小家为大家，也是不得已的，我们应该理解。”李新说道，“好好和小庄感情好，不会在乎这些的。”
刘学习和刘天天知道刘好好十分敬重李新，也从来不敢李新面前放肆，她这么一说，她们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说的对，不论是不是成天在一块儿，两人能处得来，互相心疼最重要。我伺候之前东家做月子的时候，在医院看过不少不负责任的男人，有爱人才刚生完孩子呢，就在那儿吆三喝四的，有因为生了女儿掉头就走，把老婆孩子扔在医院不闻不问的，还有问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说保小孩的这生孩子可是照妖镜，男人是人是鬼，一照就知道了。”秦阿姨感慨道，“刚才好好疼得发脾气说不生了，立军也傻乎乎地顺着她说不生了，我就知道他是个会疼人的。”
“那其他男人在那种情况都怎么说的？”刘天天好奇地问。
“一般都说忍一忍，坚持一下什么的，有些有良心的会说辛苦了，没良心的说怎么就你矫情，这点疼都受不住？还有更没良心的，压根就不出现，等着女人自己生完孩子抱着孩子回家”秦阿姨活了一大把年纪，看过的人很多，所以才觉得庄立军难能可贵。
“md，还真是照妖镜，”刘天天低咒一声。
“这还是城里的，我们农村就更不讲究了，生完孩子第二天就得下地干活，可没什么坐月子的说法，”刘学习看着刘天天笑了笑，“其他人我知道得不清楚，但是阿妈生你和阿弟的时候，就是自个儿在家里生的，我还帮着打下手了。你出生的时候，阿爹听说你是女儿，发了好大的脾气，把锄头都给踹飞了，阿妈当场就哭了，生完你之后一刻钟没休息，就下床烧饭给我们吃，第二天边哭边下地干活。生你的时候也是冬天，阿妈一边流着血一边在冷水里洗那些带血的褥子和你的尿布”
刘学习说这些的时候神色淡淡的，并没有带什么情绪，却让秦阿姨和李新十分动容，给这样的男人生孩子值得吗？
第七百二十六章 恐惧（）
刘天天也听得眼圈发红，“阿爹那个人都用不着照妖镜照，阿妈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刘学习叹了口气，其实她对婚姻充满了厌恶和恐惧，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刘长生。
“可是大家都说阿妈能嫁给他，是祖坟冒了青烟，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福气。”刘学习讽刺地笑了笑。
刘天天沉默了，以程招娣当时的家境，嫁给刘长生的确是高攀了，极有可能会像程家的两个表妹一样被卖到山沟里做牛做马，甚至根本活不下来。
“好好曾经说过，当人穷到连活下去都困难的时候，去考虑尊严的问题太奢侈了。”李新心有所感地说。
程招娣生在那样穷苦的家庭，活下去是最重要的，只要能给她一口饭吃，嫁的男人是好是坏，根本没有人会去考虑。
“这么看来姐夫对大姐还算是不错的了，”刘天天心意稍平，“同样是高攀，大姐的日子还算好过一些。”
“我不觉得高攀，好好没有哪一点比不上小庄的，她这么优秀的人配谁都绰绰有余，庄家能给她的，她靠着自己的能力也都能得到，”李新微微皱眉道，“我还觉得是小庄高攀了我们好好。”
她这话一出，刘学习和刘天天两个姐控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大姐那么好，配谁都绰绰有余。”
秦阿姨笑了起来，虽然她和刘好好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也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好相处，还真是人见人爱，别说她这几个小姐妹对她死心塌地的，在医院生孩子的这段时间来看她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她们吃完饭回到医院，庄立军还一动不动地站在产房门口枯等。
“还没有动静吗？”李新皱着眉头问道。
庄立军一向敬重李新，不敢对这位前世的丈母娘有所怠慢，但是他这时候头脑迟钝，转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低低地回了一句，“还没有。”
“姐夫，先吃点东西吧。”刘学习把馒头递给他。
庄立军摆摆手，声音低沉，“我不饿。”
“吃一点才有体力守着，总不能好好还没出来，你就倒下去了吧？”秦阿姨也劝道。
庄立军还是摆手，不是他不愿意吃，是他真的没有一点胃口。
“刘好好的家属，刘好好的家属在吗？”产房的门突然打开了，从里头匆匆地走出了一个医生。
“我是，我是。”庄立军连忙迎上前去。
“你是她爱人是吧？”医生例行问了一句，见他点头才往下说，但是神色十分凝重，“宫口已经开到了八指，但是孩子的胎位突然发生变化，没有办法顺产了”
