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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好好不由得有些奇怪,庄立红这个人一向害羞得很,就算这个男人身材再好,肌肉再发达,也不该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看啊。
那个男人看到他们一行,显然也觉得震惊,这时王书记激动地朝他挥了挥手,“小胡!小胡!来来来,快过来!”
他愣了一下,扛着锄头走了过来,刘好好眯起双眼,觉得这个人好像真有些眼熟。
“小刘,这是小胡,也是你们京大毕业的,现在在你们京大当老师呢。”王书记热情地介绍着,“你这娃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我当你还在京城呢,要不然也能让你来招待招待你这些师弟师妹们了。”
走近一看,刘好好才发现这个“小胡”是苏弘毅的爱徒胡明理,连忙跳下土坡,笑眯眯地打招呼,“胡老师好!”
胡明理没有想到他们会来,在这么多个女生面前赤着上身,让他十分尴尬,可是王书记拉着他,他一时无法脱身,手足无措地遮掩着自己的身体,有些拘束地朝她点点头,“你们是来这儿做调查研究的?”
“是啊!我们不知道胡老师也是征西人,要不然也可以先向您了解一些初步的情况了。”刘好好和其他同学一样,都有着他乡遇故人的欣喜。
“小胡可是我们全县最优秀的年轻人哩,所以当初我才会极力推荐他去京大读书,别说在县里了,在市里都是出了名的优秀,能吃苦又肯干……”王书记慈爱地看着胡明理,就像是在看自家的子侄,对他赞不绝口。
第五百四十四章 情愫()
“过去咱们这儿修水渠,他没日没夜地干活,干到瘫倒在水渠里,十里八乡的乡亲任谁说到他都要竖起大拇指的……最难得的是他不忘本,别说是在读书的时候每年寒暑假都要回来帮忙干活,现在都已经工作了,遇到假期还是回家来帮着大队干活,你看他一回来就默默下了地,这样不忘本的年轻人可不多啊!”整个征西县只出了一个胡明理,王书记见着人就要大夸特夸一通。
胡明理被王书记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尤其是他现在还光着膀子,看起来很不雅观,面前几个女生就这么盯着他,让他十分难为情,好在他被晒得黑红,就算脸红也看不出来。
“王书记,我先回家去换件衣裳。”胡明理低声道。
“去吧去吧,我们正好也去你家说说话。”王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显得十分亲近。
胡明理的家是个土胚房,这种房子在征西县的农村十分常见,看得出来他家里条件不好,但在这一带也不算差,毕竟之前有胡明理这么个强劳力在,后来他工作之后每个月攒下来的钱大部分都给了家里,所以他家在当地生活条件算是不错的了,房子虽然简陋,但是收拾得窗明几净,当然这也只是和当地人相比,和京城庄家就完全不能相比了。
胡明理穿上了平时他在学校时穿的衬衫长裤,又恢复了那斯文内敛的模样,除了脸被晒得黑红之外,让人难以想象他就是刚才那个强壮的农人。
庄立红默默打量着胡明理的家和他那些朴实的家人,陷入了异常的沉默,刘好好没有注意到,因为她没想到在征西县还会遇到京大的老师,她相信胡明理会比王书记更了解当地的情况,一连问了他好几个问题。
“我就说立红怎么会对征西县的历史这么熟悉,原来胡老师就是征西人,立红说的那些传说故事都是您说给她听的吧……”调研组里的一个女生笑道,庄立红之前不是学历史的,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学呢,庄立红却对这一带的历史如数家珍,这让他们十分惊异,不过庄立红是苏弘毅和杨平的外孙女这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她这话虽然揶揄,但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
刘好好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因为在她看来胡明理虽然是历史系的老师,但同时也在读苏弘毅的研究生,只比庄立红大一届而已,庄立红复习考研的时候,苏弘毅还特地让胡明理帮她补课,两人关系近一些也没什么奇怪的。
本来这随口的一个玩笑,说说也就过了,可是这两人的表现却很让人奇怪,竟然一脸慌张地异口同声摇头否认,“没有!”
