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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他们会把你平安送回去的,别怕。你留下来也帮不了我什么,反而我会因为要顾忌你的安全而束手束脚。你走了,我才有可能逃掉。你留下,我们只有一起死。理智一些,好吗?”墨北在孙丽华耳边低声说,尾音有一丝颤抖,带着祈求的意味。
于是,孙丽华只能“理智”地点点头,喉咙哽咽地说:“好,妈听你的。”
墨北放开手,对孙丽华笑了笑,说:“帮我告诉夏多,我爱他。”
直到孙丽华上了车,汽车平稳地向城里驶去,她才迟钝地想到了为何罗驿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放她走了,好像根本就不怕她会报警——她走之后,想必罗驿会立刻带着人转移地点,就算警察赶到,能发现的恐怕也只有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而这两具尸体却都是墨北一手造成。
那个所谓的游戏想要找出真相其实也并没什么难度,罗驿的目的不是要考较墨北的智商,而是为了让墨北再亲手杀一个人,制造一不能用正当防卫的名义掩盖罪行的命案。
罗驿手里握着这起命案,也就是握住了墨北的命。
不报警,墨北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报警,警察有可能救出墨北,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审判、服刑……在这种情况下连杀两人,到底会不会被判刑?会判得多重?孙丽华不知道,等她能弄清楚的时候,恐怕最好的报警时机也已经失去了。
这一辈子她还从来没做过这么艰难的选择,罗驿是故意的,他想必正在享受着她的痛苦。
这个恶魔。
正文 61new()
夏多迫不及待地要迈入成年人的社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做主,而第一步就是上大学。这两年他跳了级,在十七岁的年纪就参加了高考,同一批的学生往往都比他大个两三岁。
随着苏联的解体,国内经济愈发混乱;然而对于从事边贸生意的夏湾来说;却是一个赚钱的大好机会。夏湾的公司赚了钱;夏多的帐面上自然也就多出了好些个零。
夏多跟大哥商量把这笔钱借出来要自己做生意;夏湾原本就是为了给弟弟私房钱才分他股份的;这钱夏多想怎么花都行。但夏多不仅特意写了借条;而且虽说要做生意却没有请求大哥帮忙,这让夏湾心里多少有些伤感。
有一回;夏湾和商清华、罗驿喝酒聊天,他说起这件事,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还写借条!亏他想得出来。”
商清华也笑:“有骨气还不好么。就算他赔了钱碰了壁,也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了。”
夏湾说:“你说要是到时候我把借条拿出来,小多会不会羞愧得哭鼻子啊?”
商清华跟他是发小,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撇着嘴说:“嗯,然后你再把借条这么一撕,拍着胸脯说,别怕,以后哥养你!小多就得感动得泪流满面,崇拜死你这个大哥了。”
夏湾想像着夏多眼泪汪汪的小样儿,心情大好。
罗驿却晃了晃红酒杯,笑道:“依我看,夏多未必就会碰壁。”
夏湾一扬眉,说:“哦?”
罗驿说:“你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有的是头脑、人脉、野心、资金、渠道,然后你成功了。这些夏多也都有啊。而且这两年,公司里的事他也都看在眼里,虽然从来没插手过管理、销售这些方面的事,可他问的可不少。你弟弟可是个谋定而后动的性子。现在他既然敢开口跟你借钱,那心里一定是有底的。如果这样他还不成功,呵,那才奇怪了。”
夏湾听到有人夸自己弟弟就高兴,不过还是故意长叹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商清华喷笑:“你先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担忧再说这句话吧。”
罗驿医院里临时有事,给他打传呼叫他回去,罗驿只好先离开。等他走了,商清华说:“小多报的什么大学?”
夏湾说:“云边工大。”
商清华有些诧异:“云工大在全国大学里排名倒也不错,不过我原本以为他会考回北京来呢。对了,小多是北京人啊,他怎么是在云边参加高考的?”
夏湾用银制水果叉挑了块火龙果放进口中,说:“他到云边那年,我爸就把他的户口跟我姑办到一起去了。”
商清华奇道:“你爸这意思……这不等于是把你弟弟过继给你姑了吗?”