医生话还没说完，庄立军眼前一黑，差点就要一头栽倒，勉强扶着墙站着，听着医生嘴巴一开一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全然反应不过来，只是翻来覆去地对医生说，“一定要救救我爱人，一定要救救她”
“姐夫，姐夫，你冷静一点”
“小庄，小庄，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他觉得周围很多声音在叫他，但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小庄！”他被人用力地拍了一记肩膀，在一声低喝中，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
“玉姨？”他脸色惨白地看着陈守玉。
“慌什么？”陈守玉看着原先那个意气勃发的年轻人竟然变成这副鬼样子，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将手中的纸递给他，“签字！”
庄立军低头一看，“手术通知书”几个字赫然印入眼帘，密密麻麻的字符究竟在写什么，他压根就没看清，只依稀看到出现了几次“死亡”，手哆嗦地连笔都拿不稳了。
“没办法顺产就改成剖腹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这项手术已经很成熟了，你紧张个什么劲儿？现在医学比过去发达多了，不会有问题的！”陈守玉一改往日的慈和，有些生气地低斥道，“快点签了，好好在里头也能少受点儿罪。”
听到刘好好的名字，又被陈守玉一顿低斥，庄立军总算有些清醒了，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像有千斤重一般，签个字的功夫在他看来几乎有一辈子那么长了。
看着他签完字，几个医生朝陈守玉点了点头就进了产房，陈守玉这才神色稍缓地安慰道，“小庄，你别急，我刚才找了妇产科的主任进去给好好做手术，这家医院是全省最好的医院，他们主任的技术也是无可挑剔，这是一个很寻常的手术，好好不会有事的。”
陈守玉是省内有名的名中医，都是医疗系统的，和各大医院各个科室的名医也都有交情，她不放心刘好好，特地找了妇产科主任，让她多关照一下她，人家二话没说就进去给刘好好主刀了，她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
“玉姨，谢谢你！”庄立军面容涩然，直到这个时候才彻底回过神来，关键时刻还是得有长辈在场坐镇，否则他刚才方寸大乱，真要耽误了刘好好。
“你别太紧张了，”陈守玉一直觉得庄立军冷静稳重，第一次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明明看上去很狼狈，可她心里竟暗暗有些满意，这个男人的确是把刘好好放在心上的，“好好不会有事的，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地等好消息吧。”
“玉姨，这手术还要多久啊？”刘学习心里十分忐忑，刚刚听说刘好好顺产不了，肚皮上要挨一刀的时候，她也吓得魂飞魄散，她是见过程招娣生孩子的，只在剪脐带的时候用了剪刀，幸好刘好好选择了省内最好的医院生孩子，如果不在医院生，而是像程招娣那样在家里自己生的话，恐怕是要一尸两命的。
这个念头光是在脑子里转一圈，她就骇得差点晕倒，所以她非常能够理解庄立军刚才方寸大乱的心情。
“算上麻醉的时间，最少也要一两个小时吧。”陈守玉招呼道，“都别站着，坐下来等吧，不要紧张，这个时候要相信医生。”
第七百二十七章 产子（）
“对，对，不会有事的，我看大家也不用都在门口守着，时间还早着，好好不会这么快出来的。”秦阿姨说道。
“都到晚饭的时间了，李新，我们先回家，吃过饭再来。”陈守玉毕竟是医生，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从容镇定地指挥道，“我看秦阿姨也先去吃饭，然后咱们三个再来换小庄和学习姐妹俩。”
“我吃不下。”刘学习摆摆手，她到现在都觉得腿软，哪里有胃口吃饭。
“姐夫午饭就没吃，恐怕现在也吃不下，秦阿姨吃饭的时候帮我们带几个馒头来吧。”刘天天说道。
秦阿姨不赞同地看着他们，“没胃口也要吃饭啊，总不能顿顿吃馒头啊，要是好好知道了，肯定得说你们”
陈守玉点点头，正待要劝，刘学习苦笑道，“我是真的吃不下，我现在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刘学习是真的怕，虽然这几天陪床知道剖腹产是很寻常的生产手段，一个病房的就有两个剖腹产的，但这年代动手术的人不多，至少在刘学习之前接触的人中一个都没有。
村子里的妇人产子连卫生院都不去，直接在家里烧一锅热水就生了，也有生不下来难产死掉的，早些年也就一张草席卷一卷埋到山里去了。
刚才医生说刘好好自己生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