大家反而被他们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都奇怪地看着他们。
两人显然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庄立红连忙将目光移向别处,而胡明理不自在地说,“我没和她说过征西县的历史。”
“是我对那段历史感兴趣,自己查的资料。”庄立红抿了抿嘴补充道,和胡明理之间似乎十分疏离。
“哦。”众人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但这和这次的调研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大家都只当这是一段小插曲,很快话题就被岔到其他地方去了,胡明理和庄立红暗暗松了一口气,却不知这一切却落入了刘好好的眼里。
刘好好心头大震,越看他们就越觉得不对劲,刚才胡明理远远地走过来,是庄立红一眼认出来的,但是从刚才到现在这两人的眼神从来没有过交集,仿佛一直在回避着和对方眼神相触,这种刻意她总觉得带了那么一丝欲盖弥彰。
她对自己的感情并不敏感,但是对别人的情愫却不迟钝,她几乎在那一瞬间就肯定了胡明理和庄立红之间肯定有些什么。
不过——
她看了看胡明理的家境,这比她家还要贫寒艰苦的家境,恐怕入不了苏素云的眼,如果庄立红执意要和胡明理在一块儿,苏素云那一关不好过,而且胡明理是个很清高有骨气的人,不像方新国那样机关算尽,为了自己的前途毫无底线,如果苏素云闹将起来,胡明理肯定是第一个打退堂鼓的人,到时候受伤的又是庄立红,她很不看好这一对。
“你看我做什么?”庄立红紧张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扯着自己的衣角。
“我走神了,”刘好好朝她笑了笑,“正好看着你发呆。”
她的话让庄立红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住地扯着自己的衣角。
刘好好瞟了她一眼,自从进了这间屋子她就没有停过这个小动作,看来这里真的让她觉得紧张。
但这毕竟是庄立红自己做出的人生选择,刘好好已经越俎代庖地帮她赶走一个方新国了,如果再插手她和胡明理的事情,那岂不是把庄立红当成了自己的傀儡,就算是苏素云都没有权利操控庄立红的人生,何况是她。
再说胡明理和方新国不同,这个男人有道德有底线,根本不需要担心他对庄立红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而至于感情受伤,这谁也代替不了。
所以这一次,刘好好选择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不管庄立红来征西县的目的是什么,刘好好是真的来这里调研的,她问出来的问题一听就知道是经过缜密思考的,别说是王书记了,就连胡明理都被她问倒了。
“你说的那种情况,我们这里也确实存在。”胡明理一脸慎重,还带着一丝惭愧,“我们家附近有户人家,他们家的媳妇就是小时候跟着他们家逃难走散了被捡回来做童养媳的,她家里人来找过几次,但是大家都死死摁住她,不让她出门和家人相认,后来她家里的人再也没有来过,她当时年纪小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连自己是哪里人都不知道,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自己的娘家绝口不提。”
第五百四十五章 愤怒()
“真是太过分了!你们就没有想过人家丢了女儿心里有多难过吗?”一个女孩子愤愤不平地说。
不仅是她,听说了这个故事,其他组员们对征西县百姓们的淳朴善良也大大折扣。
“这要是我们中有谁落单走散了,是不是也会被藏起来,从此以后一辈子回不去了?”有个女孩子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性,脸色突然变得十分惊恐,仿佛自己来到了贼窟一样。
听到了这个可能性,大家都脸色一变,尤其是几个女孩子看着当地人的眼神转为戒备。
原本只是在谈论本地的婚嫁习俗,但没有想到会突然变成对当地人的侮辱,这让王书记很接受不了,“你们别胡说八道!我们怎么会这么做?”