夏湾说:“话没明说,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我爸总觉得家里对不起我姑,我姑一辈子没嫁人,没儿没女的,他怕将来没人给我姑养老送终。其实当时我姑挺反对的,可又不光是我爸的主意,我爷爷也赞同。你也知道,我爷爷那个人一辈子不说软话,就算是他的错,他也不会道歉的。我姑的脾气随他,父女俩闹别扭闹了这小半辈子了,谁也不先低头,弄得我们全家都跟着不自在。我姑也就对小多另眼相看,要不我爸也不能把小多送她那儿去。”
“小多也知道?”商清华问完就自己摇了摇头,失笑,“瞧我这问的,他打小就机灵,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这事,你妈就没反对?”
夏湾喝了口酒,目光有些迷离起来,说:“我是长子长孙,从小在家里就很受重视。我妹妹出生的时候,我妈很高兴,说一儿一女正凑了个好字,以后不生了,她要全心全意地忙自己的事业。后来,我妈有了个机会拍谢导的电影,演女主角,可是恰好那时候她怀了小多。我妈当时特别想上那个戏,急得都想把孩子打掉,可我爷爷不同意,怕我妈先斩后奏,还让警卫员看着我妈不让她出去。结果戏就换了别人演。我妈差点没气疯,跟我爷爷大吵一架,后来生了小多,她心情不好,觉得小多耽误了她不少机会。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你是因为母亲难产去世,所以打小没吃着亲妈的奶水,可我们家小多,我妈也没给他喂过几次奶。”
商清华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我说么,以前就觉得你妈对小多挺冷淡的,我还想着可能是因为她工作忙,常常有演出,跟小多相处的时间太少。”
夏湾苦笑:“我爷爷也糊涂,跟他吵架的是我妈,他可倒好,连带着对小多都看不顺眼了。要不是小多从小就会讨人喜欢,我爷爷可能对他更冷淡。后来那几年,他对小多倒是好,可是一转头又把小多送给我姑姑了。有时候我真搞不懂这些长辈到底是怎么想的,孩子又不是他们的附属品,凭什么说送走就送走,说改户口就改户口,全是他们做主,根本就没考虑过小多是什么意见什么心情!有时候,我都觉得是我们全家抛弃了小多……”
他说得自己难受起来,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商清华劝慰道:“你也别这么想,到底是一家人呢。再说你们家对小多不是也挺好的,兴许小多自己都不这么想。”
夏湾站起身,走到酒架前,随手又抽了瓶红酒出来,一边起瓶塞,一边冷笑:“他们是一门心思把小多送给我姑当儿子,可我姑领不领情呢?别看我姑又文雅又温柔,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其实她性子才孤拐呢,要不然也不至于一个人在云边待了这么多年,就我奶奶过世那年她回来一次。她是最烦别人干涉她的生活的,最恨的就是有人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她,可我爷爷、我爸还没吃够教训,都想不起来当初是怎么闹到今天这局面的了,没问她的意见就把小多给送过去,还做了手段改户口。我姑能乐意?她没把小多给撵回来,那是小多的能耐,不是我爷我爸的面子。可笑这俩老头儿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们现在对小多好,还是抱着补偿的心理。有什么用?小多需要这些吗?”
他越说越气,瓶塞一□,直接对着瓶口往嘴里灌酒。
商清华说:“我知道你是为你弟弟抱不平,可你要这么想也未免太偏激了。也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把长辈们的好处都给抹杀了吧?再说了,谁家没本难念的经,要真计较起来,得有多少家庭矛盾赶得上二战啊。”
夏湾一口气灌下去半瓶酒,喘了口气,说:“我不就是跟你抱怨一下么。反正以后有我在,谁也甭想欺负我弟弟!”
商清华见他已经醉了,便随声附和,好歹哄着他把剩下那半瓶酒给放下了,又帮夏湾脱了衣服,自己也脱了外衣,两个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从九零年买完房子后,墨北就没花过大笔的钱,他平时的开销也不多,除了自己的生活费之外,也就是时不常的给姥姥买些东西(一般还都是吃的,不少都进了他自己肚子)、每个月偷偷给姐姐塞零用钱,再有就是年节的时候给亲戚朋友买礼物了。
墨北是在攒钱,稿费、服饰公司的股份收入,这些钱在一般人眼中已经是天文数字,可墨北清楚这根本就不算什么。正好夏多拿到了启动资金,跟墨北商量做什么生意才好,墨北觉得九十年代正是电子行业蓬勃发展的时期,现在的传呼机,以后的手机、电脑、mp3等等,数码产业的兴盛有目共睹。夏多本来就对电子行业很感兴趣,出国的时候也看到了不少超越现在国内水平的电子产品,经墨北一提他就动了心。
可是两个人仔细想了想,两个人加起来手上的资金办个厂倒是够了,但是做这行离不开科研,这份投入是绝对不能少的,还有各种精密仪器先进机床也需要进口。算来算去,钱都紧紧巴巴的。
墨北觉得自己大概是最不会赚钱的重生者了,有够失败的。
夏多眼珠一转,笑着说:“我有办法,你等我几天。”
墨北狐疑:“你还有什么办法?再找你大哥借钱?”