“大家别想太多,我们只是讨论当地的婚嫁问题,大家就事论事,很多贫困地区婚嫁很成问题,这种情况不是征西县所特有的,而且在征西县这种事情也只是少数,别用有色眼镜看人。”刘好好严肃地说,“我会问这种问题,因为我在我的老家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我的一双表妹就被她们的亲生父母以一袋大米的价格卖到了大山深处做童养媳,从此音讯全无,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多,但是大家却觉得司空见惯,因为买卖妇女在贫困地区是比较普遍的问题,甚至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哪怕我们成天说恋爱婚姻自由,而在很多地方压根没有人把这种事当一回事,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都是往轻里说的,说白一些很多女孩子的一生乃至性命,不过就值一袋大米……”
“对啊,这种事情常见得很,小刘说的很中肯,”王书记脸色稍霁,点点头,“说句实在话,你们这些女娃在城市或许是宝贝,但在农村就是赔钱货,尤其是家里有兄弟的,没有多少人愿意花钱让女娃上学的,都是到了适当的年龄送去换亲,或是换一笔彩礼钱。”
“凭什么?说是赔钱货的也是你们,拿女孩子去换钱换亲的也是你们,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说人是赔钱货!我看男人才是赔钱货!”几个城市里的女孩子已经有了强烈的平权意识,不满地嘀咕着。
“因为在过去,当然也包括现在,尤其是农村,男人才是强劳动力,他们能下地干农活,能给家庭制造财富,当受到外界的欺辱时,男人也有力气为家庭出头,保护家庭成员,大部分女人由于自身条件限制只能在家里料理家务,家里的大事还都要依赖男人,所以普遍的观点就认为男人比女人更加重要。”刘好好心平气和地解释道,虽然她也是女人,也为女人的待遇感到不公平,但是这种事情生气也没有用。
她的话听得王书记他们连连点头,虽然现在不少女娃都有文化了,可男人还是会比女人更金贵一些,这是大家公认的。
“这不公平,妇女也能顶半边天,重男轻女的思想太落后了!”女孩子们都较起真来,“农村的女孩儿真可怜!”
“就算是在先进的西方国家,男女平等的思想也就是这几十年才确立起来的,M国的科技文化各方面算是最先进的了,也是在五十年前才赋予了女性投票权,后来各项权益才逐步完善起来,和他们相比,男女平权,同工同酬的我们已经算是走在前头了,但是在贫困落后的地区这样的思想一时没有转变过来也是正常的,任何一个社会进步都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一蹴而就。”把这个话题挑起来的是刘好好,打圆场的也是她。
刘好好说话一向很让人信服,庄立红眼角的余光瞥见胡明理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不由得眼神微黯,和刘好好一比,她显得太平庸了。
刘好好继续追问道,“王书记,我想问的还有征西县有几个交通十分不便的大山村落,如果有妇女不是被家人卖到那里的,而是被人拐骗卖到山里头的,她成天想着要离开那里,县里能够给她一些什么帮助吗?我说的是如果,就是一个假设,没有针对的意思。”
王书记有些尴尬地沉默了。
“如果她把信传了出去,她的家人报了案,你们有没有办法让公安局带人去把她解救出来?”刘好好继续追问。
王书记擦了擦额前的汗,“对于这种家务事,我们向来是不介入的。”
“这不是家务事,这是拐卖人口啊,这是罪大恶极的事情!”不仅是女生们觉得愤怒了,连男生们都一脸怒色,谁都有母亲姐妹,如果是自己的至亲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任谁都会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我们也知道这种事不对,但是你们也说了那种山上的村落交通不便,管理上也不便利,说的算的基本就是当地的村长老人,他们维护的是本村的利益,如果强行派人去救人,要面对的不是一家人两家人,而是他们整个村子的人,咱们就这么几个人,被他们用菜刀棍子撵着跑不说,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他们配合的工作,他们都坚决不配合,那么各项工作任务就都完不成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些事情总不能做得太绝。”王书记回答得十分无奈。
大家都咬牙切齿愤愤不平,刘好好却再次表示了理解,因为这样的答案在她的意料之内,这样的事情到了几十年后还时有发生,别说是现在了,而且不止是征西县,无论是哪个省,只要是贫穷落后,交通不便的地方,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气愤归气愤,还是需要面对现实,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所以她现在要做的是,提前把疮疤揭开,让大家看到血淋淋的现实。
“好好,那些拐骗妇女卖到大山深处的事情怎么样才能彻底解决?”这些故事给组员们的触动很大,就连庄立红都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龌龊的事情,他们的脑子里乱哄哄的。
“彻底解决是不可能的,就像你们要问有什么办法能够杜绝所有的违法犯罪一样,答案是暂时没有办法。”刘好好无奈地说。
第五百四十六章 完善()
“就像导致犯罪的原因很多一样,会发生拐骗妇女的原因也是很复杂的,我建议我们这次的调研报告可以分一节来对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进行深入的分析,然后大家再集思广益,列明解决的方法,大家觉得怎么样?”刘好好拿着笔记本,认真地征询大家的意见,既然是集体的调研活动,就应该调动每一个组员的力量。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愚昧无知,自私自利。”
“政策宣传不到位。”
“我觉得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原因,一是穷,穷山恶水出刁民,二是交通不方便……”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刘好好一一在本子上列明,再逐条和大家进行讨论,分项归纳。
“这些是原因,那解决的办法呢?”
“我觉得我们可以针对原因逐条提出解决方案。”
“好好,你先说说看。”
“那我就先抛砖引玉了,我觉得首先是修路,刚才说了这种事情多发生在交通不便的地方,交通不便是主要原因之一,目前修路是外界联通这些地方的唯一渠道,无论是在哪个地区的农村,修路都是最重要的。”刘好好比了一个手势。
“可是有的地方根本就是悬崖峭壁,连路都修不了……”
“我们刚才也说过了——移民,那些交通极度不便的地区,完全没有发展空间,那就让他们移民,”刘好好强势地说,“那些悬崖上的村落也不适宜人类居住,应该要让他们整个村落移民,不仅能够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也更便于管理。”
“可是这也要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刚才王书记也说了,谁愿意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恐怕不容易吧……”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真的下了决心去做,不管天大的难事都能够做成。我们刚才也讨论过了,因为他们地处荒僻,一般人都不愿意嫁过去,讨不到媳妇怎么办?那就去买,村子里的媳妇不少是买来的,利益相关,所以他们才能形成攻守同盟,阻拦解救。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让他们融入到大环境里来。”刘好好眉宇间带着凛冽,“刚才你说了,穷山恶水出刁民,为什么?除了因为穷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没有融入到大环境,没有接受主流价值观的熏陶,所以他们才会做出一些挑战我们一般人底线的事情,大家都说桃花源好,但是现代社会不应该再存在什么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刘好好喝了一小口水,陷入了沉默,围着她的几个组员也静了下来,刘好好刚才的强势震住了他们,同时也开始思考她的话,好像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
沉默了片刻之后,大家又开始讨论完善这些对策,有一些和刘好好的观点对立,他们分成几个阵营进行激烈的讨论。
“好好,你都记下来了?这些观点我觉得好像不是很成熟,就这么写进调研报告?”
“嗯,现在是记下来了,但是的确还要再仔细琢磨,我先把我刚才整理出来的内容念给你们听听。”刘好好的速度很快,一边讨论一边就已经把大家说的话给整理归纳出来了,大声地念给大家听。
大家目瞪口呆,再度陷入了沉默。
刘好好微微皱眉,以为大家不愿意再思考提意见,连忙说道,“调研报告是我们小组的共同成果,所以每一个章节我希望都能经过我们的集体讨论,刚才的内容很粗糙,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尽管提出来,我们再一起讨论,争取让这份报告更加完善,更加有针对性。”
“你的速度还真快……”鲁元苦笑出声,“我们只是太震惊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对啊,你刚才一直在和我们讨论,怎么还能一边讨论一边整理出来,你都不需要时间思考的吗?”
“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刘好好笑了起来,“下次你们也试试看,练习得多了效率就提高了。”
大家很快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报告上,能考入京大的学生,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征西县一行让他们开拓了视野,而且刘好好带着他们走到了最基层的地方,看到的是最真实的景象,接触了那些一针见血的问题,一点一滴都给了他们极大的震撼,作为忧国忧民的年轻人,他们自然也有无数想法和建议。
不仅是在这天晚上,接下来的几天在回去的路上,吃饭的时候,晚上整理资料的时候,一个又一个闪光的建议不断地冒出来。
每一个建议都经过十几个人热烈的讨论,甚至是辩论,不断地被驳倒被完善,直到每一个人都点头赞同了,才最终被记录下来。
这样脑力激荡的过程很辛苦很疲惫,但却让人很兴奋,哪怕都已经困倦到不行了,他们还是在不停地进行着激烈的交锋和争论。
刘好好坐在煤油灯前,认认真真地记录着每一个观点,自己也在不断完善思考着,手里的稿子已经改了两三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