“且容小生卖个关子,待事情办成后,定当细细道来。”夏多用京戏道白的腔调说,还配合着做了个身段手势。
墨北白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之后夏多就消失了一段时间,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多天之后的事了。
在夏多消失的时候,墨北也没闲着,他和龚小柏探讨了一番在深圳办厂的细节,又和龚小楠打电话反复商量。墨北有自知之明,他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他有的只是一些由后世而来的所谓“前瞻”和“预测”,这些或许能让他在某一时期领先别人一步,但是具体到操作细节上却不尽然。可幸运的是,他有龚氏兄弟做后盾,这哥俩儿做混子能做到顶尖,做生意也能风生水起,实在是很有天赋的。
龚小楠的物流公司已经做大,全国一、二级城市里都有他们公司的网点,在一些大城市里,因为快递业务的迅速、服务的周到、损失赔付的及时,“南极星”物流公司已经有盖过邮政物流的势头了。不过,邮政物流最大的优势就是它的网点几乎铺遍全国,包括乡村,而“南极星”在十年之内都不可能做到这点——也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在龚小楠的规划里,未来“南极星”的目标是扩展到国际货运业务。
接到墨北的电话后,龚小楠就安排手下的人做了调查,从厂址的选择到联系设备,从技术人员的资料到未来产品的发售渠道,林林总总极为详尽,做了厚厚的一大本调研书。
本来把调研资料寄回来也是一样的,但冯望南心细,这事原本就是他让二龙全程盯着的,所以也就让二龙亲自回来一趟。如果墨北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二龙,当面说也能说得更清楚。
龚小楠和冯望南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墨北十分感激。
二龙回来后没两天,夏多也出现了,还带了一大笔资金回来。
走之前夏多就说事情办成以后他会给墨北答案,可老实说,他这个答案给的,差点把墨北给砸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嗯,真不知道说啥。
感谢——
大龄女青年扔了一个地雷
媯媯扔了一个地雷
话说,我总忘记看霸王票,看了也常忘记道谢,我这记性真是……无话可说。
正文 109new()
没过多久;市政府建设商贸中心的招标会就在豪庭酒店召开了。龚小柏准备好了投标书;带着孙丽萍和几个业务骨干一起去了招标会。
龚小柏和孙丽萍一走进豪庭酒店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有不认识的还以为是请来助兴的明星。
夏承瀚自然也注意到了这对外表出众的小夫妻,心底赞叹了一声;接着才从秘书的提醒中知道他们的身份。夏承瀚实在没有想到;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龚大混子居然外表这么有欺骗性;乍一看还以为他是出身良好世家的子弟。
当一个人的外表与传说中他的形象严重不符时;要么是这个人被错误地演绎了,要么就是这个人并不简单。
随后夏承瀚又被南斗公司的投标书上规范的格式、精准的用词和详尽的内容给震了一把;在今天到场的这些地产商、建筑商交上来的投标书里,南斗的专业性实在是很出类拔萃。而尤其让夏承瀚关注的就是投标书上那个极为贴近标底的数字,有那么一瞬间;夏承瀚几乎要怀疑标底泄露——考虑到龚小柏黑色那一面的身份,这个怀疑并非不可能,要不是夏承瀚确信标底一直都掌控在自己手中,他几乎要任由这份怀疑蔓延了。
招标会上,夏承瀚对南斗公司的态度和其他公司无异,只有最熟悉的人才能看出来他有些走神。
最后在揭晓中标公司的时候,夏承瀚倒是并没有思考多长时间就做出了决定,确定了三家承建——龚小柏的南斗是其中之一。
尽管龚小柏这个人有种种令夏承瀚犹疑的问题,但他的公司历史清白,成绩显耀,夏承瀚愿意给南斗一个机会。当然,夏承瀚不会承认,夏多的那几句恰到好处的话也起到了一点作用。
南斗中标的消息并没有在墨北心中激起太大的涟漪,他只是感慨了一下重生后很多事情变化的方向越来越偏离他前世的记忆了。
夏多还是每天都很忙,因为还要抽出时间来谈恋爱,所以加倍地忙。与之相比,墨北的生活就实在太安逸了。墨北在拍完电影后就给自己放了个长假,构思的小说也不急着写,每天就是看看书、跑跑步、有了灵感就记到本子上,此外还开始重新训练起自己的绘画技巧,以姥姥和小猫为模特画了不少素描。
姥姥很得意宝贝外孙给自己画的画像,一张一张全都贴到了墙上,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换了铅灰色的壁纸。墨向阳很矜持地暗示他其实也是可以给儿子当回模特的,不过他新调动工作其实忙得不可开交,就连三餐都难以定时,最后还是墨北趁他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的时候对着画了一张。
这张画被墨北藏了起来,压在自己书架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不敢再看第二次。
画上的墨向阳睡容平静而安祥,就像……就像已经……
事实上,前世墨北在墨向阳去世后并没有看到过他的遗容,因为爆炸点离他太近,据说尸体惨不忍睹。可是后来每当墨北回忆的时候,总是会产生一种错觉,他仿佛是看到过父亲安静地躺在棺木中,就像疲倦至极而沉沉睡去了一样,唯一特别的是脸色白里泛青,似乎手指敲击上去会发出瓷器的脆响。
记忆也是会自己粘贴修补的,不知道是把哪一次看到过的父亲的睡容移植到了葬礼上,并自动加以修改伪饰。
这一世墨向阳已经远离了英年早逝的命运,他活得生机勃勃,可是在墨北心里却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他害怕自己所做的努力并不足以对抗宿命,害怕死神只是暂时迷了路。
这一幅小画奇妙地与记忆错觉重合起来,让墨北悚然心惊。
这种说不出来由的恐惧感让墨北又紧张了起来,一方面他知道这种紧张毫无必要,另一方面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停止。
夏多对墨北的情绪最为敏感,想方设法要哄小情人开心,找了个周末的晚上带墨北出去吃饭看电影,不过墨北还是怏怏的,从电影院出来就想回家了。
夏多一手抓着在影院里没吃完的爆米花,一手拉着墨北,“来,带你去个地方。”
墨北没什么兴趣地问:“去哪儿啊?”
夏多眨眨眼睛:“去了你就知道了。”拉着墨北走了一段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爆米花桶递给墨北拿着,自己从兜里掏出一条灰蓝格子的大手帕,折成一条,笑道:“先把眼睛蒙起来,到地方了再让你看。”
墨北诧异地看了夏多一眼,这才被引起了几分兴趣,他顺从地闭上眼睛,任由夏多系上手帕。接着手中一空,爆米花又被夏多拿走了,温热的手掌握过来,轻轻牵引的力道。“来。”
这个时间还不算晚,街上还有不少行人、车辆,墨北能想像得到别人看到他俩的样子会有多好奇,但是手帕制造的黑暗似乎也隔绝了别人的目光,耳边的车声人语愈发清楚,莫名其妙地让墨北觉得很有人间烟火气地温暖。
走了一段路,夏多说:“我跟小逗眼儿借了摩托车。”说着拿墨北的手去摸摩托车冰冷的外壳。
墨北笑了:“万小酌啊?他现在干什么呢?”
夏多让他坐上去后自己也跨上去,拉着墨北的手抱住自己的腰,说:“在铁路上当乘务员呢,穿上制服还挺帅。听说快结婚了。”
“他才多大,二十?二十一?”
“二十一了。他爸妈急着抱孙子,相亲都相了二十多轮,好不容易找着个他满意的,就想快点把事情定下来。”
墨北骇笑:“才二十一,他家里这是着什么急啊。那姑娘怎么样?”
“姑娘家是农村的,小逗眼儿说她家条件不好,但姑娘人不错,长得有点像邱淑贞——小逗眼儿做梦都想娶邱淑贞。听说她家要的彩礼是一头牛和一万八千元钱。小逗眼儿家给得挺痛快,订婚的时候还给买了三金。”
三金也就是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条件好的人家在订婚宴上会给儿媳妇送三金,还有送五金的,也就是再加上一对金镯子,在婚礼上儿媳妇会戴出来,表示婆家对她的宠爱。
“万小酌就冲着人家长相去的?”
“哪能呢,也考虑了别的条件,当然主要还是看脸。”
“王盛呢?他不是比万小酌还大一岁,他家有没有急着让他找对象啊?”
“王三儿还用得着他家里人着急吗?他从初中起女朋